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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节 血冥双煞(上)

《《群神复活》》

华山之上,陈镜瓶全力施展惊魄铜镜,与摄精神笔二力归一,直中目标的同时,丹青幻客立时感到手中笔意挣脱了大力束缚,神芒直返笔身,欣喜下大叫一声“快接元神!”说罢笔锋回转,画出一把巨锤,轰然一声将突入屋来的雪片砸作冰屑碎沫。然而便在这刹那之间,又有几片雪花切开窗纸,突入屋中,呜呜声中,一道劲风也顺破开的窗缝吹入屋来。

眼见形势万分危急,陈镜瓶哪敢待慢,将千手剑侠尸身猛地推入幻像之中,镜芒一收,幻像隐入尸身,千手剑侠突地睁开眼来。

大功告成,丹青幻客心怀立放,展开手脚,神笔如飞,锤、斧、凿、锄,各种钝兵器急旋而出,群蜂归巢一般扑向片片雪花。神笔回收,一道风帆应笔而生,笔尖再放,风帆急速展开,呼一声兜上劲风,硬将那道阴风裹出了窗外。

可是就在这时,一种隐隐的危机突然升上丹青幻客心头。那感觉来得好快,乍现之际,已如决堤洪水般蔓延了全身,前所未有的恐惧瞬间笼罩住他的全部精神,丹青幻客大叫一声:“不好!”神笔疾举,力抗千斤,画出的层层瑞幕竟被一道恶臭黑气一击而穿,却终在与笔锋相触的一瞬减弱,轰一声将丹青幻客击得长发披散,倒在地上。

另一边的千手剑侠却没有这种运气,他神目初睁,尚没来得及说话,已被炸穿屋顶而下的一股恶臭侵入体内,整个身躯如球般巨涨开来,在瞪眼欲呼之际,轰然炸作水雾,屋中立时处处溅满了散发着阵阵腥臭的黄浆。

陈镜瓶并没有受到恶臭之气的攻击,却被吓得“啊”一声惊叫出声,惯性般举铜镜死死护住全身,瑟缩着退在屋角,看她神态,定是猜出了来人身份。究竟是何方神圣?让连对一向畏惧的云王都敢反抗的陈镜瓶恐惧至这种地步?

一团黑气从破开的屋顶烟渺而下,渐渐凝聚成一个影相,那影相由虚至实,终露出了庐山真面目。

丹青幻客倒在地上,身体尚在后滑间已看到来的这个怪人披了一件黑色的披风,将身体从头到脚遮了个严严实实,便连头也包在一块,像个只用一根绳分出脑袋与身体的布偶,伴着先前出现的无上威势,虽只是静静地悬停半空,却散发出一种森森诡异。

丹青幻客只来得及骂出一声“卑鄙!”便被早已恨他入骨的云王扑入屋中,一把擒住。其他三王却未现身。

云王早已恨透了丹青幻客,将对方一把擒在手中,挥拳便打,然而就在这时,一团黑气徒然在屋中出现,罩向丹青幻客。云王一见,忙丢了丹青幻客,急退向后。

那黑气在扑近丹青幻客的刹那一张,生成五指形状,如一只巨大的黑色烟爪,一把将丹青幻客牢牢撰住,“呼”一声拖到了黑袍怪人的面前。

丹青幻客挣得两挣,却全然动弹不得。正要再想它策,黑袍中发出了人声,竟是一个女子冰冷的声音阴恻恻道:“你活得不耐烦了?”

丹青幻客毫不畏怯道:“你本就没有手下留情,如此暗箭伤人,算什么好汉?”

黑袍怪女一阵冷笑道:“凭你也配让我暗算?我只是不想浪费时间罢了,”

丹青幻客哈哈大笑道:“大言不惭,这里人人可以做证,你不过是个只敢背后下手的小人!”

黑袍一阵颤动,怪女怒不可遏道:“适才侥幸不死,让你逃过一劫,却自以为了不起,好…”

黑袍怪人说话间,巨大的黑色烟爪向前一抛,丹青幻客立时获得了自由。

见激将法生效,丹青幻客晃晃胳膊,活动活动被黑色烟爪抓得麻木的膀子,暗运神功缓缓提起笔来。别看丹青幻客嘴上说得硬朗,心中却知来的人实是非同小可,适才对方那一击,便是自己全力防范,其结果也不见得能比先前强多少,如今争取到这一线生机,却不是要在这里妄自逞强,而当思谋脱身之策。

陈镜瓶却不知丹青幻客打的什么主意,见他提笔欲战,吓得大叫一声:“不要!”尔后“噗嗵”一声冲着黑袍怪女跪倒道:“牝母大人,此事全因我而起,与他毫无关系,望牝母大人放他一条生路。”

一旁的丹青幻客听得大惊,这才知道来的黑袍怪人乃是九子鬼母手下第一战将,比鸠盘荼出世尚早的女魔头:玄阴牝母,心中不由暗暗叫苦。

玄阴牝母听罢陈镜瓶之言失笑道:“你觉得我会答应吗?”

陈镜瓶苦苦一笑,毅然抬头道:“牝母大人一定会答应的。”

玄阴牝母又是一阵怪笑道:“臭丫头你凭什么这么肯定?”

陈镜瓶缓缓举起手中铜镜道:“凭的是只有我才能放出水玉的魂魄!”

玄阴牝母听罢点头道:“不错,这镜中魔气已被你吸收,确只有你才能驾驭得了这面魔镜。”说到这里玄阴牝母声调突然转冷,嘿嘿阴笑着一字字寒声道:“但我不信你的皮骨能熬得过我的虐刑。”

一语即罢,屋中再次闪现巨大的黑色烟爪。然而便在这时,玄阴牝母忽然一扭头厉声对丹青幻客道:“你在那里做什么?”

话音未落,“轰”地一声大响,一座大山已然从天砸下,将在场诸人连同整个华山神道宫一齐埋在了地下。

跪在地上的陈镜瓶听得玄阴牝母拒绝了自己的要求,心知已是生死一线,正待拼死一搏,不料眼前一黑时,已被人拦腰抱过。

陈镜瓶吃惊非小,刚要挣扎,丹青幻客低低的声音传来道:“是我!”下一刻耳旁已响起呼呼的风声,心知丹青幻客正带了自己飞速逃遁。

此时的陈镜瓶再没想到丹青幻客竟有带自己从玄阴牝母手下逃生的本领,心中大喜之际,一种细小片状物穿行时带起的嗖嗖声忽然响起,冰凉的感觉随即传来。

陈镜瓶心知雪王已追至左近,急出声提醒丹青幻客道:“不要让雪花沾上身来!”一语才罢,呼啸的风声忽从身旁掠过,风王阴阳怪气的声音笑道:“可要我送二位一程吗?”

前后受敌,陈镜瓶心中一凉,低声道:“请前辈为我和摄精姑报仇。”说罢一挣身便要脱出丹青幻客腋下。哪知丹青幻客一声不吭,只是臂上用力,阻止了陈镜瓶的企图,一折向,横向掠出风雪肆虐的范围。

凉意再起,彻骨冰寒仿佛起自心底,给人一种永远无法摆脱的感觉。丹青幻客一边夹紧陈镜瓶,防她再做蠢事,一边单臂疾挥,轰轰的响声渐生渐起,隐隐然连地底也起了颤动。

陈镜瓶再想不出丹青幻客还有何逃生妙计之际,忽听云王柔细的声音便在左近响起道:“小心他的洪水。”才叫罢,四王呼声齐起,掩藏已久的隐患忽然爆发,整个地底竟在刹那间陷入了一片火海,无数火焰翻腾卷动着暗红的火舌舔向风、云、霜、雪四王。

风、霜、雪三王得云王提醒,正采避水之术,哪料到丹青幻客另有神通,也是四王眼见胜卷在握,一时大意,被大火隔断在了后面。

看看四王被突然而至的大火一起迫退,陈镜瓶心中却不敢存一丝的侥幸,四王的威力她是清楚的,大火只能对他们构成暂时的留难,而且最大的威胁并非来自四王,丹青幻客又将如何对付玄阴牝母那个女魔头呢?

