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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英雄美人榜

《《异界至尊》》

李无忧大喜道:“好!即便你是想要南山之月,还是北溟之鳖,我也都可以给你找来。”

此时暮色已深,参斗久横,透过林间缝隙,隐隐可见一弯残月高挂夜空。寒山碧望了望天色,道:“我又不是十二三岁的小丫头,要那些做什么?这个条件待会再说,你先扶我出阵去吧。”

李无忧叫了声好,上前抓起寒山碧左手,将她左臂搭在自己左肩,扶着蛮腰,小心翼翼地朝林外走去。

走了几步,李无忧笑道:“寒姑娘,你手如此之暖,你倒不该姓寒,不如改姓温好了。”

寒山碧微嗔道:“小鬼,我身负重伤,才让你占了便宜。居然得了便宜还卖乖,等我伤好之后,一定要将你一双脏手跺下来,你信是不信?”

李无忧心知这妖女心狠手辣,说什么就能做什么,暗自警惕,却嬉皮笑脸道:“千万别,不然你一定会后悔的!”

“我后悔没有连你这条油滑的舌头也一起割下来。”

“嘿嘿!你又没尝过它的滋味,怎么知道它滑?”

“砰!”

“哎哟,你干嘛打我脸?”

“帮你打蚊子。”

“我脸上没有蚊子!”

“嘿嘿!你又看不到自己的脸,怎么知道没有蚊子?”

“……”

……

夜风徐徐,二人近在咫尺,阵阵幽香传入鼻来,直沁心脾,李无忧不由一荡,只盼这阵法永无休止。但天不从人愿,虽然百折千回,盏茶功夫,二人终于还是走出阵来。透过稀疏的林木,隐见前方灯火阑珊,显是李家集在望。

既出阵来,李无忧问道:“寒姑娘,你刚才说我让我做的件事到底是什么?”

寒山碧道:“刚才呢,确实有件事要你帮忙。不过现在没了……”

“啊!我明白了!原来你根本不知道如何出佛光天罗阵,你刚才要我做的事就是让我帮你出阵!”李无忧悲惨地发现自己又中了妖女的诡计。

“你还不算苯。”寒山碧笑道,“对了,我们今晚就去集上过夜吧。”

李无忧喜道:“正合我意。”

寒山碧冷冷瞥了他一眼,眼神极是不屑,李无忧忙一本正经道:“寒姑娘,你别误会,在下只是想你伤势太过严重,正是需要好好休息。绝没有一点想占你便宜的意思。”

寒山碧嫣然道:“男人啊,不是有贼心没贼胆的孬种,就是一肚子男盗女娼,偏满口礼义廉耻的衣冠禽兽……李大侠,您千万别误会,小女子真不是说你。”刚才阵中闲聊的时候,李无忧已经告诉了寒山碧自己的名字,她也就不再叫他“小鬼”。

李无忧心道:“小娘匹,你这不是指着和尚骂秃驴吗?”口中却道:“阿碧,你就别口是心非了。实话和你说吧,老子第一眼看到你,就喜欢上你了,发誓非娶你做老婆不可。呵呵,把你弄上床的心思,自然也是有的,但你心下若不愿意,李无忧绝不会碰你一个指头。”为示亲近,他顺势也将称呼也从“寒姑娘”改成了“阿碧”。

寒山碧不见喜怒地看了看李无忧,眸光闪动,半晌无言。

故地重游,自然轻车熟路,有李无忧领路,二人很快住进了集上唯一的一间客栈。

既入房来,掩上门,寒山碧道:“扶我上……”“床”字尚未出口,面色一变,一口鲜血喷在李无忧身上。

李无忧顾不得擦衣服上的血迹,忙伸手贴到她头顶百会穴,渡过一道真气。

盏茶时间,寒山碧悠然醒转,见李无忧额角微汗,神情紧张,便问道:“你是不是喜欢我?”

