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节 与天争锋(上)
西比波眼瞅着丧失了夺回二弟的最佳机会,心中懊恼得要死,他知鸠盘荼法力强大,于是避开洞口,拔狂刀前插试探,然而每一刀下去,破开的山壁处都有血光流动,可见鸠盘荼仍有负隅顽抗的能力。至此西比波无可奈何,只有寄希望于玄阴牝母。
玄阴牝母好半天才从石壁中钻了出来,这个老妖婆险死还生,气得哇哇怪叫,几番冲击洞口,都被血浪迫退。玄阴牝母深知鸠盘荼重伤之下妄用大法,必定撑不了多久,之所以攻不破对方封锁,乃是因为自己也在鸠盘荼的拼力一击下负了重伤。
想通此点,玄阴牝母让西比波和云王继续扰动血浪,让鸠盘荼没有静养疗伤的时间,自己则静坐运功,务要以最快的速度恢复法力,好将死敌鸠盘荼一举歼灭。
就在白睛洞前闹哄哄一片之际,劈芽谷上空忽然飘下了漓漓细雨!
见雨王一个人前来,云王大吃了一惊。
“见过西比波大人!”雨王望一眼行功的玄阴牝母后向西比波施礼拜见。
西比波上下巡视着雨王那青色丝衣掩不住如水流般修长细润的身段,欣赏着她施礼间行云流水般的举止,每一举手、一投足,都仿如浑然天成地将世间动与静的美结合为一体。让人感觉她似乎并没有动,却又仿如时刻在动,那种美到极致的细腻柔顺直如她眼内的朦朦细雨般让人捉摸不定。
“原来是雨王。”西比波一面打招呼,一面心中暗呼造孽,可惜了这一个娇巧柔媚的女子。
见过了西比波,雨王这才面向云王行礼道:“迪帅让我随二哥返回北昆仑。”
“迪帅怎么会让你来?”云王话中显含不信。
“我知二哥讨厌我,只是迪帅之令不敢违背。”雨王一副委屈状令云王半信半疑,却是无可辩驳。
“你们不是在讨伐五岳吗,其他人又去了哪里?”事关自己的性命,云王细细追问。
“迪帅亲临泰山,五岳溃不成军,五行六猛已随迪帅返回北昆仑。”雨王低螓柔声回答,一副逆来顺受的样子。
“既然迪帅着你回去,你便与雨王一道去吧。”西比波显然对雨王颇有好感,不忍雨王受窘。他却不知这云王和雨王之间存在着一段化不开的情怨。
云王欲言又止,他虽不信雨王的话,却知道再问下去,会让西比波瞧不起。
看看那被血冥神功封锁的洞口,云王带着极大的不甘心告别了西比波众人,随雨王一道向北昆仑飞去。说是同行,但这云王却是故意远远辍在雨王后方,一旦雨王有所举动,云王自信可以在危险发生前溜之大吉。
然而眼见得离北昆仑越来越近,雨王却只是在前方低头飞行,这副讨厌与云王同行的神情反让云王渐渐放松了警惕。他稍稍追近一点再次问道:“八妹,真的是迪帅着你来的吗?”
“是!”雨王略一点头,却不回身。
“你会听迪帅的话?”云王进一步试探。
雨王略一收速,让云王靠近身来,以一种无可奈何的语调幽幽道:“我实不愿来,只是不敢违背迪帅之令。”
“那是,我知妹子仍在恨我,只是迪帅单着你来,可见大有深意。”看着雨王那曲线柔滑的玲珑背影,往日这个妙曼身躯在体下哀哀求欢的情景忍不住浮现脑海,云王完全相信了雨王之言,竟色心大起,出言挑逗起来。
雨王哼一声道:“过往一切再不会重现,二哥你死了这条心吧。”
听雨王毫不避讳谈及以往之事,这种似嗔似怨的语调撩得云王心中一阵搔痒,他忍不住追在雨王身侧嘻笑道:“一日夫妻百日恩,妹子纵然记不得哥哥的好处,哥哥却时刻挂念着妹子呢。”
“是吗?”见云王来在身侧,雨王声调忽然大变,霍地回过头来盯住云王,眼窝中那如针般锐利的雨丝立时浇灭了云王心中全部的暇想,他骇声叫道:“八妹莫忘了迪帅的命令,你别胡来。”
“迪帅的什么命令啊?”雨王明明在笑,声音传在云王耳中却只有恐惧。
“什么?”云王这回真是吃惊非小。“难道你真的敢假传旨令?”云王声音转寒,脸上却渐渐凝起他特有的笑意。
雨王咯咯娇笑道:“迪帅根本不在泰山,是五姐让我来华山求援,路上碰到大哥、六姐和七姐,独不见二哥,人家想你,便偷偷避开他们溜来寻你了。”
雨王似在撒娇,云王身周却已飘起了如针细雨。
眼见被对方雨阵包围,云王气急败坏道:“我忘了你当年便最会装神弄鬼了。”
雨王一听,脸容骤变,寒声道:“不劳二哥提醒,我记得当年为了活命是如何忍辱讨你欢心的!”
