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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节 家归何处(上)

《《群神复活》》

这边正邪争雄不提,那边逃难中的秋霜雪却压根没有意识到胸前的巨痛其实来自连精双体的另一方。秋霜雪此时正处在一种极度恐惧之中,骤然巨痛下仍只当是被阴辇迪所伤,脑袋里一意只想逃出对方魔掌,却不知就在她眼盲的那一刻,脱缰之马般的身形已一头扎入了前方风雪肆虐的寒冷地带。

狂奔许久,秋霜雪眼前终又见到了光明。这时她才发现立身的周围已全部陷入一片茫茫飞雪中,一股股莫名而起的飓风忽来忽往,不分方向般横冲直撞,脚下的海水被那飓风带动,时而象一只只怪兽,隆起山一样巨大的背脊,发出低哑而沉闷的轰鸣;时而又如巨蟒腾空,吐出可怕的水舌,吞噬着空中的飞雪。

秋霜雪本就已成了惊弓之鸟,哪里还能再见得这地狱般的景况,一时心智失守,身形刹那间被狂掠的寒风吹透,那无法抗拒的冷意直钻进骨髓,竟险险一头栽进了狂啸的巨浪中。

秋霜雪至此再没了一丝的镇定,现出小女儿本色,大叫一声,回身便逃。然而逃了许久,眼前风雪却越发加剧。秋霜雪自知慌乱下逃错了方向,急欲改向飞去,不料一环顾间,前后左右除了弥漫的大雪和脚下的巨浪外,再看不见其它任何的物件。

秋霜雪骇然停下身来,收敛一下巨跳的心,四顾打探。然而却哪里能辨得出东南西北,入目俱是茫茫落雪。

恐惧中,秋霜雪忽然想起了恩公所说的北海龙王,她心中希望隐现,但看看脚下那似要搅翻天地般的巨浪,却怎也不敢钻下水去。

正在满心恐慌之际,一阵若隐若现的琴声落入耳中。秋霜雪先还当是幻觉,待细细一听,果然有那断音片符透过风雪漏进耳来。秋霜雪一个机伶,犹如溺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稻草般循声音来向飞去。

说也怪,这琴声竟仿如和空中落雪是一体般,越是顺声音向前,雪越是密,到最后连脚下的海水也看不到了,倒似进入了一个雪片编就的幻世之中。

秋霜雪越飞越是心惊,正当她敌不过心中恐惧,想要放弃的时候,隐隐看见了前方密雪之中似藏着一个巨大的建筑物。

这个发现无疑给了秋霜雪莫大的勇气,她急掠过去一看,那物竟是一根山峦般粗的巨柱。

秋霜雪哪里见过这样大的柱子,骇然抬头,却见那柱似永无止境般直伸进茫茫雪空,再不见有个头。这巨柱不知在这里屹立了多少万年,柱身早已满缀冰雪,若非它大得惊人,在这密密的落雪之中原是极难被人发现的。

秋霜雪正以为这根巨柱已是世所仅有之际,却忽然惊见前方密雪中影影绰绰似乎布满了无数根同样的巨柱。

这个发现简直骇人听闻,秋霜雪顿时裹足停身,不敢向前,然而再细细一听,琴声至此已是极为清晰,一种让人无可奈何的酸楚夹杂在琴音中悠悠飘来,仿佛在讲述着一个遥远的爱情故事。

秋霜雪听得心头一苦,登时想起了师兄,想起了自己未来将要面对的宿命,一种同病相怜的感情起自心头,她不再犹豫,飘身向巨柱阵内钻去。

眼前白色巨柱一根根飘过,雪花竟也渐渐变得稀薄起来,终至停止。

至此秋霜雪终于看清楚了那些巨柱,竟是非石非木,而更像由千年的寒冰雕刻成,由于冷得狠了,那柱身已呈现出深深的靛蓝色,从那半透明的柱身表面望进去,内部深邃至仿如每一个柱身内都包含着一片汪洋。

秋霜雪看得吃惊,压下心头震憾继续向前,在穿过了又一排巨柱之后,忽然发现前方柱列围绕间现出了层层台阶。

那台阶的颜色却不同于巨柱,而是乳白细密,望上去十分温暖,与周围的环境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秋霜雪收了法力,踏步上阶,触脚处果然有一丝暖意透靴而入。

难道是幻觉?然而贮立片刻,连身上也感到了丝丝温暖。秋霜雪心中惊讶,仰首上望,只见台阶上升数丈后出现一个平台,继而又向上,一组组延绵直达一个极高的顶点。

或许是高得狠了,或许是神秘得狠了,从阶下向上看去,秋霜雪心中竟油然而生一种神圣感。她不敢造次,老老实实抬脚踏阶,一步步向上攀去。

那台阶虽多,走来却是十分舒服,每攀到一组台阶顶部的宽敞平台处,都会有不同的海兽图案雕在上面,栩栩如生、赏心悦目,令人浑然忘却攀爬的劳苦。

秋霜雪就这样直攀上九组阶梯后,前方豁然开朗,一座神秘的方形古殿赫然呈现在台阶顶端巨大的平台上。

那古殿四壁俱白,上面雕满了幅幅神秘的图案,或鱼头人身,或群鲸暗隐,仿佛在讲述着一个个古老的神话。再向上看,巨大的飞檐从殿顶中央向四周倾斜搭下,扑出殿墙,横飞跨在殿外回廊上整齐耸立的根根乳白色柱顶上,回卷成一个个海怪图案,张牙舞爪,似乎在保卫着神殿的安宁。

这围绕古殿的柱子比起四围雪海中的玄冰巨柱来说无疑是不堪称道,但大小一呼应,却显出一种罕有的珍贵,配上它散发出的神秘感,让人心神为之震颤。

琴声至此越发哀怨悠扬,从圣殿的每一个孔隙中缓缓飘来,将一座雪白圣洁的殿堂衬托得如梦如幻。

秋霜雪好半天才平复了心中震荡,略一吸气,轻轻上前伸手推开了那道虚掩的殿门。

柔和的光芒随着殿门的开启水银般泻地而出,秋霜雪惊讶地发现在这寒雪玄冰围困的大殿之中竟是高帏锦帐,温暖如春。

再看殿的正中,一个茶色长几上平铺着一张深蓝色玉制古琴,很显然,那吸引秋霜雪而来的琴声正是由此而生。

听到开门声,几后一个素服长发的女子仰起她那长长的鹅颈,凤目迎上秋霜雪打量的目光。

刹那间,秋霜雪只觉眼前天地倏止,目光再也离不开这个女子的脸庞。

这个素服女子见秋霜雪呆呆望着自己,将她那戴有一枚蓝色古戒的纤纤细指轻推古琴,站起身来。

秋霜雪从未想到过世间竟会有如此完美的女子存在,她眼睛虽在看,脑海中却怎也形不成那女子的长相,只觉得对方一举一动无不高贵典雅至极致,仿如每一个动作里都涵含了千年的深思,而落入眼中却偏又是那么轻柔,那种无以言表的完美会使每一个见到她的人顿时坠入物我两忘的幻境,除了眼前这份美好,世间已再无一物可堪留恋。

那女子轻轻来在秋霜雪面前,秋霜雪只觉一道神明钻入眉心,过往种种便一幕幕地闪现在眼前,直至回忆到进入圣殿的刹那,思想与现实重合,秋霜雪蓦然清醒道:“姐姐,这是哪里?”

“不要紧张!”那女子轻柔笑道:“我久离尘世,才借妹妹的思想一窥凡尘。”这女子明明在笑,偏是说出的话中语气哀怨,伴着那优美处更胜琴声的语调幽幽道来,秋霜雪简直分不清入耳的究竟是天籁还是人声,明知对方在窥探自己的思想,偏是生不出一点气来。

“姐姐!”秋霜雪好半天才回过神来继续问道:“这里可是北海龙宫?尝闻龙女美丽多才,你可便是龙女么?”

