QIYE READING

第十二章节 搞魔大军(下)

《《群神复活》》

秋霜雪又怎会不知道冉冉面的打算?奈何对方这次学了乖,人不上前,双双吐出一团毒诞,立时散作一片黑雾,内中蛇影纠缠,令人触目惊心。而更糟糕的是,那边的袁无仁也发现了秋霜雪的动向,一声唿哨,守在外围的许多山魈、木怪纷纷向秋无风处扑去,要牵制秋霜雪的行动。

这回秋霜雪终于明白什么叫首尾难顾了。正不知如何取舍之际,空中传来风响,一点黑影由小及大,刹那间已呼啸而来,众人还没来得及抬头,“轰隆”一声,一条五彩金龙已坠落眼前,长长的龙身将地面砸出深坑,如一条嵌在地下的巨绳,突出地面的龙角距离秋无风不及一尺。

秋霜雪这下受惊非小,那龙只要再落得近些,爹爹此刻已被砸成了肉酱。

秋霜雪这一分心,眼前无数蛇影纷飞,冉冉尾、冉冉面兄妹的毒烟已被她吸入腹中。

听到冉冉面大笑的声音传来,秋霜雪心知不妙间,体内一股力量急窜丹田,噬向元神。

秋霜雪知道自己仍是临敌经验太少,以至吃了大亏。但事到如今,后悔已晚,她集中精力,在元神即将被困的刹那脱出体外。

这尚是秋霜雪首次主动元神出窍,但有了上次被吸神娃吸出元神的经历,反令她元神乍一离体,立时便适应了眼前的环境,从空而下,一道玄波破入黑烟之中,要夺回被困的法体。

冉冉面哪里会给秋霜雪这种机会,一张嘴,一条小金蛇飞弹出去,吐着毒信,箭般咬向秋霜雪的元神。

霞光一现,小金蛇被突然出现的无影神剑斩为两截,摔下地面。

这回轮到冉冉面大吃一惊,她万没料到秋霜雪的神剑竟会随元神而动,如此神兵,世所罕见,眼看着秋霜雪驱出体内毒气,元神归位,却偏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这边秋霜雪忙着元神附体,那边秋无风却已陷入生死关头。肋下伤口虽已好转,但背上剑伤伤筋动骨,令他动弹不得,只好眼睁睁看着两只木怪扑近前来,尖尖的手臂直插咽喉。

“噗”一声脆响,本立在秋无风面前的木怪忽然消失,如被什么物体吸入地下,一只坚鳞巨趾的龙爪盖在了木怪立身之处。

面前龙角一动,一只巨大的龙头昂出地面,两只巨眼才看了秋无风一眼,龙头再次倒下,这次却是仰首栽倒,龙头翻了个个。秋无风清楚无误地看到龙头倒下的刹那,巨大的龙眼中滑落一滴眼泪,从那不肯闭上的双眼中,秋无风看到一丝无法丢弃的牵挂眼神。

不知为什么,看到龙眼中的神情,秋无风忽然想起了先前失去风丝丝时那种揪心扯肺的痛,尽管情人已回到身边,秋无风还是情不自禁地努力伸手将风丝丝拥在了怀中。

难道这条龙也正在怀念他魂牵梦萦的情人?一丝怜悯起自心头,秋无风探出手,将女儿交给自己的红果从巨龙的齿缝间塞了进去。

“若此果真是神物,便让它在这条龙身上显灵吧。”秋无风正自默祷,女儿秋霜雪的惊叫声忽然传入耳中。

秋无风一惊之下,回头去看女儿,才发现面前多了立剑的“龟乩、守静”。

原来冉冉尾、冉冉面的反应也是极快,一看扼制不住秋霜雪的神通,立时想到了擒拿秋无风来要挟霜雪。

秋无风见识过这两个妖人的手段,任来一个自己便远非其敌,况且现在身负重伤,女儿又远在数丈之外,看来只有束手就擒的份了。

秋无风下意识抱紧风丝丝,就在此刻,他忽然又想起了巨龙的眼神,可以肯定,那正是绝望关头,情人间魂牵梦萦的思念。

在这一刻,秋无风仿已晋入生死无关的境地,心中所有只是此刻与风丝丝难舍的眷恋,他不再看冉冉尾、冉冉面手中的长剑,一双大眼深情注视在风丝丝脸上。对于此时的秋无风,生死已无足轻重,唯愿这最后难忘的一眼能永隽心中,不会遗失在地府那奈何桥头。

这是决别前的一刻,是秋无风心中永远的一刻,沧海桑田俱静止在眼前,只剩了情人最美的脸,占据了全部爱的心田。

良久、良久,时光仿如真的静止了,静止到秋无风都能感觉到它的流淌。

这不是幻觉,秋无风讶然抬头,才发现“龟乩、守静”剑指着自己,目光却忘着自己头顶上方,眼中露出骇然神色。

秋无风觉得奇怪,顺二妖目光回头观望,刚刚还倾在一侧的龙头此时已昂立而起,龙眼中目光炯炯,有如两把无形利剑扼住了“龟乩、守静”的一举一动。

秋霜雪并没有看到是神龙救下了父亲,元神乍一归位,却发现父亲已然处在了一张血盆大口之下,她不知此龙是友是敌,吓得呆立原地,不敢轻举妄动,生怕惹恼此龙,给父亲引来杀身大祸。

双方僵持良久,那龙眼中忽然闪出笑意,整个龙身解禁般活动了起来。

冉冉面一看,暗骂自己糊涂,此龙分明负伤,自己慑于对方眼中威严,竟被骗过,以致错失良机,予它以复原的时间。

此刻后悔为时已晚,那冉冉面也是度势极准,知前山战事吃紧,喊杀之声定会吸引神龙前往,于是向黑熊精和袁无仁打个招呼后带了冉冉尾顺后山方向逃出寨去。

秋霜雪也看出了神龙并无敌意,不再迟疑,一转身扑向金刚铁掌处。

黑熊精与袁无仁同样受到神龙到来的影响,一分神下,攻势稍缓,给了金刚铁掌苟延残喘的机会,待黑熊精醒悟过来,已错失击杀金刚铁掌的最后机会,被飞扑而来的秋霜雪一连三剑迫退开来。

金刚铁掌终撑到援兵到来,一屁股坐到地上大口喘气,竟连站起的力气也欠奉。

黑熊精与袁无仁至此已知大势已去,飞身追着冉冉尾、冉冉面兄妹向山下逃去,只留下那许多木怪在神龙喷出的烈焰中化做了飞灰…

————

天莲岭前山,三道外寨被馗、奎、葵三道眨眼间率领人马一冲而破,杀上山来的贼兵势如破竹,洪水般向着天莲岭内寨的寨门前扑来。

尽管内寨中以弓箭手为主的援兵悉数开来,却仍挡不住众人心中渐渐升起的绝望。

五花山的喽罗们大多已经知道内寨被妖人侵入,这昔日被众人视为“家”的山寨只怕是再难保全,更何况见到前山被迫入内寨的兄弟们个个惊慌的神态,更令内寨中的守军感到了一种无以阻挡的恐惧。