李无忧不料她方醒转过来,张口即问这个问题,却立时笑道:“这事连瞎子都看得出来啊。”

寒山碧点头,又道:“如是有一天早上起来,我变得奇丑无比,你还会不会喜欢我?”

李无忧看她虽是在笑,但眸子中光华隐隐,显是认真至极,便道:“何自有情因色起,当然不会。”

寒山碧神色复杂地看了他一眼,忽正色道:“我若嫁给你,你还会不会娶别的女人?”

李无忧沉吟半晌,终于道:“不知道。世事无常,更何况老子从来不是个君子。”

以上这段对白这就是后来流传千古的寒山三问及其答案。后世的女子择夫时多有效仿者。

“答得好!”寒山碧抚掌道:“若非我不久于世,倒真可嫁给你。”

李无忧大喜:“此话当真?”

寒山碧道:“绝无虚言。不过,我怕是过不了今夜了……”

“哈哈!你既是命中注定要做老子的老婆,哪那么容易死。阿碧你大可放心,不论多重的伤,到了神医李无忧手上,无不起死回生。”李无忧大笑道。

“神医?”寒山碧颇是狐疑,“那你知道我受了多重的伤吗?”

李无忧胸有成竹道:“龙吟霄这小子貌似忠厚,其实奸猾的很。他将你打得十二正经断了七条,十三奇脉也塞了八条,真灵二气无法凝聚,五脏六腑移位。他自以为你没救了,才卖老子一个人情。不过,阿碧,你别担心,这点小伤老公我还不放在眼里。”

经脉断裂,脏腑移位在他眼里不过小伤,江湖上的神医们若听到这话,不群起攻之才是怪事。

寒山碧听他说得一分不差,先是一笑,忽而语声变冷:“那好。你若真能让我恢复到未受伤时一样,寒山碧必定嫁你为妻。若违此誓,天诛地灭!不过,你若是不能治好,今生可得唯我驱策!”她似乎忘了自己若是死了,还怎么驱策别人?

李无忧见她忽喜忽悲,时而语笑嫣然,时而冷言冷色,寻思道:“老子有这么个老婆,日后一定有得罪受。不过,真他妈的奇怪,老子怎么就喜欢她了呢?”却笑道:“你说如何,就如何吧!你先把外衣脱了,闭上眼睛,盘膝坐好,待会无论发生何事,均不可妄动。”

寒山碧看他说话时眼光浮动,立知他心怀鬼胎,淡淡道:“不动可以,不过你若是乘机占我便宜,可别怪姑娘掌下无情。”

李无忧本是存了此心,被人揭破,如何会认?忙否认道:“当然不会!绝对不会!肯定不会!君子不欺暗室,我李无忧堂堂男儿,怎会做那等龌龊恶心肮脏下流卑鄙流氓无耻之事?”

寒山碧不置可否,脱去外衣,将双眼闭上,不再言语。片刻后,她忽觉面上一热,一种温润之感自唇间传来。她不明所以,却想起李无忧之言,强自忍住睁眼冲动。下一刻,只觉口中有一股热流传进,如江水奔流而下丹田,头顶却有一道柔和劲道如春风透过全身,融入经脉之中。体内被震散真气如落叶之遇春水,似寒梅之逢白雪,蠢然欲动。下一刻,体内真灵二气各缓缓聚起,通达全身经脉……

月挂当空。寒山碧悠悠醒转,启眸一看,却见隔着一床棉被,李无忧和衣斜躺在自己身上,沉睡正酣。

她运功默查自己伤势,不禁呆住:先前被龙吟霄震散的真灵二气均已重新凝聚,而经脉也尽续上,脏腑归位,伤势竟是好了五成以上。这几是不可能之事!身侧这少年却如何办到的?

