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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节 血冥双煞(下)

《《群神复活》》

脱离险境,陈抟老祖见秋霜雪神色低靡,便询问别后情由,想转移她的注意力。岂知这一问,让秋霜雪想起了师兄,更觉得羞愧无间,一时间支吾以对,神情恍然。

陈抟老祖无奈,只得转回话题道:“那金罗公子为人虽然卑鄙,但一身罡火神功却是精纯无比,你体内火毒非纯阳之功不能化解,我的功法注重修心养性,阴阳兼蓄,恐不能将你体内邪毒在短期内尽数除去,这里已近泰山,索性便随我去见见我那老兄弟岳山震帝,也好请他替你解除禁制。”

见秋霜雪茫然点头,陈抟老祖驱祥云直奔泰山。

泰山,山势雄伟壮丽,巍峨峻拔,自始祖以来,便以其磅礴的气势成为“五岳之首”,而位于南麓的岱庙,背倚泰山,南向平原,一向都是“神府仙间第一家”。

此时那贵为五岳之尊、散仙之首的岳山震帝正在自己的坐椅中闭目深思,先是妻子遭劫,后被魂拘地府,如今又逢天庭巨变,灾难来得如此迅速,给人一种势不可挡的感觉。

想到未来可能会面对的残酷局面,想到即将陷入苦难的天下苍生,岳山震帝甚至连难中的妻子也无暇顾及。人间众仙一向受天庭的间接指挥,缺少一种有效的沟通与联合,一旦大战爆起,很可能会如散沙般被各个击破。

派往五岳的弟子们已然出发,只盼能在魔界发动前联成一股有效的力量,但防守终归不是办法,如何能改变这种被动的局势?岳山震帝正在苦苦思索,忽然陈抟老祖和秋霜雪的容貌在脑海中闪现出来。

岳山震帝大笑睁眼道:“老哥哥,你来得正是时候。”说话间一起身,人已来在岱庙门外。

陈抟老祖哈哈笑道:“老兄弟,什么事也瞒不过你的冥海搜波!”说着化去祥云,踏地而前。

这二人相视大笑,握手欢言,秋霜雪只在一旁呆立不动,脑中似有千般想法,却又似无一念头,痴痴而立,目光散乱。直到陈抟老祖二次招唤,这才醒过神来。

看着这丫头木头人般行礼问好,二位老祖俱是摇头发笑。每逢情关总伤神,这二位都是过来人,岂能猜不出秋霜雪失魂落魄的原因?

岳山震帝唤来女仆,伺候秋霜雪洗漱更衣,自己则拉着老哥哥陈抟的手直入大殿,二人相交甚厚,也不互让,各自落座。

听罢老祖所述,岳山震帝叹惜道:“御阳子一代宗师,遭此悲惨结局,委实令人心痛,至于那金罗公子,每每能抓住人的内心所需,从被害之人的自我欲望入手,将人引入歧途,更是卑劣无比。霜雪涉世不深,又是初修仙道,如何能敌得过他的迷情赤火?”

陈抟老祖点头赞同道:“我初入城中,便隐觉被一股若有若无的赤热包围,我先时尚没有在意,何况霜雪,直到我发现老友御阳子的三个孽徒竟用血泪胎精炼幡,所使手法厉害无比,这才醒悟城中另有高人。为不打草惊蛇,便以釜底抽薪的手法拿走血泪胎精,但这恐怕也只能阻止他们一时,这些孽障定会再去害人。”

老祖叹一口气后继续说道:“待我循赤热来源匆匆赶至,霜雪已然遭了金罗公子的暗算,无奈下,只好潜入河底另图打算。”

“老哥哥此举极是聪明!”岳山震帝深自警惕道:“若非如此,那金罗公子又怎会被血泪胎精击中?但纵是如此,凭老哥哥的法力,竟仍奈何不得此人,这邪星道行之深由此可见一斑,他这一下界,人间又将平添一场浩劫。”

陈抟老祖呵呵一笑道:“反正群魔复出,也不在乎多他一个了。”

两人相视苦笑之际,有人来报,秋霜雪已洗尽污秽,换过衣衫,却只是躲在一旁哭泣,不愿见人。

岳山震帝听罢摇头,命人去请秋霜雪。

此时的秋霜雪已换过了碧霞元君的一袭粉衣,长袖轻摆,飞带飘逸,立现出女儿家优雅华贵之美,而神情凄楚处更是动人心弦。

听得主人相邀,秋霜雪自是不好失礼,只得随待女步入大殿。

岳山震帝一见秋霜雪入殿,立时招呼她入座。

秋霜雪木然坐定,低头不语,如做错事的孩子等待长辈批评一般,看得岳山震帝和陈抟老祖忍不住对视发笑。

岳山震帝爽朗的笑声一驱秋霜雪心中阴霾,待秋霜雪鄂然抬头望来时,岳山震帝用慈祥的声音笑道:“霜雪,你还是个孩子,现在你无法坦然面对自己的得失过错,将来你仍会碰到更多的挫折。那金罗虽然卑鄙,有一句话却没有说错:忘却昨天的负担,丢开明天的使命,正所谓:风帆过尽,只记今朝。”

听到金罗之名,秋霜雪怵然心惊,神智清醒过来。

岳山震帝继续说道:“我说这话并不是要你丢弃自己应担的责任,而是要让你放开身心迎接明天的理想,无论它有多么困难,结局如何,都可以尽自己的力量把它演化成一种灿烂,即使逃不过那注定的结局,也应当轰轰烈烈,释放出生命本身固有的光华。”

“是啊!”陈抟老祖一旁接话道:“孩子,你是要让别人接受一个真实的你,还是用规行矩步装扮起来的你?你既然心中无错,错自不在你,相信自己的心,不要因为受骗自责而给心中那份纯真蒙上污垢,坦率而为,让旁人认识你,如果有人连你的行为都不接受,他又怎么可能与你交朋友呢?”