站在寨门楼上的守兵们一个个头皮发麻地望着下方一望无际黑压压满山逼来的敌人,腿肚子都禁不住开始剧烈打起颤来。

馗、奎、葵三道似乎也知道对面山寨中喽罗们心中的恐惧,不再急行,他这一慢下脚步,立时煞止了整个人马的喧嚣之势,然而那慢慢逼前的恐怖形成另外一种心理压力,如身后千军万马踏前的脚步声般震响在敌军脑海。

馗、奎、葵三个妖道丢了风丝丝,本来是一肚子火气,然而经过攻关克寨一通大杀,仿已理清肺火,竟是笑嘻嘻走在前方,那神情不慌不忙,真好比闲庭漫步。

馗道人一边走一边笑道:“师弟、师妹,秋霜雪已经回来,那个熊瞎子一意要擒了秋霜雪向楚环城邀功,这回却要看他有没有这个本领了。”

奎道人一旁笑应道:“师兄还不了解熊瞎子的那点把戏吗?蛮力有,法不精,他不是秋霜雪的对手。”

“二哥说得极是!”葵道人嘻嘻笑道:“那两个蛇妖还算有点邪气,袁无仁却是不堪一击,倘他们能如咱们师兄妹般诚心相扶,共同对敌,秋霜雪决讨不了好去,只如今这些家伙们怕正在被秋霜雪追杀出来的路上!”

“三妹说得好!”馗道人仰天大笑道:“咱们各得了师父的一部分法力,只要能心意如一,配合这些年来苦修的异术,无异于御阳子重生,终有一日会在仙界挣得一席之地。”

馗道人正说得开心间,旁边奎道人突然叹口气遗憾地道:“可惜那秋霜雪元精已失,听说得她元阴,可平添千年法力,都是御阳子那老顽固将咱们禁锢山中,白白错过了这千载良机。”

“二哥蛮也想不开。”葵道人讥笑师兄道:“功力自可练得,只那秋霜雪手中使得不知是什么兵器,倏现倏隐,竟无固定形态,如此仙兵,天下难觅,今趟却不能错失了。”

馗道人一听挑大指道:“三妹豪气果然不让须眉,此刻那熊瞎子不知是死是活,让他将秋霜雪的力气耗干,也省得咱们兄妹太费功夫。”

三个妖人正说得畅快,前方却已到了五花山天莲岭内寨寨门之前。这三个道人互视一眼,突然一起呵呵大笑起来。身后跟随而前的众贼兵们不知三个头领发的哪门子神经,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之际,只见馗、奎、葵三道突然张开嘴来,随着那“呸”地一道恶心声发出,三个妖道一人吐出了一口痰来。

倒也不是这三个贼道人自吹自擂,既能被位列上仙的御阳子看中并收入门墙,这三个妖人的悟性可想而知,这些年来,三人专攻速成邪术,虽失于正道,却也当真学会了不少唬人的本领。

此刻只见这三口痰被三道吐在空中,迎风便涨,迅速地膨胀开来。很快,三个巨大的痰块便相互扩融为一个仍在不断涨大的巨泡,然这一个泡沫又怎是一个大字了得,站在寨门楼上的喽罗很快便发现那泡沫中正有无数双恶毒恐怖的绿眼烁烁地盯着他们,随着如烟般飘来的团团泡沫向寨墙逼来。

众山兵哪见过这等阵势,也不知泡沫里面藏着些什么怪物,事先准备好的秽物早运往前寨用光,如今急切间却到哪里再寻那多“宝物”出来?

这些喽罗本就是些贼人,长年浸淫贼道,虽受秋无风约束走上正途,但毕竟时日还短,少有人能具不畏强势的抗衡意志,看看束手无策,一个个吓得要命,终有人忍不住带头喊一声“救命”出来,恐惧立如瘟疫般在众人心中迅速蔓延开来,众喽罗哗一声如大坝决堤,群相转身,向后亡命逃去。

就在这时,一声龙吟牵制了众人奔逃的步伐,众喽罗吃惊抬头,猛见一条斑澜巨龙挟云裹雾,从内寨中心处扶摇向上,直入夜空。

由于寨中喽罗正向后奔逃,山内山外的兵马几乎都是面向内寨方向,在龙吟的吸引下俱都看到了这个奇观。

馗、奎、葵三道曾夜观星斗,五花山有王风天象,只是三人万没料到山寨中竟真藏有一条神龙。

山中喽罗们则是心内惴惴、思想急转,猜测着神龙显圣究竟预示着秋无风当真有祥龙护佑还是山寨顿失龙脉、气运当亡。

刚才还是喊杀连天的天莲岭上,刹那间静至鸦雀无声,落针可闻的境地,只那城楼上留下的一部分自认大势已去、意志崩溃的喽罗们,还在眼神发直地望着前方逼近的巨大泡沫发呆。

“轰”地一声大响,震醒了绝望中的痴迷者,他们骇得差点跳将起来,再看前方,一条比寨楼尚要高出两倍的巨大神龙从天而降,巨大的龙爪一爪踏碎了泡沫团中的无数鬼影,那看似无敌的泡沫也在被踏碎之际随风散个一干二净。

好半晌鸦雀无声,等那寨门楼上发呆的喽罗反应过来时,终发出由衷的欢叫。本已奔下寨墙的守卫们闻声返了回来,一见之下,也抑制不住欢呼起来,被吸引来的大批山兵不断攀上墙头,刹那间内寨墙上人头攒动,欢呼声响成一片。

寨外攻山人马也被唬了一跳,有那好斗者一脚蹦个老高,兴奋的血液窜上头顶,如此奇遇千年少有,今日能得一睹仙界中的龙争虎斗,此生无憾矣!

然而当这些悍勇匹夫们挤到人前时才发现,希望的泡沫是会如此容易地破灭,本来站在前方的馗、奎、葵三道远比他们想象中要聪明。但见三人一抖披风,如三只大蝙蝠般从身后士兵头上掠过,径直向山下方向疾窜出去。

馗、奎、葵三道当然够聪明,可他们也低估了那条龙的本领。

只见这龙,一脚踏碎那团泡沫,神目圆睁,如闪电般耀亮的眸光早盯上了前方的三个妖道,便在三道一转身间,这龙一张嘴,冲霄龙吟二次迸发,只这回伴着的却是冲出龙口的一束神火,那火苗尖处凝而不散,竟如一把火煅的利剑,瞬间跨越长空,在四围跃动的呼呼火舌助威下,突前而出,直刺逃在最前方的馗道人后背。

耀目光芒骤然剧闪,一团如闪电般炽亮的光团凭空闪现,光团外同样裹着呼呼火舌,就那样毫无征兆地挡在了火剑前方。

二火相交,竟发出金铁交鸣的巨响。

光芒散去,在火把照耀下,一个金面公子的身形高悬阵前,凌空而立,那洒然不羁的气度倒也颇具风范,配上他头顶上空的苍茫夜色,更具无限神秘。

馗、奎、葵三道当然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停下逃遁的身形,站在人群中回头静观,暗道:这才是“楚环城”的真实面目!