便在此时,窗口,一道轻烟般的人影疾闪而过。她心念一动,默诵隐身诀,身法展动,悄然随之而去。

翌日清晨,李无忧悠然醒转,却见枕畔空空,幽香宛在,伊人已去。桌上莲羹一碗,兰笺一张。他一惊,凑过一览,其上几行娟秀字迹:

蒙君垂青,贱妾何幸?本欲立与君结连理之枝,奈何故人来访,不得以匿迹相随。君若有好逑之心,当三日内南来航州。但妾恐君贵人事忙,片刻难至,特于君体植下女儿香一枚以增力气,此香理应无毒,君当大放宽心。孤山柳随风,妾生平挚友,当解君之疑。临行匆匆,谨送莲羹一碗,以表妾心。巾短情长,未尽之意,悉凭揣摩。阿碧。

李无忧默查体内暗香残留,看着桌上莲子羹热气袅袅,只能轻叹一声:“妖女就是妖女!”

女儿草,苜蓿科,性属阴寒。此草若与龙诞香混合,再经法师以水系法术“水乳交融”研磨,便成奇毒女儿香。女儿香常时并不发作,唯起交合念时,必骨骼如熔,痛彻心扉。其解药需以无根水为引,配以百溟玄冰五钱、东海神木一克、十年以上的臭豆腐若干、七足蜈蚣三条……另传有一密法可解此毒,但记载不详。——《巫医奇术。卷九奇毒篇》

“这个妖女,什么毒不好下,非要下这种没品位的毒!难道我李无忧像是对老婆不忠的人吗?”搜索过脑内关于《巫医奇术》记忆的李无忧简直是郁闷之极,这么多的药材自己是不可能费心力踏遍整个缥缈大陆去寻找了。但既然知道了这种毒的特性,他就并没有快马加鞭赶往千里之外的京城航州,反是在李家集上逗留了起来。和当年的狐朋狗友胡天黑地了两日,大谈当年如何如何,又说了些‘苟富贵,勿相忘’之类的废话,终于在这日黄昏乘醉买了匹瘦瘦的黄马,哼着小调,慢悠悠朝航州进发,但夜黑不明路况,到次日清晨,他行了也不过两百里,来到了青州附近的朱仙城。

起源于天河的苍澜河,入黄州,经青湖二州,过梧州,如一道曲弧绕过了新楚四州,又流入天河,而苍澜沿岸的土地就是大荒有名的粮仓苍澜平原。

朱仙郡正好是苍澜河所经之地,因此河上贸易频繁,朱仙城的繁华程度比青州也不多让,有“小青州”之称,此时正在城里最好的酒楼得意居二楼临窗独酌的李无忧对此的感触最是深刻。不过是凌晨,大街上熙来攘往的人群就已是摩肩接踵,小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各种美食的醉人香气也是扑鼻而来。

此时,刚刚用菜刀为李无忧将牛肉分细的店小二小黄,正绘声绘色地为这位初出江湖的毛头小伙讲百晓生:“公子,撇开正气谱和妖魔榜不提,这江湖十大美女的排名也足以让百晓生盛名不衰了。比如今年刚出炉的十大美女就赢得了满堂彩。”

“十大美女?呵呵,都是哪十大美女?”听到“美女”二字,李无忧明显的精神为之一振,于是一个小银锭就送到了小黄的手里。

见到银两,小黄的精神也是为之一振:“多谢公子——这排名第一的就是人称‘素衣竹箫,仙子凌波’的程素衣,这位菊斋传人在正气谱上的排名是第十,但已有人说她的武功早已超过排名第九的龙吟霄……排名第二的是玄宗门掌门诸葛瞻的独女诸葛小嫣,她的称号叫“一笑嫣然,万花羞落”,据说她除身怀玄宗法术之外,更自创了一门法术叫‘弹指红颜’,非常厉害,她在正气谱上的排名是十五……排名第三的是被称作‘长发流云,白裙飘雪’的妖女寒山碧……”