雨王一变脸,云王心中惧意大起,辩道:“八妹也别忘了,我当年是如何疼爱你的。”
“是吗?”雨王哼哼一笑,讥讽道:“二哥当年爱过多少女子?她们如今尸骨早寒,只不知是否也都记得二哥的疼爱?”
“你这个疯子。”云王至此已知雨王是铁了心要寻他晦气,骂一句后,再不顾男子汉尊严,化出云形向外逃去。
细雨刹那间急做如刀暴雨,而更大的雨区又已形成,反复包裹在云团四围。
眼看无法脱困,怨毒攻心的云王霍地回过身来骂道:“贱人,你不过是我玩弄过的一只破鞋,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猖狂?”叫嚣间云王已舍命向雨王所在处扑了过来,偌大的云团厚至黝黑之色,如一记巨大的铁锤砸向雨王。
雨王的确是当初是被云王玩弄过的为数众多的女子当中的一个。
当年为了保命,雨王抛弃一切女性的尊严,极尽献媚之能事,终于令杀人不眨眼的云王迟迟未能舍得下手。
如今当这一切成为往事时,曾经的耻辱越来越重地压在雨王心上,她恨云王入骨,这份仇恨鞭策着她以惊人的进展速度修习魔功,其目的只为了能够亲手杀死那个曾让自己生不如死的云王。
听云王再次以这段历史羞辱自己,雨王心中恨极,不闪不避,向着舍命冲来的云王和身扑上,骤然聚集的暴雨形成一个密集的巨大尖锥与云团撞在一处。
闷雷响过天界,雨王与云王各自现出原形,云王借着那倒跌之势回身急飞向泰山。
雨王擦擦嘴角沁出的血丝,冷笑一声从后追来。她之所以敢带云王靠近有阴辇迪坐镇的北昆仑,目的之一当然是要避过有可能追来阻止她的五行六猛,而另一方面正是要利用云王的多疑。
云王却不知上了雨王的当。
雨王越是靠近北昆仑,云王越是认定阴辇迪必不在北昆仑,他这才舍近求远,要上泰山求援,给了雨王从容追赶他的机会。
眼见泰山在前方现出轮廓,云王心中希望骤现,然而乐极生悲,激动下气血翻涌,眼前忽然金星闪现,耳中嗡嗡声响成了一片。待他耳目恢复聪明,入目除了绵绵雨丝,已再不见一物。
绝望感涌上心头,云王张口哀求。嘴唇一启,雨丝汇成的水流已注入口中。
云收雨住,现出身形的雨王再不理云王,径直向泰山处飞回。
立于云端的云王呆呆望着近在咫尺的泰山,眼中云雾逐渐消散,随着两道水流喷出眼窝,他从空中一头栽向了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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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山之上早已是风起云涌。
恒岳神君未料到金光道人与瞽目神弓对决之下,失败的竟会是这个功力飘渺难测的十二金仙之一,正吃惊之际,瞽目神弓睁开了双眼。
秦广王、东海龙王、后土夫人等也同时发现了瞽目神弓的怪异,他们虽不知金光道人中了什么暗器,但绝对与这个瞽目神弓有关,凭一个刚得道的凡夫俗子怎么能使得出这种无形无影的神技?几人如临大敌,呼一声围住瞽目神弓喝问道:“你究竟是谁?”