来的金面公子正是化身为楚环城的金罗公子。

原来金罗公子再次眼瞅着另一个娇娃得而复失,他心中索然无味,顿失了上五花山的兴趣,回城正在等手下众妖的消息,忽听得天莲岭方向传来龙吟。

金罗公子心中大吃一惊,他久居天庭,识得这啸声应是乾天神龙所有,又怎会出现在五花山上?他心知手下遇上了麻烦,这才急速赶来,恰救下馗道人。

这金罗公子知道自己能瞒得手下众妖,却瞒不过那生具灵性的乾天神龙。于是不再装神弄鬼,现出邪星真面。

“我道谁敢逆天行事?原来是上界凶星下凡。”因食下红果而复原的乾天神龙收了神通,巨大的龙身化出人形,起在空中,与金罗公子遥相对峙道:“秋无风天命王者,公子此为不怕横遭不测吗?”

乾天神龙此言一出,下方敌我双方队伍中立时升起一片喧哗。

金罗公子知道乾天神龙是在利用这个机会替秋无风立命,于是皱眉道:“天庭变故,神龙非是不知,如今魔道当盛,哪里还有天命可言?你又何苦愚弄这些凡人。”

乾天神龙冷笑道:“谁真谁假公子心中有数,你是天界凶星,自有恶道猖然,凭你的本领当然不怕天数循环,为证邪星本性,又怎会将你手下区区十数万人的性命放在眼里。”

听乾天神龙话语中步步进逼,金罗公子只有苦笑,他知单凭“龙”这一字在凡人心目中的形象,已令自己舌灿莲花也难挽人心。好在这金罗公子生性喜好独来独往,下界只为形势所迫,却非真要争什么王图霸业。此刻见对方存心要维护秋无风,一笑而言道:“你我行事自有定数,何必强分吉凶,神龙既替秋无风出头,兄弟又怎会和一个凡人计较,今日到此为止,这便告辞。”

金罗公子说罢也不招呼馗、奎、葵三道,微风拂过,身影消失。

乾天神龙见那金罗公子生性倒也爽快,也便不再留难带队下山的馗、奎、葵三个妖道,一转身飞回后山。

后山内院,冉冉尾、冉冉面、黑熊精、袁无仁四妖早逃得不见了踪影。秋霜雪心忧父亲及风姑姑的伤势,也不追赶,回身替父亲先治愈了剑伤。

身体复原,秋无风立即将风丝丝交给秋霜雪,自己带队赶往前山抵抗敌兵。

秋霜雪本想随父同行,神目遥望下,已知大势将定,于是放下心来细察风姑姑昏迷原因。

秋无风一路疾奔,来到寨前,无数兵士见到寨主驾临,爆出轰天彩声,许多人兴奋至泪流满面。

秋无风并不知这是因为乾天神龙为自己造势的成果,只当是众人为胜利而欢呼,见敌兵已撤,于是派人收复前寨,命令发出,如臂使然,手下无不大声应是,激动高昂的情绪反过来感染了秋无风,他终于体会到了一个王者颐指气使的快感。

正在一切重建的繁忙劳碌之际,突有手下来报,外寨中尚藏有一支过万人的鄢墟城官兵未曾离去。

秋无风听罢心中一愣,妖人们俱已离开,这帮官兵当知他们负隅顽抗只是死路一条。难道真有人肯为楚环城一个贼子忠心卖命?

秋无风眉头微皱,对方虽是敌人,但非到不得已的情况,他实不愿见血流成河的场面出现。

想到这里,秋无风传下令去,命手下围而不歼,他则亲自带队,前往察看。

到得第一重山寨内一处隐蔽的兵营处,秋无风果见两军对垒,而敌方似乎也自知不敌,虽高度戒备,却不动手,只在那里高呼:“山寨的弟兄们休要误会,我们在此,只为求能见秋寨主一面,别无歹念。”

山寨中喽罗一听立时哄笑起来:“歹念?官爷们高高在上惯了,是不是有点看不清眼下形势了?只要爷爷们不高兴,你们什么念也得完蛋。”

秋无风一听,知山中兄弟曾受城中官兵围剿,双方积怨过深,他怕一旦有人忍耐不住,形势立会演变至无法控制的局面,忙派人约束手下,自己则亲自向前,高声喝道:“秋某人在此。”

对面兵丁见两军对垒之际竟有人随随便便来在阵前,自称秋无风,全无半点“寨主”的架子,不由得苦笑道:“这位大叔莫开玩笑,你们误会了,我们确实是想求见秋寨主,还请哪位兄弟能通报一声。”

“好胆,敢对我家寨主如此说话!”

对面官兵话声一落,这边呼喝怒骂声早响成了一片。

寨中喽罗此时已将秋无风视为天人,如何能再容忍有人用这样随随便便的语气和寨主讲话。

对面官兵一看这种形势绝非作伪,这才你眼望我眼,齐唰唰呆在一处。

一个身着将官战甲的汉子挤出人群,将交手中剑向地上一丢,噗嗵跪倒道:“我等参见秋寨主!”

这人一带头,他身后上万官兵立时将手中兵器悉数抛出,嘡啷啷一片脆响声中,秋无风面前跪下无数声影,巨大的声浪迎面扑来:“参见秋寨主,望寨主收容。”

秋无风万没料到会出现这种情形,他点点头用内力逼出声调大声道:“你们先起来。”说罢点指前方那员将官道:“你们不是要见秋某人吗,如今我就在这里,你们意欲何为,直言了吧!”

“不敢!”那将官跪在地上也不起来,诚惶诚恐地道:“我等被朝庭派在鄢墟城中,非我等愿与山中弟兄作对,彼一时此一时,还望寨主能够谅解。”

秋无风当然知道他想说什么,以往天莲岭贼众扰民日甚,但这话现在却已不便明说,于是点头道:“以往过节,揭过了吧,大丈夫当存天下己任之心,不必再介意那些恩恩怨怨。”

“谢寨主!”那将官听秋无风此言无异于是在向寨中喽罗明示不得追仇,心中兴奋抬起头来。

秋无风见这人眉目较粗,虽非那相貌英帅之相,但眼神中倒也有一股正气。他阅人无数,只这一眼已知对方确是不存歹念,于是大步向前,一把将那人扯了起来道:“你叫什么名字?可肯跟我秋无风一起去打江山?”