“寒山碧?难怪!”李无忧一愣,复恍然。

“公子认得她?”小黄诧异问道。

“不认识。只是觉得她名字很好听。”李无忧当然要否认。

小黄似乎颇为失望的哦了一声,接着笑道:“那公子还是不要认识她的好。名字好听又怎样?听说这妖女心狠手辣着呢!据说只要轻薄的男人胆敢多看她一眼,铁定难逃毒手!(李无忧暗自冷汗淋漓:那老子连她手也摸过,甚至还偷偷吻过她,那岂不是……)出道不过四五年,死在她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了!她妖法厉害得很,在妖魔榜上的排名是第九。据说她的姿色和本事都和程素衣在伯仲之间,只不过因为她是邪罗刹上官三娘的弟子而本身行事又极狠辣才被排到了第三……排名第五的是‘蝶舞翩翩,落霞秋水’师蝶舞,此女一身‘落霞秋水剑法’极是了得,而她在正气谱上排名第二十……”

听到这里,李无忧感慨道:“唉!现在难道是阴盛阳衰了吗?这十大美女居然有如此多的人排进了正气妖魔两榜的前二十!”

“呵呵!公子,话也不能这样说。”小黄堆笑道,“其实正气妖魔两榜前二十名里还是有好几位年轻的公子的。比如出身禅林的龙吟霄大侠就排名正气谱第九,而正气盟的文治文少侠就排名正气谱第十九位,另外还有地狱门的邪羽独孤羽和天魔门的剑魔任独行分别排名妖魔榜的第十和第十一呢!”

“哦?看来四大宗门和三大魔门果然都有些门道。”李无忧点头道,“小二,你有没有这三谱,给我一份?”

“呵呵!公子你算找对人了,我非但有这三大榜的排名,还有各人的详细资料。不过嘛,这榜得来不易……”小黄说到后来沉吟起来。

一锭银子递了过去。

“啊!多谢公子!”见到银子的小黄变魔术般拿出一本厚厚的书,封面几个大字:江湖三榜珍藏纪念特别版。其下一行小字:江湖出版社某年月日,得意居小黄特别推荐……

“剑神谢惊鸿,刀狂厉笑天,苦禅云海,天巫燕飘飘,情道太虚子,大仙慕容轩,……正气谱前几名的果然还是这些老人!”李无忧接过《江湖榜》后兴致盎然地翻阅起来,“嗯,天魔任冷,冥神独孤千秋,妖蝶柳青青,这三大魔门的宗主能列入妖魔榜的前四,本不足为奇,不过这排名第一的神秘人物宋子瞻又是何许人也呢?你也不知道?那算了……啧啧,这十大美女要是能一起嫁给老子就好了……咦,小黄,这排名第六的慕容幽兰竟然就在……”

“咚”李无忧话音未落,楼下大街忽然传来一声雄壮的鼓响。“咚,咚,咚咚,咚咚咚……”那鼓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密,只如晴天旱雷,像似要将整个朱仙城都震裂一般。其余声响,皆被湮没。

李无忧好奇之下伸出头去,却见长街的尽头,远远的走来一列威风凛凛的银甲骑士,但当先一骑,却马似胭脂,人衣如火,远远看去,仿若一朵白云霞中的一团烈焰。雄壮的鼓声却是源自骑兵身后的步兵队列中三辆鼓车上的巨鼓。

李无忧不明所以,小黄解释道:“那些骑兵隶属于断州银甲骑军,至于他们身后那些步兵,则是刚征募的新丁,正开赴断州呢。听说那边的萧狗最近攻得很凶。”

李无忧奇道:“萧国不是有近二十年没犯边了吗?什么时候又来了?”