瞽目神弓不及解释,呼一声钻入地下要追受伤的妖人,不料迎面一道神波兜头网来,他认出是恒岳神君的无影神波,心知误会已生,若强闯过去,必会引发更大的争端。
瞽目神弓暗叹一声,意测术放过逃遁的妖人,身形升出地面。
看到瞽目神弓不再相抗,恒岳神君众人也便没有动手,只将神波牢牢罩定瞽目神弓,直到对方将前因后果详细道出,始知是场误会。
东海龙王难以置信道:“便是当年匡庐老儿也使不出这等神技,不想贤侄青出于蓝,竟突破了形的束缚,晋入无影神射的最高境界,看来匡庐神箭发扬光大的时候到了。”
瞽目神弓摇头叹息道:“可惜我这无影神射时灵时不灵,不能收发随心,否则焉能让清风那个妖道逃脱?”
恒岳神君笑道:“他想逃脱?谈何容易!岱岳五大夫在这泰山之上扎根数万年,这里的土地一尺一寸都在五大夫真身的控制之下!那羊妖现在只怕已在藤根的绑缚之下动弹不得了。”
“不好!”恒岳神君话音刚落,瑶姬忽然失声道:“若五大夫如咱们先前般错将羊妖认做金光道友又会如何?”
众人闻言心中一惊之际,空中已传来忽喇喇一派大响,满天藤网竟在刹那间散做枯枝,雨点般洒落下来,磐松大阵宣告完蛋。
“啊呀!”众人大悔不及,恒岳神君一跺脚窜入地下,瞽目神弓紧随其后,二人片刻间神游山腹,却不见清风踪迹。正当恒岳神君以为那羊妖已然潜遁而逃时,忽听瞽目神弓大叫一声“上面”,呼地窜出地面。
地面之上,后土夫人正陪着牡丹夫人、海棠夫人等温言安慰惶惶而立的小仙子们,却不料远处哗啦一声响,被恒岳神君和瞽目神弓迫出地面的清风突然现形,手中剑一抬,众人眼前立时现出二把神剑,毒蛇吐信般向百草仙子群中刺来。
后土夫人见这清风受伤后仍敢逞凶,怒喝一声:“孽障!”身上飘带无风自动,立时将冲过来的两把剑裹挟了去。
众人见后土夫人稳居上风,正以为输赢已定之际,却不料嘶啦啦一阵帛响,后土夫人的飘带竟被对方飞剑剪作碎段,脱困的两把剑凌空一个盘旋,改方向直奔后土夫人。
后土夫人经历无数险仗,当然不会大意,见飘带被毁,立时以攻代守,食中二指向前一伸,窜出的二道霞光如巨剪迎击双剑。
双方光、剑乍一接触,清风的双剑已如幻影般被击成一团光晕消散不见。
后方众仙子齐声喝彩,后土夫人却是心中大惊,做为当事之人,只有她才心知肚明对方根本没有接招,倘自己也如众仙子般为敌所惑,只怕便中了清风的恶当。
后土夫人警惕心一起,不但没有乘胜追击,反而撤了霞光,凝神静待。
那清风见诱敌不成,一顿之下呵呵笑道:“夫人果然高明。”话才罢,瞽目神弓与恒岳神君已然上到地面。
见对方人多势众,今日已无法再占到便宜,清风收了笑声,探手抽出一支长箭指住瞽目神弓骂道:“匡庐老儿,终有一日要你偿还这一箭之仇。”说罢将手中长箭狠狠捌断后向下一丢,身形瞬间升入高空不见。
看着高高飞去的清风,刚刚钻出地面的恒岳神君对瞽目神弓骇然道:“这羊妖明明被贤侄的无影神箭击伤,怎么能突然间又生龙活虎象个没事人似的?”二人相对无语之际,秦广王和东海龙王走了过来,秦广王同样忧形于色道:“在地府中羊妖受北子干致命一击,却仍有能力偷袭川江圣母后逃走,若我所料不假,此妖只怕已修成了某种可吸人功力的邪术。”
“的确!”东海龙王也道:“地府中我与他一场大战,那时他还不能另外凝出剑身,真不明白他的法力怎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突飞猛进!这种分剑术远攻近伐,均极具威力,若让他照此速度发展下去,将来必定会成为另一个魔王。”
“幸好照适才情形看来,那羊妖的剑还只能在近身处凝结成形后方能击远。”后土夫人也过来插话道:“倘他修炼至可在任意距离内凝出剑形的地步,才真是防不胜防、无可抵挡!”