秋无风这个举动立时引来双方人马一片哗然,山寨中人自是担心寨主的安危,那官兵们却是知道秋无风这一把握下,已不再将众人视做敌人,立时欢呼起来。

那被秋无风扯起的汉子未料到秋无风如此直接,眼神一呆后,立时绽出神采,收了唯唯喏喏之态,显出豪迈本性道:“在下陈元傲,我等避过妖道,藏留山中,正是想求寨主收容,那楚环城不知是何方妖人,连自己的本来面目都不敢显露,他凭什么敢觊觎江山?相对之下,秋寨主堂堂君子,名声早著海内,我等若再执迷不悟,将来坠入万劫不复之地,悔之晚矣!如今心愿得成,从此别无它求,只盼一生追随麾下,共闯太平。”

陈元傲这话一气道来,语调极快,尽显其决心。

秋无风一听哈哈大笑道:“男子汉就当如此痛快。”说罢一指陈元傲身后官兵道:“这些弟兄仍归在你的部下,你们与山中弟兄一般,都是我秋无风的好兄弟,这便拿起你们的兵器,要随我秋无风共闯太平,可还需要你们手中的刀枪一展所长呢。”

秋无风这一番话立时又引起官兵们的一片欢声,为防止意外磨擦的发生,秋无风暂将山寨第一重外寨交于陈元傲把守,令他在这里整顿兵马,接受下一步调谴。陈无傲见乍入山寨,秋无风便将第一重要塞的大门交在自己手中,明白秋无风是在向自己暗示信任,心中十感动,大声接令。

快刀斩乱麻般处理了寨中事物,秋无风急匆匆赶回内寨,在那里,昏迷的风丝丝正如无形绳索般牵着他的心。

一进后院,秋无风立时叫住一位正端茶往大堂行去的待女问道:“风姑娘现在哪里?”

“风姑娘正在东屋内安睡,尚未醒来。”侍女刚说完旁边忽过来一位守卫行礼道:“金刚铁掌大人吩咐我等,若见寨主回来,请寨主速速前往大堂会见客人。”

“客人?”秋无风听得一愣,这一夜大战,哪里能来什么客人。

“具体情况小的们也不清楚。”那守卫见秋无风诧异,忙追加了一句。

“知道了,你们去吧!”

挥手令侍女及守卫退下后,秋无风转身步向大堂。

未到门口,金刚铁掌那壮实的身形已闯出厅来一把拉住秋无风的手道:“快来,你看看谁在等你。”

秋无风心中吃了一惊,凭自己的功力,竟半点没有察觉到金刚铁掌如何来在的厅外。

龟乩、守静的妖影在眼前闪现,秋无风目定金刚铁掌道:“老伙计,你倒好像预知到我会入厅,特地在此等我。”

金刚铁掌却没听出秋无风话中的试探之意,哈哈笑道:“我哪有那功夫等你,我听到你的说话声这才出来。若不是我让人告你有客,你早溜去看你的风姑娘了,哪里还把我这老朋友放在心里。”

秋无风一听更是起疑,金刚铁掌竟似乎连自己当时心里在想什么都一清二楚。他不由警惕问道:“我在后院说话,你在前方大厅中怎么能听得到?”

“是啊!”金刚铁掌一听也是一呆,不由自主抬手拍拍自己那长着短发的脑袋道:“我正与神龙谈到你,耳中自然而然便听到了你的说话声,你竟是在后院里吗?”

“神龙?”秋无风一听更奇,不由想起那条被自己喂食红果的长龙,它不是伤愈离去了吗?

秋无风刚要抬眼,看看厅内究竟坐着什么客人时,一个身披红袍、颇具威仪之人已步出厅来,哈哈笑道:“多谢秋寨主救命之恩。”

秋无风见此人相貌端庄,哪有半点龙形,疑惑问道:“这位壮士…”

话才开头,秋无风突然间清楚地知道了眼前站着的乃是上界真神:乾天神龙。这个念头就仿如直觉般,便那样从脑中冒了出来,莫明其妙却又实实在在。

难怪金刚铁掌能具先知先觉般的能力,秋无风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

“秋庄主莫误会。”乾天神龙忙解释道:“傲剑山庄中人各自潜伏着一场际遇,这位朋友能知你来,非是因我的缘故。”

秋无风有过被女儿看穿心事的经历,也不奇怪乾天神龙会懂得自己的想法,对方既然用这种方式介绍自己,倒也省了不少唇舌。

误会尽消,当下秋无风拍拍金刚铁掌之肩,以示对自己适才举止的抱歉。

金刚铁掌理解秋无风,也不介意,三人互让入座后,秋无风命人再次沏茶。

“幸蒙上神出手,山寨才能得以保全,秋无风尚未谢过大仙,大仙却来向我道谢,真是惭愧了。”做为主人,秋无风首开话题,对乾天神龙表示感谢。

“寨主客气了!”乾天神龙微笑道:“令爱带回的红果乃是仙家奇珍,凡人食之立可飞升。寨主竟将它随手送人,足见豪情,只是你连长生不老都不贪图,我却也没有比这更好的宝物回赠了,便送你个一世平安吧。”

秋无风仰天大笑道:“那个红果是不是长生不老丹,秋某人却是压根不知道的。”

三人相视而笑,对于乾天神龙“一世平安”的话,秋无风只当是对方的祝福之语,因此也没在意。

片刻欢言后,乾天神龙站起身道:“茶如其人,这里的茶果是好茶,里面透露出如二位般的爽快味道,是时候清理掉那些变了味的溲茶了。”

秋无风与金刚铁掌相视一笑,已知乾天神龙多半在“茶”上吃了亏,幸而听他口气,事情仍有转机。

望着乾天神龙那包含着仇恨与责任的坚毅眼神,秋无风拱手道别道:“上仙身负重任,秋某不敢挽留,但盼他日有缘再见。”

“今日一役,秋寨主已与天龙族结下渊源,金刚铁掌也是我仙门中人,二位与我的缘份,却不在这一日短长之上,告辞!”

乾天神龙说罢,向秋无风和金刚铁掌拱手告别后大步出庭,长吟一声,身化彩龙,冲霄直上,引来山寨中人又一阵欢腾。

望着那渐渐消失在夜空中的龙影,秋无风明白乾天神龙的“炫耀”仍是在为自己造势。

先是得太阴为女,后又看着身边的朋友各得奇缘,现又蒙神龙解难,短短数日,一切都改变了,难道自己真是得到了上天护佑?秋无风苦笑着摇摇头,自己都在想什么呢?眼前十数万弟兄坐吃山空,正急待自己做出下一步举动,山下鄢墟城中妖孽横行,山寨随时面临覆亡之险,自己又有什么本领能够保护亲人?难道就凭借这一次次的侥幸过关吗?

想到这里,秋无风这才突然发现,半天功夫一直没看到女儿秋霜雪的身影,于是开口问金刚铁掌道:“老伙计,霜雪去了哪里?”

“你还不知,她去了北昆仑。”

“北昆仑?”秋无风吃了一惊,那北昆仑是传说中的仙家圣地,女儿却是说去便去,秋无风感到了一种莫名惆怅,女儿正在离自己越来越远,终有一日她会远走高飞,晋入另一个与自己完全不同的世界,而自己只能眼瞅着“失去”亲人而无能为力。

压下心内凄然,秋无风继续问道:“她去北昆仑做什么?”