陈镜瓶心中紧张,然而比她更紧张的却是丹青幻客,他凭直觉已知道玄阴牝母化身的一股黑气迅速蔓延向了整个山底,从地下遁走已不可能,自己以身殉道也就罢了,臂下所保护的却是师妹在世间唯一的朋友,看着她,便仿如师妹仍在身边一般,爱乌及屋,丹青幻客对陈镜瓶生出了一种连自己也说不清的感情,他虽不去多想什么,心中却是无论如何不愿看到这个女孩在自己眼前受到一丝的伤害。

眼见来自玄阴牝母的威胁渐近,丹青幻客急中生智,神笔翻转间,火焰扑出地面,整个华山主峰立时陷入熊熊大火的包围之中。

惊叫声四处响起,没被压死的魔兵魔将纷纷遁走,想要离开这座已成人间地狱的山头,然而丹青幻客的神火来得何其迅烈,只在一瞬间,可怜那些魔兵已然化做飞灰,烟消云散。

大火越燃越烈,隆隆巨响中,无数尘灰自峰顶升起,烟飞土翻,眨眼间形成了一座喷吐着骇人火浆的火山口,无数炙热的岩浆自顶口内喷出,其势无可阻挡。

“砰”地一声大响,一颗巨大的火球自火山口中喷出,流星般直冲天际,看看渐去渐远,却“轰”地撞上一道无形天幕后炸了开来,散作满天焰火,照得华山之上一片通红。

这次变故之大,便连风、云、霜、雪四王也被惊得齐齐停了身形,骇然抬头间,只见一层黑色烟雾隐隐在天际出现,愈来愈浓地形成一幕厚重苍穹,竟将天色隔断,正值近午的华山立时被笼入了一片漆黑的夜色之中,在这重黑幕下,再没有什么物体能够穿越逃遁,整个华山已变成了玄阴牝母手中的弹丸泥球,仿佛她一不高兴便可以捏碎一般。

见玄阴牝母使出如此骇人的惊天手段,风、云、霜、雪四王一齐退过一旁,看玄阴牝母如何对付丹青幻客。

风云变色,本已叫人心胆俱颤,然而比这黑鸦鸦夜幕更可怕的却是玄阴牝母那从四面八方传下来冷得叫人心寒的声音:“无知小辈,胆敢在本座面前耍手段?今日便拿你二人活祭我的幽冥鬼爪。”

一语道罢,天际黑幕中突然探出了无数的黑色烟爪,天塌地陷一般俯冲下来,满山的火舌立时被压得起了噗噗的闷响。

不过一眨眼功夫,那些黑色烟爪已然侵入地下,竟将整座火山凌空举起,“轰”一声摔入了山间峡谷。

玄阴牝母此招一出,直似要将天地翻转一般,丹青幻客画出的山峦立如泥丸般破碎散裂开来,无数山石土块伴着浓烟烈焰刹那间洒满了整个峡谷。黑幕苍穹下风动云急、霜飘雪降,魔界四王各展神通,满山火焰眨眼间被扑灭殆尽,然而丹青幻客与陈镜瓶却已踪影不见!

眼睁睁看着二人隐匿消失,玄阴牝母气得暴跳如雷,整个天幕内烟爪重重,压抑的黑暗仿如要浸进人的体内,连心也要被压得裂了开来。连在山上飘动的风、云、霜、雪四王也感到了那股压力,不敢停留在烟爪肆虐的范围内,纷纷四避开去。

天昏地暗之际,一朵黑云忽然闯进山来,魔界四王纷纷咋舌,正暗猜是什么人如此不要性命,敢冒犯盛怒之下的玄阴牝母之时,百啖老妖的声音传来道:“惊魄鬼,你再不出来,我便将张敬垒一拐砸作肉酱。”

言罢黑云消去,百啖老妖那弯腰弓背的身形浮现空中,右手举起的龙头铁拐已然对准了提在左手上一位昏迷不醒的白衣青年顶门。

“住手!”随着一声急喊,一颗石子忽然从满山碎砾中滚蹦出来,骨碌碌一口气窜至百啖老妖脚下,波一声迸裂开来,陈镜瓶现身骂道:“百啖老妖,枉你是成了名的人物,竟用这种卑鄙手段对付一个凡人。”

百淡老妖嘿嘿笑道:“妹子何必动气,我知你想这个雏儿,特地将他接来,让你们夫妻团聚。”

陈镜瓶恨声道:“呸,昨日鸠师是怎样放了你的?你竟恩将仇报…”

一言未了,空中飘荡的无数烟爪之一忽窜过来,挥巨掌向陈镜瓶当脸疾掴。

“当”地一声巨响,一面巨大的铜锣忽然平空出现在陈镜瓶面前,挡住了烟爪的攻击,那烟爪被铜锣上发出的巨大声波震得忽忽起颤,前进不得。然而更多的烟爪已然骤扑而下,蓄势以待地凝停在陈镜瓶头顶数丈高空。

陈镜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一跳,话到中途再没了说下去的勇气。

玄阴牝母那阴冷的声音再次自天际响起道:“丹青幻客,你的铜锣能挡住本座几次攻击?再不出来,我便将这个臭丫头捏成肉酱。”

丹青幻客本已用神笔将陈镜瓶封藏在一块石中,要待玄阴牝母疏于防范时遁地逃走,但如今事已至此,也只好苦笑一声,从一块隐蔽的大石中走了出来。

陈镜瓶并不知丹青幻客因师妹而对她产生的爱护之情,见丹青幻客如此不顾生死地卫护自己,心下一阵感动,回想魔道所为,立觉出仙魔之异迥若天地,过往所做恶孽幕幕闪现,悔恨之感令她无地自容,一滴泪珠顺香腮暗自滚落,嘴角却绽出一朵如花笑容对丹青幻客缓缓道:“前辈!陈镜瓶此后,生生世世再不入魔道,若违此誓,天打雷劈!”说罢毅然一转头冲空中渐渐凝聚成形,现出真身的玄阴牝母冷然道:“玄阴牝母,你不是想要水玉的魂魄吗?我便把她还了给你!”

“好胆!”百啖老妖暴喝道:“你竟敢直呼我家主人的名讳?”

陈镜瓶瞅一眼这个玄阴牝母脚下的忠实走狗,冷笑道:“你既不愿意,那便算了,我这就将镜中魂魄悉数摧毁,也好让她们少受些惊吓之苦。”说罢一道光芒自右手上闪起流向镜面。

“且慢!”百啖老妖急出声阻止道:“臭丫头,你究竟打的什么主意?”

陈镱瓶哼一声道:“我打的什么主意,难道能瞒得过牝母大人吗?”

百啖老妖听罢,一时难定主意,不禁偷偷回眼望向主人,却见玄阴牝母浮在空中不言一声,一副莫测高深的样子,他猜不透这二人心中各自打的什么鬼主意,只好回头犹疑地问陈镜瓶道:“你难道不想用水玉换回张敬垒吗?”

