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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节 三界风生(下)

《《群神复活》》

再说瞽目神弓,在华山之上被华额神君当暗器丢了出去,受陈镜瓶一击不算,又重重地摔在地上,几股大力汇在一处,纵是他得了师父匡庐隐士的仙体,也终于禁受不住晕了过去。

待瞽目神弓醒转之时,才发现已然回到了熟悉的山洞,身旁一位美丽的女子正关切地注视着自己。那女子见瞽目神弓睁开眼来,立时面现喜色叫道:“师父,你没事了!”

“紫枫!”瞽目神弓话一出口心中立时一凛,面前女子明明是师姐,为何自己竟会以师父的语气向对方讲话?而更奇怪的是此话仿如挂在嘴边一般,发乎内心,根本没有经过自己的考虑,好似说了几十年般自然。

“咦!”名叫紫枫的少女本是欢喜的语气却突然转讶道“师父你怎么了?你的眼神怎么会这么迷茫?”

“我怎么了?我怎么了?”瞽目神弓只觉得面前的世界离他越来越远,洞中景物明明清晰在现,却总是感觉很虚幻,如游梦境一般。

瞽目神弓抬手掌送到眼前,他想找一个切实能视的支点,消除那梦游太虚般的幻觉,然而不行,近在咫尺的掌心却感觉如在千里之外,明明眼见为实,心中却怎么也难以相信面前的一切是真的。瞽目神弓闭上眼想消除这种恐惧,但耳中轰一声响,连紫枫的呼唤声也变得虚幻起来,心中升起燥热,便要爆裂开来一般。各种纷扰的思绪如碎片般乱飞,却怎么也拼不出完整的画面。

一切都处在了失控的状态,思维忽转间瞽目神弓突然开口叫道:“紫枫,不许你喜欢为师!”

“师父,你说什么?”瞽目神弓仿佛听到了师姐吃惊的问话,立时出声道:“师姐,花落自由惊风起,你可考虑过这种逆伦之爱的结果?”话一毕,另一个思想在瞽目神弓体内复活,他自言自语道:“紫枫是不可以喜欢为师的。”

“师父可也是世俗之人吗?”瞽目神弓不由自主地又转向师父发问。

“你看师父是为世俗所困之人吗?”此时的瞽目神弓已再也感觉不到师姐的存在,只觉得自己一会儿化身成了师父,一会儿又回复自我,似两人对语,又似自言自语般道:“师父你看穿世事,自创箭派,独具仙格,但精修道法也许正是另一种痴迷呢。”

“你的意思我明白,但这是独属我内心的秘密。”瞽目神弓说着眼前忽然浮现一片枫林,一支箭在空气中划出一溜炽痕,以无可阻挡的气势直射进一名女子的心窝。

“师妹!”瞽目神弓大叫一声,几欲晕厥。

“师父,师父…”迷迷糊糊中瞽目神弓听到有人在叫自己,也便随口应了一声,那声音继续轻轻问道:“师父你怎么了,我还有个师伯吗?我怎么从未听你谈起过?”

听人提及师妹,一种悲痛忽然从瞽目神弓思想深处迸发出来,他痛声道:“她是紫枫的母亲,那天我失手射杀她后,溅出的鲜血尽染枫林,干涸凝固后在夕阳的照射下绽现一种凄惨的紫色,我永远忘不了那个场景,无以遣怀下给她的孩子取名紫枫。”

“什么?”一道惊痛的声音喃喃地传入瞽目神弓耳中道:“师父不说我是你收养的孤儿吗?那我的爹又是谁呢?”

“你爹?”瞽目神弓正想问对方是谁,眼前隐隐浮现出紫枫的面容,忍不住怒道:“你爹玉面妖,当年贪图你娘美色,竟斗胆施奸,触怒仙界,同样死于为师箭下!”

“师姐若知道了事实真相岂不要难过一生?”瞽目神弓意念回复转动,叹口气道:“难怪师父你不许师姐喜欢你,你是断不能让师姐在不知情下沦为不孝之人!”

瞽目神弓说着说着思想再一动,恍然明白过来:“怪不得师父要另辟蹊径,独创匡庐箭法!”

“你终于明白了吗?”另一个思想欣慰道:“为师果然没有看错你。箭凝聚了人的精气神,若失了空灵便是死箭,师父一生专研法力,却无形中拘于道法,法由心生,箭由法摧,看似犀利,却是刚硬难驯。”

“嗯!”瞽目神弓点头赞同道:“射箭讲的虽是精气神,那种一往无前的气势也正是每一个箭手所向往的境界,但若不能收控随心,岂不成了箭道上的武夫?”

“不错!”瞽目神弓仿如立身一方端崖,周遭再不见人,似只有自己与师父,但又似自己便是师父,竟模仿师父的语气自问道:“以为师之能,在仙界已算屈指之列,单论箭术,无人可及项背,但究其根本,却仍未能脱出常规而只得凭借法力,说到底拼的仍是道行深浅,这并不是师父创派的初衷,然而究竟什么样的箭才算是真正的超凡脱俗?”

问题刚一产生,瞽目神弓已完全把握到了师父误杀其师妹时的痛苦心情,因而也知道了师父所谓的创派初衷,于是应道:“箭是死物,但念力却是活的,师父教我的‘瞽目神弓’既然可以以意测势,为什么却不能操控敌人的生死?这其间再次证明活力才是最强大的武器,活力与活力的较量取决于双方对周围死物的运用,箭既然刚硬,将气势转化为箭意又如何?”