“都打了一个月了,公子竟然不知道?”小黄诧异问道。

“哦!前几个月,我去云龙山采药了,这两天才回来。”李无忧敷衍道。

“这就难怪了。”小黄释然,随即解释道,“听说最初是两个月前萧国的风、烟二州联合作乱,萧帝御驾亲征,一个月后叛乱终于被平定,斩首了五万多人。后来不知怎么搞的,萧帝平定叛乱后并没有回师云州,反而顺势攻打我国西边国境。猝不及防下,流平关不过半日就被人打了下来,十万守军死了一半,另一半逃到了断州城。现在萧狗好像已经入境百里,打到断州城了。”

“原来如此!”李无忧点了点头,“不过,霍南山下的断州城自古就是兵家必争之地,朝廷应该一直囤有重兵在此,即便是萧国兵锋再盛,也不至于需要征新兵前往支援吧。莫非还有别的什么事情发生?”

“唉!公子猜的不错。”小黄叹道:“偏在两个月前,陈国和西琦两国又联合出兵同时攻打我国的梧柳边境,梧州统帅百里溪将军请求断州支援,断州张元帅眼见萧国陷入内乱,无力攻楚,就派了一半军力约十万人前往支援梧州。现在萧国提兵三十万攻来,士气大盛,断州自然压力奇大,而百里溪将军又刚刚吃了一场大败仗,损兵折将,无法回援,同样柳州那边西琦人又攻得太猛,王军神也无法派兵支援。所以,龙帝陛下就下旨让断州附近三州的常备民团入伍,开赴前线。我们青州紧邻断州,自然在受召之列。”

“原来是三面受敌!难怪。”李无忧终于明白过来,眼神又朝窗外看去,那列军队已经行到得意居楼下,而当先那红衣骑士竟是位二八年华的美丽少女!

“小黄,这位貌若天仙的姑娘莫非就是……”李无忧见到美女,立刻就忘了军国大事。

小黄神色复杂地点了点头:“公子你猜的不错,这胭脂马和火云裳,就是十大美女排名第六的‘胭脂为马,火云作裳’慕容幽兰将军的独门标致,她父亲就是正气谱十大高手排名第六的慕容轩,而她本人不但法术已获其父真传……啊!救命啊!”话未说完,他整个人已莫名其妙地四足腾空,呈一道曲弧朝楼下的慕容幽兰撞去,而他手中正拿着刚才割牛肉的菜刀。

啊!满街的人都张大了口,却忘记了惊呼。

禅林寺有一门武功叫隔山打牛。

顾名思义,这种武功的特性是可以隔着障碍物击中敌人,而障碍物本身却不受伤。很不幸,李无忧正好会这门武功。

“不幸”二字,是对于小黄而言,因为此刻他正是莫名其妙地成了这种武功的受害者。

刚才他正滔滔不绝的时候,李无忧看似随意地拍了一掌在自己身上,而一股冲力立时透过李无忧自己的身体,钻入了他足下的楼板,接着就传到了小黄的足上,然后就发生了前文所述的那一幕。

当是时,空中的小黄手持菜刀张牙舞爪地朝慕容幽兰扑去,街上的慕容幽兰冷静地挥了挥手右手,她身后的银甲骑士迅疾拈弓搭箭,同一时刻,楼上李无忧大喝一声“慕容姑娘姑娘休怕,李某在此!”,一撩衣襟,以一个潇洒到了极致的姿势掠出得意居,朝小黄扑去。

“喢”的一声,慕容幽兰身后数十名骑士手中的箭在李无忧掠到半空的时候离开了弓弦,而这个时候李无忧离小黄的距离已不足一丈。

乱箭横飞。本是打算上演英雄救美的李无忧,立时和小黄一起陷入了被射成刺猬的危险当中。

箭雨离小黄还有三尺的时候,李无忧已飞到小黄上空,左手一探,抓住后者的腰带,同时右手长袖一挥,一股呈漩涡的无形劲道应势而生。

众目睽睽,奇景乍生:漫天乱箭,如针见磁,呈圆锥形一枝不少地飞到了李无忧右手中。

下一刻,李无忧以一个对镜揣摩过千万次的潇洒姿势稳稳落在长街之上。

全场静可闻针。片刻,人声鼎沸,掌声雷动。

李无忧将小黄和箭扔到地上,乘机暗暗抖了抖发麻的右手,微笑着作了个四方揖,最后对慕容幽兰深施一礼,微笑道:“在下来迟一步,累得姑娘受惊了。”

