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节 家归何必(下)
鸠盘荼再想不到会有眼前这一幕发生,如此神功,世所罕见。她难抑心中震惊,一把抓了陈镜瓶刚要向外逃去,耳中突然响起熟悉的锣声。鸠盘荼刚叫声不好,脑中已一阵晕眩,眼前景物立时变得抽象起来,在那似真似幻的眼界中,陈镜瓶突然变成了骇魂魔,便在咫尺之内提锣猛击。
第二声锣响贯入脑海,鸠盘荼只觉一切的记忆与眼前刚刚看到的色彩都烟般消散开来,丝丝缕缕离体飘去。
鸠盘荼神智急凝,勉强忆起锣音厉害,她不敢迟疑,哗一声血浪外涌,双耳立时静若幽冥,眼前景物再次一点点清晰起来。
真仿如做了一场噩梦,鸠盘荼这才明白遭了骇魂魔暗算,但为时已晚,腰上,腹上同时巨痛,无数冤魂枉鬼化做根根夺命巨锥,同时自体内各处透扎而出后又形成倒钩席卷缩回。
剧痛袭体,鸠盘荼神智完全恢复过来,她明白骇魂魔是立意要置自己于死地,若任目前情势发展下去,不用盏茶功夫,自己便会被绞为一堆肉泥,到时元神落入玄阴牝母等人手中,当真会生不如死。
事到如今,鸠盘荼再顾不得陈镜瓶,她大叫一声,拼力挣脱骇魂魔控制,化作一道残虹,眨眼间逃逸不见。
玄阴牝母与北子干再难相信眼前看到的一幕,二人你眼望我眼,等听到骇魂魔的呼声清醒过来时,鸠盘荼已然难觅影踪。
骇魂魔也未料到鸠盘荼在那种情形下仍有能力逃生,她心中懊恼,口里直埋怨玄阴牝母和北子干援助来迟。然而那两人却仍沉浸在适才的震惊中没有完全醒来。
玄阴牝母难以置信地喃喃自语道:“此人到底是谁?竟有如此通天手段?”
北子干同样为来人的神通所震摄,毫不觉得玄阴牝母的臆语有何夸大,骇得直摇脑袋道:“除了大力鬼王和丰都大帝,地府中还有谁能具此神通?”
“莫非是老姐姐?”玄阴牝母一震清醒道:“大力鬼王和丰都大帝都没必要如此隐藏行迹,难道是老姐姐九子鬼母不愿见到我与那鸠盘荼为敌,才暗中出手警示?”
“嗤!”骇魂魔仍为鸠盘荼逃走一事耿耿于怀,闻言嗤道:“九子鬼母性直口快,同样不会做出这等藏头露尾的事!”
“是啊!”玄阴牝母暗嘘出一口气道,“只要老姐姐不从中阻挠,其他人又何足挂虑,此人虽然厉害,但他这一出手逞强,势必惊动魔界中人,嗯,纵使他行踪再隐秘,三界之内,怕从此没有他的容身之地了。”
听玄阴牝母这么快便恢复“吹”态,骇魂魔气不打一处来,不再言语,从那破碎的城楼下提起陈镜瓶便要钻回魔洞。
“且慢!”
听到玄阴牝母的喝声,骇魂魔回头道:“牝母大人且请一等,待我清理了门洞碎石,好迎接大人入内。”
“免了!我还另有事做,便不打扰了。”玄阴牝母嘿嘿笑道:“只这陈镜瓶是我擒来了,却不能留给阁下享用。”
“这…”骇魂魔本以为陈镜瓶已是口中之肉,却不料玄阴牝母要将其带走,想到适才手指触处那细腻的肉感,骇魂魔实有点恋上了陈镜瓶的肉体。但玄阴牝母并不是好惹的人,一个弄不好和她翻了脸,自己今日苦苦挣来的家当只怕都得赔出去。
有道是识时务者为俊杰,骇魂魔恋恋不舍地将陈镜瓶递向前去,口中讪讪道:“我只不过想替牝母大人暂且看押,牝母大人既有事,在下便不强留了!”
听骇魂魔言不由衷,玄阴牝母呵呵笑道:“这个臭丫头我还有用,你若心痒,让老身来陪你玩玩可好?”
骇魂魔吓得一缩脖道:“小的一时鬼迷心窍,还望牝母大人莫怪。”
玄阴牝母哼一声语调转沉道:“我的东西你也敢打主意,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说罢再不招呼,布偶般的身躯在空中滴溜溜一转,向西飞去,身后无数烟爪中探出一支,一把夺了骇魂魔手中捆成粽子般的陈镜瓶后与一众烟爪你追我赶,随着玄阴牝母一齐离去。
千手剑侠渐渐清醒过来,脑中画面一幅幅飞速闪过,刚还在杀人,忽又觉得是在被人追杀,乱七八糟的记忆纷至沓来。千手剑侠思绪从来没有如此地混乱烦躁过,憋胀难耐下,他发泄般张口“啊”地大呼出声。
“二弟!你觉得怎么样?”
听到有人呼唤自己,千手剑侠张开眼,入目正看到一张滚圆的黑脸,那脸上分明挤满了一堆堆的横肉,但给人的感觉却怎么也不觉得胖,倒更似一种力量的延伸,仿佛一碰便要爆炸的隐雷。
“你是谁?”