“十年的磨炼,看来已使你完全把握到了‘瞽目神弓’的精髓。”瞽目神弓仿已完完全全化身成为师父般道:“自古以来,几乎每一个武者都曾涉猎箭道,而咱们匡庐派之所以能在博中取专,独成大家,便是因为敢于探索、另辟蹊径之故。你在此习艺,师父向你传箭不传道,就是要你悟道而非修道。希望你能通过箭途悟透意念的力量,再将念力回用于箭上,修成匡庐神箭的最高秘技:无影神射!你所习‘瞽目神弓’正是‘无影神射’的入门功法,只有当你能超脱常规箭道的时候,才有资格代替师父,接掌匡庐箭派!你明白吗?”

“弟子明白了!”瞽目神弓再一次有了与师父化身为一的感觉,清晰地把握到师父的每一个想法,于是去意萌生,举手道别道:“弟子便要拜别恩师下山了,师父可还有什么吩咐?”

这话正是瞽目神弓当年离别师父下山时所问的话,他只觉时光已然倒流,又回到了当年习艺的洞中,清楚地看到了洞内的景物,师父的话字字入耳道:“你的箭法在人间已是难觅对手,然而如今天下大乱,妖患横生,神弓只可自保,切忌招摇,倘引来邪物妖人,以你的本领,逃生或有可为,拼斗只是螳臂当车。”

此话似曾相识,瞽目神弓神智一颤,刹那间清醒过来,才明白眼前并非幻觉,而是的的确确处身师父的修仙洞府。

“师父!”瞽目神弓话一出口,作为师父的思想再次复活,此次却是与自己的思想完完全全融合为一,再分不出彼我。

“华山紫芝!”瞽目神弓彻底地明白了过来。

“不好!”瞽目神弓突然间发现师姐已不在洞中,大叫一声,身随意动,如飞鱼般滑出洞外,‘瞽目神弓’的念力与师父的法力汇合一处,以意测势的大法全力展开,念力直达千里之外,终追上师姐痛泣飞行的身影,然而入目却是剑光一灿,以瞽目神弓此时之能竟没有看清行凶之人的面目,可怜师姐已然在那道剑光下魂飞魄散、香消玉殒。

“啊呀!”瞽目神弓险险跌落云端。身如飞箭,迅忽间来到师姐身旁,然而天人已隔,徒呼奈何。

瞽目神弓忍痛抱了师姐的法体,发狠向着凶手消失的方向疾追下去。

川江中,自从鲟雪失踪以来,川江圣母心急如焚,可也自知无用,只好强自压抑,等待东海龙王的消息。

此时的翠莲伤势已好,川江圣母可怜她的的遭遇,对其十分亲善,二人日日坐谈遣怀,短短数日,感情已非一般。

这天川江圣母正在教翠莲修习初步的法术,忽觉水波幻动。要知这“浮影琉璃宫”为法所闭,鱼闯不进,水冲不入,上方湍流虽急,却毫不会对宫殿造成影响,川江圣母惊觉不对,急抬头间,一道水波竟幻化出鲟雪的面容。

“鲟雪姐姐!”翠莲虽只在伤痛中见过鲟雪一面,但对方性感的妆束,妩媚的容颜却给她留下极深印象,此时一见鲟雪现身,哪里能辨得出是真是幻,惊喜下叫一声便要向前。

“孩子别动!”川江圣母忙一把拉住翠莲。

再看面前的鲟雪,神色紧张,动作慌乱,不一时竟挥舞起手中的柳叶刀,忽左忽右,前后严防,似正逢临大敌,纵使川江圣母明知是假象,也看得心痛不已。

“鲟雪!”川江圣母全身心被眼前女儿的神态吸引,终忍不住渐渐向前靠去,便在这里,忽然又一道水流倏地凝结,平空结成个黑衣人形,一把擒了鲟雪,如提小鸡般拎了向前飞去。

川江圣母再顾不得眼前景象是假,大叫一声急追过去,刹那间冲出了“浮影琉璃宫”。后面的翠莲有心相助,然而法力低微,突不破宫中禁闭,眨眼间被川江圣母抛在后方不见。

再看前方擒了鲟雪的魔头,黑衣黑袍,黑巾扎发,看身形似个女子,但动作却充满强悍的霸力。

川江圣母不由得想起一个魔头,心中吃惊非小,不再迟疑,急追间双手疾挥,左方幻化出一只飞鱼,破开水面,直飞怒云山去寻霹雳大仙;右方幻化出一只巨鳌,劈波斩浪,直冲东海。

鱼、鳌才去,上方又起波动,黄魔、大翳、鸟木田三位天神现身川江,见到被擒的鲟雪,同样大吃一惊,黄魔、大翳祭起神火赤焰网便要冲前罩去。

“且慢!”川江圣母忙出声阻止。

“倘让对方逃出川江,只怕追之不及!”鸟木田三人虽然奇怪川江圣母的举动,却也不敢莽撞,边扯开大网,边急声讯问。

川江圣母一面率众人疾追,一面将情况言明。

“原来如此!”鸟木田点头道:“我五人察觉江中有异,急出洞便见到飞鱼出水,知必有情况,这才留下狂章、虞余坐镇巫峰,我三人赶来相援。”

“我知你们必会前来。”川江圣母急速言道:“以我功力实查不出暗中施法之人,此人定在左近,虽不知来者何意,但既与鲟雪有关,我是一定要追察到底的,总强过坐等消息。”

“我同意圣母的意见。”黄魔点头道:“此人既肯以这种方法报讯,多半是有意暗中相助,我看是友非敌。”

“未必!”鸟木田摇头道:“鲟雪妹子是为羊妖所掳,眼前幻象分明有假。”

“即使是陷阱那又怎么样?”大翳傲然道:“此事定与羊妖有关,只要能查出鲟雪妹子的下落,你我又何惧于他!”