那女子摇头一笑道:“北海龙王倒也来过这里,只却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那…”秋霜雪一愣道:“难道这里不是北海?”

女子淡淡一笑道:“四海中广阔无边处多藏玄机,龙宫也非是海中唯一圣地。”

秋霜雪一听暗暗吐舌道:“可姐姐为什么会一个人住在这里,如此圣地怕是可与天庭比拟了,难道姐姐的身份比龙王还要尊贵?”

听了秋霜雪的赞誉,女子脸上忽然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秋霜雪看得一愣道:“难道我说错话了吗?”

“你来。”女子不答,转身径直走回古琴旁,席地坐了下去。

秋霜雪也说不清是什么原因,心中对这个女子生出一种莫名的依恋,踏着柔软的绒毯跟上前去,轻轻抱膝坐在了女子的对面,几上的古琴隔在两人中间,霜雪清楚地看到那琴尾凤翅上刻着“碧涛”二字。

二人隔几坐好,女子望向秋霜雪的眼中忽然流露出一种无限眷恋的神情,秋霜雪明白她是因回忆起过往的美好而流露出真情,因此也不出言打扰。就这样静静坐了许久,女子这才缓缓道:“那是天地初分之际,三界还没有归于一统。由于祖神盘古与阴魔两败俱伤,使得仙魔们各自为政,许多人自立为王,出现了无数的魔王、仙主,他们彼此之间经过上万年混战,这才逐渐形成几个大的集团。其中仙神一族渐渐归于天帝的旗下,而魔神一族则分裂为以圣女海皇为首的南海天魔宫和以阿修罗夫妇为首的地府冥宫两大政权。这两个政权间不断发生摩擦,渐渐到了无法互容的境地。”

秋霜雪再未想到这女子讲的竟是天地之初的事,虽猜不出这个女子会是哪个仙主或魔王的后代,但好奇心却使得她融入了那亿万年前的浑沌大战之中。

女子望着秋霜雪那专注倾听的眼神继续讲道:“就在魔界双宫鼎立之际,天魔宫内部却出现了动乱。那圣女海皇其实是一个不重权势之人。她之所以成为天魔宫主人,全因有蟒神集团的全力拥护。那蟒神本来才堪造世,只是他一直偷偷深爱着圣女海皇,这才没有自立为王,而甘心留在天魔宫辅佐心上人。然而正所谓红颜祸水,那圣女海皇身上有一种不世出的高贵气质,引得满天魔神为之倾心。终于有一日,她手下四神四帅之一的独脚龙神垂诞海皇女美色,按捺不住心中渴望,背着众人用言行挑逗海皇女,遭到了海皇女的严词斥责。”

“那海皇女哪里会将独脚龙神看在眼里,她所爱的只有那个拥有无上威严,手握天下魔神生杀大权的无冕魔王:蟒神,只是这份心思她却一直没有表露出来。考虑到天魔宫的和平,海皇女虽恼,却也没有和独脚龙神揭破脸面。”

听到这里,秋霜雪发现面前女子眼中似乎闪动出一丝悔恨的泪光。只听她静静往下叙述道:“那独脚龙神屡次遭拒却不见海皇女声张,竟生出狂妄之心,他知蟒神也深爱着海皇女,因妒生恨,此子心如其名,毒辣无比,立时产生去除蟒神而后快的心思。海皇女直到独脚龙神流露出对蟒神的恨意时才知大错铸成,向独脚龙神提出了严厉的警告。”

“事情发展到当时的状况,已经没有办法再瞒下去,听闻消息的蟒神勃然大怒,不顾海皇女的劝阻,去寻独脚龙神晦气,却不料那独脚龙神自知不妙,已先一步离开南海,投向了天魔宫的死敌:阿修罗!而阿修罗更与之结为兄弟,利用独脚龙神之口,编造蟒神挟圣女号令群魔的谎言,打出保护圣女海皇的旗号,公然向蟒神发出挑战。”

“这一变故,顿将渐趋紧张的两派争斗推上巅峰,蟒神向阿修罗发动了全面战争。”

“尽管阿修罗早有准备,仍是没有估计到蟒神的巨大能量,被猝然而至的蟒神大军突破防线,被迫弃守冥宫,逃上人间。”

“蟒神率军紧追不舍,在北昆仑将阿修罗团团围困。”

“自以为胜卷在握的蟒神为泄心中私愤,不顾海皇女及手下的反对,单独与阿修罗展开一场决战,其结果可想而知。大意轻敌的蟒神被绝地求生的阿修罗以修罗决打入北昆仑底,永世沉封。”

女子说到这里不再言语,双目凄然,一行泪水顺脸颊默默淌下。

秋霜雪等候良久,见无下文,打破沉寂问道:“后来阿修罗赢了吗?海皇女又去了哪里?”

其实不用女子回答,秋霜雪也猜到了结果,只是现实中对阿修罗的恨使得秋霜雪的心中起了与海皇女敌忾同仇之念,这才明知阿修罗已执掌魔界,却仍盼听到一个不同的结果。

听秋霜雪发问,女子含着莹莹泪光的美丽凤眼凄然一笑道:“圣女海皇被迫立下誓言,终身不得离开北海玄冰圣殿。这一仗奠定了阿修罗在魔界的无上地位,之后阿修罗展开反击。海皇女既退出战争,属下群龙无首,阿修罗说服四大元帅,将他们收归帐下。鸿蒙神鳄与百变蝠神不愿归降,径自离去,留守天魔宫的护宫长老见大势已去,也便降了阿修罗。至此魔界已再无人是阿修罗的对手,他命妻兄大力鬼王留守冥宫,自己则进驻南海天魔宫,整兵秣马,开创了魔界一统的繁华局面,直至三千年前向天庭发动战争失败,这才暂时罢止了他一统三界的野心。”

秋霜雪叹了一口气,不过听得海皇女未死,好奇问道:“那阿修罗为什么不干脆杀死海皇?难道他不怕有一日圣女复出,使得四大元帅再生叛逆吗?”

女子重重吭了一声,脸色突然变得激愤道:“他打着保护海皇的旗号发动战争,若杀我,必会激起魔界众怒,但不除去我,又不利他公开称王,于是才想出这个办法,用蟒神的生死要协,迫我发下重誓,终身不得踏出玄冰圣殿半步。”

秋霜雪已猜到此处所在便是玄冰圣殿,只当面前女子必是海皇的后人,却万没料到她便是那个亿万年前的群魔领袖:圣女海皇。想到自己竟与她互称姐妹,慌得忙一骨碌站起来道:“晚辈无知,言语中多有不敬,还望前辈莫怪!”

海皇女神思回归现实,望向秋霜雪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疼爱。

“我与你一见如故,你既叫我姐姐,便是我的妹妹了,我哪里会怪你?”

秋霜雪一听这圣女海皇如此随和,登时喜道:“姐姐身份尊崇,妹妹实是高攀了。”

海皇女道:“我身在禁地,实是难耐孤苦,妹子无意中闯入雪海,对我来说是莫大的惊喜,见妹妹迷路,这才用琴声引你至此,本就是想结交妹妹,妹妹又何必自谦?”

秋霜雪听海皇女如此一说,立时兴奋起来道:“姐姐,你既然如此寂寞,便随妹子离开玄冰圣殿好了。三千年前一败,那阿修罗始终贼心不死,如今天下大乱,他正是罪魁祸首,倘姐姐肯重现人间,领导魔界,不是可令三界重归太平吗?”