“多谢少侠相救。”慕容幽兰先是矜持地点了点头,却随即花容失色,“啊!这位刺客……”

“这位刺客让姑娘受惊实是罪大恶极,绝不可轻饶!”李无忧话音刚落,小黄惨叫一声,身体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消失在天边。

“这……”慕容幽兰张大了口。

“这是他罪有应得,姑娘不必介怀!”李无忧轻轻地掸去靴子上的灰尘,轻描淡写的神情与当年文载道踢他下昆仑时并无两样。

“其实……”

“其实姑娘待会还是可以细细的审问他,我刚已脚下留情了,他最多重伤,想死哪那么容易?”

“可是……”

“可是他还是十天半月起不了床。”

“然而……”

“然而姑娘也不必太感谢在下,毕竟我辈侠义中人施恩不望报,随便请在下吃顿饭,然后给个千八百两金子,最多也只能以身相许,千万不能超过这个底线……”李无忧一本正经的神情和张口闭口的“以身相许”很是能让人怀疑他脑子是不是有病。

“这些都不是问题。不过,刚才那人好像是被我爹罚在得意居做苦工的哥哥呢!”慕容幽兰蹙眉道。

李无忧:“……咦,慕容姑娘,贵马神骏非凡,莫非是西琦名马汗血?啧啧!这毛真是好滑漂亮!”

“啊!你别碰她……胭脂,快停下!”慕容幽兰惊呼起来,而被李无忧抚摸头部的胭脂马状如发疯,撒蹄狂奔起来。

李无忧暗自将一撮马毛放进乾坤袋,装出一副大惊失色的样子,叫道:“慕容姑娘休怕,我来救你!”说时飞身上了自己的瘦黄马,却打马朝相反的方向奔去。

一炷香后。

瘦黄马长嘶一声,终于在狂奔了十余里后于苍澜河畔停歇下来。

李无忧哼着小调,暗自庆幸:“奶奶的,老泰山也真是无聊,好好的,让儿子去做什么店小二嘛?害得老子的英雄救美大计泡汤!幸亏老子机警,不然还不被数千人围殴而死?哈哈!李无忧你果然是个天才。”

“不要走!”“小无赖,快快受死!”“狗娘养的,你给老子站住!”随着一阵夹杂着马蹄声的咒骂,数十骑如风驰来。当先二人,正是鼻青脸肿满面血污的小黄和慕容幽兰,身后数十银甲骑士人人拈弓搭箭,引而不发。

“妈呀!”刚刚还在自我陶醉的某人吓了一跳,当即便想逃之夭夭,转过身去,却呆在当场——横亘面前的是滔滔不绝的苍澜河!

怎么逃走啊?

游过去?不过听说苍澜河落羽可沉,除了沉香木,连鸟羽都浮不起,更别说人了,另外,李无忧好像也没有做活靶子的觉悟。

用轻功一苇渡江或者凌波微步?既潇洒又实用,但既然连羽毛都浮不起,怎么能借力?

使用水系法术分水诀?别搞笑了,苍澜河最少宽三十丈,自己现在的分水诀最多可维持到十丈距离吧。

御风术?这种法术飞行速度是出了名的慢,如果飞到半空不被人射成刺猬,那绝对是没有天理。

唯一可用的,大概是御剑飞行,既潇洒又安全。但是如此一来,自己立刻就要名扬天下,然后就是一大堆大堆的挑战者……

看来……只有拼了。暴露一些实力,大概也没什么关系吧?