五人正在这里议论,牡丹夫人和海棠夫人已拣了那支被清风丢下的断箭过来递给瞽目神弓道:“羊妖正是凭此箭寻上贤侄,听他临走之言,此妖断不会就此善罢甘休,贤侄今后要当心了。”
众人再看瞽目神弓手中箭,却见那箭身上刻着“匡庐”的字样,这才明白为何清风一来便直奔瞽目神弓。所幸瞽目神弓的意测之术天下无双,不然今日断难逃脱毒手,只是可惜了岱岳五大夫,毫无防备下被清风毁去真身,魂飞魄散!
众人一时间沉浸在清风制造的恐怖气氛中,浑没在意天空已再次变得一片阴沉,此回却非是被磐松大阵覆盖,而是魔兵掀起的阴风遮蔽了晨空。
百花、百草仙子的骚动惊醒了恒岳神君众人,可怜这些小仙子们转眼间从一个铁桶般的保护罩中置身于赤裸裸的受攻击状态下,那种心理的巨大反差立时让一些意志脆弱者起了筛糠之意,唬得直向恒岳神君众人周围凑来,哪里还有半点先前的风发意气?
正在一片混乱之际,灰暗的阴空中忽然闪现点点繁星,恰似粼粼波光,银芒璀璨,给人一种如入梦境的感觉,最妙处是那远在天际、仙境般美妙的景观刹那间已向下接近过来,以至于人们可以看到那些银光划出的如流星般灿烂的条条银线,景色之美令人叹为观止。
“不好!”恒岳神君大叫一声,顾不得乱糟糟熙攘成一团的众仙子,一腾身跃起空中,无影神波刚刚形成,如飞蛾扑上灯罩般的叮叮声已响成一片,众人只觉恍若置身水下世界,上方色彩变幻莫测,无数流星如飞瀑般激溅在神波护罩上,撞击声中现出箭身后顺神波边缘向下滑落,眨眼已在岱庙殿外围成一个大圈。
一轮波光箭队的攻击刚过,天空已由流水般的幻动变成一片赤红,那夺目火影先还飘渺不定,然而片刻间已接近眼前,如火云般罩定在众人头顶后逐渐加厚起来,终形成岩浆般厚实的汩汩洪流,翻腾蠕动间发出惊心动魄的砰然闷响,便似神波护罩随时会被它挤爆一般,引得被困火海中的众仙子们不断有人发出惊恐的尖叫。
众人正看着上方蒸腾不去的火海不知所措时,火光却突然被一阵狂风吹淡了去,泰山上空出现了一个迥异于平日的阴云密布的深空。之所以说它“深”,是因为众人骇然抬头间,发现头上整个天空已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由阴云旋绕而成的漩涡,而众人所在的岱庙恰位于漩涡的正下方,以至于众人一眼便看到那湍急转动中的风眼,如一条深遂恐惧的通道般遥不见顶,诡异到让人心悸。
众仙均被眼前可怕的情景震摄,一个个仰头无语之际,天空再现异变,一个犹如浓墨凝成的巨大黑色锥尖在漩涡中心隐隐闪现,乍看还远,眨眼间已急速旋转着呼啸而来,卷起的隆隆巨响让人感觉天要崩塌一般,充满了末世的恐怖。
许多花仙子受不了眼前急遽变幻的骇人场景,开始掩耳狂呼时,那旋风已接近恒岳神君的神波表面,尽管恒岳神君全力发功,然而终挡不住那如巨锥般刺下的锐利风尖。恍如利刺扎破风囊,丝丝锐啸中,无数气流急窜而入,在通过了神波的束缚之后遽然扩大,巨钟般向着众仙当头罩落。
身在下方的后土夫人心知厉害,呼一声起在空中,刚要去接那风中之箭,忽听瞽目神弓叫声“夫人小心!”
后土夫人闻言一惊,虽不知身周有何危险,但瞽目神弓的本领适才已亲眼见过,她不及详查,急退下地,头顶银光一现,差之毫厘从后土夫人上方掠过后直扑空中的恒岳神君。
后土夫人一见大惊,丈夫正在全力抵抗尘烟箭队的旋风侵入,哪里还有能力防备得住对方如此迅捷的偷袭?早知如此,宁愿自己承受那夺命一击,好换得丈夫平安无恙,然而现在想阻止却是再也来不及了!