陈镜瓶嗤一声道:“你会给我吗?”

在百啖老妖的嘿嘿干笑声中,云王已然从残破不全的神道宫中找来了水玉的尸体,幸而不曾被压残焚毁。

陈镜瓶不屑地扫一眼如临大敌的百啖老妖和云王,抬手拍上镜面,一道镜芒应声而出,没入水玉体内,水玉哼一声睁开眼来。

百啖老妖一见水玉醒来,高兴得刚要上前,不提防手中一轻,张敬垒的身体呼一声脱出了掌控。

风声骤起,空中无数烟爪疾扑而下,直抓陈镜瓶身后的丹青幻客,然而便在这无数飞扑而下的烟云中却有一道罡风逆流而上,悄无声息地袭向空中的玄阴牝母。

这一切都在瞬间发生,旁人不明所以,陈镜瓶却是心中有数。

原来丹青幻客一直默不出声,却从没停下过寻找机会突围的念头。他见众人注意力俱被苏醒的水玉吸引,当机立断神笔轻挥,化出的一条无形气绳悄无声息直奔百啖老妖,眨眼间夺回了陷身百啖魔爪的张敬垒。

丹青幻客快,玄阴牝母更快,她先前之所以不出声,是看扁了陈镜瓶在她面前根本无招可出,犯不着妄自去猜测陈镜瓶的竟图,错时徒招对方的奚落。

玄阴牝母虽然在一旁静立不动,但丹青幻客的一举一动,又哪里能瞒得过她的耳目,在对方无形绳索尚未收回之际,玄阴牝母的无数魔爪已飞临了丹青幻客头顶。

玄阴牝母此次出手当真是不留余力,两度被丹青幻客死里逃生,早已令她怒不可遏,烟爪既出,意念却已锁紧丹青幻客的真神,这次任他机变百出,也万难逃脱自己魔爪攻击的范围。

大局已定,隐在黑袍中的玄阴牝母不由发出一串嘿嘿阴笑。然而笑声未停,危机顿起,这纯是一种久经阵仗后磨练出的先知先觉,虽非魔法,却比魔法更为灵验。

奈何那道危机来得实在太过突然,全无征兆,纵是玄阴牝母及时惊觉不妙,一股极大的暗波已奔涛般袭上身来,由于事发太快,此时再要用法化解已来不及。

这玄阴牝母也真是了得,笑声突地转成“嘿”地一声怒吼,竟纯凭肉体真身与那股潮涌而来的力量拼斗起来。

“波”地一声大响,玄阴牝母身上的黑袍如被狂风撕碎了般寸寸开裂,向后飘去。而面前的水玉、丹青幻客、陈镜瓶、张敬垒众人也于同时消失不见。

惊呼之声随之响起,风、云、霜、雪四王虽然久在魔界,却也是第一次目睹玄阴牝母的庐山真面目,四人一见之下,各自发出了无法掩抑的低呼之声。

只见玄阴牝母那神秘的黑袍里面藏着的,竟是一个令人无法想象的丑陋之极的老妇人。这老妇人脸上的皱纹堆成了山,虽然皮压着皮,却有一双少女般清澈的眼睛,这双美丽的眼睛嵌在这样一张皱皮叠就的老脸上,不但没有让人觉得有一丝美好,反更显诡异与恐怖。

再向下看,老妇人那浑身褶皱的皮肤更是令人惨不忍睹,一层层、一道道耷拉下来,如裹了一层臭皮的骷髅。胸上被罡风吹得向后飘起的两片干皮真让人难以想象那曾经是少女鲜活的乳房。两只手似鸡爪一般,精瘦无比,给人一种比钢爪尚要坚硬的感觉。而脚也和手一样,尖尖的趾尖让人毫不怀疑它可以随时抓裂地下的坚石。

受余波殃及倒在地上的百啖老妖心知若非适才对方发出的攻击力主要集中在玄阴牝母身上,自己此刻只怕已是在劫难逃,眼见主人出丑,他暗叹一声,索性也不起身,伏在地上用双手掩住了耳朵。

飘在一旁的魔界四王一直保持在风、云、霜、雪的战斗形态中,他们并不了解玄阴牝母的习性,骤然目睹如此丑态,面面相觑,不禁都看傻了眼。

玄阴牝母眼见无可遮掩,竟不追敌,猛然间一转头回视四王,双目中迸出两道凶光,一张嘴如狂狮般吼叫起来,那声音充满仇恨,摧金裂石向四面散发开来,碰上空中黑烟壁障,反卷而回,交相错叠,更显威力。

四王哪能料到玄阴牝母会反目成仇对付自己,措手不及下,全然丧失了抵抗之力,只是相互紧紧靠在一处,力图合力抗击,然而骤然发功,又哪里能凝成有力的防线,坚持不到片刻,脑中轰地一响,一齐失去了知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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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死里逃生的丹青幻客,他怎也想不到水玉妖女竟会对玄阴牝母突然发难,救出众人。眼见对方疾飞不语,却也不便询问,再看陈镜瓶也是低了头默不作声,只好跟了二人前行。

不一时三人带着昏迷的张敬垒来在华山脚下,水玉只一招手,一道彩霞跨空成河,流向地面。丹青幻客一见这霞光术,立时认出是碧霞元君的手段,这才惊喜叫道:“原来是岱岳夫人驾到!”

碧霞元君直到这时才有空回头冲丹青幻客一笑道:“道兄别来无恙?”

确定了对方果然便是碧霞元君,丹青幻客心中大定,呵呵笑道:“早知夫人藏在山中,我又何苦怕那玄阴牝母?”

碧霞元君笑道:“道兄太谦了,适才我全力一击,竟不能伤那魔头分毫,无奈只好带了大伙儿逃生,却比不上道兄真刀真枪与她对仗来得光明。”

正说间,只见一团彩云托了三人顺霞桥而上,帆船般驶在众人面前。

丹青幻客见彩云中立了三人,其中两个仆人打扮的老者一见众人,立时怒目向前,昂然挺胸护住身后一位战战兢兢的妇人,那妇人年近四旬,风韵犹存,长相与张敬垒有几分相像。

丹青幻客猜到这妇人定是张敬垒的母亲。果然那妇人一见到碧霞元君手中的张敬垒,立时惊叫一声,推开前面两个老仆,从云船上扑向前来,两个老仆大惊,叫一声:“夫人!”同时抢前相护。

碧霞元君微微一笑,将张敬垒递入扑前妇人的臂中。那妇人立时脸现讶色,虽然表情十分畏怯,却是毫不犹豫地将张敬垒紧紧护在怀中,同时抬头道:“你这个妖…,你想把我们母子怎么样?”

丹青幻客知道这妇人误解了碧霞元君,跨前一步刚要解释,已被随妇人而来的两个老仆拦在了面前。丹青幻客省起自己的容貌,比之妖魔更加不如,不由得苦笑一声,侧身不语。

碧霞元君却不急于解说,回头冲默不作声的陈镜瓶微笑示意。

陈镜瓶面上表情一阵错愕,对碧霞元君而言,自己是差点害她身死的大仇人,适才之所以放出碧霞魂魄,为的是不想再连累对己有恩的丹青幻客,为的是舍身救出深爱的夫君张郎,却没有指望过碧霞元君会原谅自己。然而现在碧霞元君不仅冒险救了她这个大仇人,此刻的举措更似有意要成全自己。

陈镜瓶一时百感交集,竟不知如何是好。

碧霞元君笑道:“镜瓶,敬垒为百啖老妖所伤,只有你才能救醒你的夫君,你还等什么?”