听对方叫自己二弟,当是很熟的人,但如此富于特色的脸,千手剑侠自信见过一面断不会忘记,然而记忆中却没有这张脸的印象存在。
话才问出口,千手剑侠的思绪中突然闪过一丝恍然,刹那间扯动神经,从脑海纷飞的画面中挤出一条通道,将一大堆过往经历呈现在眼前。
“哥!”一种亲切感涌上心头,千手剑侠毫不犹豫地呼叫出声。
“二弟,你终于清醒过来了!”那个守在千手剑侠床边的圆脸上露出欣然的神态,长吁出一口气道:“你神思混乱,似有几个人的思想在你脑中活动,我真担心你脱不出虎药师夺魂大法的困扰。”
“虎药师!”这个名字听在千手剑侠耳中,像一声炸雷般轰地引起一串反应。过往的一切一切都随着脑中这一点灵光连片闪现。几个人的身世同时在千手剑侠眼前浮现出来,当最终浮华退去,本心记忆占据主导时,千手剑侠刹那间恢复了本性,忆起自己被君儿夺去魂魄,幸亏任大帅那从天而降的一剑误打误撞下杀死了君儿的元神,这才使自己尚未被蚕食的灵魂复活过来。
“你是西比波!”千手剑叫出了面前人的名字。
西比波惊讶地看着二弟眼中闪出他以往从未见过的凛然而犀利的眼神,他忙要探测对方神明,然而千手剑侠已关闭华庭,一翻身离床立起。
“那移魂大法当真如此邪门?”西比波说着,眼中闪出疑惑神色道:“二弟,你真的迷失本性了么?”
“二公子,你再仔细看看,西比波大人可是你的亲哥哥,你刚才不是还认出他来了吗?”
千手剑侠循声音抬头,发现立在西比波身旁的胖子乃是云王,在云王身后还立着十来位随西比波一同来在华山的鬼府战将,这一干人立在前方,恰将自己处身的山洞出口堵了个严严实实。
千手剑侠一皱眉向西比波道:“多谢阁下将我带来这华山劈芽谷白睛洞,为我寻得法体。但我确不是二公子,你为助二公子恢复记忆,强行将他的过往经历打入我脑海,以至产生了先前的误会…”
“闭嘴?”西比波哪里有耐心听千手剑侠解释,手指向前一指,暴喝出声道:“那么你究竟是谁?”
千手剑侠刚要回答,忽觉西比波那一指的姿势有点熟悉,他脑海中急闪过“刀光暗影”一词,这可是西比波兄弟的拿手绝技。
元神刚起戒备,一股尖细之力已无声无息从膻中钻入身体,刹那间扩散向千手剑侠全身,将千手剑侠身体封闭起来。
虽然明白得晚了点,但千手剑侠已起戒备,又岂能令那力轻易得逞,就在那力封住身体向元神围攻而来之际,千手剑侠突发奇想,主动迎接,竟展开移魂大法将那力吸入元神之中,刹那间移魂成为来犯之力的主人。
如自己侵略自己,那种感觉怪异之极。当千手剑侠成功进入那力道后,以入侵之力的主人再次“占据”了自己的身体,这时一种恍然大悟的思想闪现出来,千手剑侠从来力中知晓了西比波“刀光暗放”的决窍所在。
千手剑侠此举可谓是在突然受制下不得已而为之的一个突破,便连虎药师也没有想到“移魂大法”原来可以这样运用。
西比波哪能料到自己的力量会易主。偷袭得手,立时嗯道:“不管你是谁?敢侵入二弟元神,我便一定要将它毁灭。”
话音刚落,一阵阴寒的感觉忽然起自心底。西比波冲身旁两个随从吩咐道:“看好二公子的法体。”说罢带了云王及其他人走出洞去。
白睛洞外、劈芽谷中,破晓的晨光下,一个孤零零的黑色布偶人高悬半空,虽静立不动,却仍透露出森森诡异。
西比波一见,忙施礼笑道:“原来是牝母大人降到,怪不得可令风云变色。”
玄阴牝母用她那少女娇音哈哈一笑道:“原来是西比波大人降到,怪不得这洞外一片狼籍。”
西比波一听,心中苦笑,这玄阴牝母为人刁钻,待人一向假情假意,无真心可言,单听此刻她这学人口舌之举,便知她此趟前来居心叵测。
想到这里,西比波面上假笑着试探道:“洞外这寒霜残雪却是霜、雪二王所留,我也不过是追其尘尾。却不知牝母大人来此有何贵干?”
玄阴牝母嘿嘿一笑,不答西比波问题,反转向云王问道:“云王,你是不是喜欢陈镜瓶?”