眼睁睁看着那道闪电直击丈夫后心,后土夫人“啊呀!”一声心痛欲裂,然而就在她急得几欲昏厥之际,叮当几声脆响传入耳际,后土夫人已发暗的眼光看到了数支长箭如有灵性般飞临丈夫身旁,截住了闪电的袭击。
不用说又是瞽目神弓。
后土夫人心中狂喜过望,大吼一声“夫君!”直飞向丈夫身畔。然而便在这时,“轰隆!”一声巨雷在神波护罩内炸响,由于离得近了,在场众人俱被震得五脏欲裂。那馈耳欲聋的巨响也同时震断了后土夫人的希望。
恒岳神君如风中枯叶般落下的身躯使后土夫人眼中的天地在刹那间停顿,她耳中再不闻一丝风啸。
借尘烟箭队的旋风闯入神波护罩内的乃是八王猛将中最擅攻击的雷、电二王,这二人一见偷袭得手,众仙已完全暴露在五行箭队的攻击之下,于是不再耽搁,呼哨一声双双飞去。
接住丈夫下坠的身体,后土夫人欲哭无泪。她轻轻落下地面,温柔地将丈夫放在自己怀中,一双柔荑环住那曾经焕发着无限生机的脸庞,想起过往的甜蜜,后土夫人苦笑一声,带雨的目光微笑着在丈夫那已转苍白的面容上不停巡视,似在祈求这最后的一刻永远恒亘不变地停留在眼前。
此时瞽目神弓、牡丹夫人、海棠夫人等也已各施法术,齐心协力将风中羽箭击落,这才没有造成更大的伤亡后果。
众人默默地围向后土夫人身周,仿佛生怕不小心打碎了这脆弱的片刻宁静,无比的悲伤感迅速在众人心中蔓延,以至于空中再次闪现的点点箭芒都似再也引不起大家一丝的恐惧。
就在这时,恒岳神君忽然睁开了紧闭的双目。
这个变化把后土夫人吓了一大跳,她不能置信地呆瞪着丈夫,惊喜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从妻子怀中坐起,恒岳神君不顾现场众目睽睽,轻轻抚了一下妻子的脸庞安慰道:“你的丈夫不是那么不济的。”说罢起身向瞽目神弓致谢,亏得瞽目神弓阻住电王,给恒岳神君争得一线之机,以神功自闭体脉,但尽管如此也架不住雷王那雷霆一击,直到体内神功再次破体而出,这才缓过劲来,睁眼视众。
明白是一场虚惊,后土夫人轻轻擦去眼角泪痕,脸上闪现微笑,一双眼睛却注定在丈夫身上,再也不肯离开。
再看高空中的那点点银芒,已渐渐凝成一体,一根缓缓上升的通天巨木越来越大、即将成形,正一点一点积蓄起要将泰山一举捣垮的强大力量。
秦广王和东海龙王均是一代霸主,可惜功力未复,值此关键时刻空是着急,无力出手。
“夫人助我!”恒岳神君说罢也不腾身,就那样坐在地上,双手掐出仙决。
后土夫人在北岳观时已领教过骇木箭队的厉害,知那木一旦成形便会掉头砸下,而观丈夫举止,已是强弩之末,只怕已无力再捱过此劫。
后土夫人心中疼惜却无可奈何,只好回头冲百花、百草仙子们大声叫道:“请大家联起手来,共渡难关!”喝罢第一个将手抚上丈夫的厚背,浑身功力不惜余力地悉数传给了恒岳神君。
就在后土夫人因情急之下传功过度而感到力疲之际,背上一热,一双手掌抚上身来,瞽目神弓不避嫌疑,将神功注入了后土夫人体内。
其后牡丹夫人、海棠夫人…除受伤的秦广王和东海龙王外,众仙子们一个接一个漩涡般连成一线,由小聚多,一道道暖流源源不断在恒岳神君体内汇聚成形。
那曾经保护着众仙子渡过水、火、土三道箭波攻击的无影神波在得到援力后终于再次凝结成形,与迎头砸下的巨木轰然撞在一处,巨大的冲击力立时将巨木撞做碎屑,现出无数箭身后落下地面,而无影神波也再一次消逝不见,恒岳神君本已受伤的身体因经受不起这种大力的夹击而哇地吐出了鲜血。
连一丝的喘息机会都没有,东方再次闪现点点星芒,而西方却是隐现火光,南方的天空则漩涡暗凝,魔兵的波光箭队、火影箭队和尘烟箭队竟是同时发起了攻击!