陈镜瓶当然知道碧霞元君这话是假的,凭法力,自己是三人中最弱的,但碧霞元君一直不肯救醒张敬垒,难道正是要等待此刻给自己一个赎罪的机会?

果然,张敬垒的母亲和两个老仆听了碧霞元君之言,立时仰首望向陈镜瓶,他们显然已经知道了陈镜瓶的身份,眼中现出矛盾的神色,既怀戒备,又满含热望。

陈镜瓶眼中溢出热泪,步前向妇人施礼道:“镜瓶见过婆婆。”

张敬垒的母亲尴尬地看着陈镜瓶却不言语,显然她拿不定主意是否该认这个儿媳。陈镜瓶却已顾不得这些,伸手抱过爱郎,抚着那张曾经熟悉的面庞,将满腔深情注入了爱人的体内。

仿如深睡初醒,张敬垒伸个懒腰张开眼来。当他一眼看到陈镜瓶时,欣喜地一把捉住陈镜瓶的手道:“镜瓶,是你吗?你去了哪…”说话间突然清醒了过来,一把推开陈镜瓶道:“你这个贱人,你还有脸回来?”言罢起身,却又惊讶失色,原来他直到此时才发现处身云端。回想之前遭劫,立时对陈镜瓶怒目而视道:“妖女,你敢伤我母亲,我断不会放过你。”

碧霞元君直到此时才跨前冲张敬垒的母亲爽朗一笑道:“在下泰山碧霞元君。”说着一指丹青幻客道:“这位道兄是仙家门派神画门之主丹青幻客。”言罢施一礼道:“见过夫人。”

这一礼可是行得大了,对于张敬垒母子而言,丹青幻客的名头从未听过,但那岱岳夫人却是万千妇人家中供奉的女神,神名如雷贯耳,顿时把面前妇人惊得张口结舌道:“你不是,你不是…”

碧霞元君笑道:“在下被鸠盘荼夺去真身,和丹青道兄一同陷身魔阵,多亏令儿媳舍命相救,才能脱离险境,但却只能以现今的面目示人了。”

华山之事张敬垒却是亲历,听罢立时在旁喜道:“元君既然脱困,那么陈抟老祖他们也应当没事了?”

碧霞元君笑着点头道:“敬垒果是个有心之人。”

张敬垒的母亲听罢二人之言,面上登时释然,满含亲切地看一眼陈镜瓶,脸上现出与有荣焉的神色,向碧霞元君回礼道:“妇人张氏见过元君。”

双方至此误解尽除,交相攀谈,只那张敬垒却故意避开陈镜瓶,不与她接触。

陈镜瓶见经过了碧霞元君如此大力回旋,仍不能尽去爱郎心中猜忌,热切的期望转为伤心,黯然低下头去。张氏觉出有异,推一把儿子轻声道:“敬垒,你误会镜瓶了!”

张敬垒听母亲一言,笑容立时在脸上冻结,看一眼陈镜瓶道:“我爷爷在哪里?”

陈镜瓶一听,脑中“轰”一声响,面前喜气的假象终不能完全掩盖事实的真相,千手剑侠虽非自己害死,但华山一事却因自己而起,若非自己将张郎骗上华山,千手剑侠决不会被卷入这场纷争。面前的张敬垒明明是爱着自己的,但千手剑侠之死已然在这段爱情之间划出了不可弥补的裂痕。

一颗泪珠顺陈镜瓶眼角滑落,她凄然笑道:“敬垒,元君会向你说明一切的。”说罢冲碧霞元君深施一礼道:“元君既往不咎,镜瓶感激不尽,只是镜瓶自知罪孽深重,无颜留于此地,就此告辞。”

丹青幻客一听大怒,瞪一眼张敬垒冲陈镜瓶道:“什么有颜无颜?我丹青幻客平生最敬重敢作敢为、有情有义的女子,你比那连自己心意都要隐瞒的懦夫强胜万倍,倘有人要说你的坏话,先问问我的神笔肯不肯放过污辱它恩人的人。”

丹青幻客本身虽非恶人,却也非是那一昧遵循理义之人,否则也不会做出逼迫师妹之事,他只凭一己好恶地大喊大叫,却吓坏了张氏,她忙拉住陈镜瓶的手道:“镜瓶,你要去哪里?”

陈镜瓶一见婆婆神情,心中登时不忍,又不便责备丹青幻客,便道:“镜瓶非是有意离开,只是昨日恶念未消,为逼问紫芝下落,将华山弟子道弈、静弈的魂魄囚入了铜镜,他们意志溥弱,比不得元君道法深厚,随时会有丧命的危险,我必须亲去将他们魂魄放归体内。”

一旁的碧霞元君哪还不知陈镜瓶之所以说得这么详细,其实是在讲给丹青幻客听,一切既是陈镜瓶咎由自取,丹青幻客也就不便向张敬垒发难了。

眼见张氏一介凡人,却无力地被卷入仙人的纠纷之中?不忍见她惶然无助,碧霞元君伸手握住张氏的手道:“夫人,孩子们的事就让他们自己解决吧。”

被碧霞元君握住,张氏心中登时大定,她也听出碧霞元君此言是说给丹青幻客听的,感激地看了碧霞元君一眼,不再言语。

丹青幻客也听出了碧霞元君话中的弦外之音,不再对张敬垒冷嘲热讽,却一探手拽出神笔,两只只有巴掌大小若隐若现的透明小帆船登时在众人面前现出形来。

丹青幻客语气转缓对陈镜瓶道:“妹子何需亲往,我这两艘还魂帆自会载魂入体,断不会出一点差错。”

陈镜瓶本想借口离开,见丹青幻客有意阻止,只好苦笑一声,从铜镜中放出两个道童的魂魄,于是两艘浮动的船儿便载了两个如火焰般跳跃闪动的小人,飘飘荡荡寻找他们的主人去了。

眼见一段风波平息,碧霞元君不愿张敬垒众人又问到千手剑侠,便道:“此地不宜久留,咱们速速前往泰山。”

在场众人虽各怀心事,却无疑都以碧霞元君的马首是瞻,听罢俱无异意,一行七人由碧霞元君的霞云载了,向东而行。然而行不多时,下方忽然雨动冰寒,阴云遍野。

“是恒山北岳观!”

丹青幻客惊呼之际,碧霞元君已停下霞云。众人隐入天际云深处向下观望,只见恒山之上细雨朦朦,冰光闪耀。

“是雨王和冰王。”陈镜瓶肯定地说着,既然风、云、霜、雪四王到了华山,雨王和冰王在恒山出现也就不足为奇了。

碧霞元君点头道:“魔界八王已现其六,不知雷王和电王是否也在这里?”

“他们不在这里。”见众人望向自己,陈镜瓶解释道:“雷王和电王一向形影不离,摧心雷、刀锋电最利进攻,若他们在这里,恒山上空不会有片刻安宁。”

丹青幻客默查下方敌我形势,讶道:“看这情形,恒山已成绝地,难道仅凭冰、雨二王的实力,竟能将恒岳神君和后土夫人因死在北岳观中吗?”