见秋霜雪若有所思,岳山震帝接着激励道:“未来越艰险,越要去改变它,对于弱者,命运成为他们逃避责任的借口,愈险愈坚,才是强者独具的风范。”

陈抟老祖也趁热打铁道:“孩子,当你经过更多的风浪,你会知道什么事才应当挂心,当你要完成自己既定的目标,你就需要坦然面对经历的一切。”

秋霜雪听罢,心头一热,感激地望望这两位慈祥的长者,回想几日间发生的事情,虽说是一场灾难,却结识了许多性情中人,“傲剑山庄”中的叔叔伯伯们是,平日里看起来高高在上的仙侠逸士们也是。他们遇事从不逃避,总在为即将到来的更大的困难而积极备战,相对于他们开阔的胸襟,自己显得是这样偏执而软弱。

岳山震帝和陈抟老祖二个人,一从大局着眼,一从本身出发,谆谆开导,终激起秋霜雪心中斗志,她默默地自问:如果我连承认自己的勇气都没有,又怎么面对未来担负的使命?

想起爹爹、风姑姑以及那许多为保护自己、保护圣剑山庄而从容赴义的叔叔伯伯们,想起瑶台圣母、碧霞元君这些宗师大家们表现出的对自己的充分信任,赠金丸、神剑,传授天书时所透露出的厚望,想起汹涌而起的仙魔战火,即将面临生死之劫的亲人,百姓,乃至大地间无数充满神奇、美好的生命,秋霜雪心中豁然放大至要包容天地之境,纠缠心中的琐琐碎碎立时细屑般被抖落尘埃。

秋霜雪霍然而起、离开座位,对二位前辈一揖到地道:“霜雪明白了,请前辈为我解去元神禁制,我要争取时间做更多有益的事情,断不会再沉溺自误了。”

二位老祖一听,也为秋霜雪深明大义的决断性格而暗暗竖指,赞一声好,各自起身。当下也不耽搁,岳山震帝施展雷阳手段为秋霜雪化去体内火毒,炼尽血泪胎精的污秽。

此时已过午后,秋霜雪记挂爹爹和风姑姑,向二位老祖告辞。二位老祖知她心事,也不劝留,一齐送出殿来。

午后艳阳正赤,烤得大地一片白炙。秋霜雪再次与二位老祖话别后,脚下祥云一现,起上空中,飘然转身,正待远去,眼角余光中忽然闪现一点惊红,那红来得好快,刹那间扩展为一道火墙,铺天盖地,向岱庙方向骤压下来。

下方二位老祖一见大惊,四掌齐扬,道道飙风绕过霜雪,联为整体,同样形成一道水慕般的防线,轰然声中与火墙撞在一处。

水散火消之际,金芒锐现,一弯刀锋,横跨百里,隐在火慕之后,如一把没有柄的天刀,穿越零零星星的水火残渍,斜劈泰山。

众人俱没有料到对方会连环偷袭,尤其秋霜雪,首当其冲,来不及作法,“呀!”一声本能地罩上一层防护罩,如螳臂当车般企图藉此扛过一劫。

金铁相划的吱吱声聚然响起,钻入秋霜雪耳内,浑身酸怵之际,那声音擦身而过,传向下方。

丝毫受力的感觉都没有,危险已过。秋霜雪觉得奇怪,睁眼一看,“啊”地再次叫出声来,这回却非是因为受惊,只见岳山震帝压扁了的面孔如薄翼般缠绕在自己的防护罩外,发功的身躯光芒四射,恰似一轮金日将自己护在核心。

秋霜雪备受感动之余,下方巨响传来,陈抟老祖也已成功击碎天际金刀,保得泰山夷然无损。

如水慕回流,岳山震帝收了法力,身躯凝聚成形。然而秋霜雪的面容却再一次大变,手中无形神剑急窜而出,如飞虹般绕向岳山震帝身后,在那里,一溜火花如绚丽的彩线环绕在一支金箭上,无声无息,疾射而来。

咝咝声中,火线被无形神剑劈散,然而无形神剑却也被火线击偏,使得金箭擦过神剑剑芒,“砰”一声钉在了岳山震帝的后背上。

本已从秋霜雪眼神中觉察出危险的岳山震帝苦于适才用功过度,急切间无法再次凝起神力,有心躲避,又怕将同在金箭射程内的秋霜雪置于险地,转念之间,背上剧痛已然传来,岳山震帝眼前一黑,神明回收,勉强挡住攻向元神的入体罡气后,一头向岱庙扎下。

秋霜雪急追而下,于落地前抓住岳山震帝,一股神力同时向岳山震帝体内疾输过去。

同一时间,空中黑影连闪,两员魔将现出形来,各穿一身金盔,俱是手握长箭,高举着疾扑下来。

地上的陈抟老祖将一切看得清清楚楚,但事件来得太过突然,不待他有所行动,岳山震帝已然受伤。

御阳子死景历历在目,转眼间又一位老友惨遭横祸,陈抟老祖目眦欲裂,怒吼一声刚要扑前,无数松枝树藤已如巨蟒般横空窜至,刹那间纠结成一座磐松大阵,却是岱岳五大夫赶至,将空中的两员魔将困在了阵中。

枝杈乱飞,那两员魔将不敢逞强,化作金火双箭,窜出大阵飞遁而去。

空中红芒剧增,又是两道金刀火影交相袭来,却被磐松大阵阻住,轰然剧响中,金刀火影散成无数落箭搁架在松枝藤蔓上,而无数松针藤叶也因禁不住巨震掉下地来。

陈抟老祖顾不上理会敌人的疾攻,迎上落地的秋霜雪,细察岳山震帝伤势。

见岳山震帝脸上金芒若隐若现,陈抟老祖已知老友尚未将敌人的入体罡气化去,也不入屋,便在当地发功相助。

也不知过了多少时间,陈抟老祖正累得汗流颊背之际,岳山震帝背上的金箭终骤放豪光后消失不见,岳山震旁随即发出一声轻吟睁开眼来。

见秋霜雪眩然欲泣,岳山震帝朗然一笑道:“些许鼠辈,能奈我何?”说话间脸部肌肉微微一扯。

阵抟老祖知老友受伤不轻,已损及元神,只是不想让人替他担心,强撑而已,劝道:“老弟还是疗伤要紧,这里的鼠辈交给老哥哥好了。”