“妹妹想得太天真了!”海皇女摇头笑道:“经过如此久的时光,阿修罗魔王的地位早已深入人心,岂是旁人能轻易动摇的?况且我已立下重誓,牵及蟒神生死,又怎可轻易毁约,妹妹莫再劝我。”

听海皇女说得坚决,秋霜雪遗憾地摇头道:“姐姐自是守信之人,只是便宜了那阿修罗。”说罢看看海皇女,面露为难之色。

海皇女叹一口气道:“我的命运已经注定,妹妹大可不必挂怀,你风姑姑危在旦夕,尚在等着你的千霖草救命,你当速速返回五花山为宜。”

秋霜雪听海皇女说穿了自己的心事,也便直言道:“姐姐体谅,待妹妹有空再来看望姐姐。”

海皇女欣慰一笑,伸手将指上蓝色古戒取下道:“姐姐我被困此处,也没有什么珍物,这枚玄冰钻戒便当给妹妹的礼物好了。风雪遇此钻戒自会散尽,妹妹便可寻得出路了。”

秋霜雪先听海皇女欲赠古戒,要待推辞,但听得这古戒却是出入玄冰圣殿的向导,一时间犹豫起来,不知该否接受。

海皇女拉过秋霜雪左手,将古戒替她戴在食指之上,口中道:“妹妹莫太在意,下次来时,帮姐姐带些花草便是,在这北海深处,严寒彻骨,最缺的便是生命的色彩!”

秋霜雪一听便知海皇女是不愿自己有受礼之负,心中一阵激动,禁不住孩子般张臂抱住海皇女叫声:“姐姐!”

将秋霜雪轻拥怀中,海皇女抚着妹妹的长发,感慨万千道:“看到妹妹,我便想起了当初的我,你给我带来的美好回忆本身便是一份珍贵的礼物,让我重新感受到了生命的精彩,从此再不会孤独!”

海皇女说罢扳起秋霜雪的肩,替她抚去腮上泪水道:“妹妹莫要难过,我虽出不得玄冰圣殿,妹妹却可以常来的。”

秋霜雪羞涩一笑,又抱抱姐姐后,毅然告辞而出。

出得圣殿,秋霜雪踏步下阶,前方渐见风雪,这时身后忽然再次传来悠扬的琴声,那琴音竟似实物般掠过耳际向前飘去。

秋霜雪心中一动,顺琴声飞去的方向钻入茫茫雪海之中。

琴声不断传来,前方落雪竟被那蜂拥而至的音符撞出一条通道,指引秋霜雪向前。

秋霜雪心中温暖,抚抚姐姐所赠古戒后抬起手来,让那玄冰钻戒呈现在飞雪面前。

一股看不见的力量蔓延开来,飘雪如烟般自古戒处向外扩散,露出千里之内巨柱陈列的状观景象。

由于心忧姑姑,秋霜雪无心欣赏景色,从巨柱间穿梭而过,不一时来在了波涛浩瀚的北海海面之上。

秋霜雪正要从海上飞掠而过,广阔的海面忽沸腾翻滚起来,无数巨浪涌上半空,浪头扩开,凝而不散,一位长相酷似东海龙王的老者率领一队人马出现在眼前。

“北海龙王?”不用对方自我介绍,秋霜雪已从对方的相貌和穿着上猜出大概。

“正是本王敖闰!”北海龙王呵呵一笑,“姑娘可是太阴圣女?”

“还是叫我霜雪吧!”秋霜雪至今也想不起前世印象,对那太阴圣女的称号始终不太适应。

“霜雪姑娘,你这半日去了哪里?害得本王好找。”北海龙王迎上秋霜雪,双方汇合一处。

秋霜雪没有答敖闰的问话,好奇反问道:“龙王又怎知我在北海,却来这里寻我?”

说来也怪,敖闰面露疑惑之色道:“适才我那巡海夜叉忽然睡着,梦中见到瑶台圣母传令,说太阴圣女落难北海,命我等全力救助。想圣母已然仙逝,但巡海夜叉言之凿凿,决不会错,我知此事重大,因此亲来查证,不意果在此遇到姑娘!”

“圣母她老人家仍然健在吗?”秋霜雪一听顿时大喜雀跃道:“如此一来,天庭有救了!”

秋霜雪说着忽然见到北海龙王那丝毫不因瑶台圣母显灵而激动的神情,心中一动,眼神黯淡下来。

见秋霜雪表情突转落寞,敖闰开口问道:“姑娘可是已猜出谁在假扮圣母?”

“我也只是猜测!”秋霜雪想到那一直隐在暗中相救自己的恩公,他既然不想露面,一定有他的原因,因此也不说破,转了话题道:“此事日后自见分晓。”说罢向北海龙王表示谢意道:“因霜雪之事竟然惊动龙王大驾,实在有愧。”

听秋霜雪打哈哈,北海龙王自然知道事有隐情,但对方既不肯说,以自己的身份却也不好强迫,便转了话题道:“姑娘还没告诉本王这半日去了哪里。”

听对方追问,秋霜雪自然知道这北海龙王谨慎,岂会因巡海夜叉的一个梦就信了自己是太阴圣女?当下老老实实从五花山遭袭说起,直到姑姑受伤,自己上北昆仑采药,遇险被迫逃入北海,却只是隐了被人暗中相救一事。

当秋霜雪说到误入玄冰圣殿,北海龙王面上变色,待秋霜雪说完后敖闰表情慎重道:“姑娘既说海皇女赠你玄冰古戒,可否让本王一看?”

秋霜雪见对方神情凝重,便将手上古戒脱下递予龙王。那敖闰观察良久点头道:“如此神物,便是要假冒也假冒不来。”说着将玄冰古戒递回给秋霜雪道:“姑娘先前经历,实是旷世奇遇。只是此事以后当慎对人言。”

“为什么?”秋霜雪不悦道:“我那姐姐虽是魔界中人,但身上却没有一点妖气,以她的身份,难道会辱没了旁人不成?”

“姑娘误会了!”见秋霜雪动气,北海龙王笑道:“圣女海皇,仙魔共仰。只是此事一旦传开,魔界必起骚乱,倘那阿修罗心中生忌,圣女也将危在旦夕。”

北海龙王此话说得极是,但秋霜雪遭他教训,心中反感,只觉这北海龙王心府极深,不如东海龙王那般豪爽,因此听罢只是点了点头,也不说谦让的话。

那北海龙王却不介意,命身后夜叉带路,护送秋霜雪绕过了北昆仑地界。

既过险境,秋霜雪别过北海龙王,驾云直奔五花山地界。

看看天莲岭在望,秋霜雪正要按落云头,忽感应到五花山西侧一座隐蔽的峡谷内有妖气涌动。

秋霜雪吃了一惊,如今的五花山下群魔四伏,却不知在这谷内又潜藏着什么样的危机,她不敢怠慢,隐身形悄然靠近…

————

陈镜瓶摆脱了金罗公子的纠缠,向五花山方向飞去。尚未到得山前,已发现前方兵凶将危,喊杀连天。陈镜瓶吃了一惊,自己纵不惧这些战事,奈何夫君一家肉体凡胎,若有个闪失,后悔莫及。

那陈镜瓶以古镜修成魔道,人与镜精气相连,自是不费力气便寻得惊魄铜镜位置所在,幸而陈镜瓶也不知天莲岭具体位置,情急下驱动铜镜,虽没能送夫君一家人上得天莲岭,却也因此避过了一场兵劫。

见陈镜瓶平安寻来,张敬磊那担忧的神态为之一敛,却又故意沉下脸道:“你把我们丢在这个不见人的地方,也不怕我母亲发生危险?”