“话是这么说,但切不可掉以轻心。”川江圣母听大翳话中轻敌,言声道:“我与那羊妖交过手,他的五行大法中单论水术我已远非其敌。况且鲟雪如何被劫,你我俱未曾日睹,若眼前幻像当真是实情,那劫持鲟雪的当不止羊妖一人…”

川江圣母正说话间,前方魔影突然破水而上,众人紧追不舍,跃入空中跟着向方向北疾飞。

“这不是去仙霞山五行观的方向!”鸟木田惊觉不对道:“莫非那羊妖果真有同党,这个背影看着怎么这么眼熟?偏就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我也看着眼熟。”川江圣母再次开口道:“适才一直不曾看到她的面目,但以她的身形装束,倒让我想起一个人来。”

“谁?”鸟木田三人几乎是同声发问。

“鸠盘荼座下首席大将:骇魂魔!”

尤如一语惊醒梦中人,鸟木田点头骇然道:“果然是她!莫不成羊妖也投靠了鸠盘荼?若照此看来,鲟雪妹子岂不是被押在了地府罗丰山中?”

“不会。”黄魔摇头道:“若在罗丰山,对方该是向下进入鬼域才对,岂会升起空中?”

“若是对方故意给圣母以求援的机会呢?”人声传来,众人回头一看,一朵怒云疾追而至,霹雳大仙露出了他那虬髯突睛的大脑袋。

众人大喜之际,前方突然云层密涌,东海龙王在大队水族兵将的簇拥下,由前方而来,向着幻影迎头袭至。

川江圣母此次却是阻止不及,正担心水波幻影会因东海兵将的围剿而消失时,那幻影却似乎知道了川江圣母的援兵到齐,一拐向贴地疾掠,逢石钻石,遇木穿木,很快突出东海兵团的包围,继续向前飞去。

川江圣母众人瞧得头皮发麻,这二道水波虽是被人暗中操控,但那种几乎不用掐决念咒般横穿五行的本领仍是令精通道法的众人自叹弗如,只得在空中紧追不舍,严密监察下方动向。

很快,川江圣母与东海龙王双方会合,尚来不及说话,下方幻影一折向,突然没入地面不见。至此众人怎还猜不到暗中之人要带大家去的地方正是鬼域险地:罗丰山。

川江圣母心情骤沉,如果真象先前猜测,羊妖与鸠盘荼联手,自己一方面对的将会是一股力可与天庭搞衡的强大军团,女儿的命运将更加多桀。虽然东海龙王及时赶到,但他的东海兵团却无法入得地府,凭自己这屈屈数人,纵敌得过鸠盘荼的血冥大法,却又如何与骇魂魔的亡魂军团相搏?

东海龙王自也知道川江圣母的想法,他本是观得大地风动云急,猜是魔兵突出大地肆虐。天宫已然封闭,四海便成散仙最大的后援,因此东海龙王才出动大军巡查,岂料半路上便接到川江圣母巨鳌求救,于是折向而来。

那东海龙王见圣母眼望自己,大手一摆道:“什么也不用说了。”说罢令水军返回东海,他则率了众人迎难而上,直追下地府…

————

地府森罗殿中,秦广王正在伏案沉思。自从增援阎罗王的兵马走后,他又相继接到活大地狱、黑绳大地狱和合大地狱遭袭的消息,三殿援军只好各自退回本殿抗敌。那时秦广王已觉察不妙,却迟了一步,待得森罗城与外界联系全部中断,他才知是中了对方调虎离山之计。

此时北子干的攻击条件已然成熟,理应在秦广王中计之初杀森罗城一个措手不及,然而鬼府紧急布防之际,却迟迟不见敌兵的到来,秦广王隐觉事情不是自己想象的那么简单。

以大力鬼王的兵力,围攻森罗城绰绰有余,但若同时对五殿发起攻击,只怕有所不智。难道四殿告急只是一个假象?若如此,去往四殿的联军理应觉察后调头杀回,然而静静的鬼域四围诏示着事情另有玄机。

秦广王终于为增援各殿的联军安危起了担忧。此次战事,首起地府,却有燃及三界之势,秦广王身为十殿阎王之首,自然不能以一城一地的得失为重,当务之机,是要断定整个地府形势,或退或进,十殿协同作战,才能可期最后的胜利。

想到这里,秦广王暗自皱眉,森罗府已成绝地,要与外界取得联系,只有取道人间,然而飞天袍被任伯踵穿走,纵观城中,只有自己有出入阴阳的本领,但值此怒潮暗涌之际,身为主帅,擅离职守,必将动摇军心,给敌方以可乘之机。

正当秦广王一筹莫展,苦思对策之际,有鬼卒来报:“东海龙王求见!”

“东海龙王?”秦广王一听顿时惊喜不已,急起身迎出宫来,果见东海龙王率了霹雳大仙、川江圣母、黄魔、大翳、鸟木田一行六人正站在殿外。

秦广王大喜笑道:“六位莫非是我的福星?来得正是时候。”

东海龙王没好气道:“福星谈不上,来扰扰你这个老阎王是真。”

秦广王哈哈一笑道:“你这老龙,不在东海操练兵马,莫非看中了我的阎罗殿?若如此,咱们换换,把这烫手的山芋交给你,也好让我在龙宫静静心。”

霹雳大仙一旁笑道:“秦广王倒是大方,只是我们此来确是有事相求。”

秦广王一笑点头道:“看得出,你们六位聚在一起,当非谈笑开心,诸位请入殿一叙,但在我地府之内能办到的事,我必当尽力而为。”

川江圣母一听急颔首示谢道:“老身在此先谢过秦广王,地府战事正紧,原不该打扰,但事关小女生死,不得已…”

东海龙王一旁听得不耐烦,打断川江圣母的话道:“莫和这老阎王客气,说多了怕他消受不起。”

秦广王听罢笑道:“圣母确是不必客气!”说罢冲东海龙王苦笑道:“世人都如你这老龙一般,我这阎王也要告老还乡,好躲开那许多惹不起的恶鬼了。”

众人听得哈哈一笑。鸟木田知川江圣母情急女儿之事,不待进殿,便在当地说出了鲟雪之事。

秦广王听罢深深看了川江圣母一眼,却未开言。

川江圣母见秦广王目中满是同情,心下先自凉了一半,表面上却强作镇定道:“秦广王对此事是何看法?”