金刚铁掌却没有觉出秋无风神情有异,解释道:“那馗、奎、葵三道当真有些邪门,所使奇毒竟连乾天神龙也无法化解,因此不得不借助草药解毒。(奇*书*网*.*整*理*提*供)霜雪便是去北昆仑采摘一种叫做‘千霖草’的仙药。”

金刚铁掌说到这里忽然明白过来什么似地看秋无风一眼道:“我真是糊涂,你还是先去陪陪你的小情人罢。”说着大笑离去。

————

再说秋霜雪,她却不知北昆仑已然失陷,向乾天神龙问明了方向,一路急飞,来在一片翠翠清山之前,只见这里山峰虽陡,却是峰间有湖,崖上挂瀑,小溪掩映在绿草浓阴间,好一派葱茏景色。在那山势渐高之处,更是处处温泉、山水相映,氤氲热气造就的奇幻所在处正是花草繁殖的理想场所。

秋霜雪心知已到北昆仑,她凝目下注,果见山坳里随处长着一种叶片上挂满雨点的晶莹小草,那雨珠凝而不落,散而不发,奇妙处正与乾天神龙口中描述的千霖草相符。

秋霜雪喜得连忙降落山间。那草隔三五步一支,夹杂在许许多多不知名的奇花异草之间,霜雪一路采来,往怀中直揣了十七八支,这才作罢。

既得仙草,秋霜雪才想返回,忽觉身后有异。

这只是一种直觉,但秋霜雪偏就有一种天地易色般的可怕感觉。她心中突跳,猛地回过头去,果见身后远处一座峰头上立了一位脚大如船、头大如斗,身上裹满招魂幡般的奇服怪人。

二人相距本远,但秋霜雪却觉得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被对方气机控制,牢牢地掐断了回往五花山的生路。

秋霜雪正看得心惊之际,那怪人已开口道:“几位朋友既然来了,又何必鬼鬼祟祟?”这声音不大,但从偌远处传来竟不散音,如在耳旁般清晰至极。

秋霜雪下意识地四下观望,眼前除了这个怪人和自己,已再不见半点人影。

秋霜雪正奇怪间,耳中忽又传入一道慈祥的声音对她快速言道:“霜雪快走,此人乃魔界元帅阴辇迪,魔功非同小可,我们也没有把握拦得住他,你可一路向北,寻北海龙王求助,请他送你回五花山。”

“恩公?”

自从枯木岭上被人相救,秋霜雪一直念念难忘,却苦于找不到恩人的线索。如今再次得人暗中关照,秋霜雪立时便猜到了说话之人必是暗中保护自己的恩公,她心中大喜,才唤一声,尚未来得及道谢,眼前忽然天地变色,山头刹那间被无数阴云笼罩,再不见半点星光,只听得黑暗中狂风暴雨、闷雷处处,伴着偶尔闪现的电光,仿佛千军万马扑面杀来。

单看眼前架势,秋霜雪已知自己远非阴辇迪这个魔头的对手,留在这里于事无补,于是道一声:“恩公保重。”回身向北疾飞而去。

也不知飞了多久,脚下忽现一片汪洋,来在了碧波万倾的海面之上,看看前方海天相连,直是无边无涯,秋霜雪知道已到北海。

听听身后没了打斗之声,秋霜雪只当已经脱离险境,放缓身形回头察看,却不料这一回头,刹那间把个秋霜雪骇得花容失色,一只有如天柱般的巨臂从无尽远处疾伸而来,大手一张,天网般的五指从上下左右一起包抄过来,那种令人不可置信处几使秋霜雪认为自己正做着一个冥冥噩梦。

说到底秋霜雪还是一个小女孩,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只吓得她“啊”地一声大叫,再不管其它,转回身没命逃去,身后叮叮剑鸣传来也顾不得看,这一路亡命奔逃,如风驰电掣,直窜到前方严寒袭体,竟有几片雪花扑面打上脸来时,秋霜雪才被那冷风一吹,机伶伶打个冷战清醒过来。

秋霜雪抬目前望,眼前茫茫一片,竟在满天都在飘着雪花。

“这是哪里?”秋霜雪知道自己过于慌乱,一路奔来却忘了辨一下方向。她刚要停身,不意胸口一痛,眼前金星乱冒,再看不见任何东西…

泰山之上,陈抟老祖从岱岳五大夫的口中得知秋霜雪已成功突围而去,这才心中稍安。他正欲回殿,上方雷声火光突然一齐散去,磐松大阵缓缓撤下,露出了一线天光。

“怎么回事?”陈抟老祖一抬头间,空中已是团团祥云瑞彩,片片彩带霞裙,一时间云清雾霭,充斥着一派祥和景观。

陈抟老祖“啊呀”一声喜叫出声,他再料不到五岳散仙和百花仙子、百草仙子们会值此泰山危急之际一齐来援,便是那帮人也是你瞅我、我瞅你,似乎并未事先约好,一时间叽叽喳喳,互相问候个不休,把个岱岳庙前搞得好不热闹。

陈抟老祖一时间眼也要花了,待恒岳神君和后土夫人拥着碧霞元君及丹青幻客来到眼前时,老祖才知面前这位看似水玉妖女的仙子竟是弟妹化身,一时间流下泪来。他并非是为碧霞元君在华山遭劫而自责,只是五岳帝君间多年的情份让他们已互视为亲人,那是纯发自内心的真情实感,便是陈抟老祖这等修为高深的长者,也控制不住生死相隔后的感情流露。

这时候,衡山应元府的应元真人携南岳夫人及女儿霜华仙子;嵩山帝君阁的嵩山大帝和嵩岳夫人也从众仙子们的包围中脱身出来,齐到在陈抟老祖面前。见到老祖泪容,这帮人免不了一场奚落,哄笑声中奏广王、东海龙王、霹雳大仙、黄魔、大翳、鸟木田、瑶姬以及牡丹夫人、海棠夫人等等众仙一齐拥到,老祖更从这一众人中发现了化身匡庐隐士的瞽目神弓。

陈抟老祖哪料到瞽目神弓已今非昔比,只当是众仙将他从华山救出,忙一把将其拉过身旁以示安慰。

此时的陈抟其实有千百个愿望想问瞽目神弓华山子弟们的安危,但身为长者,又值岳山震帝负伤,兼了半个主人的身份,陈抟老祖也只好先人后己,将瞽目神弓拉过身旁后,急向秦广王和东海龙王道:“看二位容色憔悴,似受伤未愈,难道地府和东海也失陷了吗?”