看着水火俱现、尘烟满天的阴空,后土夫人心如刀绞,此轮攻击接罢,只怕丈夫会伤上加伤,耗尽体能而魂消当场,但若就此罢手,这里百多位仙人俱难逃得过此劫。后土夫人左右为难之际,恒岳神君的话语轻轻传入耳内,“为道殉身,我辈应为,夫人万莫退却。”
听到丈夫祥和而坚定的声音,后土夫人已知丈夫抱了必死之心,她一边为丈夫续功,一边却再也忍不住地低声啜泣起来。
恒岳神君的话音虽轻,却怎逃得过瞽目神弓的神测之术?他知此时自己若再不能鼓起最大的信心拼死一试,将来必会由此而悔恨终身,那将是一种无论如何也不能原谅自己的内疚。
想到这里,瞽目神弓对前面肝肠寸断的后土夫人轻声道:“请夫人照顾神君!”说着撤回了按在后土夫人背上的手掌,望空大喝道:“众们仙友!生死存亡,在此一博,请大家全力助我!”说罢仰首望空,怒啸出声,那声音越来越大,竟是直贯云霄,仿佛要以此迫出天地间一切潜藏的能量。
这一往直前、无所畏惧的怒啸立如战场鼓擂,感染了身后的百花、百草仙子。
秦广王与东海龙王一见,顾不得会伤势复发,也追随在众仙子们的骥尾,便连被叮嘱躲在岱庙大殿中躲避的泰山众弟子也不顾危险,奔出来附在秦广王与东海龙王之后,与大家一起同心协力,将全部能量最大限度地灌输进瞽目神弓的体内。
随着那不断增高的怒啸,散落满山的支支长箭如受招唤般竟一支支昂起头来,锐利的箭尖根根向上,把个岱庙周围装扮得如同发怒的刺猬一般。
原本想拼死护众的恒岳神君也听到了那越来越高亢的啸声,想起瞽目神弓适才表现,确是不输于自己,长江后浪推前浪,何不让这个匡庐派传人一展所长,迈出他踏足仙界的第一个脚步?
恒岳神君一念及此,立时不再妄耗心力,一边在夫人的帮助下默默疗伤,一边静观瞽目神弓会施展出什么样的回天手段。
这时满地上扬的群箭中有一根长箭忽然离地,缓缓向上升去,继而二根、三根、十根、百根,窜出的长箭越来越多,速度也越来越快,以至于到后来丝丝锐啸响做一片,无数飞天的箭影密密麻麻如一大群黄蜂大军直扑迎头压下的水、火、土三阵。
连珠炮响般的撞击声传入耳内,众人骇极抬头,却欣喜地发现空中水消火灭,便连那个漩涡中尚未成形的大旋风也被上窜的飞箭射成了筛子,早晨的阳光正一缕缕钻过箭眼奔向泰山,把希望带进了人们的心中。
受此鼓舞,众仙心中再不是拼死之念,而是一种振作起来后的昂然奋进,本快耗尽的体能忽如枯木逢春,沛然至不可限量的地步,带着众人的期望与信任滚滚洪流般涌进瞽目神弓体内。
瞽目神弓此时已完全把握到了匡庐箭法的神髓,虽尚未完全达到“无影”的地步,但思绪已化做一张实体强弓,将满山长箭俱以意测之术发出,犹如连珠箭弩,操控自如。
在拥有了百花、百草仙子和东海龙王等人组成的强大后盾相助下,瞽目神弓的神测术几已达到了随心所欲的地步,长箭发出越来越快,被意念锁定的箭数也越来越多,到最后甚至连水、火、土阵中窜落下来的箭也被他捕捉到,不及落地便掉头射回,加入瞽目神弓组建的飞箭兵团以锐不可挡之势冲进了正欲进行第二轮攻击的骇木箭队之中。
看着自己的箭阵尚未成形便被瓦解,外围众魔无不骇然色变。正这时,西方传来震耳喊杀声,仿如千军万马奔腾杀至,魔兵在众仙的两面夹击下终于全面溃败,向东撤去。
泰山之上,云开雾散,瞽目神弓将那满天箭雨悉数送给木箭魔后收了法力。
百花、百草仙子们见敌人退去,一时间高兴的欢呼雀跃起来。也不知谁先带头仰首“啊”地大叫出声,立时引得众仙子们争相效仿,一个个不顾女儿家的矜持冲天娇呼起来,反是泰山上一帮男弟子们面面相顾,露出愕然的表情。
听着大家忘情的欢呼声,便连秦广王和东海龙王也毫不掩饰地流露出兴奋的激情,扯住身后那帮泰山弟子加入这个欢庆的队伍与百花、百草仙子们一同放声大叫,引来众仙子一片笑声。