西比波一听,原来玄阴牝母是为云王而来,当下不再开言,静立旁观。
那云王先前差点被玄阴牝母整死,此刻二度见面,心中惴惴,竟没有主动打招呼,猛听得玄阴牝母叫他,吓得一个哆嗦,好半天才回过神来道:“牝母大人您的意思是…”
“好胆!竟敢问我。”玄阴牝母一声冷喝,黑布之下立时窜出一条黑烟手臂疾扑云王面前。
云王虽然惧怕玄阴牝母,却更怕丢了自己的小命,他知玄阴牝母喜怒无常,在对话时便已作好了防范的准备,此刻乍一见黑烟现身,云王呼一声化团白云,飞窜入谷内林中不见。
“咯咯咯…”一阵娇笑,玄阴牝母难得地笑弯了腰。
西比波旁观者清,见那烟爪之中一点白影由小及大,竟是擒着一个衣不蔽体的娇柔少女。
那女子被法所困,此刻舒缓过来,“啊”一声呻吟出声,伴着那美丽而楚楚可怜的柔弱神情,格外给人一种施虐般的刺激,娇痛怜音便连西比波也不禁听得脑后窜起一道欲念。
云王显然也知道自己出了丑,从林中讪讪窜出,千年不惭的白胖大脸上居然也起了一丝红晕。
玄阴牝母冲云王柔声道:“莫怕,我来寻你,却不是来为难你。”
玄阴牝母几时用这种声调和人说过话?云王听得直发愣,看看空中的玄阴牝母,再看看被擒在烟爪中的陈镜瓶,心中七上八下,不知玄阴牝母又在搞什么玄虚。
见云王眼睛直瞄陈镜瓶,玄阴牝母故意将烟爪一紧,陈镜瓶禁不住再度呻吟出声,那玲珑的身段被挤得更见浮凸,衣衫破开而显露玉肌的腹部因皱紧而被烟爪捏出的一道竖肉娇嫩白晰,令人垂涎欲滴。
在场哪一个不是魔头心性,哪会考虑到陈镜瓶的痛苦,只一个个瞪大了狼眼,恨不得玄阴牝母再出手段,让众人畅睹春宫。
然而要命的是,玄阴牝母偏在这时吊人胃口般停了下来。
“云王,”玄阴牝母仍用她那娇柔的声音道:“我把陈镜瓶这丫头交给你,你会不会对她好点?”
云王这会儿早变了晕王,眼里看着陈镜瓶那柔弱凄痛的体态、神情,耳中听着玄阴牝母那母猫叫春般的假惺惺娇音,可怜云王竟忽发奇想:原来玄阴牝母情柔时的声音竟是这样动人,却不知那厚密的黑袍下藏着的又是怎样一副天姿国色!
这真是惧意一去,色心又起。怪只怪玄阴牝母抹去了云王对她容貌的记忆,她却料不到这一举措的结果会是惨遭云王的意淫。
那云王当然不爱陈镜瓶,他只不过贪图陈镜瓶的美貌罢了。
若在平时,为得到陈镜瓶的肉体,云王必不会吝啬那些信口开河、指天指地的发誓表愿。然而此刻他对玄阴牝母起了淫心,而且恰好还记得自己刚曾向玄阴牝母表过愿,要甘心臣服在对方石榴裙下。
可笑云王这傻瓜猜了大半天,对自己提出问题的答案竟是突发其想般猜到玄阴牝母不辞辛苦将陈镜瓶带来这里定是要用她来试探自己的忠诚!
想到这里,云王破天荒说了句实话道:“牝母大人明鉴,在下压根便没爱过这个鬼丫头,只不过当初看着她逃脱指掌,实在心有不甘,才誓要将她擒入手中惨将折磨,好出那口压了百年的恶气!”
玄阴牝母听罢大笑道:“好!”说话间一招手,云王头上一根长发已无风自动,挣断头皮的束缚,在空中自燃起来。
众人俱莫名其妙,眼睁睁看着玄阴牝母将云王发灰混入一个药瓶之中,就在那瓶药被另一支烟爪托着要向被控的陈镜瓶口中灌入时,突听有人大叫一声:“住手!”。
这一声出其不意,饱含愤怒,众魔俱被吓了一跳,回头一看,却是那个被西比波将二弟魂魄移入体内的君儿。
这个君儿当然是阴差阳错被西比波当成自己二弟救下的千手剑侠。
千手剑侠吸取了西比波“刀光暗放”的力量,并破解了其中奥秘,牛刀小试,轻而易举收拾了看守他的两员魔将,步出洞来。
洞外众人的注意力被玄阴牝母所吸引,而玄阴牝母又以为洞中出来的乃是西比波手下小妖,根本没有心思理会千手剑侠,以至被千手剑侠毫无遮挡地看到了烟爪中擎着的药瓶。
君儿已死,但君儿的记忆却迷失在了千手剑侠的思想中。千手剑侠在看到药瓶的刹那,已然明白了玄阴牝母恶毒的用心,她正是要利用“用情如一”的药力,将陈镜的爱系在一个不爱她的人身上,正如玄阴牝母自己一般,让陈镜瓶永远也没有办法追求到真爱,而只能在情药的控制下时时饱受被爱情打击的痛苦。
听着玄阴牝母那心理变态下发出的肆无忌惮的哈哈大笑,千手剑侠登时怒气填膺,觉得这个女人实在是恶毒非常,虽然陈镜瓶已非自己孙媳,但他侠义之心一起,竟不顾身处危机,脱口大叫出声。
以玄阴牝母的定力,当然不会被人喝住,烟爪不停,已然将药水灌入陈镜瓶口内。同时另一束烟爪疾扑而出,凝停在千手剑侠头顶,若不是看在西比波的面子上,只凭此人竟敢对自己大呼小叫,玄阴牝母这会儿已将他生生撕裂。
“牝母大人手下留情。”西比波当然知道玄阴牝母的脾气,急出声求情道:“这是在下二弟,他刚死里逃生,乍醒之下,冒犯牝母大人虎威,还望牝母大人勿怪。”
“原来是二公子?”玄阴牝母好笑道:“我看不大像。”
西比波当然知道这个君儿不是他的二弟,但可怜他一个大哥的心,仍只当这个君儿体内尚有二弟的魂魄并存,还幻想着能制服千手剑侠并杀死体内多余魂魄,将二弟的思想释放出来。
千手剑侠却不领西比波的情,他一介丈夫,堂堂昂立,却不惯做那藏头露尾的事情,抬手一指玄阴牝母道:“你个孽障,害人无数,竟妄想用情药祸害少女,只可惜你拿着的是移情别恋,而非用情如一,你的目的要落空了。”
“住口!”