这二人相视一笑,将勇闯魔窟之事简要道来,当说到川江圣母与怒菊夫人先后遭劫之处,忍不住面现戚容,众仙子中有许多人已然哭泣起来,那鲟雪更是又一次昏倒在地,慌得众人一阵抢救。

陈抟老祖听众仙谈到巧遇陈镜瓶一事,辗转知道众弟子无恙,总算放下了一点心事,便与众人一同议论起了百卉宫失陷之事。

对于百卉宫陷落。五岳帝君心中俱是惊觉不妙,百花、百草仙子一向以善扬名,百卉宫更不是以武著称,对付一群娇嫩仙子,魔界用不着出动阴辇迪这样的重量级人物,除非魔界另有所图。

众人不用想也猜到了魔界的目的所在,只是那通往北冥的火眼内有万千神光斧影穿梭,便是成为不坏金仙之体怕也难以通过,只不知阴辇迪又会有什么办法打开通道?况且现今魔界已占上风,倘贸然放出巨兽,其效果只怕会适得其反,阿修罗不会不考虑到这一点。

众人猜测一番,不得要领,自知无力兼顾,也便暂且放过。

瑶姬向人问起玉瓶仙子,却不料众仙俱不知情,也不知玉瓶仙子是返回了天庭还是未逃出阴辇迪的魔手。瑶姬暗自心焦,却无法上天庭查访,在那里皱眉听众人谈论地府战事。

又是吵吵良久,仍不见主人岳山震帝现身,众人齐嚷嚷表示不满,陈抟老祖只好将岳山震帝受伤之事道出。

众人听得岳山震帝受伤,虽埋怨陈抟老祖早不言语,却也知他是不想让众人跟着着急,既知震帝之伤没有大碍,也便不去打扰他行功,只碧霞元君担心丈夫安危,要进后殿一探。才迈步,岳山震帝已哈哈大笑而出。众仙又是一番喜庆。

左右殿中放不下这许多人,岳山震帝也不客气,大伙儿便在殿前广场一叙离别。直到这时,五岳帝君才有空摆脱那些小仙子们的纠缠,聚在一处互问五岳之事。

谈到北岳观失陷,碧霞元君登时不好意思起来。原来她与丹青幻客一番好意,要闯入援助,不意竟陷入木箭魔的骇木迷阵之中,只见成千上万的巨木从天而降,避无可避,纵是熬尽体能,又哪里能撑得过那无有止尽的巨木锤击?

凡事有弊必有利,也正是有碧霞元君和丹青幻客吸引了木箭魔的攻击,才使得恒岳神君和后土夫人有暇突破冰、雨二王的封锁,将众弟子送出北岳观,之后携碧霞元君和丹青幻客四人之力,终闯出骇木迷阵,投奔泰山而来。

听了北岳失陷的经过,应元真人和南岳夫人也是羞愧而笑。

原来衡山应元府遭到了阴辇迪手下雷、电二王的突然袭击,那雷、电二王在八王猛将中最是凶悍不过,摧心雷、刀锋电,当真是来去迅捷,惊心动魄,所幸这二人俱是一介猛夫,攻山破庙,挡无可挡,却不注重围困,因此尽管南岳弟子伤亡惨重,大部分人却仍是逃出了魔掌。

应元真人和南岳夫人暂且遣散弟子后,带了女儿霜华仙子投奔嵩山大帝,却不料在山下误入水箭魔的波光迷阵,一时满眼俱是凌光,再无出路,正当心灵快要失守之际,嵩山大帝和嵩岳夫人果断放弃帝君阁,与应元真人里应外合,突破重围,一齐投奔泰山而来。

“好在应元真人先一步发现了魔兵的存在,不然待从后山突袭而至的土箭魔布成尘烟迷阵,我那满山弟子只怕无一能够幸免了!”

待嵩山大帝言罢,众人这才意识到目前形势已是到了危急万分的时刻,因群仙相聚而带来的暂时欢喜消散得一干二净,大殿前顿时出现了一种紧张压抑下的安静,所有的目光一齐聚向了岳山震帝处,天庭绝义,岳山震帝已成人间散仙的最高领袖,只不知他是否有策略带领众仙渡过难关?

见众人都望着自己,岳山震帝点点头以安众心后,问瞽目神弓道:“贤侄在华山上被人所救,但不知那是何方高人?”

瞽目神弓也不避讳,将老师与师姐之间的恩怨详细道来,从自己苏醒开始,直说到匡庐失陷,前往五华山寻找老友秋无风,路过泰山,得遇众仙为止,至于箭射羊妖、力抗西比波之事则不招摇,一笔带过。

听得庐山失陷,紫枫惨死,众人心中暗叹匡庐箭派已是后继无人。不过这也怪不得瞽目神弓,五岳散仙俱在魔兵手下吃了大亏,况且他一介凡夫俗子,纵得了师父的仙体,吃了华山紫芝又如何?还不是被迫离开庐山,四处逃亡?却原来聚在这里的都是一帮不足言勇的败兵之将。

见大伙儿情绪低靡,岳山震帝拿出他的招牌嗓门先对瞽目神弓哈哈一笑道“贤侄已得令师真传,假以时日,必会重振匡庐,不负乃师期望。”说罢转向陈抟老祖道:“吉人自有天相,华山弟子能脱此劫,却正应在鸠盘荼归善一事上,看来金光道兄的努力是有道理的。”

众人听岳山震帝突然说出金光道人的名头,俱是一愣,旋即心中升起一线希望,争相问道:“难道十二金仙再次复出了吗?”

“现在讲这话还言之过早。”陈抟老祖与岳山震帝相视一笑,接过话头把金光道人到来一事说出。众仙紧绷的脸上开始现出期望的神彩,然而听到秋霜雪之名,却又都露出了古怪的神情。

玉清老祖的谶言,天下皆知,这秋霜雪到底是灾星还是救星,值此危难当头的关键时刻,众人心中尤其想知道个结果。

这个场面是陈抟老祖在说话之前就已经考虑到的,他微微一笑后停语,将目光投向了岳山震帝,由这位散仙领袖亲自道来,自然比从自己口中说出更有份量。

岳山震帝再次哈哈一笑吸引众人目光后敛了笑容,双目放出坚定而充满神往的明亮光芒,那种骤然间表现出的强大自信立时感染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此时的岳山震帝心中十分清楚,他必须利用众人心中的恐惧与空虚,竭尽全力将大家引领到一个对自己的信任与崇拜的氛围中。

岳山震帝并非那惯于伎俩的人,但在这群心浮动的时刻,他必须化不利为动力,令这些各自为政的四方散仙从真正意义上团结一心,组成能够共进共退的抗魔大军,也只有这样,他才能带领众仙在这场即将展开的生死决战中迎难奋进,获得最终的胜利。

将目光巡场一周,岳山震帝待每个人都安静下来的时候,他开口道:

“大家都知道,三千年前一仗,魔宫败北,于无力颉抗之际向仙界求和,瑶台圣母义释仇敌,化戾气为祥和,结束了亘古以来的仙魔对峙,迎来三千年的三界一统、人间太平。”岳山震帝在这人心惶惶之际以昔日的繁华追忆为开头,登时勾起了大家对过往的回忆。

“但是,”岳山震帝话锋一转,严肃的语气立时又将众人从对和平向往的缅怀中拉回到残酷的现实。

“阿修罗背信弃义,逆天行事,为一己之权欲,致仙魔性命于不顾,悍然发兵三界…”

话不多,然而有过开头的和平铺垫,众人立时从新旧的对比中对魔界生出了强烈的恨意,此恨一生,先前因诸般失利而来的惧意登时大减,将一种自认不可抵抗的宿命般的悲苦化为了对敌人的仇恨,这仇恨立时将众人从内心深处自我升华为一种可堪与敌抗衡的力量。

“更可叹的是!”岳山震帝升转为一种激愤的声调道:“值此天下生灵齐盼救星的时刻,一炁星君不思奋进,反自绝生路,封锁天门,妄图苛安于天际,以至助长了魔界的一时凶焰。”

这话其实是一种诈术,岳山震帝明知一炁星君的野心绝不仅此,但他偏以不屑的语气描述天庭,令众人生出不再以与天庭为伍之心,将众人心中对天庭的依赖与企盼淡淡抹去,而升出一种自救意识。

“天下万物,草木皆情,咱们大家哪一位不是来自人间盛境,谁忍看生灵涂炭,苍生哀鸣?”

