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流言灰色(4)
不想去追究它的源头。原本就是一个没有机心的人。但那些漂来荡去的泡沫,不管属不属于她,都暧昧地围在她的身旁。令人窒息。
便坐在教室里不再回办公室。独处也许是防止受伤的硬壳。
教室后有个小室,放着些许杂物,一张临时办公桌。也有一扇窗。新学期换来这间教室时,走进小室,几分惊喜。因为窗外正对着一壁山崖,浅灰的石壁似刀削斧劈,竟有马远山水的意境。山涧耸立的绿树,四处攀延的藤蔓,各种不知名的植物在人迹无法至的地方努力地生存。
凉风带着山林的味道沁入肺腑。城里称得上山的只是些小土坡,而即使小土坡也是寥寥无几的。她竟独自占据这一片清凉。黑白相间的小鸟静驻在窗前的枝丫上,大胆地看着她。忽而又箭般飞远,消失了。只剩下那枝叶在无依地摇晃。
放学了,这里更显清净。她却像十几年前的那个小女孩,倔强, 固执,带着受伤后的僵硬。
如果是一匹马,她会嘶鸣,会狂奔,在雪原上喷着热气。
如果是瀑,她会惊天动地,纵身一跃。
或许像那只有着美丽羽翼的小鸟,直击云天,义无反顾。
没有美丽的故事,在这个社会里。本来与他是很平和的,相视还可以温暖地笑。还可以牵手,走在公园里,在西餐馆里吃饭。
但在别人的眼里,嘴里,都有了臆想的情节。断然,而且简单,粗暴,极为干脆利落的猜测。
最后是想当然的结论。
生命是那么微妙的事,生活是那样千丝万缕,得失对错是那样说不清道不明,两个人的相对又有那么多的开心或无奈。冷暖自知。可是,当你是一个社会的人,你就丧失了属于自己的世界。那些庸俗不堪的尘世的标准在时刻丈量着你,在听到的那一刻,她承认,她绝望了。
一向淡然的她忽然感觉绝望了。
在爱情和婚姻里,所有的伤害疼痛都可以是优雅的。可是在社会里不。或怜悯或鄙夷,或幸灾乐祸或落井下石。你也许并不狼狈,可是你的故事成全了别人的快感。
在同样也是逼仄的人世里,无数阴暗的嘴唇,像嗜血的兽,咀嚼着风中的想象的腥味。饥饿着,又自慰着。
更加明白安妮宝贝笔下的那些行走的灵魂,那些不愿妥协的身影。光着脚穿的球鞋,男式的风衣。行走在尘世的规则之外。舍弃安稳。那些抽着烟似乎虚空的心,那些也许最后弥散在浴缸里的血。
不被牵绊与制服的躯体。
孤独的人便热衷与死亡对话。没有畏惧。
“归去吧。”
“黑暗安全的处所。”
“没有伤痛。” 似是一种诱惑。
“伤痛是活着的代价。”显浅的领悟已足够。
……
只有直面死亡,尝试走在时间的末端,才可战胜一些困惑,让自己暂且喘过气来。
屏着气行走在时光里。每一步都是刀锋浪尖。
一天不曾慢半点也不曾快半刻,面无表情地过去了。她昂着头挺着肩走出校门,胸腔里那口气忽然就泻了下来,脚步浮虚,天地皆变色。
推开家门的时候,他惊诧地看到她面如土色。
“怎么啦?”她漠然地推开他,跌坐在沙发上。半晌无语。
后来他到阳台抽烟去了。
孩子在书房里折飞机,撕得一地的纸。
暮色愈浓,天索性黑了下来。
“我走了。你照顾好孩子。”什么也不带,她推门走了。
站在车站的候车室里,看人流如鲫。有男女相拥而别的,又有坐在椅子上执手相看无语的。行色匆匆的孤客,又对着手机反复交待着。
只她。无牵无挂。
甚至不知道要去何方。
“去哪?”售票员漫不经心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