岳山震帝看到陈抟老祖满头大汗,也不由得苦笑道:“亏得老哥哥和霜雪姑娘在此,不然泰山真要被魔界之人算计了去。”

秋霜雪也看出岳山震帝先前是在安慰自己,自悟到又露出了软弱的一面,当此艰难时刻,哭泣只是无能的表现。想到此,秋霜雪展颜笑对岳山震帝道:“老祖说得有理,请前辈安心养伤,这场灾难只怕一时无法化解,霜雪愿作马前之卒,去挡降魔的第一阵。”

岳山震帝听罢点头,哈哈笑道:“我怎会信不过二位,待我恢复法力,再与这些贼子算帐。”说罢勉强起身,入内而去。

此时的泰山,已被完全罩于磐松大阵的保护之内,透过枝杈缝隙,除交相闪现的金涛火影,浑不见半丝天光,而隆隆巨响更昭示着大阵之外敌人的攻势正猛。

秋霜雪陪着陈抟老祖站在岱庙之前的广场上,看着如雨般漫天飘落的松针断杈,二人神情严肃,面容被不时透空而下的金芒罩照而更显冷峻。

秋霜雪开口请教道:“魔界来得是什么人?”

“如果我猜得不错!”陈抟老祖回答道:“来的当是阴辇迪手下五行神将中的金箭魔和火箭魔。”

秋霜雪并不曾听说过这两个魔头的名字,迷茫侧目。

此时敌我双方形成僵持之势,陈抟老祖也知一时无计可施,便趁机向秋霜雪详细解释道:“那五行神将本身法力已是极其强悍,更可怕的是,他们各自训练出一支箭队,合称五行箭队,那五行箭队能将力量凝为一体,万千魔箭如臂指使,金涛箭队,金光如刀锋;骇木箭队,箭聚如巨木;波光箭队,波光凌凌、动人心魄;火影箭队,火影飘渺、令人难测目标着落;尘烟箭队,密密麻麻、避无可避。这且不止,五行箭队尚可组成能分能散的五行迷阵,任谁一旦进入,立会耳目失聪,所见俱是一片金光、巨木、波涛、火影、尘灰,无限杀招从四面八方涌来,稍一疏忽立会死于五行箭下。”

老祖说到这里缓缓气道:“现在攻击磐松大阵的应当便是金涛、火影两支箭队。”

秋霜雪听得骇然心惊,吸气道:“以咱们现今的力量,能否击退这次攻击?”

秋霜雪这话讲得很没有底气,但陈抟老祖明白,以秋霜雪这样一个小姑娘,第一次陷身在这种大战之中,能保持镇定已属难得,这正可成为她成长道路上的一次磨练,于是也不瞒她道:“岳山震帝身为五岳帝君之首,一身雷阳神功强悍无匹,加上岱岳五大夫和你我,优势明显至极,但如今他一受伤,剩下咱们,自保毫无问题,退敌尚属困难。”

秋霜雪一听,舒出一口气道:“既是如此,咱们这就去助五大夫守稳大阵,只要等到震帝前辈伤愈,便可以反击了。”

陈抟老祖摇摇头道:“事情并非你想的这么简单。此次阿修罗造反,来势汹汹,断不会轻易罢手。魔界后援无住,反观仙界,一炁星君已隔绝天庭与人间的来往,使地界散仙陷入独立无援的境地,咱们若一昧在这里死守,只会陷入捱打的困地。”

秋霜雪暗骂自己糊涂,稍一思索,忽然兴奋道:“有一个人前辈一定认识,不知若他前来能否解得泰山之围?”

陈抟老祖听秋霜雪说得欢快,似对此人充满信心,但她学道未久,除了五岳散仙,又哪里会结识下什么奇人异士,只是不忍拂她之面,也便随口问道:“是谁?”

“我的二师兄金光道人。”

“谁?”陈抟老祖身躯遽震,霍地转过身来,盯住秋霜雪问道:“可是玉清老祖门下的金光道人?”

秋霜雪没想到陈抟老祖会有这么大反响,一时错锷点头道:“是!”

“你什么时候见过你的师兄们?”陈抟老祖毫不在意自己的失态,面露喜色道:“玉清老祖门下连你一共四人,你的三位师兄:石矶道人,金光道人和琼波仙子俱已位列太乙金仙,若他们三人中但来一位,泰山有幸矣。只是你初出道,何时有机会见过他们?”

秋霜雪脸上一红,先前陈抟老祖曾问自己别后祥情,却被自己支吾过去,此刻很不好意思地解释了一番后道:“我也是首次听到另二位师兄的名字,至于金光师兄,也只见过一面,但他为人豪爽,泰山有难,他断不会袖手旁观。”

陈抟老祖闻听大喜道:“这就是了。那不出声的枯木道人虽是魔界长老之徒,但三千年前弃魔从道,是与你师兄金光道人同列太乙金仙中的人物,当年十二金仙在三清道祖的率领下战无不胜,与群神一道力克魔界,迫得阿修罗订下盟约。只可惜这些人已近百年不曾出现,我正愁找不到他们,哈,天可怜见,竟被你一次遇到了两位,如今仙魔开战,若这些太乙金仙们能重新联手,莫说泰山之危,便是整个仙界,都有了一线生机!”

秋霜雪见陈抟老祖喜得眉开眼笑,这才意识到太乙金仙们在仙界中的超然地位,心下发热,也恨不得能立刻再见到师兄。

当下二人不再耽搁,在岱岳五大夫的帮助下,磐松大阵突然间撤开一角,秋霜雪趁敌不备,挥舞神剑,破围而去…

————

五岳遭劫,人间变色,而天庭之上却依然是祥云瑞彩,霞舞生辉。

流云浮动,一道微芒倏忽而至,隐在白云之间,令人无法查觉。化身碧霞元君的鸠盘荼隐身追赶那颗流星,看看接近,前方千云错动,失了对方行踪。鸠盘荼正待施展神明,搜索追风血雾的去向,突然间豪光刺目,猛一抬头,巍巍然南天门已在眼前。

“什么人?”随着一声断喝,一员白盔天将率领一队兵马现出形来,层层云涌,铁桶般将鸠盘荼困在中央。

鸠盘荼没想到门前天将中竟有人能识破她的法术,吃了一惊,忙举目打量来人,只见对方白面长须,方脸大眼,银色大氅翻飞在身后,手提神枪,却原来是光华天王马玉马元帅,这马元帅天生三只眼,可辨真伪,任何隐身术在他面前都无所遁形。

谁能料到身为天界元帅的马王爷竟亲来看守天门,足见近日一炁星君对天庭管制之严。

鸠盘荼也只有自认晦气,现身形做好开战准备。岂知那马元帅却抱拳道:“原来是岱岳夫人到了!”说罢一挥手,围上前来的无数天兵天将再次隐入了云中不见。

鸠盘荼这才意识到自己此刻已经是如假包换的“碧霞元君”,看来天庭隔断与下界的来往,却也将来自下界的消息一并阻断了。鸠盘荼心下好笑,大模大样抱拳道:“马元帅一向可好?”