陈镜瓶听丹青幻客的话中十分轻视冰雨二王,怕他日后吃亏,一旁点醒道:“冰、雨二王还没有这么大的本事,想来随行更有其他厉害之人,但这二王的实力却也不容轻视。”

陈镜瓶说着目光专注丹青幻客,诚恳地道:“前辈的神笔变幻莫测,不像一般道法有迹可循,风、云、霜、雪四王一时无法适应下才吃了大亏。若论实力,魔界八王俱是独挡一面的人物,八王每增加一人,整体的威力都会得到倍数提升,绝不是单单人数叠加那么简单,若非八王之间心意不通,至使天威八法的威力不能发挥至极致的话,只怕单凭这八个魔头已可横扫仙界,否则也不会成为阴辇迪的左膀右臂。”

双方大战难免,碧霞元君听出陈镜瓶是在提醒丹青幻客,见丹青幻客脸上露出不以为然的神情,也不禁再次点醒他道:“镜瓶说得不错,她曾身在魔界,对八王比较了解,咱们理应小心为是。”

三人正说间,下方忽然暗芒闪动,无数利箭直飞上天,斜插向北岳观的上空,而奇怪的是那箭的光芒似乎十分凝钝,并不随光散射,仿如木制一般。

丹青幻客正奇怪对方的箭为何如此漫无目标之际,那箭头上的点点钝芒突然间大盛起来,竟于空中凝成一根巨大的木桩,一掉头,捣蒜般直砸向北岳观。

张敬垒母子众人虽是肉眼凡胎,却也看到了那金山玉柱般的巨木,若被那木砸中,便是千军万马也要一并被捣做了肉泥,四人骇得惊呼不停之际,北岳观上空波光忽现,一个大锅般的透明神波被巨木震现出来,众人清楚地看到细雨坚冰俱被隔挡在神波边沿之外。

震天闷响“波”地传来,北岳观上空的神波护罩如被搅动的水面般摇三摇、晃三晃后静止了下来,巨木消失,然而神波内却如雨般落下无数木箭,虽威力已失,却也终于突破了封锁,掉落观中。

“是木箭魔!”陈镜瓶本来极为平静的脸面骇然变色。

碧霞元君看得也是暗暗心惊,那木箭魔是魔帅阴辇迪手下五行箭魔之一,实力犹在八王猛将之上,难怪凭恒岳神君夫妇的本领也要束手无策了。

众人惊呼未停,又是一波箭雨升起空中,巨大的木桩再次闪现,撞击声中,巨木消失,但这回突入神波的木箭却力道未失,嗖嗖锐啸着蓄势下击。

人影一现,一个披霞挂带的妇人闪出空中,如穿花蝴蝶般在箭雨中穿行,一时间霞飞带舞,满天木箭被她悉数收去。

“后土夫人!”碧霞元君认出神波内的仙子正是北岳夫人,忧心道:“看样子,神君的护罩已支持不了多久,倘被这些魔头突入观中,神君和夫人纵可自保,满观弟子却只怕无一人能够幸免了。”

丹青幻客点头道:“夫人说得对,亏得你我路过,我这就前去助神君一臂之力。”说罢不待碧霞元君回答,舞神笔向下疾冲。张敬垒众人只看见刹那间一条青龙平空闪现,巨大的龙身窜出云层,如一条连接天地的巨带,龙嘴张开,火舌四射,龙爪前探,电光炸响,雷鸣火闪间直燎向魔阵一方。这四人哪见过这种阵势,不禁又骇得惊呼出声。

碧霞元君却顾不上看丹青幻客的百变神机,她回视陈镜瓶道:“镜瓶,北岳遭困,我断不能坐视不理,秋无风造化非浅,五花山天莲岭乃是他命中的龙发之地,护送你婆婆全家前往五花山天莲岭的重任便落在你肩上了。”

碧霞元君吩咐罢陈镜瓶,又转对张氏道:“本想邀夫人上我的元君祠一游,但值此仙魔开战之际,五岳只怕已无寸土安宁,那秋无风为人仗义,他与你的公公乃是生死至交,你只有到了那里,我才可以放心。”说罢不待二人回答,身化长霞,随丹青幻客一道,双双向下扑去。

张氏欲语不及,陈镜瓶却是默然不语,如今大战已起,每一个人都将要承担起自己必须面对的使命。碧霞元君如此,自己也是如此。情爱虽然珍贵,但在这一触即发的全面大战之前,它会变得脆弱而无助,要想让它恢复旧时的光彩,就必须要为它创立一个和平而温馨的环境,因为爱情是稚嫩的,是需要小心翼翼呵护的,放下它不是遗弃它,而是太珍惜而不忍它蒙受战乱、疆界、道义、以及一切合理或不合理规章的摧残。它来时是那样和风习习,温情脉脉,它走时同样让它悄悄地去吧。

想到这里,陈镜瓶面上露出释然的笑意,驾动祥云,载了张敬垒一家四口向着五花山天莲岭的方向飞去。

————

五花山天莲岭上,经过了秋无风的大力整顿,已初现欣欣向荣之态。各级贼首一个个按步就班,渐渐走上井然有序的正规之路。以往因前途无望而各具放浪形骸的贼众,现今一个个精神饱满,意志昂扬,清晨的山寨中不时响起巡逻队相遇而发出的口令声。

巡山而回的秋无风满面笑意地遣走随行的山寨头领们,虽然一夜未睡,他仍是神采奕奕,对于昔日穷凶极恶的贼众们能够如此快地建立并遵循既定的秩序他感到非常欣慰。

人总有向善的一面,越是在那黑暗的沼泽中越是潜藏着渴望光明的力量,关键看它的领导者要将它引领向哪个方向。

“爹爹!”身着短打粉衣的秋霜雪起身迎上了步入书房门的秋无风。

秋无风打量了一下女儿,奇怪地道:“你一直在这里等我回来吗?看你打扮,似乎要出远门的样子?”

“嗯!”秋霜雪点点头道:“昨夜除去毛羽生那个魔头后,我便隐隐感到有一种不祥之兆,默察凶险来向,起自山下鄢墟城中,本待进一步追查,却为一股大力覆盖,无法遥测虚实。适才那种感觉突然变得强烈起来,我放心不下,正想向爹爹言明,下山一探。”

“这就是了!”秋无风自言自语地点了点头。

秋霜雪不敢施法测探爹爹心意,开口问道:“爹爹可是听到什么风声?”

秋无风轻轻一笑道:“一些小事,你风姑姑起来了吗?”

见爹爹故意打岔,秋霜雪试探道:“女儿听说山寨与城中断了联系。”

秋霜雪刚来,哪里认得山寨中人,又听谁去说?秋无风知道女儿已非凡人,自己断瞒不过她的神通,便坦言道:“鄢墟城与五花山近在咫尺,是朝廷制约天莲岭匪众的第一道屏障,因此也一直受到山寨的严密监视。但今日一早却有人来报,与城中眼线断了联系,昨日入城的弟兄没有一人按时返还,只守在城外的人听到传言,说英雄盟盟主楚环城已在城中造反,官家兵马被迫投降,那楚环城正集结势力,扰民劫粮,下一步必定会针对天莲岭做出举动。”

“楚环城?”秋霜雪气随意动,然而脑海中搜寻到的却是一片黑暗,她不由讶道:“被九子鬼母的小鬼咬死之人,魂魄飞散,永世沉沦,连投胎的机会也没有,又从哪里会再冒出一个楚环城来?”