“咦!这不是小黄兄吗?怎么片刻不间,又英俊了不少啊?”李无忧再次转过身来的时候,就撞到一个恨不得生生将自己撕裂的眼神,正是化名作“小黄”的慕容家大少爷慕容无争。他身边的慕容幽兰,脸上挂着一种李无忧非常熟悉的笑容——在街头看耍猴的人,大抵脸上都挂着这样的笑容。

“狗娘养的!觉悟吧你!”慕容无争再不如方才在得意居那么谦卑,怒吼一声,双掌蓦然一合,口齿翕合间,苍澜河内立时有无数冰箭飞起,朝李无忧电射而来。

“哎哟!大哥,你怎么连冰箭法都使出来了,若是将这小子射死了可就不好玩了!”却是那慕容幽兰似乎很担心地叫道。

李无忧听到背后风声,忙施展龙鹤身法闪避,心下寻思:“据大哥说慕容世家的水性法术虽不比玄宗门那么如江海奔腾一般大气磅礴,却于冰雷系上有独到之处。这家伙如此随便就能施出冰箭法,老子得小心些。”面上却对慕容幽兰坏笑道:“慕容姑娘如此关心在下,莫非对在下一见钟情么?”

慕容幽兰大羞,气道:“死无赖,谁对你一见钟那个什么了?大哥,你好好教训这登徒子。”口上虽是如此说,但双颊飞红,娇羞无限,不得不让人怀疑她口是心非。

此时李无忧龙鹤步法展动,身形时而清若羽鹤,时而矫若神龙,当真是说不出的潇洒,所有冰箭在他闪动间已一一落空,射到地上,只激得花草乱飞,落英缤纷,煞是漂亮。

闻得妹妹的话,慕容无争冷静下来,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双掌乍分,大吼道:“水龙一怒吞天地!”随着他的话音,苍澜河内忽然卷起一股滔天巨浪,那浪才出水面,立时凝固成一条张牙舞爪的巨型冰龙朝李无忧噬来。

“黄兄,黄兄,咱们兄弟,情如手足,怎么可以兵戈相见呢……喂,臭龙,别咬老子……黄兄,你听小弟解释啊!千万别听我老婆挑拨!啊……差一点就被咬中命根子了……”李无忧口中胡言乱语,身法却越来越快,总在间不容发间闪过冰龙的攻击。那冰龙屡扑不中,大是恼怒,张口喷出一大蓬冰箭朝李无忧射来,李无忧足下一旋,侧身避过。

却不想那冰箭如有灵性,一击不中,又回旋反激射而来。李无忧微微一惊,袍袖一拂,于瞬间拍出三掌,那三掌恍如云烟,递出的三重劲道层层相叠,如云卷云舒,正是倩女红袖昔年的得意绝技云起潮落掌中的一招云烟三叠,用之对付这些冰箭,当真是杀鸡用牛刀了,红袖若是见他如此施为,不被气晕才怪。

冰箭碎裂成沫,四散飞逸。冰龙又已扑上,其身未至,一股凛冽寒气已是扑面逼来。

“哈哈!臭流氓,小心哦。”慕容幽兰抚掌大笑,与先前那温柔矜持的少女判若两人。莫非这才是她的本来面目?

“妈的!老虎不发威当我是病猫啊!”李无忧咒骂一声,浩然正气遍走全身,一团桔黄的光芒迅疾罩住全身,那些冰箭一靠近那团光芒如冰入火,当即消失了个干净,而那条冰龙方近李无忧三尺,便碎裂成块,落到地上,消融成水。

“浩然正气!”法术被破的慕容无争面如金纸,惊叫一声,吐出一口鲜血,倒退三步。

“喢!”的一声,数十支箭在慕容无争倒退的同时,同告离弦,那些银甲骑士好像放乱箭上了瘾。李无忧大喝一声“去”,一蓬浩然正气打出,劲箭被打得倒折而回,骑士们虽有银甲护身,李无忧也手下留情而没折返箭头,却依然被打得惨叫连连,全数跌下马来。

“呵呵!还打不打了,各位?”李无忧嬉皮笑脸地拍了拍手,仿佛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慕容幽兰神色变冷,轻吟道:“掌水之神,唯汝独尊,以禹之名……”

“住手,二妹!”慕容无争打断了她的咒语,对李无忧赔笑道,“公子身负专破天下法术的绝世武学浩然正气,我等皆不是对手,不必打了。方才鲁莽得罪之处,请少侠多多见谅。”

李无忧见他挨了打反而转瞬间就换上了笑脸,心下鄙夷:“被老子打得吐血,反而又会笑了?你老兄可真是贱得可以。”面上却装出茫然神色:“什么浩然正气?”