天界马、赵、温、关四大元帅一向交好,那温琼上天为帅前正是岳山震帝的得意弟子,因着这层关系,马元帅对碧霞元君格外尊重,见迫得对方现形,谦然抱拳施礼道:“天主易位,断绝天仙与地仙间的来往,此举诚非智者所为,但在下职责在身,还望夫人不要见怪。”

鸠盘荼笑道:“马元帅恪尽职守,碧霞怎敢言怪?天庭众星一向瞧不起地界散仙,尤其是狂傲自大的一炁星君,他既掌权,断绝天地间来往并不为奇,只怕如四位元帅般来自下界的众神也俱将有难了。”

马元帅听出碧霞元君话中明显有挑拨离间的味道,不由得暗皱眉头,但想到如五岳帝君般地位超然的散仙也受到天庭如此待遇,心中也便对碧霞元君的抱怨作了释然的态度,他苦笑一声摇摇头道:“假太孛大闹天庭,事后一炁星君确曾下令遍查天庭,却没有任何上界仙人失踪,可以断定,假太孛定是来自下界,而能具独闯天庭神通者,地仙中只怕没有几人,不光一炁星君,天界众多星宿都开始对散仙们疑神疑鬼了。”

鸠盘荼冷笑道:“那假太孛既是有备而来,又怎会留下把柄?一炁星君当然要做做样子,否则如何向众仙交待?难道你们就听信他的一面之辞吗?”

马元帅见鸠盘荼语调骤变,挑明了要将矛头指向一炁星君,吃了一惊,忙打断鸠盘荼话头道:“夫人切莫意气误事!”

鸠盘荼欲擒故纵地哼笑两声,不再开言。

马元帅见气氛趋向尴尬,只好转开话题道:“夫人可知四大天师同告失踪?”

“噢?有这等事?”鸠盘荼没想到以退为进之下,竟引出这样一个话题,兴趣大发,问道:“四大天师一向追随在瑶台圣母左右,莫非他们查出了杀死圣母的真凶,追踪而去?”

马元帅当然听出了碧霞元君暗指害死瑶台圣母的真凶并非九子鬼母,只当碧霞元君仍是出于个人好恶臆断而言,因此摇摇头表示对碧霞元君的话作出否定后道:“对此一炁星君有另外的解释。”

“是吗?”鸠盘荼感兴趣地道:“说来听听?”

马元帅似乎对瑶台圣母之死十分伤感,语调变得悲愤起来,粗声道:“那九子鬼母纵然再厉害,要以一己之力击杀圣母只是痴人说笑,能在瞬间置圣母于死地的只有圣母身旁令她最不提防的人。”

鸠盘荼听马元帅话中十分轻视鬼母,心中冷笑,随口便不屑地哼出道:“未必!”

马元帅听得一愣,目光望向鸠盘荼道:“这是一炁星君的解释,众仙虽然难以信服,但当时九子鬼母在完全可以走脱的情况下,竟干冒奇险,反击天庭,以至要同时对付圣母与一炁星君的联手攻击,此事不合常理,唯一的解释便是她心中有数,知道有人会暗中帮她。一炁星君的这种分析不是没有道理的!”

鸠盘荼听对方误解了自己的话意,也便将错就错道:“照此说来,四大天师的嫌疑的确是最大了!”

马元帅无奈道:“我们也不信四位天师会做出这种事来,只是事后他们四人忽然一齐失踪,确是很让人费解。”

鸠盘荼听得好笑,不由得讥讽道:“我原以为一炁星君执掌天庭,仙界必会大乱,没想到众仙竟窝囊至此,听任一炁胡言。”

马元帅当然不知道这是“鸠盘荼”的话,他只觉得面前的碧霞元君突然间变出了一副唯恐天下不乱的脸孔,不由得大皱眉头道:“夫人请慎言!”

鸠盘荼呵呵一笑道:“点到为止,元帅不会把我赶下天界吧?”

马元帅尴尬一笑道:“夫人说笑了。”言罢正容道:“不过如今一炁星君对地界散仙颇有微词,不知夫人擅闯天庭所为何故,就不怕会招来更大的误会吗?”

鸠盘荼心道问得好,故意装出不在意的样子随口应付道:“我发现有人自下界直闯至南天门来,值此非常时期,很是奇怪,因此追来一看。”

马王爷似乎对自己的神眼十分自信,毫没怀疑面前这位碧霞元君的身份,听鸠盘荼一说,竟愤而开口道:“还不是一炁星君的手下?”

鸠盘荼险险问出“是谁”二字,但心知不宜太过明显,幸好马王爷口不停道:“一炁星君先是借口防止四大天师勾结散仙再次发生假太孛事件而封锁了天门,如今又借九天玄女失踪一事,力请鸿蒙神鳄入主九天,唉,想来仙界内乱已是难以扼制了!”

鸠盘荼一听大奇道:“原来九天玄女也失踪了吗?”

见马王爷默然不语,鸠盘荼笑道:“九天玄女失踪诚然会对仙界众星造成心理上的打击,但这事难道与一炁星君有关吗?因何元帅提到此事时对一炁星君的态度似乎突然转变了呢?”