陈镜瓶并不回答,只是侧耳凝神倾听。张敬磊母亲只当陈镜瓶动气,在她心里,对这个妖儿媳毕竟存有一丝恐惧,忙向儿子使个眼色道:“镜瓶也是为了救咱们,现在事情既了,还是速上天莲岭寻秋庄主为是。”

这时陈镜瓶回过神来,听婆婆话,知道她对自己仍是忌惮极深,忙毕恭毕敬道:“儿媳此来,见五花山正在开战,尤其天莲岭上妖气弥漫,只怕秋无风遇上了麻烦。”

张敬磊一听嘿嘿冷笑道:“这个不知名的峡谷十分隐蔽,倒正好藏身。”

听夫君讥笑自己,陈镜瓶低下了头没有言语。张敬磊的母亲瞪了一眼儿子后冲陈镜瓶道:“镜瓶,那秋庄主与你爷爷是朋友,他既遇难,不知你能否帮得上手?”

陈镜瓶摇摇头道:“婆婆莫怪,以金罗公子之能,他既在左近,断不会感应不到五花山战事,此事若与他有关,媳妇却是无力相助。”

张敬磊母亲虽不知陈镜瓶口中的金罗公子是谁,却也听出陈镜瓶不愿出手,叹一口气不再言语。

张敬磊听得母亲与陈镜瓶二人一个叫“镜瓶”叫得亲切,一个又直呼婆婆,他早便心中动气。母亲自是胆小,那陈镜瓶却是恬不知耻,被休出家门竟仍有脸自称媳妇。此刻见母亲的要求受阻,张敬磊登时大怒,一把拉过母亲道:“莫再求她,她一个妖精,哪里有半点人情味。”

“你…”陈镜瓶一字吐出,再说不下去,委屈的泪水在眶中打了几个转,哗一声顺腮流落。

陈镜瓶这一哭却出乎张敬磊等人的意料之外,自从他们知道陈镜瓶的真实身份后,在他们眼中一直把陈镜瓶当魔来看,却未想到经过了五世投胎,早将这个女子体内的魔性消尽,留下的只是凡人的七情六欲。

看看陈镜瓶雨打梨花般的凄惨面容,张敬磊心中登时有如针扎,但不知为何,那安慰的话偏是哽在喉中,怎么也说不出口。

陈镜瓶早知自己无法再融入昔日那幸福美满的家庭之中,之所以自欺欺人般跟张敬磊在一起,一是事情发展使然,二是无法忘怀那旧日美好的追忆,然而现在,张敬磊决绝的神态如一把大剪刀,把两人间曾经的恩爱斩得丝缕不存。

陈镜瓶终于从最后仅存的一丝痴情中清醒过来。她深吸两口气,毅然抹去眼泪道:“时至今日,只怪我罪孽深重,上天才会对我降以重罚。人妖殊途,或许我真不该迷恋张郎,令你面临你所无法面对的仙魔世界,此次别过,我再不会回来,望婆婆及张郎保重。”说罢伏地磕了三个响头后转身离去。

两个老仆张寿、张贵眼见陈镜瓶要离开,虽知无可挽回,仍是开口叫道:“小夫人…”

陈镜瓶回头凄然一笑道:“照顾好老夫人和你家小主人。”说罢身形隐入林中不见。

张敬磊默默地看着陈镜瓶离开,他心中大声叫喊着:“不要,不要…”然而身为千手剑侠的孙子,他却没有爷爷的半点果敢与不拘,直到爱人的背影消失在峡谷深处,他才恍然若失,眼泪无法控制地淌了下来。

张敬磊的母亲是个柔弱妇人,见儿子伤心,也只能叹口气安慰道:“这样也好,她留在家中终究是个祸害,敬磊你就别难过了,待此事一了,再与你寻一房贤慧媳妇便是。”

张敬磊哽咽几声,并不对母亲的话发表意见,只是把泪一抹道:“咱们走吧!”说罢搀了母亲向谷外走去。张寿、张贵两个老仆也是暗暗摇头,跟在小主人身后向外走去。

一家四口正在林木茂盛的峡谷中艰难穿行,忽然“咔嚓”一声枝木断折声从前方传来,把默然前行的四人吓得一个激伶。

“谁?”张敬磊话才出口,忽然意识到谁会深夜到这荒山深谷里来,定是遇上了什么野兽。

千手剑侠虽然英雄盖世,奈何张敬磊的母亲目睹自己丈夫惨死异乡,坚决反对儿子习武,因此值此关键时刻张敬磊也只是干冒冷汗,想不出办法。反倒是张寿、张贵两个仆人反应机敏,急探手向身旁树上折下三根木棍,和张敬磊分持了护在夫人身旁。

前方咔嚓声继续传来,颇有节奏,此时四人任谁也能听出那决不会是野兽穿行所能发出的声响,倒似一个人在林中悠然踱步一般。可在这深山峡谷,谁能有此闲情?若非有人故布疑阵,便当是山中的鬼怪横行。

一想到鬼字,四人屏了气再不敢出声。夜深谷静,那奇怪的声音落入耳中,越发显得心惊。四人正为之胆颤间,左右、后方同时传来恐怖的咔嚓声,回响在寂静的夜里尤令人毛骨悚然。

这回四人可真是害了怕,因着秋无风的原因,他们才来在五花山上,在此之前,五花山本是天下知名的贼巢,想那秋无风初来乍到,纵有点作为,又怎可能约束得住满山贼人?更何况秋无风不在时,谁能知道这些贼人会不会“照顾”秋无风的朋友?

直到这时,四个人才想起了自投罗网这个词。

事已至此,怕也没用。张敬磊毕竟是一家之主,值此关键时刻他鼓足勇气向前大喊道:“在下千手剑侠之孙张敬磊,特来求见秋庄主,来的若是天莲岭的朋友,烦请带路,不胜感激。”

一语喝罢,右方脚步声忽然变得快了起来,一个略显泼赖的声音奸笑道:“千手剑侠的家人竟来了五花山吗?”说话间一个人影已从密林中露出形来。

听对方出声,四人松了一口气,只要不是鬼怪,人总是可以谈条件的。更别说来人识得千手剑侠,说不定是朋友也未可知。

四人循声音抬头一看,立时惊喜得欢叫起来。

张敬磊兴奋道:“原来是守静道长,因何弄出这种怪声怪气,倒把我们吓倒了。”

那守静道人嘿嘿一笑道:“你认得我?”

见对方装得不认识自己,张敬磊心中老大不乐意,勉强笑道:“道长云游天下,到过舍下不止一回,张敬磊自是记得,只不过道长英雄了得,忘了我这个后生小辈也是有的。”

儿子表示不满,可急坏了身后的母亲,张氏为人生性随和,只求不得罪人,忙上前来到张敬磊身旁,冲守静道人一礼道:“妇人张氏——哎呀妈呀!”

其余人一听吓了一跳,心道这老夫人打招呼的方式真是别出心裁。然而再抬头间,也被唬得三魂丢了两魂半。却原来前方声响处也钻出一个身影,只这回却不是人,而是一只巨眼圆睁,呲牙咧嘴的巨大黑熊,手里还拎着一把染了血的镏金镗。

那黑熊走近守静道人,巨大的身形比守静高出一倍有余,然而守静却连眼角也不抬,显然识得那黑熊。

这守静道人整天装神弄鬼,也许这只大熊真是他养来看家的猎狗。

四人在这里自我安慰间,左方,后方的脚步声也同时来在近前。张敬磊回顾间已看到了那浓眉大眼的龟乩道人,只这回龟乩道人带着的却是一只大猿。

张敬磊骇然道:“二位果然是得道高人,竟养得这等顽劣畜牲为奴…”

“你骂谁呢?”