秋无风凝声道:“这正是我担心的地方,毛羽生偷袭之事决非偶然,当今世上有谁能驱策得动这些魔头?只怕天莲岭现今面对的,已非一般的江湖敌手。”

秋霜雪心知爹爹剑术虽然高超,但终未习过仙法,才会对毛羽生这一类的邪魔外道感到束手无策,而他的侠义之心又使他势不能舍弃满山帮众,只怕爹爹现在心中早没了个人的安危。想到这里,一种女儿对父亲的敬重、疼爱感起自心头,秋霜雪拉上秋无风的手道:“爹爹放心,女儿虽然没有师兄那样的本领,但毛羽生这一类不入流的邪魔却再也不能威胁到咱们了。”

“当然!”秋无风慈爱地看着女儿笑道:“我的女儿是最棒的。”

受到爹爹鼓励,一种久违的家的温馨在秋霜雪心头涌现,离开爹爹虽只有短短三日,感觉却如隔世般漫长,想到前路艰辛,究竟有多少难关正等待着父女二人去闯?还有自己那难测却已既定的死亡使命,秋霜雪一时百感丛生,酸甜苦辣齐集心头,忍不住一头扎入爹爹怀中放声大哭起来。

秋无风并不明白女儿的情绪为何会突然间发生如此剧烈的转变,做为一个父亲,他以最大的温情将女儿揽住,仿佛要将女儿蔽入那人生狂风暴雨中的宁静港湾,用厚背为女儿支起一道永不崩溃的堤岸。

轻拍着女儿细弱的肩头,秋无风用一种坚强的声音笑道:“怎么了丫头,刚才还在吹牛,这会儿却哭起鼻子来了?”

秋霜雪并不想让父亲知道自己走上的是一条看似光明,其实却没有前途可言的不归路,她强压下心中感伤,装出破涕为笑的样子向父亲撒娇道:“不许爹爹笑话女儿。”说罢转身向门外道:“风姑姑也没睡吗?”

因看到父女二人真情流露而正要悄然避开的风丝丝装出正好路过的样子跨步入屋道:“你们父女先前还没聊够吗?才分开一会儿又聚在了一处。”

秋霜雪嫣然一笑,离开父亲的怀抱,倚入风丝丝怀中,将头埋进姑姑胸前,仿佛女儿对母亲般的依恋。

风丝丝一呆,狠狠瞪了秋无风一眼,揽住秋霜雪柔声道:“怎么了霜雪?”

秋霜雪幽幽道:“我好爱好爱你们!”

风丝丝与秋无风听得俱是一愣,风丝丝轻轻笑道:“我们也是,傻孩子,你想说什么呢?”

秋霜雪抬起头微微笑道:“没什么,我困了,先去睡一会儿。”说罢在秋无风与风丝丝的面面相觑中步出屋去。

秋无风皱眉看着女儿出屋后,轻声道:“这孩子有心事!”

听不到风丝丝的回应,秋无风一转头,却发现风丝丝正睁圆了两只美丽的大眼睛狠瞪着自己。

“丝丝?”秋无风眼中现出询问的神色。

风丝丝白一眼秋无风道:“庄主好没胆,竟然利用一个孩子来讨好别人。”

秋无风恍然大悟,原来风丝丝误会了霜雪适才的举动是受自己指使,他也不点破,轻笑道:“难道让我跟孩子一样和你说那种话吗?”

“你承认了吗?”风丝丝故意做出个不屑的表情道:“孩子说的话,我只当它是孩子话。”

秋无风笑道:“丝丝,我以前怎么没看出你这么厉害?”

风丝丝脸一红道:“谁让你以前那么傻呢!”

秋无风噗哧一声笑出声来。

风丝丝脸更加红了起来,不敢抬眼看秋无风,口气却仍倔强道:“你笑什么?”

秋无风不答,轻吟道:“常恨柔情无寄处,羞将怒语试情郎。”

风丝丝自从清醒,便坠入幸福的爱河,然而她很快发觉,在外人看来顺理成章的一对情侣,实际上却陷入了另一种微妙的尴尬境地,风丝丝所期待的进一步发展的爱情僵持在了礼与情的平衡中,她的内心在苦苦寻觅突破的方法,自然面然地便误解了秋霜雪的举动出自另一颗同样渴求接近的心。

对方借女传情,风丝丝自是欣喜若狂,好不容易才压下心中的激动。多情女子对爱是执着而大胆的,但面对爱的人时却是羞涩而胆怯的,别看风丝丝语气硬,却正是在藉此掩饰内心的颤栗,小心翼翼呵护着自己渴望丢弃的自尊。

然而如今被秋无风一语道破,风丝丝脸上登时觉得有点挂不住,佯怒道:“你先利用霜雪,如今又来羞我,庄主真以为风丝丝是一个随意的女子吗?”

秋无风收了笑容正色道:“霜雪所言,的确不是我所指使。”

风丝丝听罢一怔,脸色刹那间变得惨白,起身急欲离去时,眼泪已忍不住在眶中打起了转。

才跨出一步,风丝丝只觉被人一把抱住,挣扎之际,温情的声音在耳旁响起道:“丝丝,我没有让霜雪代我表达,是因为我要亲口告诉你,丝丝,我爱你!”

风丝丝一听,说不上是羞是恼,心中大恨,努力探起压在两人身间的右手,在秋无风小腹上狠狠掐了一把。

秋无风大笑出声,大嘴觅向风丝丝的柔唇,风丝丝伸掌推了两次,见那张老脸死了性地凑向前来,终嘤咛一声,软倒在心上人怀中。

————

离开父亲房间的秋霜雪轻轻向前走着,一点神明却忍不住回视房中动静,毕竟是小女儿家,压不下心中好奇,但房中情景让她微笑不止,父亲在心中一向端庄,原来竟也是风流人物!

正在偷笑的秋霜雪突然间“唰”地羞红了脸,忙收了神明,却又想起师兄金光道人,他是否已回了乾华山枯木岭呢?

叹一口气,秋霜雪定慑心神,自己还有拥抱爱的权利吗?没有了吧?但世间还是有美好存在的,便如父亲和风姑姑。自己虽不能拥有那份美好,但可以为人间保留住这份爱,为了父亲,为了风姑姑,为了无数人间有情人,无论前面的路如何难走,都要勇敢向前,决不回头。

秋霜雪的眼神霍然间变得坚毅起来,看看前方无人,她隐了身形,如风般飘起空中,掠过高山峡谷,眨眼间接近了鄢墟城的上空。

鄢墟城中,死气沉沉,偌大的长街上竟不见人踪,人们仿如被什么无形力量困在屋中,压抑的气氛扑面升腾。秋霜雪也被感染,一丝燥热起上心头,竟觉这个世界浮情变幻、人事无常,毫无可令人留恋之处,想到以前傲剑山庄中曾经舒适的一切,丫环、婆子前呼后拥的繁华,然而如今命运多桀,却只能自怜自哀。

秋霜雪欲哭无泪之际,烦热感更甚,阵阵虚弱袭来,只想找一个人细吐衷情,慵慵懒懒间不觉斗志全消。

前方来在一条贯城而过的河边,两面堤岸绿柳成荫,树间花红草细,弯曲的河沿如自己的心情般蜿蜿蜓蜒。秋霜雪不自禁按落风云,踏足河畔。

看着绿水轻流,波光柔荡,秋霜雪心中千情溢漾、浮想联翩,过往的一幕一幕逐幅闪现,爱的人、恨的人掠过眼前,秋霜雪叹口气晃晃螓首,似要摇散那无限哀愁。

正在烦絮纷飞之际,一阵朗朗清音随风而至,清脆可人,透露出烦躁中难得一求的无限清新。

秋霜雪顺着声音回头,只见一个星冠鹤氅的青年人衣襟飘飘,施施然而来,这青年剑眉鹘眼、神采飞扬,那份怡然自得的惬意正是秋霜雪此刻所祈盼而不得的,心中不禁油然增添了几分亲近感。

青年微笑看着秋霜雪,口中缓缓念道:“平生素未曾谋面,前世因缘入梦来。但愿人间情长在,碧水蓝天话月圆。”

秋霜雪毫没查觉那青年似乎专为她而来,急欲聊解寂寞,笑着接口道:“以诗抒情,的确别有韵味,只是这青天白日,哪里来的圆月?”