“那就让我们大家——我们在场的每一个人!”岳山震帝加重语气指向在场众人,手指巡扫全场之际,高亢的声调激情迸发道:“成为人间真正的救星吧!”

这话说得大了,但越是在不可能的境地下,人们越需要一种高尚的力量来支撑自己的思想,支撑自己的行为,令自己勇往直前,死而无畏。岳山震帝这一顶救世主的高帽高高戴在每一个人的头上,令众人顿忘了自己的生死,生出以天下苍生为己任的豪迈心情。

“生,为日月天地之精华;死,留浩然正气于人间!才不愧于仙之一字。”此时的岳山震帝几已是在高口嘶吼,他巨目熠熠放光,脸庞为一种神圣的光辉所笼罩,目光罩定每一个人,握拳盟誓道:“我岳山震帝愿随天下所有正道之士一起:除魔卫道、悍卫和平、身先士卒、抗强暴于逆境,还世界于清平。倘若我以权谋私、临阵退缩,将死无葬身之地,永受沉沦之苦。”

“好!”东海龙王听得岳山震帝为团结众仙,不惜以自身性命起誓时再忍不住高声叫好道:“军无帅不行,我在这里代表四海龙族愿奉岳山震帝为首领,水陆结盟,共抗魔宫,若违此誓,天地不容。”

秦广王一听也不甘落后道:“我也代表地府十殿阎罗同五岳结盟,同归震帝旗下,阴阳配合,协同抗魔。”

这二位一个代表水族,一个代表冥界,齐齐表态之下,登时令得在场众人群情激昂,纷纷附和,齐推举岳山震帝为首领。百花、百草仙子更是去了无家可归之心,一意奉岳山震帝为长,作了东岳的属下。

至此,岳山震帝成功将这些人心涣散的四海散仙团聚在了一杆大旗之下,真正意义地组成了仙家兵马,具备了有组织对抗魔界兵团的基本力量。

然而这还不够,仅靠一时的语句调动起来的激情能燃烧多久?岳山震帝相信此时众人的心都是真诚的,因忘我而集聚了崇高的道义,但若不能让大家对目前的处境从真正意义上产生信心,一时的高昂终归还是会陷入牺牲的悲壮中。不管那是因为多么高尚的理由,失败从来不应留给真心盼望成功的人。

岳山震帝从没有一刻比此时更盼望成功,更相信自己一定会成功,他要把这一切传播给众人,以求感染后的众人能再感染自己,让自己以及在这里的每一个人都能够在最困难的时刻不丧失抗争的信念与坚定的信心。

想到这里,岳山震帝稍稍镇定一下心情,换上笑颜道:“大家知道吗?咱们不是在孤身作战,也并非抗魔的唯一一支力量。”

“什么?”众人听得俱是一愣,人间的确散仙无数,但都如同先前的自己一般,散沙四布,根本无法与有组织的魔兵对抗,纵然有许多有识之士都不堪受辱,然而值此魔兵随时会追来的紧要关头,又哪里来得及与这些仙友们一一联络呢?

见众人都露出疑惑的目光,岳山震帝轻轻提醒到:“大伙儿难道忘了海外蓬莱岛上尚有以伏羲大帝为首的三千上古群神做我们的后盾吗?”

真是一语点醒梦中人,众人登时回过神来,变得振奋起来,百花、百草仙子们更是兴奋道“对啊,咱们何不上西昆仑请出天帝与帝后,倘能扳倒一炁星君,天庭不就可以重新开放了吗?”

这个提议真是太棒了,它包含了人们太多的美好愿望,然而当众人将渴望的目光再次投回到岳山震帝处时,却遗憾地看到岳山震帝摇头道:“西昆仑出事了!”

“怎么可能?”岳山震帝的这个判断简直比天庭事变更令人震惊。想以天帝与帝后之能,便是阿修罗亲临也困不住他们,何况岳山震帝根本没到过西昆仑,他凭什么说西昆仑出事了呢?

“不错,西昆仑出事了!”正当大伙儿议论纷纷之际,一个略带悲戚的女音吸引了众人的注意,众人回头一看,正是瑶台圣母之女,天帝的亲外孙女:瑶姬仙子。

瑶姬现在已经知道了天庭发生的一切,这个善良而坚强的女孩把丧母的巨大悲痛深深地压在心底,以理智的心态为岳山震帝作证道:“外婆虽然与母亲交恶,但母女连心,更何况有外公在主持大局,母亲遇难之事天下皆知,外公外婆断不会置之不理,唯一的解释便是西昆仑发生了我们所难以猜想的不测事件。”

岳山震帝暗暗叹息,他知道瑶姬的话表面上听起来语调轻淡,但这女孩的心必已在猜测到亲人遇难的一刻而碎了。

岳山震帝无奈地摇摇头后接过话题道:“我们都因一时的挫折而感到失落,却忘了瑶台圣母当年与魔界议和的初衷是为了对抗阴魔,相对于那个摧天灭地的恶魔,阿修罗又算得了什么?”

最后一句岳山震帝语气突转,以莫大的信心与急速增高的语调大声道来,顿时又激起了人们心中的振奋。

当众人将信任的目光再次仰投在岳山震帝脸上时,岳山震帝知道时机来临了,他郑重缓声道:“三清老祖为防备阴魔复出做了三千年准备,岂会留下一个灾星?倘其中玄机能被我们一眼看透,也不会被三清道祖将其倚为救世支柱,从而在一个不堪称道的小仙子身上撒下回天迷术。我要说的只有一句话:请大家拭目以待!那秋霜雪必将成为令魔界乃至阴魔最意料不到的一支奇兵。只是在吉凶未定之际,我们不仅不能伤害到秋霜雪,更要保护她,用我们对三清道祖的信任来保护这个他们所留下的冥冥中的希望!”