张敬磊话未说完,守静道人身旁的黑熊竟口出人言道;“死到临头尚不自知,还在这里徒逞口舌。”说话间将手中镏金镗向地上一杵,只这峡谷中俱是湿土,那镗杵在地上,却没了慑人的声响。

尽管如此,张敬磊的母亲听在耳中仍是吓得不轻,她转头向龟乩道人道:“龟乩道长,这、这是怎么回事?”

龟乩道人阴阴一笑,用一种不男不女的声音回答道:“是这么回事,你们四人即将成为我们的腹中食物。”

“道长是、是开玩笑的吧?”张敬磊的母亲口中问着,心中却也知那“龟乩道人”是绝对不可能说出这种妖媚的语调的。

“什么玩笑!”后面的巨猿咆哮道:“老子饿了,就这么简单!”

“你别吓她!”守静道人忽然一笑道:“她一个妇道人家,经不起吓的。”

“呼!”张敬磊的母亲吁出一口气道:“道长果然是在开玩笑,真把人吓…”

话至中途,巨猿已再次咆哮道:“冉冉面,不吃她饿着肚子上天莲岭吗?”

“冉冉面?”任张氏再孤陋寡闻,也听出巨猿叫的是妖精名字。

只听对面守静道人反问道“袁无仁,那神龙虽走,但你有把握对付得了秋霜雪的神剑吗?”

袁无仁一愣道:“那你的意思是?”

守静道人嘴角稍撇,以示对袁无仁的不屑后道:“那两个仆人难道还不够你吃一顿?这母子俩却还得暂时作为人质,待擒住秋霜雪,他们自然仍是你的腹中之物。”

“就这么办!”这回却是那只黑熊精等不及了,话一出口,上前一把抓上张贵脖项。可怜张贵眼看着熊爪袭来,偏是半点逃避的时间也没有,呼吸一紧,两排森森白牙已在眼前变得清晰而巨大起来。

“放下他!”一道森寒的喝声突然传来,阻止了张贵迈向地府的步伐。

黑熊精嘴里咆哮着抬起头来,因低啸而导致波浪般颤动的嘴唇滴着诞汁向来人咧开,已呈血红的双眼瞪向前方。只见他一把将张贵丢在地上,巨大的身体向着喊话之人处走去。

“镜瓶小心!”张敬磊也发现了来的救星正是离去的陈镜瓶,他心中一热,再也不顾什么人妖之别,呼喊的话中充满关切。

陈镜瓶眼里溢出泪花,嘴角露出了笑意,她那本已冰凉的心因爱人这一声呼唤而再度燃起希望。

原来陈镜瓶已是心灰意冷,穿出谷中远离张敬磊一家后她这才放声大哭,将心中的悔恨与失落倾与泪水。

这样过了许久,陈镜瓶抬起头来,忽然发现夜晚的深谷是多么地幽静、凄惶。陈镜瓶心中一惊,自己只顾伤心,却没有考虑到这等荒山野岭,万一窜出只猛兽,岂不要害了张郎一家。

陈镜瓶越想越是担心,再顾不得对方已恩断义绝,飞奔回来,却恰好发现张敬磊一家为妖所困,因而及时出声救下张贵。

未等黑熊精走近,那最靠近陈镜瓶的袁无仁显然意识到面前这个娇滴滴的小媳妇肯定比两个老仆人的肉吃起来口感更好,因而袁无仁大吼一声,抢先扑前,一把向陈镜瓶肩头抓去。

眼前镜芒一现,黑熊精正惊讶这光来得邪门之际,抢在前面的袁无仁已一头栽倒,没了动静。

这下黑熊精、冉冉面、冉冉尾俱是大吃一惊,他们根本就没见陈镜瓶出手,唯一能解释袁无仁倒地的原因,便是那面已擎在来人手中的古镜。

“惊魄鬼!”冉冉面终于猜出了来人的身份。

“你居然也听说过我。”陈镜瓶冷笑着向前逼来。

“你不是鸠盘荼座下四大妖娃之一吗?值此仙魔开战之际,怎会帮着天莲岭对付自己人?”

“谁和你是自己人?”陈镜瓶不齿道:“老娘早已反了魔界,似你这等宵小之辈也敢在此猖狂,还不给我快滚。”

陈镜瓶这话倒不是吹牛,对上金罗公子和云王那些成了名的仙魔,她自是只有逃命的份,但对上冉冉面这一类只敢在人间骟动妖风的不入流小妖,陈镜瓶还是有吹牛资本的。

听陈镜瓶居然说出反了魔界的话,黑熊精呼一声喷出一团黑雾将自己隐在暗处,试图以此来对付对方手中那面惊魂夺魄的铜镜。

黑熊精这小子也算聪明,但和冉冉面、冉冉尾这两只蛇妖比起来便差远了,这二人简直连眼色都不用互打,便心有灵犀般一起藏到了张敬磊四人身后。

冉冉面一把将地上的张贵托起,嘿嘿一笑道:“你敢上前半步,我就活撕了他。”

陈镜瓶也是嘿嘿一笑,手中镜芒一现,张贵立时脑袋、四肢一齐后仰,死得再翘翘不过。

冉冉面一见立时傻了眼,适才这陈镜瓶还出言来救张贵,现在却又亲手要了他的命。

冉冉面仍不甘心,丢掉张贵的尸体一把将张敬磊抓过来道:“有本事你也要了他的命。”

这冉冉面看人真是极准,她只从张敬磊所呼“镜瓶”两字上已猜出陈镜瓶与这个男人关系非同一般。

“镜瓶不要!”张敬磊的母亲一见儿子危险,不顾一切扑前便要阻拦,然而眼前亮芒一现,张敬磊的脑袋立时耷拉了下来。

“你个天杀的妖女,自打你来了我家,家中就没一日安宁过,你既然害死了他们爷孙俩,我也不活了,你把我也杀了吧!”张敬磊的母亲骂完,竟扑前向陈镜瓶冲了过去,然而没走两步,镜芒一现,便仆在地上没了呼吸。

这下冉冉面、冉冉尾可真抓了瞎。依张氏临终所言,那惊魄鬼显然是张家的死敌,她适才要救张贵,心中不定存着什么歹毒念头。

想到这里,冉冉面、冉冉尾再不敢心存侥幸,一齐向黑熊精处跑去,三个人直到这时才想起要团结一致,合力对付陈镜瓶。

那张寿见再没人来管自己,他蹲下身抱起张敬磊的尸体,抚摸着小主人的面颊喃喃道:“为什么,这是为什么?”

陈镜瓶却是心中叫好。若单打独斗,面前三妖中的任意一个都不是自己的对手,但以一敌三,便胜负难料,若再受张敬磊等人拖累,那是必败无疑。见吓不走三妖,陈镜瓶急切之下也只能想出这个办法来,她的惊魄铜镜虽然杀人于无形,却是与主人精气想连,能吸魂也能在主人驾驭下放出被囚魂魄。张郎一家人在里面虽会暂时受到惊魄之苦,但总比让他们死于非命的好。

张寿当然不会明白陈镜瓶的苦衷,他呆呆坐在那里,看着面前与三个妖人展开激斗的陈镜瓶,怎么也难以想象适才还被自己视为救星的小夫人转眼间竟成了灭家仇人,这真是最毒莫过妇人心!