“不知是哪位仙友光临泰山?”随着一阵爽朗的大笑,岳山震帝率领着袭击魔兵成功的众仙们欢欢喜喜返回山来。
原来岳山震帝带众人离了泰山后,在山脚之处潜伏地下,要在来犯之敌不备时突然杀出,给敌人以致命一击。却不料那五行箭吸取了被陈抟老祖破去金涛箭阵的教训,防范极严,随时处于攻击的最佳状态下,反将众人压在地下动弹不得。好在岳山震帝深悉岱岳五大夫的本领,倒也不担心泰山众仙,因此才未燥动,静待良机。
直到上方敌阵中突然传来异动,岳山震帝虽不知泰山上发生了什么事,但机不可失,率领众仙破土而出,出其不意一举将注意力被漫空飞箭吸引了去的火影箭队彻底捣毁,只可惜火箭魔见势不妙,弃众而走,这才让他逃过一劫。
看着骇木箭队上空呼啸肆虐的无数箭影,便是岳山震帝众人也吃了一惊,心道莫非又有金仙一类的人物降临泰山?若非金光道人之流,谁能使出这等奇技?如此飞蝗,根本是挡无可挡,木箭魔能逃出生天已是大幸,他的箭队势必完蛋,难怪敌人会大乱至此,丧失防范之心。
眼见敌兵向后退去,岳山震帝乘胜追击,却遇到了五行箭和雷、电、冰、雨四王的顽强抵抗。岳山震帝深知见好就收的道理,率领众仙返回了泰山。
听秦广王与东海龙王讲述了泰山上的情由,岳山震帝连呼好险,虽说心痛五大夫之死,但连破魔兵两座大阵,对于初战告捷的泰山众仙来说,鼓舞更多于悲伤,因此岳山震帝也只有把哀念寄于风中,借机会对瞽目神弓的箭技和众人的团结大加赞誉,以此鼓动众仙更多的斗志和追求胜利的信心。
就在泰山被欢腾的海洋包围之际,那面容永远冷静的瞽目神弓忽然一个激伶后闭上了眼睛,片刻后瞽目神弓睁眼道:“阴辇迪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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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昆仑上,阴辇迪静静立在百卉宫那高大的殿堂中,如一尊可怕的恶魔雕像般一动不动。
这阴辇迪一日间奔波多处,干了许多件事,又在返回北昆仑时巧遇采药的秋霜雪,但令他窝火的是,秋霜雪被人从手心里救走,而自己却连这个人的身份都摸不清。
一股无名怒火升上心头,令阴辇迪成为了一座待喷的火山。
忽然间,雕像般的阴辇迪活转了来,将目光投向了大殿入口。
在那里,一团黑影无中生有,露出一张端正、刚毅却冷若冰山的面庞。
这个面庞之大,犹如殿中多塑出了一尊神像。在这脸庞上方,一座黑色八角王冠,不镶珠,不嵌玉,自有无上威严。而脸庞下的身体自肩以下却仍隐在黑烟之中,仅可见肩上黑色披风的缎带和左肩头处露出的拥有巨大锥尖的三叉戟根。
“参见阿修罗大魔王!”
见了这个面庞,便是倨傲的阴辇迪也弯下了腰去。
面庞上凤眼微开,二道冷电直射出来,顿令那面容成为了无上王霸的象征。
“抬起头来!”
这声音低沉却极其雄洪,每一个字都如泰山般沉稳端凝,便如阿修罗那无上法力般,不小心落下的一个音符也会砸死面前所有的人。
阴辇迪镇静地抬头迎上阿修罗那仿可洞察一切的眼神。
静静地望了一眼这个昔日的得力属下,阿修罗开口道:“一切都结束了,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属下不明白!”阴辇迪话中明显有一种抵触的情绪。
“天庭内乱将成,你跟一炁星君在一起是不会有好结果的。”
“原来大魔王是在怀疑我勾结天庭?”阴辇迪眼中霍地透出一种嘲笑般的神色道:“大魔王为何不直接查我神明,看我昨日可曾上过天庭?”