秦广王未置可否地道:“圣母莫要着急,若令嫒果是被骇魂魔所擒,此事却当从长计议,各位请进殿详谈。”

这秦广王身为地府之主,越是出言谨慎,众人越知形势不利,俱将安慰的目光射向了川江圣母。

事已至此,川江圣母勉力一笑道:“秦广王说得是,我们客随主便,叨扰了。”说罢便要随秦广王入内。然而便在此时,灰暗的鬼域阴空中忽然飘起了朦朦细雨!

“什么人?”秦广王大吼一声,伸手按上了诛魂神剑的剑柄。殿内外的鬼府守卫闻得叫声齐奔过来,却被那久违的雨景感染,刹那间恍回人间的感觉让他们心头剧震,竟茫然若失地呆立在那里。

要知地府之内终年灰暗,无日无夜、无雪无雨,是什么人竟有如此本领在众人眼皮底下逆转乾坤,胆大到敢来鬼府挑衅?以至连惯常擒魂拿鬼的秦广王竟也无法觉察出对方的隐身之地。

众人相顾骇然下一时俱各默然,静静地看着那纷霏细雨飘舞而下。

凉气袭脸,毫无异兆,众人暗松了已崩紧的神经,然而再看脚下时,那细雨却不曾坠地,或高或低,飘在腿际,星星洒洒,联成一片水珠堆成的丘壑,粼粼光点,颇为壮丽。

“咦!”众人相继惊讶出声,俱看出那如波如幻的水景分明是一座雨雾山峦。

细雨继飘,山峦变幻,如一幅幅不断切近的画面,带着众人的目光深入到山中一隅,在那里赫然屋洞相连、陈兵布营,竟是到了一座森严的军寨。

此时众人已然心中有数,不用秦广王点破,也知这是鸠盘荼在罗丰山中的巢穴。而那一步步逼近的画面清晰地指明了深入大山的路径,沿途兵卒把守、明岗暗哨俱昭示了个一清二楚。

雨景仍在不断切近,水雾中的山峦由小渐大,竟是向着大寨的内部深入进去,直至来在一处大山之前,就在那山的山脚断崖处贴岩而建,修有一座气势恢宏的城楼!雨景便凝固在那两扇硕大的城门处,静待片刻后哗然落地,散作了碎雨纷屑。

至此众人更是心惊,很显然,那个巨大的门楼之内,便当是以前地府遍查不到的恶鬼巢穴。以鸠盘荼渐成气候后的强势之态,当然再不甘隐蔽地下,却也终是舍不得这已经营千年的秘窟,所以才以此为据点逐步扩大,更修建了这彰显气派的硕大城楼。

只那暗中施法之人究竟是何方神圣,竟对鸠盘荼的布防了若指掌,将入寨路径探至如此钜细无遗的地步!此举倒似专为救人而为,只是以此人这般高明的隐身术,看情形仍无法深入到秘窟之中,那巢穴内岂非更胜过了龙潭虎穴?

大家你眼望我眼,都看出了彼此心中的担忧。

“莫非这是鸠盘荼玩的阴谋?”黄魔忍不住直言出口,众人心有同感,齐刷刷地将目光集中在了秦广王的身上。

见大家都在望着自己,秦广王摇头道:“以鸠盘荼之才,如果存心要以你们为饵引我上当,当不应该如此着迹。况且森罗府自四殿联军去后,城中兵力已不足五万,莫说鸠盘荼神功无敌,单就她手下骇魂魔的十万魔兵,加上北子干的军队,数量超出我方足有四倍,而北子干更一向以强悍的作风闻名,他不会有此耐心坐看鸠盘荼做出这种大费周折,引我入彀的举动。”

“未必!”众人都在点头,偏东海龙王冷哼一声道:“这暗中之人行事如此鬼祟,纵非恶意也是好人有限!”

“这么说龙王也同意这是魔界针对地府而为的一个阴谋?”川江圣母口里问着,心中已凉了一半。

“圣母别急!”秦广王见川江圣母神情沮丧,忙安慰道:“那只老龙技不如人,乱发脾气罢了。”

东海龙王一向性直,当然不是妒才之人,众人都知道东海龙王怕是所言非虚,却也明白秦广王拿东海龙王打趣的原因,也不点破,一起哄笑起来。

东海龙王酒脱一笑道:“若玩这种障眼法,我确是不如此人,但若论真本领,他也未必是我的对手,只不过此事纵不是阴谋,老阎王你这点人马开去罗丰山,也只是送羊入虎口。”

一旁川江圣母情知自己一时失态,稳下情绪点头道:“龙王言之有理,咱们万不可冒此奇险。”

“这回却是圣母说错了!”东海龙王神态一转,故意面向川江圣母,却揶揄秦广王道:“森罗城现在风雨欲来,那种无形的压力和恐惧最是难捱,我想老阎王应该比咱们更想知道魔兵的动向。”

“说来说去还不是想诓我出马?”秦广王哈哈一笑对东海龙王道:“不过有一点你总算说对了,地府现在已是风急雨骤,若想保住森罗城,确实需要进一步查清北子干和鸠盘荼的动向。此番事关重大,旁人去我实不放心。你们既已到了这里,鲟雪姑娘的事便是森罗府的事,两事并一事,我定与众位一起救出鲟雪姑娘,这也是对森罗城军民的一个鼓舞。”