张寿在这里胡思乱想,那边三妖却已渐渐战了上风,原来这三个人从天莲岭开始,一败再败下,竟生出恼羞成怒之心,既惹不起秋霜雪,与这个惊魄鬼大战一场倒也痛快。

三妖横了心要拿陈镜瓶出气,斗来斗去,竟慢慢找到了趋避镜芒的决窍,反过来围住陈镜瓶狠杀起来。

眼看三妖就要得逞,正这时空中突然霞芒暴闪。

冉冉面识得那光,啊呀一声伏地滚开,起身便跑。冉冉尾没别的本事,跟风的本领天下无双,呼一声也窜倒一旁,瞬间钻入草丛不见。只那黑熊精嗷一声暴哮,举巨镗向霞光来处砸去。

并没有听到兵器相撞之声,黑熊精忽然端立不动,手中镏金镗无声无息断成两截,巨大的镗头落在一面山石上,发出当啷一声响。

正在激斗中的陈镜瓶也看到了那道霞芒,心知危险,呼呼呼连拍三道镜光,趁霞芒被镜光托得缓一缓之机退出战圈,眼角余光处黑熊精的身体向前一栽倒做了两截。

呼一声,秋霜雪那凤眉倒竖的冷俏面容随落地身形转盯向陈镜瓶,连逃走的冉冉面与冉冉尾也不去理会了。

陈镜瓶心知自己在华山之上差点害死秋霜雪,已在对方心中造成阴影,适才那一剑玉带横削,同时斩向激斗中的双方四人,只这一剑,便可看出在秋霜雪眼中,已视自己为死敌,甚至连这三个妖人也不如。

陈镜瓶自知无法解释,一面急避秋霜雪随后追刺来的神剑,一面连拍铜镜,三道镜芒立时飞向倒地的张敬磊母子及老仆张贵处。

张寿正抱着张敬磊在那里发呆,忽然怀中一动,一低头间啊一声吓得撒手跳将起来。

再看死去的张敬磊,竟揉揉眼站了起来,便连张氏与张贵也同时爬起身来。

“乍尸啦!”张寿骇叫一声向秋霜雪处奔去。

秋霜雪却明白这三人复活是因陈镜瓶而来。她不由停身,神剑指住陈镜瓶道:“妖女,你又在弄什么玄虚?”

陈镜瓶直到这时才有机会开口道:“我已在大哥丹青幻客面前立下重誓,生生世世再不入魔道,此次前来乃是受碧霞元君所托,送千手剑侠家眷到天莲岭寻秋庄主庇护。”

这话陈镜瓶一口气道来,连着托出两位仙家宗师级人物,目的只为一个,能让秋霜雪先放下个人恩怨。

秋霜雪听罢果然一迟疑,一回头间,一道神波侵入张敬磊脑海。片刻后霞芒一敛,无形神剑消失不见。

秋霜雪至此已知陈镜瓶所言非虚,但当日受骗之恨仍在心头,怨气难消道:“千手剑侠叔叔的家人我自会照应,你走吧!”

陈镜瓶知当日华山一事已成事实,纵自己现在悔过,也难挽旧日罪孽,张敬磊一家人有了秋霜雪的保护,自是再无危险。当下陈镜瓶把头一低,对呼唤中的张敬磊不理不睬,默然离去。

二次离开心爱的人,陈镜瓶心中愈发地难过起来,有爱不能爱的痛苦直可以掏干人的五脏六腑,思念如尖锥戳在心头。

此时的陈镜瓶,心中一片茫然,经过这一番巨变,她已开始深深向往仙家温馨、团结以及开朗的阳光生活,她不愿再回到那暗无天日的地狱,惧怕去面对那一张张阴险、可怕的鬼脸。但她可以留在五花山吗?可以投奔五岳散仙吗?自己有着魔的根,与仙界中人有根深蒂固的隔阂,那是一种心的距离,让自己没有办法在任何一个仙家境地寻到家的感觉。

想到鸠盘荼,陈镜瓶心中充满悲哀,在她心中,鸠盘荼不仅是主人,更是家人,她心恨鸠盘荼的执迷不悟,却更心痛鸠盘荼一步步走向毁灭。

想到这里,陈镜瓶知道了自己下一步的目标,她必须回到罗丰山去,即使没有那种无处容身的感觉她也必须回去,她决不会违背自己不入魔道的誓言,但却更不能在鸠盘荼最需要自己的时候选择离开,要两者兼顾,只有一条路可走:那就是与主人一同反出魔界。

陈镜瓶便怀着这样的心情隐入了地下。

一落下阴间地面,陈镜瓶的心也如地府阴空般布满了阴霾,充塞着一种殉葬式的愚蠢感、凄凉感和庄严感。

“镜瓶!”陈镜瓶正想得入神,忽听有人在亲切地呼唤自己的名字,她不由得应声回头去看。

然而这一回头,只把个陈镜瓶唬了个三魂出窍。就在后方丈二高处,忽悠悠飘着玄阴牝母那鬼偶般可怕的身躯。

陈镜瓶再想不到才入地府,噩梦已经开始,玄阴牝母究竟什么时候来的,竟一点也没有察觉。

陈镜瓶惊惧之下,本能伸手入怀去掏铜镜。然而一切都来不及做,手脚已被从四面八方拥来的烟爪牢牢擒住。

“我的乖丫头,这回看你往哪里逃?”

听着玄阴牝母那“温柔”的声调,陈镜瓶心里忽然镇定下来,这并不是因为她想出了什么对付玄阴牝母的计策,之所以不再慌乱,是因为陈镜瓶直到这时才想到问自己一个问题:自己返回地府究竟为的是什么?

“为情还是义?”陈镜瓶苦笑一下。

她虽然不愿去想,但她却知道策反鸠盘荼根本是不可能的,自己的所作所为说难听点其实是在找死,但这却又好像是处在目前这个境况下唯一能走的路,自己早应该想到这一点的,若到现在都不能正视这个必然会来临的结局,即便死也会死得很痛苦,死得很悲哀。

陈镜瓶现在的心实已消极至极点,这也难怪她,她现在无依无靠、举目凄凉,唯一可亲近的人便是鸠盘荼,但鸠盘荼本身也已四面楚歌,投奔鸠盘荼便是投奔绝望。但陈镜瓶不知道为什么,心中说不上是酸是痛,只有一片麻木,任由自己向着一个没有理由的方向前进,回到这个本可远远避开的黑暗之地。

也许这就是宿命吧,既然天命当绝,又何必再害怕死亡呢?陈镜瓶一时间有了一种无比轻松的解脱感。

全身一下放松下来,陈镜瓶连握拳挣扎的手也松了开来,竟冲着玄阴牝母笑道:“请你告诉我,我为什么要逃呢?”

这个问题登时把玄阴牝母问愣了,她为什么要逃呢?

“呀呸!”玄阴牝母忽然有一种被对方绕进去的感觉,恼羞感涌上心头,她破口大骂道:“臭丫头,莫以为你还能跟我耍什么花招,惹火了我,把你的皮肉一条条活撕下来。”

看对方凶相毕露,陈镜瓶再一次沉默下来,这个老妖婆手狠手辣,毫无人性,她说得出便真能做得到。陈镜瓶纵是豁了出去,可也是一种无可奈何下的自我放弃,对着玄阴牝母这个从各方面都无法拮抗的可怕大敌,陈镜瓶焉能说不怕就不怕?心情防线一垮,眼泪从她的眼角落了下来。

见对方露出怯态,玄阴牝母不屑哼道:“你也算是魔界中人?五世投胎就锻造出你这样一个孬种?”

陈镜瓶锐气已失,任对方羞辱却不开口,想到在人间时的种种事由,心中充满无比留恋,她现在才开始体会到做人的好处,若在人间,说到底自己还只是一个十六岁的小姑娘,初做人妻,正是撒娇使嗔的时光,但这一切都因自己“魔”的身份而失去了。

陈镜瓶在这里自怨自哀,不知不觉前方嘈杂声起,已是回到了那个只在梦中到过,却又真实无比的家:地府罗丰山!