青年笑道:“我眼中已有了一轮最美的明月,又何须等到夜晚?”

秋霜雪听出对方是在赞美自己,却没意识到那话中特指的含义,皱皱小巧的鼻子笑骂道:“贫嘴。”

青年被秋霜雪娇嗔神态吸引,微微一怔后才回过神来相邀霜雪道:“走走好吗?”语气随意,竟如老朋友一般自然。

秋霜雪撇嘴道:“我又不认识你。”

青年笑道:“相逢即是友,何况在这夏日清晨,以你这样美丽的女孩,切莫误过了精彩的人生。”

见秋霜雪黯然摇头,青年不经意般自语道:“生命的美好在于时时发现它的美丽与新鲜,人们总以为抛开心中顾忌,尽情享受人生,不仅仅是一种洒脱,更是一种难求的境界,因而只把它视为一种存在于梦境中的畅想。但其实要真正做到却也不难,只要你忘却昨天的负担,丢开明天的使命,正所谓:风帆过尽,只记今朝,”

这句话虽是一种不负责任,逃避现实的观点,但却正切中秋霜雪此时的内心,使秋霜雪心中对这个青年的好感徒增,于是点头道:“好吧,便与你一起走走。”

二人并肩向前,漫步在堤沿柳荫之下,青年摇头晃脑道:“人生虚幻,何必苦苦追寻它的意义,或用别人的标准来束缚自己的心。得快乐时且快乐,不也正是一种率真吗?”

秋霜雪若有所思地看一眼那青年,问道:“你现在很快乐吗?”

青年洋洋得意道:“携美同行,讲的便是我现在的情形吧?”

秋霜雪被他那份天生的轻松所感染,笑问道:“你指的是我吗?”

青年左右瞅瞅,“咦!”一声皱眉奇怪道:“我指的那个美人儿去了哪里了?”

秋霜雪“噗哧”笑骂道:“油腔滑调!”

青年潇洒的耸耸肩向前一指道:“你看。”

秋霜雪向前望去,河水悠悠,绿柳飘飘,心情为之轻快,不由得开口赞道:“这里的景色真美!”

青年不置可否地笑笑道:“还有呢?”

“还有?”秋霜雪好奇心起,细注前方,然而目之所及一如之前,但耳中却听到了树上蝉儿欢鸣,水中鱼儿畅游,蜻蜒流连水面,野兔追逐嘻戏,连草间蚱蜢也跳得格外欢腾,自由的气息扑鼻而至,天地间充满了盎然生机。秋霜雪为之入神,再一次由衷地赞道:“原来生命是这样的美好!”

“的确!”青年斜注一眼秋霜雪,那嘴角挂着的弯弯笑意,刀削般极富个性的侧面轮廓,竟让秋霜雪瞧得有点砰然心动,不知不觉间忘却了来城中的初衷,陶醉在对方给自己带来的欣然中。

青年公子一笑回头,继续注视前方,仿如要看穿时空又似已智珠在握般接着说道:“在你的面前有两扇业已徐徐开启的命运之门!”

“门?”此时青年的形象在秋霜雪眼中已然变得深遂而高大,竟不自觉顺着对方语气发问,犹如一个迷途的小女孩遇上慈祥的指路人。

“不错,是门!”青年自顾向前,步履轻盈而稳重,秋霜雪急随跟上,细听对方讲述。

青年语句轻缓道:“在这两扇门中,一扇门背后便如你所看到的,听到的,没有困扰,没有烦恼,有的只是对生命本质的追求和对未来的美好憧憬。在这里没有人会伤害你,你可以细诉衷肠,欢奔起舞,如蝴蝶般自由自在…”

青年徐徐道来,仿佛在小心翼翼展开一幅美丽的画卷。秋霜雪听得悠然神往,眼神迷离中嘴角挂上了祈盼幸福的微笑。

“然而!”青年突然间停下脚步,急转加重的语气让秋霜雪心情骤然紧缩,完全沦为了一个追随在青年身边的忠实信徒。

青年紧盯住秋霜雪,眼神中闪出的亮芒如利爪般攫住秋霜雪的心,在秋霜雪承受不住那股压力而想要逃开时一字字敲击而出道:“在另一扇门中,你所面对的却将是一个充满了沉重叹息的人生。你的未来将会以既定轨迹被人画定结局,完全没有选择地成为旁人争权斗利的牺牲品!”

说到这里,青年语气再次转缓,轻声问道:“你愿意就这样沉沦苦海,痛苦一生吗?”这话问得十分温柔,如大哥哥在教诲他的小妹,然而听在秋霜雪耳中,却不禁被吓得激伶伶打个冷战,下意识地摇头以示不愿。

青年继续加重了语气问道:“你愿听从旁人摆布,受人利用,为虚名而抛弃眼前美好的人生吗?”

见秋霜雪二次摇头,青年语气越发加快,趁胜追击道:“你愿屈从世俗的偏见,受尽冷落,孤苦伶仃,为一句莫名其妙的谶言而自毁前程,成为可笑的道义殉葬品吗?”

“不!”秋霜雪终于大叫出声,眼中惊惧的目光连连闪动,身躯如一只软弱的小羊般起了瑟抖。

青年见恫吓生效,眼神一转而柔,语气中带出无尽温存道:“不要怕,霜雪。”说话间已慢慢向着秋霜雪靠近过来。

秋霜雪此时的心神仍停留在青年语言造就的噩梦中,完全考虑不到对方为何能准确地呼出她的名字,只是惶然看着面前的人,求助般喃喃道:“我可以信任你吗?”

青年嘴角挂起淫邪笑意,语气愈发地充满柔情道:“相信我,我会保护你,我会尽我一生的力量为你带来幸福,我会给你安宁,为你护航,让你人生美丽的小船在和风中驶向洒满阳光的地方…”

青年如有魔力的语句窜入秋霜雪孤寂而渴望扶助的心灵,对对方的依赖感油然而生,看着那双柔情四溢的双目,虚弱的神思仿如找到了可以暂时栖息的小床,迷迷糊糊中感觉被拥入了对方怀中。

青年那富含男性魅力的磁音在耳旁轻轻响起道:“你愿意让我保护你,使你忘记面临的苦难吗?”

秋霜雪仿如被催眠般呓语道:“愿意!”

“你愿让我一生一世陪在你身边,给你幸福吗?”

“愿意!”

“你愿让我追随在你左右,与你双宿双飞吗?”

“愿意!”

“你愿意让我吻你吗?”

“愿意!”