马王爷仰天长出一口闷气道:“天庭事变太过突然,大敌当前,众仙为顾全大局,这才勉强承认了一炁星君的首领地位,然而那鸿蒙神鳄却是一代凶妖,行事有违常规,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一炁星君不顾九天众仙感受,一意孤行,于殿议之际宣布请鸿蒙神鳄代替九天玄女出任九天尊者,激起九天大帝的不满,九位大帝当场拂袖离去,以一炁星君的性格,又怎会咽得下这口气,他若寻机报复,内乱必生,仙界危矣!”

鸠盘荼一听,幸灾乐祸地笑道:“一炁星君根本便是要诛除异己,什么请鸿蒙神鳄入主九天,不过是要利用鸿蒙神鳄的神通罢了。”

马王爷思想已陷入深深忧虑中,听碧霞元君说得尖锐,只当对方气急而笑,不但不以为忤,反接口分析道:“那鸿蒙神鳄是不得不来,自与九头蛟成亲后,他便收敛行为,在仙魔间保持中立,因而也避过了三千年前一场大劫。如今九子鬼母既向鳄靛神下毒,摆明不将鸿蒙神鳄放在眼里。鸿蒙神鳄再厉害,也没有独闯魔界的本领,他要救儿子,便只有倚靠天庭的力量。况且如今儿子在一炁星君手上,他便是想服软去向九子鬼母讨解药,也总不能再厚下老脸来天庭要儿子,做个两面派,招人讥笑。”

听到这里,鸠盘荼已对天庭现状有了个大致了解,再没心思听马元帅的忧天之言,打断他的话头直接问道:“不知一炁星君派了什么人去请鸿蒙神鳄?”

马元帅哪能知道鸠盘荼是想从中猜测假扮百啖大仙之人,听罢便要开口,然而便在这时,后方传来了脚步声。

鸠盘荼面向南天门而立,因此,举目间便已看到从南天门中懒洋洋走出的一个人,此人相貌平平,一身彩服,媚俗不堪。这种人混在人群中谁也不会多看他两眼,但此时他的两只细眼中却反透露出一种鄙视旁人般的傲慢光芒,为主人平庸的身份外又增添了三分讨厌。

来人走到南天门前便再不肯多走一步,将手中令牌一举道:“一炁星君大人有令,传碧霞元君入内晋见。”

马王爷似乎不用回头便已猜到来人是谁,看也不看来将,停了说话,径直走过一旁负手而立。

来的人冲马王爷后背“哼”了一声,傲然转视鸠盘荼道:“你就是碧霞元君?”

鸠盘荼怎还看不出天庭内部已是矛盾重重,心中叫好,火上浇油道:“在下碧霞元君,恕我眼拙,看您气度非凡,连马王爷都要避让三分,不知尊驾高姓大名。”

马王爷一旁倒未有何反应,来者却眉飞色舞起来,竟听不出鸠盘荼的讥讽,张狂道:“好说、好说,本官狡目星,一炁星君大人手下的传令官,你一向陋居泰山,识不得本官,本官也不怪你,星君大人正在等你,这便跟本官来吧。”

鸠盘荼见这狡目星表面傲慢自大,目中无人,实则草包一个,也假做恭维道:“大人先请!”

狡目星志得意满,转身跨步前行。鸠盘荼随后跟入,待远离天门深入天庭后,鸠盘荼开口笑道:“多谢大人!”

狡目星虽然虚荣,却也听得一愣,回头道:“谢我什么?”

鸠盘荼诈道:“在下闻得一炁星君大人执掌天庭,早有心前来拜贺,无奈被那三只眼拦住,若非大人您来,我又怎么能进得了天门呢?”

狡目星哼一声道:“莫说你,那马、赵、温、关四人仗着天庭元帅的身份,又把谁放在眼里了,这回星君大人入主天庭,看他们还能横行到几时?”

鸠盘荼听得好笑,顺着对方口气道:“是啊,星君大人早该治治这种人了。”

狡目星一听,对鸠盘荼好感大增,露出笑容道:“岱岳夫人果然有胆识、有气魄,不同于一般散仙。”

“哪里!”鸠盘荼假做谦逊道:“怎及得上您上界星辰,天生豪气。”

狡目星听得心花怒放,恨不得把胸膛挺上九天之外时,又听一旁的碧霞元君问道:“但不知一炁星君大人怎会知道在下来访?”

狡目星飘飘然之际,也不多想,随口答道:“天上地下有什么事能瞒得过星君大人,鸿蒙神鳄乍来,星君大人已知你随后会至,立即命我前去接你,果然你正被那三只眼拦在南天门外。”

鸠盘荼听得心中咯噔一声,已知假扮百啖之人定是混在鸿蒙神鳄一行中进得天庭。先时狡目星传令,鸠盘荼便隐隐猜到一炁星君是从假百啖身上查觉自己的来临,但那追风血雾乃是血幂大法独家之物,在没有用法摧动之前,只有修炼过血冥大法之人才能够察觉出来,倘一炁星君真是发现了假百啖身上的追风血雾,从而猜到自己会来,那这其中只怕是大有隐情,要知现今三界之中懂得血幂大法的除了自己和玄阴牝母两人,其余人等皆未得其精髓。想到极有可能便是玄阴牝母在与天界暗中勾结,鸠盘荼不忧反喜。

鸠盘荼和玄阴牝母,已由于鸩羽魔的死而从情敌转为一对死敌。鸠盘荼既然怀疑到了玄阴牝母,立时勾起了她为郎君鸩羽魔报仇的心情,因此不退反进,跟在狡目星身后一路向前。

想天界之中,法力高强之人不计其数,鸠盘荼如此贸然闯入,实有点自投罗网的感觉。

那狡目星却非前往灵霄殿去,鸠盘荼既铁了心要追查到底,早抱了豁出去的心态,只是如果玄阴牝母果然混在天庭,也定不会在大庭广众下露面,如何能迫她出来倒也是个难题。

鸠盘荼思索之际,前方忽然传来话音,她一抬头间才发现不知不觉来在了一座花园,这园内地界十分开阔,无数奇花异石点缀其间,为园景添上几许幻彩,尤其在这大战之际,更显出一种难得的祥和。