玄阴牝母尚未开口,西比波已然怒叫一声,过来一把掐向千手剑侠肩头,要将这个他为二弟预备的法体制服。
千手剑侠清楚西比波的目的是怕自己激怒玄阴牝母,令那女魔头盛怒下毁了君儿的法体,从而也杀死西比波一直以为存在的二公子的魂魄。
在玄阴牝母这个超级大敌面前,西比波的误会无疑会对千手剑侠形成庇护,但千手剑侠何等英雄,生平对仗无数,从来都是遇强更强,却不曾向强权低过头。
见西比波袭来,千手剑侠一避躲过,却没有还手,手一摆示意对方停步道:“你虽是魔,但救我一命,我断不会忘。如今仙魔开战,正邪互不相容,倘以后你不幸落在我的手中,我当放你三次,以报此恩!”
西比波一听,怒极而笑道:“你如今已是自身难保,还要自设桎梏,当真是在找死。”说罢探手再次逼来。
那西比波先前一爪看上去来势汹汹,其实也是投鼠忌器,对方能如此之快解除禁制从洞中出来,断非平庸之辈,而他又誓不能毁掉二弟的魂魄。如何能不伤敌而擒下此人?西比波正暗自皱眉之际,却听对方说出了三让报恩之言,虽怒其小视自己,却也不禁暗挑大指赞一声:“汉子!”
千手剑侠当然知道自己说出这话,已令西比波立于不败之地,但他光明磊落,决不是那种心存侥幸的小人心理,明知不可为而为,这种气概可令他在任何强敌眼中攀上可堪做对手的地位。
云王和一众魔将眼见异变突起,心道这又要唱哪出戏?一个个看得眼花缭乱,也不知该不该出手相助。
这帮人做不出决断,玄阴牝母却是毫不犹豫,悬停空中的烟爪雷霆骤发,“轰”一声将西比波击出丈外。
“牝母大人!”西比波大吃一惊。那玄阴牝母却不理会西比波,烟爪二次逼近千手剑侠道:“你怎么知道我的药是移情别恋而非用情如一?”
听玄阴牝母发问,千手剑侠朗朗一笑道:“因为这两瓶药是我亲手互调的。”
说这话千手剑侠自己都觉得好笑,那药虽非千手剑侠的思想调换的,却是千手剑侠此刻所拥有的虎药师的思想调换的,只不过说出虎药师之名,又得费唇解释,干脆说个“亲手”,却也算是不假的。
玄阴牝母声调变得异常寒冷道:“那么说,我这含有阴辇迪和云王二人发灰的情药竟是假的?”
云王一听这话吓得一哆嗦,怪道玄阴牝母今天讲话这样温柔,竟是包藏祸心,要让那陈镜瓶爱上自己的同时另爱上自己的主子阴辇迪,她这样做究竟想看到什么样的结果?这个女人当真变态得紧,可笑自己尚以为她是在存心试探。
冷汗自云王背上直流下来。
那玄阴牝母却不在乎云王心里想些什么,继续用更加阴冷并明显夹杂进怒意的尖细声调质问千手剑侠道:“这么说,我已经亲手给鸠盘荼喂下了用情如一,只可惜却是没有加入任何人发灰的用情如一,是起不到任何效果的用情如一?”
“什么?”
这回轮到千手剑侠暗暗叫苦,玄阴牝母虽然不知道那瓶“移情别恋”其实是“用情如一”,可君儿却已经将他的发灰燃注在药中,自己占了君儿的身体,岂不是会让鸠盘荼爱上自己,而鸠盘荼占据的又是碧霞元君的法体,连自己也不知道这药在中毒的元神离体后会不会继续对身体的后继主人造成影响,倘它可以一直留存体内,将来一旦碧霞元君夺回法体,这段孽情可怎么算?
千手剑侠苦笑之余,也暗暗庆幸君儿夺了虎药师的魂魄,不然自己连解药都配不出,只能明知错误而无法阻止了。
玄阴牝母两句话引得两个人思潮起伏,却仍不罢休,声音越吼越高,哈哈狂笑道:“原来我所有的目的都实现了,可所有的心机又都白费了,是不是?”