绕了一百八十度的大弯,岳山震帝的话题终于又回到了秋霜雪身上,然而此时再为秋霜雪正名与开门见山地唯护秋霜雪有着截然不同的效果,有了先前的铺垫,此时的众仙已不再怀疑岳山震帝判断的准确性,再加上岳山震帝那语气虽轻却略带恳求的真诚,从而一举奠定了秋霜雪在众人心目中吉星的地位。

事已说明,岳山震帝话题一转回到现实道:“大家都知道了,金光道人现已上天界联络乾天神龙,相信天龙族不日必将派人前来结盟,抗魔大军羽翼将丰。我们现在最重要的是鼓起信心,给即将到来的魔兵一记迎头痛击,以胜利来揭开仙魔大战的序幕。”

话说得简单,但在场众人哪一个没有领教过魔兵的厉害?哪一个不是侥幸从魔兵手下逃出的幸存者?现在任谁也能想到,四岳失陷,攻打五岳的的魔兵必然已联成一气,不来则已,来则必是大规模的攻伐战役。大家不由得再次把目光投向岳山震帝,看他会拿出什么策略来保住泰山,保住人间仙界的最后一块根据地,至或如他所说一般,以一场胜利来揭开仙魔大战的序幕。

见到众人这种神情,岳山震帝已知没有什么话语比获得一场胜利更具有说服力,为了鼓舞大家的士气,他对魔兵的现况进行分析道:“此次攻打五岳,阴辇迪手下魔将倾巢出动,那八王猛将自不必说,五行箭更是势不可挡,但最厉害的却是金、木、水、火、土五行迷阵,一旦陷落其中,在没有外援的情况下很难突围而出。”

说到这里岳山震帝话头停顿一下后,语气一转道:“然而,陈抟老祖恰恰却在一个人的情况下,破掉了对方最厉害的金涛箭阵!”

此事众人已知,岳山震帝由此做为突破话题的契口,正是要有所依据,才会令大家更为信服。见众人点头,岳山震帝续道:“陈抟老祖此举,不仅使五行迷阵无法合而为一,大大削弱了对方群战的杀伤力,更重要的是说明了五行迷阵同样有它的弱点,那就是拘束僵硬,缺少灵活应变的措施,假设咱们能够攻其不备,一定可以将五行迷阵一举破去。没有五行迷阵肆虐,五行箭和八王猛将再厉害,又如何能敌得过咱们在场各位的人多势众?”

岳山震帝最后一句当然是玩笑话,但在这紧张的气氛下适当的玩笑不仅可以松弛大伙儿绷得过紧的神经,更能让大家意识到团结所可能产生的强大力量。

“震帝你就分配任务吧!”霹雳大仙趁势高声请命道:“只要能痛揍那帮龟儿子一顿出气,少活十年也愿意啊。”这话讲得就更轻松了,鸟木田不禁在一旁起哄道:“十年啊!好家伙,大仙你也真大方,相对于你千年不老的修行,哪个十年能看在你眼里啊?”

“切!”霹雳大仙嘴一撇道:“凭五行箭那些龟蛋,连我十年修行也不配,既瞧不起就免了吧!”

哗地一声大家都哄笑起来,口中虽在骂霹雳大仙是怕死鬼,心中却明白他故作藐视的神情的确让大家产生了强大的动力,魔兵再不是不可战胜的对手,而不过是一群要来自取其辱的小丑。

待大家笑够了,岳山震帝开始按部就班分配人手。

百花、百草仙子们当然是不惯武斗,但现场却有大批能征贯战的仙友,五岳帝君自不必表,四位夫人俱是独挡一面的好手,此外尚有岱岳五大夫、丹青幻客、霹雳大仙、瑶姬仙子以及黄魔、大翳、鸟木田等各方神仙,抛去受伤的秦广王与东海龙王不算,在场好手也足超过魔将数量,这一盘点更加强了众人战胜魔兵的信心。

一番分配后,岳山震帝将众人一分为二,百花、百草仙子不擅攻击,便留在泰山惑敌,为保护众仙子,泰山上留下最具防守能力的岱岳五大夫与恒岳神君及后土夫人,以磐松大阵和无影神波组成双重护罩。秦广王与东海龙王因神功未复也被留在泰山,另一个被留下的便是瞽目神弓。

岳山震帝并不清楚瞽目神弓的真正实力,自然而然把他视作和百花、百草仙子般需要保护的对象,而瞽目神弓师门被灭的伤感犹在,又怎会值此风雨欲来的杂乱时刻去卖弄自己的实力?他默默点头,听从安排归入百花、百草仙子的队列。

安排好泰山诸项事端,岳山震帝带领妻子碧霞元君、华山陈抟老祖、嵩山大帝及嵩岳夫人、衡山应元真人、南岳夫人及他们的女儿霜华仙子、怒云山霹雳大仙、神笔峰丹青幻客、巫峡瑶姬仙子以及黄魔、大翳、鸟木田共计一十四位大仙组成的出击奇兵,潜出泰山,觅地埋伏,要在最佳时机来临时,择五行迷阵发动毁灭性攻击。

岳山震帝众人才走,片片阴风已在泰山周围刮起。此时天已破晓,本是旭日初升,朝霞灿烂的美好时刻,人们心中却因过份的沉重而蒙上了一层灰蒙蒙的阴影。

见魔兵现形,早有准备的岱岳五大夫运功行法,根根枝蔓拔地而起,在攀上高空后向中央聚拢,刹那间组成厚重坚实的磐松大阵。然而便在那高空处如苍穹般聚拢的最后一点光明内,一条人影伴着清晨射落的一束阳光穿进阵内,眨眼间向殿前广场上落来。

殿前众仙未料到有人会趁机闯入,刚要大呼示警之际,许多人已认出来者正是久违了的金光道人,所不同只是背上多了一柄样式古拙的神剑。

这真是久旱逢甘露,金光道人来得太是时候了,众仙大喜过望,纷纷向着落地的金光道人处围了上来。然而那金光道人却是神态倨傲,全然不理围上来打招呼的众仙,目光略一巡视,径直向着站在一旁的瞽目神弓外走来。

瞽目神弓也在打量着金光道人,从他现身的一刻,瞽目神弓已觉得这个身影像极了一个人,那是个杀害了他师姐,被他从千里之外一直追到仙霞山五行观的妖人。由于受师父思想的影响,瞽目神弓觉得从没有恨过一个人像恨那个妖人般强烈,那个影子烙印般嵌入脑海,刻骨铭心,时刻勾起他强大的复仇意念,难道这个妖人竟送上门来?

瞽目神弓闭上眼睛,仇恨的火焰刹那间在体内点燃,在无比愤恨的驱策下,一支纯由本身真力聚集而成的灵箭在脑海中凝结成形…

众仙眼看着金光道人直奔瞽目神弓,正不知其意之际,不料那金光道人突然间从背上拔出长剑。

恒岳神君等人眼见情形不对,刚想阻拦之际,金光道人手一抬,瞽目神弓身周立时现出三把同样的长剑,丝丝剑芒溢出,仿如吐信的毒蛇般立时便要向对手发出最狠辣的一击。

“道兄手下留情!”恒岳神君未料到金光道人神剑厉害至此,一时不备,已拦截不及,心叫糟糕之际,突听“啊呀!”一声,那金光道人竟仰面栽倒,瞬间沉入地下不见,围在瞽目神弓周围的神剑也在同一时间内不翼而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