看着蜂涌而前的众鬼卒,看到了那个似曾熟悉却因久离而变得惚如梦中的“姐妹”:骇魂魔出现在眼前,陈镜瓶有一种回到过去的感觉,又似乎是一种极不真实的错觉。

直到元神受锁,双臂剧疼,被人高高吊起在“家”门口的城门楼上时,陈镜瓶才突然间惊醒过来,无比的恐惧再一次紧攫住她的心,她拼力挣扎起来,却只换来了一顿痛打。

这时,陈镜瓶心中才真正后悔起来,意识到自己无目的、无计划自投罗网的做法是一种多么愚蠢的行为。如今听着下方鬼卒的嘲笑,感受着那些恶鬼不怀好意地拿枪在身上各处戳戳蹭蹭,无比的羞辱感涌上心头,她忍不住啜泣出声,但随着心灵想逃避现实的排斥感越来越烈,她再一次陷入更大的自我麻醉中,把自己变成了一具吊在风中打摆的麻袋。

“来了,来了!”一阵嘈杂声惊醒了“沉睡”中的陈镜瓶,她勉强抬起头来,前方风云忽变,一个熟悉的身影踏风而下,慢慢向城楼所在方向逼来。

“主人!”陈镜瓶心中一热,眼泪再次涌出眶来,五世投胎,陈镜瓶唯一接触的魔界中人,心中自认为最亲近的“娘家人、自己人”,梦中关爱她最多的人,五次替她贯顶开盘,传功授艺的人便是面前这个踏风而来的鸠盘荼。

陈镜瓶于此困顿绝境之中突见亲人,心情如何能不激动,她如见救星般拼命叫道:“主人救我!”

看着鸠盘荼传过来的那沉着而鼓励的目光,陈镜瓶神情终于平静下来,恢复了一代女魔的冷静心性,这时她才发现,头顶上方另有人在。

陈镜瓶刚想努力抬头去看,三条身影已飘落眼前,虽是背对自己,陈镜瓶仍是认出了正中那噩梦般的黑衣布袋人:玄阴牝母。在玄阴牝母左右紧紧相随的是骇魂魔和北子干,这二人一提铜锣,一握大棍,一副如临大敌之态,看样子骇魂魔已再也不耐和鸠盘荼假意纠缠,因而攀上了鸠盘荼的死对头:玄阴牝母这棵大树。

鸠盘荼现在心中也是一片哀伤,自己虽然被老姐姐九子鬼母救下,可也从她的的嘴里证实了当年的一切,那个曾经刻苦铭心的爱郎鸩羽魔,只不过是在利用自己独特的体质修炼血冥大法,可怜自己苦守怀念了三千年的情怀,竟是一个骗局,在鸩羽魔眼中,自己与玄阴牝母一般,同样只不过是个可资修炼的法器罢了,又哪里有半点人的七情六欲?或许鸩羽魔也曾爱过自己,但那里面夹杂更多的是一个花心男人对新鲜事物的刺激爱好,是对另一种新的欲望的渴求,是对自己完壁无瑕的美好肉体的赤裸裸的占有。

九子鬼母这番话对鸠盘荼造成的心灵伤害实比替鸠盘荼医好的身上的创伤更重。鸠盘荼感觉天地已在一刹那坍塌,那精神支柱颓然倾倒的回响在脑界产生台风般的回响,以至在她的意识里再容不进任何事物,一切都不再真实:开宗立派的壮举;魔界的宿命;苦守的道义,都在精神崩溃的瞬间湮没在脑际嗡鸣的回音中,生命再不复以往的意义。

九子鬼母并没有劝鸠盘荼忘记这些,她知道一个绝情男人对于一个痴情女人造成的伤害是多么地难以磨灭。因而她只说了一句“魔界并非没有你的容身之地,有我在,断不许任何人有辱于你。”

鸠盘荼唯有苦笑。纵然是在最悲哀、萎靡、杂乱的心境下,鸠盘荼也凭借一代魔王的慎密心性敏感地捕捉到了九子鬼母的话中含义。

玄阴牝母说得不错,大魔王阿修罗已因鸩羽魔之事牵怒自己。在魔界,已没有鸠盘荼这个人的存身之地,若自己仍想以魔自居,以后便只能托庇于九子鬼母的荫护之下。那种卑贱的生活,绝不是鸠盘荼这种具有鸿图理想的人所想要的,那样只会让她生不如死。但离开魔界,自己又能去哪里呢?

鸠盘荼只想找一个地方让自己天旋地转般的思维冷静下来。就这样,她迷迷糊糊间回到了罗丰山的家。

“家”是每一个迷途的人都会选择的本能归宿,即便明知那里充满凶险,在那些可怜的迷茫的心中,却仍愿把它视做自己最后的疗伤之地,渴望在那个原本曾经容纳、收留过自己的地方得到一丝安慰。

然而一入山中,鸠盘荼便感到了一种异样的紧张气氛,警惕性本能地扯动她已痛得麻木的神经,让她渐渐从灰暗的情绪中暂时摆脱出来。

直到看到了陈镜瓶,鸠盘荼才意识到生命中尚有另一种意义存在,那就是拯救自己唯一的属下、唯一的亲人,让自己在死亡之前不再看到更多的憾事留存。

看着阻在前方的玄阴牝母三人,鸠盘荼的思想完全清醒过来,她用目光给予了陈镜瓶鼓励,暗示陈镜瓶冷静下来的同时,鸠盘荼的心也再次晋入了古井不波的战斗状态。

用一种很平静的语调,鸠盘荼最后一次劝说着自己的另一位属下:骇魂魔:“你想自立门户并没有错,但是看在镜瓶与你数千年姐妹的情份上,希望你能放过她。”

“镜瓶?”骇魂魔饶有兴趣地玩味着这个名字道:“这是鸠师给她起的名字还是她人间的父母所取?明镜玉瓶,很有女孩子的气质,而又透露着洁净的感觉,很让我心动。”

鸠盘荼心中怒气大动,骇魂魔以鸠师来称呼自己,是在明示与自己划清界线,而最让鸠盘荼动恼的是这个骇魂魔女生男相,专爱玩弄女人,听她的语气,竟是对陈镜瓶产生了兴趣!

“难道你连自己的姐妹也不放过吗?”鸠盘荼压下怒火最后尽力劝导,希望还能引发出骇魂魔哪怕一丝丝心底未泯的良知。

“姐妹?”骇魂魔仰天大笑道:“鸠师或许叫镜瓶这个名字惯了,觉得她十分亲切,但对于我来说…”

骇魂魔说着面露淫笑,一回身将手抚上陈镜瓶那平坦的小腹,轻轻揉摸道:“我耳中听到的是一个陌生的名字,眼中看到的是一个陌生的恫体,你如何让我把她当成姐妹?”