慕容无争只道他不愿暴露身份,故作诧异道:“浩然正气?在下没听过。想是公子听错了!”

李无忧见他如此老辣,心下暗骂了声小狐狸,笑道:“原来是我听错了!我就说嘛,黄兄,咱们兄弟情深,怎么黄兄会是狗娘养的呢?”

慕容无争听他出语讥讽,不禁大怒,但面前这少年武功奇高,更是正气盟少盟主文治(江湖传言能习得浩然正气的只有正气盟盟主文九渊和他三位弟子,而唯一与李无忧的年纪吻合的只能是少盟主文治,慕容无争正因为做出了如此推断,才阻止了慕容幽兰的出手。)慕容世家虽然也非弱者,但无论如何是惹不起四大宗门的,却装作没听见他的讥讽,只干笑道:“嘿!大侠说得对。这都怪我二妹喜开玩笑,一场误会……啊哈,一场误会。大侠大人大量,请千万不要放在心上才好。”

李无忧听他片刻间已将“狗娘养的”换成“公子”,又换成了“大侠”,却并不领情,心道:“若非老子神功盖世,早被你杀死了,到时候老子和阎王去说是你这乌龟和我开玩笑,请您放我回去?妈的!想你这乌龟也没这么大的面子。”面上却嘻嬉笑道:“哦!原来慕容小姐是黄兄的妹子?呵呵,黄兄别开玩笑了,你老兄蠢笨如牛,慕容姑娘却貌如天仙……哦,确实是亲兄妹,你叫慕容无争啊……呵呵,原来是慕容兄……没得说,令妹天真直率,虽然能当上千骑长很可能是张承宗瞎了眼,不过总体上来说还是位巾帼英雄啊,能认识她实是三生无幸……哦,不好意思,是三生有幸,又怎会见怪呢?……要请我去贵庄做客?这个我看就不必了吧!你也知道我这人武功实在太差,若是不小心撞到箭啊刀啊什么的,还不呜呼哀哉了,况且我还有要事在身,后会有期哦。”说时翻身跃上瘦黄马。

慕容幽兰早不耐李无忧讥讽连连,见他要走,怒道:“先别走。留下姓名!”

李无忧嘻嘻一笑:“问我的名字做什么?莫非想嫁给我为妻?”

诸人齐齐色变,慕容幽兰气道:“是又怎样?”

李无忧哈哈大笑:“可惜,老子并不想娶你!”语毕,策马扬尘而去。

“你们先带大少爷回去治伤,然后自领兵来断州,我们在城外的红枫林会合!”慕容幽兰向部下们下达完这个命令的时候,胭脂马已朝李无忧的方向追出了三丈。

“二妹,你回来!”慕容无争大叫,却徒劳无功。

李无忧见慕容幽兰果如自己所料的不舍追来,心道:“嘿嘿,既然你愿意追来,这一辈子可就逃不出老子的手掌心了!”心下如此想,却快鞭打马,想故作姿态的拉开一点距离。但慕容幽兰的胭脂马是西琦神骏,奋蹄疾奔,比他刻意挑选的瘦黄马也不多让,李无忧一时间无法将她撇下。慕容幽兰见此,得意道:“小无赖,快跟我回去受死!”

李无忧虽饱经世故,少年老成,但见她竟有如此娇憨的一面,也不禁动了少年心性,笑道:“小丫头,敢不敢和我打个赌?”

慕容幽兰撇嘴道:“有什么是本将军不敢的?打赌就打赌,谁怕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