“是不是”三字一出口,擎在烟爪中的空药瓶被玄阴牝母一把丢在地上,摔个粉碎。
至此谁也知玄阴牝母动了杀机。
西比波料不到形势发展如此之快,忙开口道:“牝母大人手下留情,我二弟的魂魄尚困在此人体内,倘这具躯体一毁,我二弟也会随之魂散。”
玄阴牝母哪里管西比波说些什么,嗷嗷怪叫间,烟爪一支支窜出,眨眼间已将劈芽谷遮蔽得不见天日。
玄阴牝母的怒气蓄积在胸口,如满天的烟爪,咆哮酝酿着那弓满如圆月时的蓄势一击,誓要将千手剑侠在瞬间撕裂,方能泄出心头急需暴宣的怨气。
千手剑侠似乎也看出了当灾难来临时必将是挡无可挡,竟忽然收了指向玄阴牝母的手势,飞身疾扑被困的陈镜瓶。
“找死!”玄阴牝母一声怒喝就要出手。然而就在她将力量蓄积至顶点,自信可毁灭一切的强大攻势即将发动之时,一种突然而至的危机漫卷全身。
这种感觉太熟悉了,简直是昨日华山遭袭场景的重演,玄阴牝母仿如一脚跌空,也可怜这个女人,当年对自己的相貌自负得紧,如今却只能苦守着一份回忆遮遮掩掩,如岁月般变得恒久的心态在她心中存下了顽固的恐惧,令她活在一种假相之中,揭穿她的这份虚假有如要她性命,她却没有把握抹去西比波这等魔道大家的记忆。
有了前车之鉴,玄阴牝母已成惊弓之鸟,“呼!”一声,漫天乌云散去,无数的烟爪随同玄阴牝母的身形一同消失得无影无踪。
连千手剑侠也未料到会取得如此娇人的战绩,他不及细想,冲前一把提了陈镜瓶刚要腾身离去,空中阴云忽现,比先前更加浓重而阴沉的黑烟已将山谷上空封锁得水泄不通。
对方魔功反应速度之快,决非自己所能匹敌。千手剑侠暗叹一声,只得将陈镜瓶护在身后,全部精力贯注在已然冲前而来的三支烟爪上。
“刀光暗放!”西比波认出了千手剑侠对付玄阴牝母的招数,他不惊反喜,这是他与二弟惯用之技,此人危急中能使出此招,体内必定存在着二弟的记忆,才会无意中涌现出来。
轰然声响,却是西比波倾力击散了攻向千手剑侠的三支烟爪,他势不能看着二弟死在玄阴牝母手中。
一时间场面静止下来,三人一上二下品字形呈对峙局面。
“西比波!”玄阴牝母语调异常寒冷道:“你敢和我做对?”说话间条条烟爪滑出体外,不仅对准了千手剑侠与西比波二人,便连随西比波来在谷内的一众下属和云王,也被飘近的烟爪包围。
云王等人见形势不对,立时慌乱起来,西比波却是毫无惧意,镇定自若道:“杀鸡焉用牛刀,牝母大人瞧好了,看我怎么收伏这个狂徒。”
玄阴牝母冷笑一声,如幽冥恶鬼般悬在那里不再有进一步的动作,然而却也没有撤去漫天的烟爪。
稳住玄阴牝母,西比波转身面对千手剑侠,双手环握,如举大刀,却不真的拔出他成名的狂刀。
现场无人言语,众人都静静地看着西比波,看他怎么“收伏”这个他不能伤害的“二弟。”
西比波也是暗暗叫苦,他不拔刀,因为他太了解自己的刀法了,一旦展开,如狂如癫,一旦收不住手,会将对面躯体连同体内的二弟一同斩杀,他不能冒这个险。
只有制服面前这个人,才能救出并存体于他体内的二弟,西比波绝不能让玄阴牝母那个疯妇出手。
一声大吼,魔功凝成气刀,带着西比波的希望,直扑而前。
西比波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无风自动,千手剑侠的衣角、长发仿被突然而至的狂风拂动,直直向后扬起。
“啊!”西比波大吃一惊,对方竟然不闪不避,任那道魔功贯击入体。
“二弟!”西比波大叫扑前,适才那一击贯体而不伤身,专为对付千手剑侠的元神而发。可西比波怎么也难以想象对方因何会有这种自杀式的举动,自己出手之猛,在不受抵抗的前提下,足以将对面体内的全部神明悉数消灭。
就在西比波扶上千手剑侠双臂的刹那,一道神波进入体内,控制了西比波的元神。
千手剑侠再一次利用移魂大法成功消解了西比波的攻击,并趁敌不备,将西比波一举擒住。
“哗!”一声,云王等人立时嘈嚷出声,便连玄阴牝母也难以相信眼前的现实,西比波魔功之深她是知道的,能如此泰然承受西比波的倾力一击,此人的功力决不在自己之下。
封锁山谷的烟云忽然散去,悬停在云王等人周围的烟爪也都全部转向了千手剑侠身周。
玄阴牝母再没有了致胜的把握,任何一点浪费力气的行为都有可能招致败亡后果,见了西比波的结局,她必须凝聚起全部的力量来对付这个使她不得不重新审视的对手。
千手剑侠将西比波一把丢回云王身旁。
活动活动肩膀,西比波难以置信地看着千手剑侠,虽说对方有三让之言,但大敌当头,又怎可能义释强敌?西比波一时犹豫起来,不知该不该出手相助玄阴牝母。
千手剑侠当然是说到做到的好汉,但此举在玄阴牝母眼中看来却另有一番理解:千手剑侠显然对他强大的功力已经自信到了自负的地步。
然而谁又知道千手剑侠的苦处?此时他心中想着的却是陈镜瓶的安危。这个曾经的孙媳已再一次由一位“魔”沦落为可怜的弱女子,要想让陈镜瓶安全离开,现在正是最佳时机,玄阴牝母断不敢在自己这个“强敌”的虎视眈眈下分心对付旁人。
移魂大法能不能对付得了玄阴牝母的血冥大法?千手剑侠心中没底,一旦无法化解对方功力,以弱对强的结局会是自己的意识迷失在对方的力量中,让一股没有思维的力量主宰自己,那将会是什么?一个和玄阴牝母一样的怪物?