“说得好!”霹雳大仙与大翳俱是赞同动武之人,只不过此事牵涉到森罗城的安危,不便逞一时之勇,此时听得秦广王主动请缨,都兴奋起来,纷纷赞好。川江圣母自也知秦广王揽事上身,实是不愿让自己心存感念,如此仗义,自己倒不便再客气,当下点头同意。

众人说走便走,也不耽搁,各施法隐了身形,由秦广王带路,出城直奔罗丰山而去。

入得山中,但见魔兵处处,然而说也奇怪,看这山中的设防,竟是处处守势,完全不像是要乘势进击的姿态,秦广王心中困惑,越发感到这里面定有阴谋,不禁真正从心里觉出此行的必要。

一路无语,由于事先有人指点,众人轻而易举避开魔兵暗哨,直深入到鸠盘荼的的魔营腹地。再看前方,众寨环绕之处凸现一座大山,峭壁陡立,地势险恶,而在那山脚之处的一方断崖前,依山建有一座气势恢宏的城楼,仿如贴在石崖上一般,正是水波幻景中呈现的那座魔窟入口!乍一靠近,立觉城门洞中传出一股浸心煞气,显然是怕人潜入,已用法封闭了城门。

众人不敢大意,停下身来细细打量。

再看这城门,凿石而砌,高有十丈,锁山封峡,气势压人,那城上有楼,楼上挑旗,在高举的大旗下除了石柱般分立城边的三名定岗哨兵外,另有两队黑衣黑裤的鬼卒正在来回对行巡视。此外城楼中究竟还藏了多少人马,暂时尚不得而知。尽管层层设防,但那些兵卒却是一点也没有因此而懈怠,如临大敌般的严密防范措施,在本就气势压人的城楼上更加营造出一种飞鸟莫入的紧张气氛。

秦广王看得暗暗心惊,城楼上那黑衣黑裤的鬼卒分明是骇魂魔座下最精锐的亡魂兵团,而今的鸠盘荼势力大增,她的地盘已远不止这个山洞,在重重保护下的王国核心竟仍要出动大队心腹严防紧守,她们在防备什么?这个山洞里究竟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想到这里,秦广王暗下决心要进洞一探,看看那些高度戒备的守卫,秦广王悄悄将大家招过一旁。

一番秘议后,众人避开那情况不明的城门洞,直接向城楼上扑去。

城楼上的黑衣鬼卒压根没有想到灾难会猝然降临,也难怪,谁又能想到秦广王和东海龙王这些一方霸主会突然间亲身来袭呢?

首先遭殃的是立在城楼边监视下方动静的三个鬼卒。一支无坚不摧的龙爪、一柄诛魂斩魄的神剑、外带霹雳大仙那含威带煞的铁拳,登时将三个冤魂了帐。

行到左侧的那一队亡魂兵团乍见龙爪一现,墙边同伴已如水泡般被抓碎,吓得刚要呼喊时,一股巨大的水流已将他们困在其间,一条长龙,一尾大鱼,搅动激流,刹那间将一队人马悉数卷入水中的封闭空间,挣扎两下,各自魂消魄散。

右方那队亡魂兵团同样未能幸免,当他们觉出周围形势巨变时,头顶上已现出一张巨大的神火赤焰网,无声无息将一队巡逻人马兜头网入,但见网中鬼卒一阵巨颤,被赤焰网中掀起的无形赤焰烧为飞灰。

守在城楼中的鬼卫只一眨眼间,愣瞧着外面巨变突生,半天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待他们明白不妙,操起槌便要敲锣报警时才发现城楼中巨木横梁上不知什么时候已然蹲了一只鸟头人身的怪物。那怪物展翅而下,一挥爪扫倒了一名欲敲锣的鬼卒,一张嘴又啄穿了身旁一名鬼卒的心脏,一阵飞烟,二道残魂消散不见。

后方鬼卫眼见来敌厉害,顾不得报警,转身要逃时,又是两人闯入楼来,把楼门出口把守了个严严实实。

鬼卒中有那眼尖的,认出门口二人之一竟是森罗府鬼王亲临时,哪还不知大势已去。眼见逃生无望,这帮恶鬼们被逼得个个凶性大发,或操缚鬼索,或掏拘魂烟便要拼命,怎奈以他们的本领,纵想玩命,也与送死无疑。

秦广王身旁的霹雳大仙先行出手,道道极细的电光压地而行,如群蛇吐信,在不使电光外泄的同时缠上了楼中鬼卫。秦广王、鸟木田也不甘落后,各施辣手,诛魂剑、神魔翅双双显威,待东海龙王领了川江圣母、黄魔、大翳冲进楼时,楼中鬼卒已被三人消灭得干干净净。

七人停身静息,默查城楼外动静,确信没有惊动楼下寨中那帮恶鬼时,这才细看城楼状况,只见在城楼内正面墙壁上挂了一个招魂幡,道道黑烟从幡上溢出,贴墙向四面流去,很显然封闭城门洞的法力来自这面邪幡。

秦广王念声“作孽!”,上前一剑将幡挑落,那幡上无数冤魂在诛魂剑的威力下了断鬼缘,消散不见。

众人出了门楼刚想潜下城门洞去,却发现在城楼两侧各现出一条通往山内的宽阔梯洞。适才被屏障得严实,若非秦广王挑落鬼幡,断不会看穿竟有这样大两个梯洞存在。

众人于是顺阶而下,在那梯洞尽头,一片开凿而出的平行地段处,又现出一道铁门。

这铁门虽坚,但对于七人来说,当是形同虚设。众人刚要用隐身法进入门内,忽然悬挂在门左侧的一个铃铛响了起来,毫无征兆下把大家着实吓了一跳。

秦广王细看那铃铛,被一根穿入门后的细绳连着,那绳正在蔌蔌而抖,带动铃铛发出清鸣,而在铁门边,同样也有一根从门内穿出的细绳悬在洞壁上。秦广王心中一动,伸手轻轻扯动细绳。