“住手!”,陈镜瓶拼尽力气叫出声来。

女人抚摸女人或许不算淫邪,但对于骇魂魔这个变态狂来说,她的手抚在身上让陈镜瓶感觉比被男人抚摸更要恶心上一千倍、一万倍!而更要命的是,那骇魂魔故意使坏,手中淫劲暗吐,陈镜瓶法力被封,无能抗拒那股淫力,剧热起自小腹,散向全身。陈镜瓶脸、脖俱红,抑制不住地大声呻吟出来。

“你在找死!”鸠盘荼明知道骇魂魔是在借陈镜瓶来丢自己的脸,好让自己的情绪失控出错,但她却怎也压抑不住心中的愤怒,正因对方曾是自己的属下,她心中更是因此起了一千倍的恨意,恨不能将骇魂魔碎尸万段,因此那找死二字说得格外大声,格外狠毒。

“啊呀!”骇魂魔仿如被鸠盘荼吓坏了般,手一哆嗦,嗤地将陈镜瓶腹上衣衫撕破,露出了雪白、平坦的小腹。

玄阴牝母和北子干二人俱不开言,笑眯眯在那里看骇魂魔戏弄鸠盘荼和陈镜瓶这对主仆。

因为被高挂在城楼上,陈镜瓶的窘态被楼上楼下广大鬼卒目睹个一清二楚,许多恶鬼们血肪贲张,若非面对着的是鸠盘荼这个昔日主人,几要大声叫好起哄。

陈镜瓶口中忍不住地呻呤着,眼中羞辱的泪水却是狂涌而出,以一种她自己也难以相信的淫声悲嘶道:“主人,杀了我。”这话听在下方众鬼耳中不伦不类、怪异之极,那些恶鬼再忍不住哄笑起来,有人一开头,叫好声,口哨声顿时响成一片。

陈镜瓶羞辱难当,张口吐舌猛咬而下,要自断淫声,却被骇魂魔将两根手指插入口来,那二指硬如铁杵,陈镜瓶的嘴立时被撬得大张开来。骇魂魔以双指轻捏揉动陈镜瓶的细巧香舌,口中啧啧赞道:“好柔滑、好温软、好舒服、好爽手…”

到这个时候,鸠盘荼已是怒发冲冠,她再看不下去,呼一声化身血雾,澎湃勃发,向骇魂魔狂冲过去。然而血雾才动,却被群涌出现的无数黑烟怪爪穿抓而过,那烟爪带动狂风,将一片血雾由浓穿浅,狂吹带走。而北子干在旁更是不打招呼,轮棍便砸,在那不断凝聚的血雾深处穿梭猛打。

眼见无法突破玄阴牝母的烟爪封锁,鸠盘荼立时改变战术,血色变得越来越深,厚重处更是粘得仿如血浆在流动一般,玄阴牝母的烟爪再不能穿破血雾,那北子干的大棍击上去不仅伤不了对方分毫,反感觉要被吸进去般,骇得这魔头忙收棍向后退来。

骇魂魔见鸠盘荼在不躁进的情形下,合玄阴牝母与北子干二人之力也仅能与对方占个平手,心中也是暗暗吃惊,倘今天不能去除这个心腹大患,它日岂有自己安宁之日?

想到这里,骇魂魔眼珠一转,嘻嘻笑道:“鸠师、牝母,你们且慢慢切磋,我先与我这个镜瓶妹子亲近一下!”

陈镜瓶一听大骇,不知这变态的家伙又要用什么手段侮辱自己,不由得惧极叫道:“骇魂魔,你想怎么样?”

“妹妹不要怕!”骇魂魔用一种极富兴趣的声调大声地说笑道:“你想想,一个女人又会用什么手段来对付女人呢?”

陈镜瓶哪有心思想这个问题,现在“女人”这个词在她脑海里比男人更可怕,她惊恐地大叫出声道:“不要!”话才出口,已感觉到骇魂魔那发烫的魔爪顺着腹下衣洞伸入怀中,慢慢地向上抚摸而来。

在陈镜瓶眼中,她早已不将骇魂魔当女人看待,受对方这一吓,想都不想开口叫道:“主人救我!”

骇魂魔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她停下手呵呵笑道:“叫啊,你不叫我可就继续了!”说话间手指一动,又开始在陈镜瓶肤上萦绕起来。

听到陈镜瓶的呼救声,鸠盘荼知这是骇魂魔使的扰心战术,却仍是气急败坏,哗一声血雾散开,无数烟爪立时借机扑入体中,这次浓烟不再穿行而过,而是结成束束烟龙,将血雾穿得如筛子般稀薄开来,令血雾再难聚在一处。北子干见有机可乘,一声大吼再次向血雾中冲击进去。

交战至此,玄阴牝母和北子干好不容易才得此良机,岂能让它错过,二人全力伤敌之际,却不料有一物忽地从血雾中飞出,不备之下,对方速度又快,竟不及拦劫,被那物穿过身侧,直奔骇魂魔面门飞去。

骇魂魔也不是等闲之辈,表面虽在调戏陈镜瓶,心中却是平静得很,眼神没放过战场上的一丝动静。见一物迎面飞来,骇魂魔另一只手向空一招,立时将来物擒在掌中,她在功贯掌心要毁掉此物之际,口中仍不忘继续激怒鸠盘荼道:“鸠师不是气急下学那泼妇丢鞋打人的粗鄙行为吧?”

话音刚落,骇魂魔突觉手中物受力后不但未碎,反活了般抗争起来,他刚惊觉不妙,那物已呼地变大开来,令骇魂魔不备下再控制不住,被那已大得无法握住的怪物挣脱出去,同时一股大力已向自己当头绞来。

骇魂魔早知鸠盘荼丢来之物必不简单,却不料那物会活转了来,他惊骇之下,顾不得其它,神功回体,如壳般将自己护住。保护罩刚一形成,骇魂魔已被那物的巨螯击中,球般被打得弹飞出去。

激斗中的玄阴牝母和北子干也未料到身后变生腋肘,一物硬如磬石向自己所在处撞击过来。此事全然在二人料外,岂能不惊,顾不得伤敌,一齐舍了鸠盘荼,向后回身还击,然而轰地两声大响,二股大力如击在铁器之上,竟不能伤对方分毫。

玄阴牝母与北子干这一惊非同小可,却也明白了此物已具不坏金身,非硬力所能降服。道理才想通,二人面前那物的身躯已涨至一座小山般大小,不仅将激斗中的双方同时迫得向后退了开来,便连巨大的城楼也在它铁躯之下被挤做齑粉,飘在城楼上空的骇魂魔和被吊在城楼上的陈镜瓶更是影踪不见,不知被这怪物挤到了哪里。

玄阴牝母与北子干未料到鸠盘荼竟不知何时收了这样一个强劲手下,看其威力不输已死的吸神娃,不坏金躯处更是尤有过之,二人既知不能力敌,呼一声腾上半空,细细打量,这一看才发现下方怪物八螯齐舞,竟是一只巨大无比的蛛精。

自从收得此蛛,鸠盘荼一直以法封其躯体,却始终无暇将其驯化,今日情急下,不顾此蛛凶性未除,将其抛出,趁玄阴牝母与北子干急避之机,按事先想好的路线绕过二人,直逼那反骨叛贼骇魂魔所在处,誓要将其毁于掌下。

然而那蛛精受困已久,一得自由,凶性大发,不分敌我,乱咬乱抓,竟将骇魂魔一螯扫飞,继而挥巨爪向急飞而来的鸠盘荼背上直插而下。

鸠盘荼早料到可能会有这个结果,眼神不离骇魂魔身影,连避过从天而下的三支巨螯,飞至骇魂魔所在处。

就在这时,轰隆一声,整个城楼倒塌下来,可怜陈镜瓶被吊在空中,发出一声惊叫,随城楼向下栽倒。

这一声惊叫顿时吸引了蛛精的注意力,它将巨爪扬起,天杵般由上而下,向陈镜瓶当头扎来。

“孽障你敢!”鸠盘荼顾不得再追击骇魂魔,身形急折而回,刚要运神功绞飞蛛螯,天象突变,在这蒙蒙地府,仿似亘古不变的灰暗阴空忽然变得漆黑,一只巨大的手臂从天而降,巨掌张开,遮蔽了地府那仅有的一点微光。

在地面众鬼卒骇极而呼的一片惊叫声中,小山般大小的巨大蛛精被那只从茫茫阴空中伸下的巨掌一把抓牢,玩偶般擒在指间向上升去,瞬间缩入天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