此时的园中早已站满了人,影影幢幢、三五成群各聚在一处窃窃私语。而在园中心一方池边,当先立着一位身形威猛的黑袍天神,这天神脸如重墨,阔鼻巨眼,浓眉冲出脸颊两侧足有尺余长,如两把巨刷倒贴在额前。一双巨眼如虎目狼瞳,阴狠坚毅。

在黑袍天神身旁立着两人,一男一女,男的身穿灰色锦袍,肚胖腰圆,头大腿短。但纵是如此,此人身形仍高出平常人一半,如一方短脚巨鼎,自有一种压倒一切的气概,而最可怕处是他那一对大眼,看似浑浑噩噩,如半盲之人,但其中透出的血腥杀气,也如他的眼光般混沌难测,令人遍体生寒。

陪在短腿男子身旁的妇人却与他形成鲜明对比,这妇人身材高挑,乌黑的长发盘在顶中用凤簪别住,华贵中显出精干,一双凤目本应铄然生辉,现在却被忧郁添满。细细的长眉向上弯入双鬓,眼一动细眉便会微立,美丽外更多了一种倔强般的自信,再向下看,五彩霞衣裁成紧身衣靠,彰显出一对修长美腿,高耸的酥胸展现的不仅是诱惑,更多的是澎湃的活力。

鸠盘荼看得暗暗心惊,这三位不是旁人,那短腿胖子正是万千年来纵横天地的上古凶神:鸿蒙神鳄,陪在他身旁的妇人是他的夫人:九头蛟,而立在水池旁的黑脸大汉则是天界邪星之首,如今的天庭主人:一炁星君。

再看这三人四围,或远或近散立着三一星君,五德星君,接火天君、福禄寿星以及南斗、北斗、天罡、地煞、雷部、火部、天河府中的各色人物,却独独不见以九天玄女为首的九天各部正神。

鸠盘荼在打量众人,众人也发现了她的到来,一时间停下议论,各露讶色,只是很奇怪,却没有人主动过来和鸠盘荼打个招呼。

从众人身上的压抑处,鸠盘荼隐隐感到了情况的不对。鸿蒙神鳄抬眼霍地盯上了鸠盘荼,仿佛立时便要发作的样子,却被九头蛟扯动衣袖强忍下去。

一炁星君显然也看到了鸠盘荼,目光冷冷一扫后,挥手示意狡目星退下。

其他人也就罢了,这一炁星君身为主人,漠视客人的到来却是一种极大的不尊重,纵然他针对的是“碧霞元君”,然而鸠盘荼亲身感受下,也觉难堪之极,立时被激起了心中的傲性,明知是陷阱,却挺了胸膛大步向前跨去。

一炁星君并不理会鸠盘荼示威般的举动,回手一划,一道玄波发出,眼前被法封闭的水池荡起激烈的波涛。

因看到鸠盘荼而变得浑身杀气的鸿蒙神鳄已转身面向池边,众人只见他背部颤动间,杀气隐退,如沼泽中气泡鼓动般的粗重声音传来道:“鳄儿、鳄儿!”虽然难听,却也是其声恻恻。

由于瑶台圣母封闭消息,在场众人多是事后才听说了鳄靛神之事,此刻见这个水池为法所封,立时猜到其中决窍,好奇之下纷纷拥向前去。

鸠盘荼并非那好事之人,但她心知已深入险地,一炁星君绝不容自己轻易脱身离去,既知鳄靛神所中绝非血盅,若能当场将之拆穿,立会引发鸿蒙神鳄与一炁反目,如此不仅自己胜算大增,更会加快促成仙界大乱。

想到这里,鸠盘荼立时随人流向前涌去,然而才迈两步,忽听“哗啦”一声大响,满池的水冲破封锁弹上头顶。众仙各施法术弹飞水珠之际,一条巨鳄已然跃出池面,大口一张狠咬向鸿蒙神鳄。

在这一派混乱中,鸠盘荼忽然隐隐感到了追风血雾的存在,她心中一动,那感觉虽然如惊鸿一瞥,但怎么能瞒得过鸠盘荼这位血冥大法的嫡传大家。她急抬头间正看到一炁星君那蔑视的目光。

此时的鸠盘荼再不怀疑追风血雾已被一炁星君控制,三界内懂得血冥大法之人廖若晨星,而且全部集中在魔界,除非魔界有人与一炁星君暗通款曲,否则一炁星君休想学得此功。鸠盘荼忽然间觉得魔界再不如表面那般团结,而是风云暗涌,处处杀机。

鸠盘荼想得心惊,悚然止步之际,水池旁的鸿蒙神鳄却似乎也变得呆了,一副心神完全系在了儿子身上,竟然不理鳄靛神那咬来的血盆大口,伸臂向前抱去。一旁的一炁星君见状,慌忙一把拉开鸿蒙神鳄,同时一道弧光发出,生生将跃起的鳄靛神又压回了池底。

“你干什么?”鸿蒙神鳄一声怒吼,巨掌探出,那道弧光刹那间如浪花般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波分开来。坠入池底的鳄靛神背上压力一去,霍地抬起头来,两道血红目光直射向鸿蒙神鳄。

“你会害死他的!”一炁星君大吼之际,九头蛟已然将鸿蒙神鳄拉住。

看着儿子被一炁星君重新封入池中,鸿蒙神鳄狂吼一声又待出手,妻子九头蛟的声音传入耳中道:“鳄郎!星君说得对,没有解药,妄图救人,只会摧发血煞,救不了咱们孩子的。”

“鳄儿!”鸿蒙神鳄痛叫一声,狠握着的双手终于收回,欲哭无泪般呆呆看了妻子一会后忽地转过头来,浑沌的双瞳骤然聚成两道黄茫,浓浓杀机透射而出,直逼向鸠盘荼。

鸠盘荼怎还不知在自己到来之前,一炁星君已然在言语上设下圈套,才使得这位上古凶神乍见面便对自己颇具成见,若不能探清对方底细,今天只怕要做个糊涂之鬼。

想到这里,鸠盘荼迎上鸿蒙神鳄那凶神恶煞般的目光抢先开口道:“解铃还需系铃人,鳄兄难道不想救你的儿子吗?”