门侧的铃铛停了响动,秦广王暗道“成了”,松开细绳向众人一挥手,七人心有默契,各自化身为黑衣鬼卒的模样,分立梯洞两侧,恰似一张撒开了口的大网。

吱呀呀的声音响起,铁门被从内推了开来,一队同样装束的亡魂兵团成员列队步出,乖乖地进入了大家设好的伏击圈中。

“停!”后面传来一声呼喝,一个显然是小队长一类的头目觉出有异,皱眉问道:“怎么只有你们几个人?”

站在最前方的秦广王哪里待和他罗嗦,抬手一宝剑插入了这个小鬼的心窝。而在他身旁的东海龙王则一张口,呼地吐出一股洪水,形成巨大的水泡,如水牢般将铁门内侧露出的一个哨室困在中间,任里面鬼卒喊破嗓子,也不会向外间泄出一点动静。

与此同时,其余众人一齐动手,拳脚相加,各施绝技,将一队换防的哨兵消灭得干干净净。

一切安定,众人进入东海龙王的水牢,从哨室内揪出那因惊吓而目露恐惧光芒的小哨兵。

目睹了适才发生的一切,此时的众人在这个小哨兵眼中不蒂是凶神恶煞,并没费太大功夫,这个小鬼便停止了抗拒的企图,道出洞中详情。

原来在这洞中的确关了一批女犯,且是由魔界大帅阴辇迪亲自送来交给鸠盘荼看押,据说这批女犯牵扯到一项魔界对付仙界的绝大秘密,因此鸠盘荼和骇魂魔才会严加防范。但至于是什么秘密,那小鬼便不得而知了。不过他却清楚记得犯人中有一个类似于众人所问鲟雪模样的女子。因为那个女孩虽不是与其她人同一批而来,却同样是由魔界另一位元帅辄无隐亲自送来。

这个小鬼记得当时辄无隐将那女孩送来时,她身上仅用一件霞衣遮体,看得出是被人扯破了裹上去的,那女孩子本就长得极白极媚,如此着装更让人联想到了许多方面,因此惹得沿路鬼卒无不兴奋,便连那女生男相的骇魂魔也对她动了心,若非辄无隐一再阻止,早已被那男人婆以另类手法羞辱,是以这小鬼记忆极深。

众人听得暗皱眉头,尤其川江圣母,一张脸变得铁青,只是为了确证女儿是否被关在这里,却没法不让这小鬼说下去。当川江圣母有八分确信那个女子便是女儿鲟雪时,立时打断了小鬼的话头追问女儿的关押所在。

“至于这个娇娃被关在哪里我也不得而知,不过洞中牢狱都集中在一处,便是后洞尽头处的‘法敝鬼牢’。”说到这里,那鬼卒忽然淫淫一笑道:“还有一个所在,便是我们元帅的那张大床。”说到这里,那小鬼已是满面邪笑,早将现时的生死忘在了九霄云外。

“该死!”川江圣母目睚欲裂,一掌将那小鬼的嘴扇歪在一边。

众人也不知川江圣母是在骂眼前这个小鬼,还是在骂那些侮辱了女儿的禽兽们,见她失态,俱表同情,刚要劝慰间,忽听一个小孩的童音卟哧笑道:“多谢鬼卫大哥。”

这声音显非在场各人拥有,众人一听大惊,枉自认为秘密,被人混在自己群里竟然一无所知。受惊之下,七人哗啦一声各自散开,水泡中间立时现出一个稚气未脱的小道童身影。

“清风!”川江圣母与霹雳大仙几乎是同时惊呼出声。

众人都知道清风便是羊妖的化身,叫声糟糕,心道果然是中了对方诱敌深入之计。

那清风处身在七人形成的包围圈中,却是一点也不慌张,嘻嘻而笑间伸手指向面前鬼卫。

东海龙王惊觉不妙,急欲出手时,那小鬼已如脱弦之箭般急飞出去,撞穿水牢带着一路惨叫飞出梯洞。

众人一齐失色,急向前看,只见那梯洞之外,也就是城楼后面的山腹中,早已被众恶鬼开出一块宽约百丈的广场,地势平坦坚硬,足以排开数万雄兵,正是个练兵的好场所,那个小鬼便这样带着凄厉的呼声重重地摔在广场的地面上。那嘭然落地的巨响声仿如起自众人心底般强烈。

东海龙王勃然大怒,在自己设的水牢里竟被这羊妖如入无人之境般将那小鬼劫去,这个脸面往哪里摆?既然形迹败露,索性便硬拼一场,虎口夺人好了。

思念急转间,东海龙王的大拳已挟怒带恨,猛击清风,与此同时,其余六人也一起出手,七道罡风齐击此妖。

好个清风,一旋身间已如陀螺般急旋而上,将众人的拳风剑网悉数搅乱,象挣脱蛛网的飞虫般大笑而去。

“哗啦!”一声大响,众人眼瞅着那清风消失不见的同时,身外的水牢却脱空飞去,直向鬼洞深处撞去。

“随我来!”东海龙王一声大吼,身化巨龙当先追去,众人刹那间明白过来,原来东海龙王虽无力阻止羊妖的离去,却借助水力锁定对方行踪,任此妖如何消遁,终归脱不出那团水泡的纠缠。