朦朦胧胧中秋霜雪眼前闪现出爹爹与风姑姑接吻的画面,她脸一红,羞涩地闭上了眼睛。

唇上暖暖的触感传来,一种以前从未体验过的刺激使她呼吸为之急促,身躯再次起了颤抖,只不过这次的战栗却是在为幸福而激动。

柔软的感觉越发强烈,秋霜雪木钝的神经终于分辨出那是对方在用舌尖探拔自己齿缝。秋霜雪脸部骤然剧烫,完全靠对方的拥抱才能站立不倒,火热的气血不断冲上头顶,终嘤咛一声张开了香唇。

热感更甚,秋霜雪只觉一股气息顺咽而下,刹那间将自己的元神牢牢锁定,骤然受惊下,她啊一声惊醒过来,这才发现竟躺在一个陌生人怀中,秋霜雪又羞又急,伸掌急推。

青年也不使强,放开霜雪,哈哈大笑间脸容一转而为金色,腰际不知何时多了一柄黄灿灿的射日金轮剑。

“金罗公子!”秋霜雪惊呼之际,右手一抬,然而却是虚拳以握,什么也没有发生。

金罗公子哈哈大笑道:“我知瑶台圣母的无形神剑随意而发,危害极大,令人防不胜防,因此只好锁了你的元神,这样你才会做个听话的乖女孩。”

秋霜雪听得心惊,怒道:“你想干什么?”

金罗公子露出一脸邪笑道:“当然是与你把酒言欢,双宿双飞。”

金罗公子说这话时语气一如先前温柔洒脱,然而再听在秋霜雪耳中却充满了讽刺与讥笑。

羞愧感涌上心头,秋霜雪恨不得一死了之。毕竟是小女儿家,一旦发现做了错事,无形中被自责和悔恨压倒,竟失了镇定,惊惶失措下一转身想要逃开。

前方人影忽现,秋霜雪受惊止步,却看到金罗公子已站在面前,一双带笑邪眼直看进自己内心深处。

秋霜雪吓得“啊!”一声回身再逃,却撞入一个人的怀中。

这一惊更甚,忙抬头时,却又看到金罗公子那散发出浓浓笑意的双眼。

金罗公子见秋霜雪看他,于是双臂微圈,做势欲搂,把个霜雪吓得魂飞魄散,飞纵而后,却再次撞入金罗怀中。

大笑声传来,秋霜雪终于明白金罗公子是有意在戏耍自己,可恨元神被锁,只能甘受其辱。

内心一阵绝望,秋霜雪霍地止步。

金罗公子好奇地瞅着秋霜雪,似乎正渴望着她能做出什么自己难知的举动来满足内心那邪恶的刺激愿望。

两颗泪珠自眼角滚落,秋霜雪一咬牙,回身纵向河中。

看着河水波光迎面扑近,秋霜雪一闭眼,却没听到落水之声。

半晌毫无动静,秋霜雪奇怪地睁开眼,竟发现自己凌空虚停,下方咫尺内粼光闪烁,似乎在调皮地跟自己开着玩笑。

心知又是金罗在捣鬼,秋霜雪怒气徒生,回头刚要叱骂,却扑嗵一声落入水中,张开的口中灌入河水,秋霜雪竟忘了投水的本意,拼命挣扎进来。

金罗公子正是要给秋霜雪留一个喘息机会,好挫倒对方求死之心。目的达到,他悠悠踱到河边,驻足观望下,却流出了一溜口水。

想那秋霜雪穿的本就是短打之衣,玲珑浮凸,尽显曼妙,如今这一湿更是紧紧地贴在身上,肤色透过粉衣,愈发显得娇嫩诱人,尤其一挣扎间,千姿尽现,万彩纷陈,纵是金罗公子遍览奇花,也不禁看得心旷神怡,差点忘了处身何地。

水中的秋霜雪也看穿了金罗公子的心思,突然间静止下来,双目射出恨意盯住金罗,身躯缓缓向水下沉去。

金罗公子摇头笑道:“你想一死了之,可惜元神被锁,生死已操在我的手中,魂魄无法坠入地府,况且我又怎么舍得让你死去?”说着一招手,秋霜雪的身体立时哗啦一声被从河中拽起,夹着一丛细水拥入金罗公子怀中。

水润衣衫,金罗公子感到一阵清凉,紧接着便是秋霜雪那柔软小腹上传来的温暖,透过湿衣,犹如赤肤相触。

金罗公子大感刺激,正高呼过瘾之际忽然大叫一声:“什么人?”

话音未落,河面已然腾起数支水箭,长鞭般绕过秋霜雪直击金罗公子。

金罗公子一看正中下怀,他实在也是舍不得伤了怀中刚到手的娇娃。

只见这金罗公子不慌不忙一抖手将秋霜雪送出战圈,同时另一只手划动间生成一道火帘,嗤嗤声响将射来的水箭烧化了十之八九,却终被一支水箭突破封锁,幸得金罗反应快捷,察觉不妙急向侧闪,这才避过一劫。

“为什么会这样?”金罗公子难以置信地低头细看,才发现先前拥抱秋霜雪时夹带其间的那丛细水竟是一片带血脏物,可恨自己色迷心窍,不知不觉间竟着了道,才会功力大减,被水箭突破火帘。

“哗啦!”水响,一位身穿道袍,鹤发童颜但却满脸杀气的老者升上空中,长袖挥摆间又是二道罡气直击金罗。

金罗公子一见来人,怒骂道:“陈抟,我与你无冤无仇,何苦三番两次坏我好事?更拿这等秽物来毁我功力。”说话间自知功力受损严重,再不敢自大,挚出射日金轮剑,唰唰两声将袭来的罡气劈为无形。

秋霜雪也认出来人是陈抟老祖,想想适才的一切俱被他看到,一时无地自容,默然不语。

陈抟老祖怒指金罗公子道:“你私囚蕊珠,骗辱玉瓶,鞭打太孛,如今又用迷情赤火来惑霜雪。累累罪恶,罄竹难书,便是你胸前的血泪胎精,不也是你指使人造的孽吗?”

陈抟老祖一语即罢,河对岸遥遥传来喝骂之声:“什么人敢偷走我的魔幡炼药?怕是不知死字怎么写的吗?”

陈抟老祖怒目回头,只见馗、奎、葵三位淫道正飞掠而来。那三人也看清了立于河上的正是师父御阳子的好友陈抟老祖,做贼心虚,三人一齐骇然止步。

见这三人露面,陈抟老祖恨道:“欺师叛祖,天理难容,今天让你们侥幸逃过一劫,天理昭昭,我陈抟迟早会为老友清理门户,讨还血债。”说罢十指齐动,无数道迷光幻彩,火龙眩舞般缠向金罗。

就在这时人影骤现,闻讯赶来的黑熊精、袁无仁以及化身龟乩、守静的冉冉尾、冉冉面兄妹各驾阴风而至。

眼见敌方势众,陈抟老祖不敢恋战,飞身扯了秋霜雪,腾云而去。

那金罗公子眼睁睁瞅着佳人得而复失,气得破口大骂,但被火龙缠住,一时间无法脱身,只把一柄射日金轮剑舞做烈阳,满腔怨气悉数发泄在了劈砍之中。

围在四周的妖道、山精们见金罗公子如疯了一般向空中狂劈乱舞,一个个看得不解其意,却不敢上前相劝。

忽然间,金罗公子一张嘴,哇地吐出一团邪火,胸前血迹也被从体内迫出的真火炼化,整个人如站在赤红炉膛中般被一股升腾热浪包围。继而热晕消失奇书-整理-提供下载,金罗公子面上精红一转间恢复常态。

站在一旁的馗、奎、葵三位道人只瞅得心内惶惶,幸而那金罗公子只是狠狠瞪他们一眼,便消失不见。

众妖面面相觑,玉瓶仙子那惨不可闻的呼痛声似乎已在耳中遥遥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