鸿蒙神鳄目中喷火刚要开口,一旁的九头蛟闻言忙拦住丈夫问鸠盘荼道:“莫非元君知道是谁对我家鳄儿下的毒手么?如此还望赐告。”

鸠盘荼心知救子心切已成了鸿蒙神鳄最大的破绽,本想借此激鸿蒙神鳄说出一炁星君在自己来之前对他说的话,却被九头蛟识破,于是不急回答,反问道:“夫人客气了,令夫君不去追究害子之人,缘何却要对我这弱女子刀戈相向?”

九头蛟微微一笑道:“元君似乎话中有话。”她话音刚毕,鸿蒙神鳄已在那里怒哼一声后冲鸠盘荼不客气道:“你少在这里装蒜,若没有你们这些偷偷摸摸的鼠辈暗中为虎作伥,九子鬼母有什么本领敢大闹天庭?”

鸠盘荼一听恍然笑道:“原来一炁星君是在怀疑我与鬼母有染!”她这话不针对咄咄逼人的鸿蒙神鳄,却转移目标,向贵为天宫之主的一炁星君发出责难,但语气又说得那样轻柔,似乎她说得只是一件无足轻重的事,让人从心里产生了一种错觉,觉得一炁星君实在是小题大做,有陷人于不义的嫌疑。

在场众人中不失正直之士,素知五岳帝君为人磊落,此刻听鸠盘荼发起反击,便把目光转向了一炁星君,看一炁星君如何辩驳。

却不料一炁星君神色平静,并没有受到这种无形气氛的影响,只是冷冷地瞅着人群中的碧霞元君,嘴角挂着一丝嘲笑,毫无开口的意思。

这只是一个简单的表情,但在人们心中却生出一种古怪的感觉,醒悟到局势是由一炁星君所掌控的,开始有了一种一炁星君才是这里真正主宰者的感觉。

“小小的五岳散仙,也敢串通四天师,勾结魔界、加害圣母,真是胆大妄为!”在众人都以为一炁星君不会开口的时候,他却以他那独具无上霸气的浑厚声音将矛头反指碧霞元君,语气肯定之极。

一炁星君这种随意逆反形势的发言配上他现时的地位,不仅不再如以前般给人以霸道感觉,相反却让人体会到了他做为王者的权威,使得他的话挟有了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整个花园的气氛立时变得沉重,人人屏息宁声,鸠盘荼明显地感觉到那种被一炁星君挑起的,由于仙魔对峙所带来对背义之人的无限憎恶,如泰山压顶般转移到了她的头上。

众人都在回注向鸠盘荼,鸠盘荼却目不眨睛地盯着一炁星君,这个貌似狂傲的人决不如他表面般简单。鸠盘荼不由得想起了老姐姐九子鬼母重返魔界后与众人的谈话,九子鬼母曾坦言之所以不揭穿一炁星君篡谋夺权的真相基于三个理由:

首先那瑶台圣母统治三界垂十万八千年之久,在众神心中已形成不可动摇的无上权威,一旦她无敌的神话破灭,对三界众神心理士气的打击可想而知,从而埋下仙界再无法战胜魔界的无上压力。

九子鬼母甘愿代替一炁星君成为众矢之的,正是要借此助长九子鬼母在众仙心中的震摄力,使得群神形成错觉:只要鬼母在,仙界便不是无坚可摧,从心理上击溃天庭众星的防线,为魔界最终进攻仙界先一步作出铺垫。

其次,众所周知,一炁星君不得人心,他之所以敢于在此仙魔开战的关键时刻辣手夺权,正是利用了众神求团结求稳定以至求生存的权宜心态,一举将支持不支持他的星宿群神都统治在了麾下。

一旦一炁星君的阴谋败露,众神势将难以忍辱,群起攻击。其结果在万众一心下很可能会将一炁星君以摧枯拉朽之态打入万劫不复的深渊,再以最快的速度重组天庭,与魔界展开决战,以期于危难之中挽救自己的命运。这种局面是魔界最不愿见到的,九子鬼母当然不能让它发生。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原因,九子鬼母认定了一炁星君是一个为人自傲、喜怒于形,纯靠武力压制群星的暴戾君王。他的统治只会给仙界造成根本上的破坏,使得天庭四分五裂,令魔界可以不攻而入,坐收残局。既使一炁星君能以花言巧语稳住人心,魔界进攻天庭的序幕也已拉开,那时鬼母再当众揭穿一炁星君害死瑶台圣母的真相,一举引发仙界内乱,令对方自相残杀,魔界则可趁机一统三界。

正是基于以上分析,魔界遵从了鬼母与一炁星君之间的约定,转而全力对付人间散仙,为下一步进攻天界铺平道路。

九子鬼母想利用一炁星君,那一炁星君必也猜到了九子鬼母的用心,鸠盘荼几可断定一炁星君是故意在鬼母面前做出心浮气燥的假象,造成并利用九子鬼母低估他实力的错误稳住魔界,再争取时间以雷霆手段一举控制天庭。

此时的鸠盘荼已搞不清自己这次偶然间的独闯天庭究竟是祸是福了,以身犯险近乎不智,但却令自己醒悟到老姐姐九子鬼母犯下了多么严重的轻敌大错,那一炁星君不仅成功嫁祸四大天师,化解了众神心中因瑶台圣母身亡造成的负面影响,而且大可利用这件事凝成敌忾同仇的力量,将人们仇恨的心理转为反攻魔界的动力。

一个可以为了修炼灭辰大法而隐忍千年的人决不会是一个没有城府的人。一炁星君表面的狂傲或许正是他迷惑众神的最佳武器,而狡目星一类狂妄自大的无能之辈在与敌厮杀中或许无用,但在掌控大权的复杂斗争中恰可以成为最敏锐的触觉,令众神如马王爷般在对狡目星的蔑视中暴露出心中不易为外人察觉的真实情感。

鸠盘荼开始感到了一炁星君的可怕,对方那最惹人轻视的暴戾外表,恰恰成为了他身上连瑶台圣母也无法企及的高度。倘瑶台圣母一反常态,使用武力规整天庭,必会引发众神大幅不满导致混乱,但一炁星君却可以放开手脚,大刀阔斧去诛除异己,以闪电般的速度将天庭牢牢控制在手中,人们一向憎恨罪人作恶,但从情理上又视为合理,觉得恶人行恶理所当然,从而以默许的态度造就了恶人们的辉煌业迹,形成胜者为王败者寇的自古真言,眼前众星反复的形态便是一个例证。