清风此时也明白了东海龙王的用意,这水牢虽未对自己构成直接威胁,然而却具无上灵性,不论自己向哪个方向前进,它都会如影随形、粘连而来,源源不断地包裹在身体周围。

这清风虽是妖孽,对鲟雪却是一片真心。为救出鲟雪,他几番查探,终得知鲟雪被囚之地,之所以向川江圣母报讯,便是想借助众仙之力杀入鬼穴。如今目的达到,清风当然不愿鲟雪被众仙救去,他这才出面破坏,要利用众仙吸引恶鬼的注意力,达到渔翁得利的目的。

然而现在被惊动的恶鬼们潮水般涌出,填满洞内大小甬道,身后东海龙王众人隐身追来,反是这清风,无论隐身法如何微妙,但偌大一个水泡在洞中横冲直撞,理所当然成了众矢之的,一时间无数飞箭长矛齐齐招呼过来,任这清风修成不坏金身,却也被迫得举步维艰。

“呼呼…”声响间,数道风声从侧掠过,同时水泡中现出一条金龙,东海龙王的巨爪如噩梦般迎面袭来。

“啊呀!”清风登时急得暴跳起来。他哪里还猜不出对方已兵分两路,只需东海龙王再在这里缠住自己片刻,同时吸引洞内鬼卒,其余众仙便可神不知鬼不觉救人离开。

这羊妖猜得一点不错,众仙也不是那迟钝之人,从恶鬼对羊妖的攻击上立时知道了清风并未与骇魂魔达成联盟,由此也猜出了清风报警的目的。那清风得意忘形,却未料到东海龙王对水的运用同样精妙至微。众人心下冷笑,立时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反隐了形藏,利用清风吸引众鬼的时机,兵分两路,冲进内洞。

这清风,呼一声避开东海龙王的利爪,暴怒之下,一张嘴竟现出一个羊头,这羊头纯没有半分羊类应有的善良眼神,邪气蒸蒸而现间,嘴唇波浪般起了绽动,大嘴咧开,如羊扮狼吻,乍见之下,更似一只披着羊皮的狼,“哗!”地一声响,身周大水悉数被吸入口中。下一刻,剑光伴着清风那羊眼稚童的诡异面容力斩东海龙王。

东海龙王情知宝剑厉害,不敢力敌,嗖一声抽身而去,巨大的龙身带起的漩涡将数十恶鬼卷上半空,在清风的剑光中化作云烟。

清风一击不中,也不追赶,疯了般飞身直冲内洞,手中剑旋成一团光圈,犹如飓风恶扫扑前,可怜沿途鬼卒,哭嚎间不知有多少人化做尘烟。然而清风虽猛,无奈前方鬼影幢幢,犹如海上巨涛,繁繁浩浩,无穷无尽,无以扼止。

狂杀一通,清风的脑袋终于清醒过来。知道中了东海龙王的激将之计,自己纵杀尽洞中恶鬼,也不过是为他人做嫁衣裳,白白便宜了川江圣母等人。

想到这里,清风一旋身消失不见,倒让群扑而至的众恶鬼一时不适,脚下收不住劲,呼啦啦前拌后撞,倒了一片。

清风看也不看下方乱做一团的恶鬼,五行大法全力展开,穿墙遁壁,取直线直冲内洞。然而行不多远,前方风声骤起,一条龙尾迎面抽来。

事起突然,清风全无防备,再举剑已来不及,被那龙尾结结实实拍个正着,纵有不坏金身,仍是被打得眼前金星直冒,轰然倒在地上,现出了身形。

洞中恶鬼早已被闹得凶性大发,猛见敌人现形,齐抄家伙,刀枪并举,没头没脑向清风身上连扎带剁,满拟能将对方砍成肉酱,然而刀剑一撤间,那道童呼一声又蹦了起来。众鬼大吃一惊,这才想起要用缚鬼索绑人之际,一道剑光已如惊天虹现,快若闪电般将清风身周的恶鬼斩为无形。

清风此时已是暴跳如雷,他现在心中已是清楚明白,尽管吸收了多位仙人的法力,使自己在最短的时间内得以晋入五行大法第四重,但在“水”这一项上,终究输了东海龙王一筹,适才吞下那股水柱,恰是东海龙王设下的圈套,那水经东海龙王炼过,犹如对方的触感般来在体内,使自己在他面前无所遁形,再精妙的隐身术也失了效用。

想到会失去鲟雪,清风脑中登时大恨,升起空中,操剑骂道:“敖广,你个泥鳅配出的老杂种,有种出来与你爷爷见个真章!”

东海龙王也非那忍让之辈,一听大恼,立时现出龙身,呼呼盘飞间,卷出的气流将下方恶鬼悉数扫飞,龙头转身对清风道:“没教养的小杂毛,有种你不要逃。”

双方言语不合,抄家伙干在一处,这一交手,两人俱是大吃一惊。

这清风自从发现了宝剑的秘密以来,连番吸取众多仙人的力量,将五行大法施展至神妙无间的地步,自认已非一般仙家可比,然而此番与东海龙王硬碰硬下,才知自己仍是得道时短,若非身具不坏金身,又仗着宝剑厉害,决非对方敌手,东海龙王一方霸主,当真名不虚传。

那东海龙王一向以来也是颇多自傲,虽听人说过清风法力突飞猛进,却仍是不信,尤其在隐身法上输与对方,心中总有一股火气无处发泄,正渴望着明刀明枪与对方来一场较量,然而一番剧斗下来,才发现清风奇术之多、之精都是足以令人刮目相看的。

东海龙王并不知清风的法力来源,只当对方当真修行神速,倘照现在的进度发展下去,不出半年,三界之内又将诞生一个魔王!想到这里,东海龙王除恶之心顿起,将大法施至极限,近似奋不顾身般连下狠手。