千手剑侠无法想象,无意间营造出的氛围给了陈镜瓶一线生机,却也将他逼上了必须与玄阴牝母对决的地步,否则他的退缩会令二人重陷险境。
“你先走!”千手剑侠那冷静到几乎不夹杂任何感情的声调传入陈镜瓶耳中,令陈镜瓶对面前这个“陌生”的救命恩人产生了盲目的自信,她毅然道:“若非仙界中人一再出手相救,我的命早已经丢了数次,陈镜瓶再不能做那逃避者,我要与恩人一同进退。”
千手剑侠一听暗中叫苦,只得明示道:“你在这里会连累我!”
一语惊醒梦中人,然而醒来的却不止陈镜瓶,更有那歹毒的云王。
对玄阴牝母那个“美人”,云王自是不敢再有任何妄想,但陈镜瓶已成云王一块心病,他说不上一定要得到陈镜瓶的理由是什么,但得不到陈镜瓶他却是决不甘心。
白云骤现,云王展身形拦在了千手剑侠及陈镜瓶的后方。
千手剑侠唬着玄阴牝母,令她无法分心,同样,自己也难以分身去对付云王。
千手剑侠心中正大叫糟糕,那云王却一声怪叫,白云倒卷,飞快地缩回了原地。
谷中血雾忽现,鸠盘荼的笑声传来道:“玄阴牝母,咱们姐妹又见面了。”
这一声传来,不但云王害怕,连玄阴牝母也起了惧意,她没想到鸠盘荼如此快便复原过来,而且首先找的不是骇魂魔,竟是自己。
想到要同时对付两个强敌,玄阴牝母再不复先时的锐气。
“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吗?”鸠盘荼的笑声再次传来,不过这次笑声已渐渐转冷,“你害死鸩郎,此仇不共戴天,我鸠盘荼对天起誓,倘能脱身,第一个取你性命。”
这话言犹在耳,玄阴牝母岂能忘记,谁能想到仅只一个晚上,强弱逆转,竟要受对方的奚落。
玄阴牝母一边心中盘算对策,一边笑道:“妹子,你对镜瓶这丫头倒是当真着紧的很哪。也难怪,你如今众叛亲离,也就这一个贴心人了,想想当年统帅四大妖娃时的威风,妹子你是不是觉得很痛心?”
鸠盘荼当然是为了陈镜瓶而来,她负伤逃遁,却未曾远走,一边运功压住伤势,一边偷偷监视陈镜瓶的安危,这才能一路跟踪玄阴牝母来在华山。
因为迟得一步,待鸠盘荼潜近华山时,玄阴牝母已经用烟雾封锁了山谷。
鸠盘荼无法探得谷中动静,正自着急之际,烟雾忽然散去,这时鸠盘荼惊讶地看到了化身君儿的千手剑侠。
毫无疑问,鸠盘荼断定自己从未见过君儿,但那种前世相识般的感觉使她觉得:这个人似乎亘苦以来便在这里等待着与她相逢的一刻!
这种感觉来得如此之快,以至刚一起念便已占据身心的全部。
鸠盘荼知道,从此这个人的一举一动都将如磁石般牢牢拴住自己的心,而且鸠盘荼更似忽然间明白了,自己一世的生命只为等待着这个人的出现,与这个人的结合才是自己最终的归宿!
没有任何道理可言,鸠盘荼毅然挺身而出,看似为陈镜瓶而来,实则她此时的心底,却是深深地恐惧着,不为自己,只不愿看到君儿在玄阴牝母手中遭受到任何一点伤害。
若在往日,玄阴牝母恶毒的语言可能会让鸠盘荼因怒出错,但现在她心中只有君儿,其余一切全都似这个结果出现之前的陪衬般变得淡化而无所谓了。
与君儿的相逢,对鸠盘荼而言,有一种得成正果般的感觉,她已不再为以往的苦难而愤懑埋怨、伤心自怜,因为她已实现了自己今生最大的祈求。
爱是盲目的,但此时的爱却使鸠盘荼对自己和君儿以外的一切都看得更加透彻了。
鸠盘荼清楚地意识到,玄阴牝母之所以耍这种小伎俩,无非是想引起自己的伤感,以削弱自己的斗志,因而不齿哼道:“玄阴牝母,似你这种只会狐假虎威、寻萌求庇之辈不配谈我的过往曾经!”