鸠盘荼忍不住吸了一口凉气,魔界仍在等待天庭大乱的机会,却不知正在眷养着一条最可怕的毒蛇,阿修罗决想不到他面对的是一股可能比他更为凶残的可怕力量,而且这股力量极可能已渗入魔界,悄悄地暗中啃啮着魔界看似坚硬的核心。

想到这里,鸠盘荼不禁暗暗感激老姐姐九子鬼母对自己的信任,若非如此,自己决不会知悉天庭大战的内幕,敌知己而己不知敌,会陷入绝对的被动,现在则不同,自己掌握着一炁星君致命的弱点,再配上碧霞元君的假身份,倘能加以利用,大可在倾刻间再一次颠覆天庭。

鸠盘荼心中很清楚,一炁星君既然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便决不会令自己脱身而去,那样魔界将再不容他以喘息之机,一炁星君面对的将是因阵脚未隐而导致全面溃败的结局。

但现在,鸠盘荼却要面对随时可能被众仙群起而啮的危机,凭自己一人之力万难敌得过天界众神,进攻是最好的防守,只有反击才有生存的可能,自己与一炁星君互知底细,就看谁能先一步揭穿对方的伪装了。

鸠盘荼正在这里急转算盘之际,一炁星君已然再次在那里冷笑道:“碧霞元君,你的为人一向在仙界之中较有口碑,我希望你能够大义灭亲,指证五岳散仙的罪行,说出四天师藏身之所,这样对你对我都有好处!”

一炁星君这话讲得语带双关,但除鸠盘荼外旁人却听不出来。

看着一炁星君那闪着狡黠光芒的双眼,鸠盘荼突然爆出哈哈笑声道:“看来我得要多谢星君的好意了,只可惜我还不至于像某些人般卑劣到造谣诬陷的地步”。

“真是贼喊捉贼!”满园群神都在那里隔岸观火之际,鸿蒙神鳄已然不耐地叫了起来。鸠盘荼当然知道他是救子心切,听不进旁的事去,于是呵呵笑道:“鳄兄稍安勿燥,你现在要弄清楚的是你的儿子究竟中的什么毒。”

鸠盘荼这话讲得漫不经心,可她实是要存心引发大乱,在人们都以为鳄靛神中的是血盅之际,此话足以牵动人心,一旦众神感了兴趣,一炁星君纵想阻拦也已不及。然而出乎她意外的是,不但一炁星君毫不在意,那一心要救儿子的鸿蒙神鳄也只是怒哼一声道:“把话说清楚。”此外却连半点惊愕的表情都没有。

鸠盘荼心叫不妙,却不知问题出在哪里,只好试探着问道:“鳄兄似乎知道我想要说什么?”

鸿蒙神鳄本就不惯那遮遮掩掩的行径,因此听到鸠盘荼的问话便毫不掩瞒地道:“不如让我替你说出来好了:那九子鬼母独处天界,在强敌虎视的关头,又怎会做出授人以柄、置己于绝地的举动?”说罢冷笑两声道:“我说得对吗?”

鸠盘荼心知要遭,表面上却不置可否地点头道:“继续!”

鸠盘荼此时已猜到定是一炁星君从中惑言,那一炁星君既然知道他自己的软肋,岂会不做补救?只是对方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令鸠盘荼自觉陷入了一种完全被人牵子鼻子走的状态中。

鸿蒙神鳄却不理会鸠盘荼的想法,畅言道:“你是不是想说那九子鬼母独处九重天上,势单力孤,反观瑶台圣母,在短时间内调动星宿,召集散仙上天,竟似有备而发一般…”

鸠盘荼耳在听,心中却知若再不能改变目前这种被动的状态,仍由事态这样发展下去的话,誓会掉入一炁星君布下的陷阱。

想到这里鸠盘荼微微一笑,模仿一炁星君说话的语气打断鸿蒙神鳄道:“鳄兄是不是想引我反驳你说:圣母身为天庭之主,岂能坐看事发而不做决断?”

鸿蒙神鳄听得一愣,点头道:“你难道不觉得这起码可以证明瑶台圣母对九子鬼母早有防范之心?”

鸠盘荼哈哈一笑道:“是不是有人事先告诉过你我会替圣母辨解呢?”说罢装出一副十分夸张的认真表情再次模仿一炁星君的语气道:“瑶台圣母行事光明磊落,纵要对付鬼母,又岂会做那陷人于不义的卑鄙勾当,况且拿人拿赃,捉奸捉双,而今摆明天庭事变后最大的受益者不是瑶台圣母,也不是鬼母天尊,怎知不是有人在贼喊捉贼?”

这原就是鸠盘荼心中想说的话,只是被人先行说破,本没法再拿来收得奇效,也是她灵机一动,用这种玩笑般的口吻说出来,前半句暗示这是一炁星君的挑拨之言,后半句反击其要害,本极不认真,却有点让人不得不认真思考的味道了。

“你果然会这样说。”鸿蒙神鳄这话意在指证,但却已说得没了底气。

九头蛟一直冷眼旁观,眼见丈夫在斗嘴上输下阵来,忍不住开口相助道:“元君此言不无道理,但既知魔、道难以互容,鬼母一个客居天庭之人,又岂会不做防范?”

“不错!”鸠盘荼大声道:“一炁星君难道没有告诉你们:防范的方法有许多种,而只有主动出击才是最好的办法?”

花园中嗡一声起了议论,那鸿蒙神鳄看看鸠盘荼又看看一炁星君,显然一炁星君果真讲过这话,如今被鸠盘荼反过来揭穿,使得本来对一炁星君深信不疑的鸿蒙神鳄心中起了摇摆。

那鸿蒙神鳄果是一个没有头脑的直性之人,一时难以决断下登时翻了脸,一字一字咬牙道:“我不管你们谁说的话是真的,我只想知道是谁害了我的儿子。”这话却是针对双方,而再非只指向鸠盘荼一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