东海龙王这一拼命,清风登感不敌,连连被对方的巨爪、龙尾拍中,尽管有不坏金身,五脏六腑内仍如碎裂开来般剧痛难支。

说也奇怪,无论人、鬼、神、魔,骨子里似乎都有一种相同的拗性,这清风越是不敌,心头火气越盛,偏就不退却,嗷嗷剧吼,状近疯狂。反是洞中那一帮恶鬼,看得你眼瞪我眼,不明白闯洞的人为什么会突然间来了个窝里反,自顾自斗在一处,反将大伙儿晾在一边,不过眼见罡风厉害,众鬼也不敢靠近,一面派人急报骇魂魔,一面找来大量缚鬼索、拘魂烟,张开罗网,既然一切具备,也就乐得看看戏,反正主人苛刻,一年四季也不往洞中请个戏班子。

眼见东海龙王与清风即将两败俱伤之际,洞中忽然起了骚动,布好阵势的鬼卒们纷纷收兵器后撤,行动之快,倒似洪峰猛兽来临一般。

打斗中的两人也受到那紧张气氛的影响,禁不住各自偷眼观望,却见两员魔将从外洞方向气势汹汹踏风扑来,一员魔将黑衣黑裤,黑色的披风急行间拂荡开来,露出窈窕身姿,双峰犹大,说不出的诱人至极,然而再向上看,一张大脸上却是虬髯并举,巨眼突睛,极尽穷凶极恶之貌,两相结合,比之悍匪更让人感到恶心,不用多说,正是那女生男相的骇魂魔。

再看骇魂魔身旁一同奔来的男子,浑身短打,衬出肌肉暴突,似要撑破那一身紧身衣裤,给人以爆炸般的力感,配上花绿衣袄,尽管相貌一般,仍是叫人一见难忘,挥动手中铁棍,如一道狂飙般飞来。却是大力鬼王座下四先锋之一的疯棍:北子干。

这二位行事更是悍猛,乍一冲来,也不招呼,直扑战团,一人一个,倒似劝架般将东海龙王与清风截开便打。东海龙王与清风现在已是筋疲力尽,如何禁得住这二魔发泄般地滥打,顿时不支起来。

清风接上的是北子干,一照面疯狂三棍,清风立感不敌,宝剑被打得脱手飞出,所幸那剑灵性无比,与主人心息相同,清风干脆指挥飞剑应敌,自己退往一旁喘息。然而喘不两口,那北子干已然连磕带打,如一个抱着棍子摔跤的疯子般边和宝剑打架,边向清风冲来。唬得个清风忙伸手擎上飞剑,二度和北子干力拼在一处。

东海龙王对上了骇魂魔,连喘口气的时间也没有,“咣”地一声锣响传来,东海龙王顿感头晕脑胀,三魂七魄仿如要随着那透体而过的音波离己飞去。

东海龙王大骇,才知骇魂魔名不虚传,危急下,忙将龙身拧紧,陀螺般一阵飞转,这才搅散声波,保得魂魄俱全。

一道危机才过,另一道危机已是接踵而来,东海龙王旋动的身形尚未停下,那骇魂魔手中的铁槌已如夺命使者般在眼前闪现,东海龙王不及细想,一低头用龙角硬架铁槌的同时,急旋的龙身猛抽骇魂魔。

“轰”地一声,槌角相接,东海龙王脑中昏眩,亏得刚才奋力反抽下,也将骇魂魔暂时迫退,不然此刻只怕已是在劫难逃了。

东海龙王心中明白,凭现时的体力,一旦让骇魂魔站稳脚,将再难赢得迫退对方的机会,因此不顾眼前金星乱舞,乘胜奋力前扑。

然而东海龙王身形才动,一抬眼间却见后退中的骇魂魔将手中槌一举,一道黑烟自槌中窜出,锁链般扑向前来。

东海龙王不明烟中底细,不敢硬闯,暗叹一声,放弃了进攻,侧身避开。只这一避,骇魂魔已敲响了第二道锣声,无数屈死在锣下的冤魂鬼影便伴在那声波中张牙舞牙,涛涛湍流般奔袭过来。

此时的东海龙王已是强弩之末,自知无力再避,“嗷”地一声龙吟,全身功力伴着那悲吼奔泄向前。两音相撞,立时浪花般向四周扩散开来,波波声响,四壁粉屑纷飞。便在那土气弥漫的浑浊之中,东海龙王的龙身软绵绵掉落地面,而前方骇魂魔已驱浊破气,踏尘逼来。

便在这形势万分危急之际,“咔嚓嚓…”一串爆响,数道闪电以波折形状态,斩破土烟,光尖猛插向骇魂魔的心窝,与此同时,一道黑影无声无息,来在晕迷的东海龙王身侧,手中诛魂剑一抬,直袭下扑的骇魂魔。

骇魂魔本已胜卷在握,忽然两面受敌,心中吃惊非小,眼前尘硝弥漫,不知对方暗中来了多少人,不敢硬敌,急退开去。

另一边的清风也已气竭力疲,眼前棍影乱飞,再看不清北子干的招势,自知无力再战,正打算逃走之际,忽然一种危机起自心底,同时腹下剧痛,清风大吼一声:“害死我了!”行动一缓下被北子干一棍抽中后背,整个人如一片败叶般被打得飞撞上洞壁,竟便那样嵌入壁中,好半天才消去力道,头一歪,向后直挺挺倒落地上,目光黯淡,失了生机。再看壁上,一个人形碎坑内溅满了喷出的鲜血。

北子干一棍立威,理也不理清风的尸体,挥大棍去助骇魂魔,然而二人才一会合,洞中忽然骚乱大起,无数恶鬼哭喊而出,再看洞内方向,一股人流似浪涛般奔涌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