鸠盘荼这话显示出对玄阴牝母的不屑,摆明了告诉对方,你与我不是一个等级的人物,我纵是瘦死的骆驼也比你这匹小马大。
其实鸠盘荼现在伤势未愈,根本不是玄阴牝母的对手,但她是个大智大勇之人,知道在这种情况下,表现得越是强硬,对方反越不敢轻举妄动。
玄阴牝母的笑脸立时变得冷若冰霜。
想想以往一切,玄阴牝母的确对鸠盘荼嫉妒得发狂,这种嫉妒足以让她达到变态的程度。在玄阴牝母眼中,凡是鸠盘荼曾经拥有的,她都恨得要命,都要将其一点一点毁灭以至最终将对手彻底埋葬。
玄阴牝母强压心头怒气,冷笑出声道:“鸠盘荼你倒是假仁假义得紧,只可惜你这个好妹子陈镜瓶早爱上了你身后的小白脸,并誓言生生世世不入魔道,她为了男色早已出卖了你这个主子。”
陈镜瓶立誓不入魔道之言不假,爱上君儿却非真,但玄阴牝母哪管得了这些?只要能挑拔鸠盘荼与她身边人的关系,只要能打击刺伤鸠盘荼的心,再多的谎言玄阴牝母也不会吝啬,何况不会说谎在玄阴牝母眼中看来,只是一种无能的表现。
哪知鸠盘荼脸上再次露出鄙视之意道:“陈镜瓶五世投胎,早已不复为魔,盗亦有道,现在魔道沦丧,这魔界,不入也罢。你说她贪图男色,分明是以你之心度人,却不知她的心只系在她的夫君张敬垒身上,一片痴心岂是你这种贱人所能比拟的。”
听对方反出言辱骂自己,玄阴牝母心中怒极,但鸠盘荼法力之高,她却不敢轻举妄动,故做不在意道:“你对你的属下倒是放任得很哪。”
“呸”鸠盘荼忍无可忍,向地下吐了一口痰。
以鸠盘荼的修养,不至于做出这种不堪之举,但玄阴牝母这种挑拔行为不仅下贱,而且庸俗得很,已一为之,而又再为,足显示出玄阴牝母的无能、无知。对这种不知羞耻、不懂进退的人,鸠盘荼实在懒得再表以言语。
“你——”玄阴牝母怒至极点,头上黑烟呼一声窜出丈高,如一只蠢蠢欲动的巨蛇,张牙吐信起来。
鸠盘荼的举动确实是比骂玄阴牝母一顿更让她难以忍受,但这种强硬的态度也正昭示了鸠盘荼渴望一战的意图,现在双方表面上唇枪舌剑,暗地里却都在寻找进攻的机会。玄阴牝母深知自己决不能在对方未露破绽的情况下发动强攻,躁进只会让自己陷入更大的危机。
想到这里,玄阴牝母哈哈大笑道:“鸠盘荼,你一再为她们辩护,莫不是你看上了这个小白脸吧!”
这只是玄阴牝母怒极后不顾一切的发泄,纯粹是信口开河,反正不要脸了,无中生有又不是第一次,却不料她一语既出,鸠盘荼竟莫名地红了脸,虽只一瞬,却怎能瞒得过玄阴牝母的毒眼,再看千手剑侠,也是面露尴尬之色。
“哈!”玄阴牝母笑声一顿后突然再次哈哈大笑起来,这次笑得连腰也弯了下来,喘着气道:“原来真正偷人的人却在这里。”
鸠盘荼如被揭开面纱的新娘般手足无措起来,她本可出言掩饰,但不知为何,她连虚假谎言都不敢说出口,生怕一语成真,哪怕想一下这样的情景,她的心都有一种如被掏空般的痛苦。
鸠盘荼忍不住回过头,去望那个身影。
“小心!”千手剑侠狂喝着扬手劈出一道狂飙。
关心则乱,等鸠盘荼醒悟过来时已经晚了。
痛苦蔓延全身,原来被压制在体内的骇魂锣音从潜意识中钻了出来,一点冤魂凝成的锥尖突破鸠盘荼的法力禁制再一次从胸前窜出,似要将鸠盘荼一举撕裂。
“原来你伤势未愈,竟敢来这里诈我。”玄阴牝母狂笑出声,无数烟爪呼一声窜出体外,如一个扑食猎物的八爪鱼,下淌的烟雾溪流般向鸠盘荼身上条条裹去。
千手剑侠一招出手,却没能挡住玄阴牝母的偷袭,知自己的实力已然暴露,不敢再逞强,一把一个,将鸠盘荼和陈镜瓶提在手中便向谷外冲去。然而就在这时,一声虎啸自白睛洞中传了出来!
“你们先走!”千手剑侠用力将鸠盘荼和陈镜瓶向前丢去,自己则借力回身疯了般向白睛洞内扑去。
鸠盘荼当然不肯走,她冲陈镜瓶道:“你先走!”说罢一回身,向千手剑侠返身处急追过去。
陈镜瓶被弄得一头雾水,不清楚在这二人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但她焉肯独活?也回身随着鸠盘荼扑将下来。
追在三人身后的玄阴牝母见千手剑侠突然间掉头杀回,不禁吓了一跳,这个对手忽强忽弱,令人揣摸不定,她心下不敢耽漫,积蓄已久的魔功骇然发出,狂涛汹涌般将扑回的千手剑侠裹挟进去。
“住手!”一声大吼,鸠盘荼的血幂大法全面展开。
玄阴牝母一声冷笑,魔功转向,擒了千手剑侠的烟爪如铁锤般横砸鸠盘荼,然而她万没料到,魔力发出,感觉上却是一片空落,那满天烟爪恰于此时消失得干干净净!
这一惊非同小可,然而旧力消失,新力来不及发出,玄阴牝母被扑面撞来的血浪捣蒜般砸向丈外崖壁,硬生生嵌入石中,变成一块雕塑。
站在白睛洞口的西比波领教过千手剑侠那“百功不浸”的本领,此刻更见他连玄阴牝母那强大的无上魔功也能消化,骇得一闪身避过一旁。其他人更不用说,纷纷躲闪,给千手剑侠让出通道。
千手剑侠更厉害,对这些人的“礼让”毫不谦让,下冲的身形到洞口却不收功,噗一声贯摔在地上,冲力不减,刮出一溜长痕滑入洞去。
西比波一见大悔,他这时才知千手剑侠早已被玄阴牝母击得昏迷过去,只是再想出手已来不及,鸠盘荼的魔影挟击败玄阴牝母的余威,如狂涛血浪,无可阻挡地冲入洞中,紧接着陈镜瓶也飞入洞去,之后“呼”地一声,洞口被涌出的血浪封了个严严实实。
看看暂时脱离危险,陈镜瓶呼出一口长气,刚要和主人说话,忽见鸠盘荼胸前突地钻出一个巨大的烟锥,鸠盘荼随之闷嗯一声坐倒在了伏地不动的千手剑侠身旁。
陈镜瓶大吃一惊,已知鸠盘荼救人心切下引得内伤全面复发。这洞看似安全,其实已成绝地,洞口虽封,但没了鸠盘荼的血雾只是一层假象,那玄阴牝母生死不明,西比波却同样有突破禁制冲入洞来的实力,那时凭自己的力量如何能护得主人和恩人的安全?
陈镜瓶正自着急,鸠盘荼已然强忍疼痛叫道:“镜瓶!”
“镜瓶在这里!”陈镜瓶贴近鸠盘荼蹲下身来,看着鸠盘荼胸前那忽隐忽现的锥影,她完全可以想象主人此时所受的痛苦。
“把镜子给我。”
陈镜瓶探手入怀,被玄阴牝母擒住时陈镜瓶根本没有掏镜还手的余地,却也因此幸运地将惊魄铜镜保留了下来。
接过铜镜,鸠盘荼无力多言,咬破指尖,将一滴鲜血滴上镜面,那镜面刹那间蒙上一层血红的颜色。
看着主人抱了千手剑侠走入内洞的蹒跚背影,陈镜瓶心头沉重,想主人法力何其凶悍,翻江倒海尚不在话下,而如今连一个人的重量也似不堪承受。陈镜瓶虽然不敢问主人准备如何替千手剑侠疗伤,但面前场景却给她以一种英雄末路的感觉。
陈镜瓶再看看染有主人鲜血的铜镜,鸠盘荼曾在此镜中休养千年,因此这面魔镜对于来自鸠盘荼的力量并不排斥,陈镜瓶通过镜芒指挥血雾,等若间接拥有了鸠盘荼的力量,但毕竟打了个折扣,能否挡得住西比波那等恶鬼尚未可知,况且这力量是否能维持到主人复原的一刻?
陈镜瓶不敢想象,但她心底却有一种不祥的预兆,依主人伤势恶化程度之快,只怕已是无力复原!
陈镜瓶在这里胡思乱想,那边鸠盘荼同样是一筹莫展,她到现在都不知道怀中这个人是谁,也根本不在乎他是谁,她已不再担心自己的生死,她现在唯一要做的事便是在自己生命散去之前不惜一切代价让怀中的人重获新生。
但是…
鸠盘荼苦笑一声,以自己几近殆灭的魔功,便是想救治一个受伤的凡人也力有不逮,又如何能救活被玄阴牝母那个女魔头击杀的亡魂?
除非是双修大法。
血幂大法中的双修大法。
修习双修大法,须得双方互相信任,一方要全心全意地施为,一方要放开身心接受,此时景况,正合此义,但怀中这个人根本不会血幂大法,二者缺一,其结果必如当年的鸩羽魔和玄阴牝母。玄阴牝母丢失的是容貌,而鸠盘荼要付出的却是自己的生命!
怀着一种殉情似的凄苦与甜美,鸠盘荼为心爱的人奉献上了自己的一切,然而直到此时她才惊讶地发现,这个被自己深深爱恋着的人体内竟然拥有着一股庞大的、与自己同根同源的血幂魔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