“昨日?”看着阴辇迪挑衅的眼神,阿修罗神情变得冷峻起来,“你在暗示我什么?三千年来我首次离开天魔宫,为的并不是战争,你不要执迷不悟。”
阿修罗讲得很认真,阴辇迪却是呵呵嘻笑道:“大魔王真的不再追究我的过往?”
阴辇迪这话模棱两可,似承认做过的事却又不留话柄。
阿修罗望着阴辇迪,冷竣的神情上看不出是怒是喜,他仍用缓慢而平静的语调道:“阴辇迪,你是我手下第一元帅,才堪重任,却在风头最劲之际放弃拥有的一切,难道仅仅是为了和大力鬼王争一日之短长吗?”
“大魔王不认为大力鬼王的确有把我挤出魔界的实力吗?”阴辇迪借机说出了心中的不满。
阿修罗不置可否,却淡淡问道:“你这两日见过辄无隐么?”
“辄帅?”阴辇迪讶道:“他不是去了冥界相助大力鬼王么?”
“不错。”阿修罗点头道:“辄无隐与你交情莫逆,行事不分彼此,我会派他来北昆仑助你。”
听阿修罗说要派辄无隐来相助自己,阴辇迪呆了一呆,不明白阿修罗此举是何用意。
默然片刻后阴辇迪转了话题道:“有一事必须奏明大魔王知道,属下在这北昆仑底极深之处发现了一片法蔽所在,自认无力进入,当世法力能胜过属下者聊聊无几,因此属下认为兹事体大,斗胆欲请大魔王前往一查。”
“不必了!”听到阴辇迪的话后,阿修罗眼中突然寒光骤剧道:“那是蟒神被囚之所。”
“什么?”这回阴辇迪真正吃了一惊,恢复了做为臣下应有的谦恭,掬腰请教道:“蟒神当年不是已死在了与大魔王的决战之中吗?”
“此事你不必多问。”从阿修罗骤变的语调中可以听出,他并不愿多谈此事,然而阴辇迪却忽然大胆抬头道:“既然大魔王不愿多言,又为何对属下直言不讳,难道不怕属下作乱,放出蟒神吗?”
此时的阿修罗已完全换成了一副冷冷的神情,“蟒神当年不是我的对手,经过这么多年,更难与我比肩,阴辇迪你以为凭他可以与我抗衡么?你与大力鬼王不睦,只不过是权力间的碰撞和见解上的争执,我从来不曾因此而厚此溥彼,你心中要想明白了。”
阴辇迪似乎被阿修罗的气势所慑,低头不语。
阿修罗见阴辇迪不再逞强,缓下语气道:“仙界内乱已成,你若不愿陪一炁星君共焚,就把你的人撤回来。”说话间巨大的面庞开始消融。
“是!”阴辇迪规规矩矩地掬了一躬,再抬头时阿修罗已消失不见。
看着阿修罗消失的地方,阴辇迪忽然冷哼出声道:“你终于要利用蟒神这个棋子了么?”说罢哈哈大笑出声。
恐怖的事情出现了,本属于阴辇迪的笑声此时却仿佛具有了独立的生命般,平空飘离了阴辇迪的大嘴。
与此同时,一道阴影从阴辇迪的身上浮现出来,似从阴辇迪身上扒下的一个影子,忽忽悠悠自个儿立在了那里,留下那具不知是尸是人的阴辇迪还在当地大张了嘴保持着笑容。僵尸伴着鬼影,情景好叫个诡异。
“看辄帅神情愉快,显然已成功骗过了阿修罗!”枯尸般表情僵硬的阴辇迪忽然一合嘴,向身旁的阴影笑问出声。也就是辄无隐这个怪物,换了旁人,不被这个突然的变故吓死才怪。
“不然。”鬼影般飘忽的辄无隐苦笑道:“我自信以我留守北昆仑的真实记忆会骗过阿修罗,然而却低估了阿修罗做为魔王的洞察力和决断力,令咱们付出的苦心全都白费了。”
“怎么?”阴辇迪吃惊道:“阿修罗竟然识破了我体内藏了你的元神么?”
“他并没有识破我的元神,但他却看穿了你的为人。”辄无隐说着将适才与阿修罗的对话讲述出来。
阴辇迪一听奇道:“若非你告诉了我蟒神未死之谜,我到现在也不知此事,但阿修罗避开我向其他三位元帅说出此事,就是怕我有所不轨,既如此,他为何又说了出来,当真是因为瞒不下去了么?”
辄无隐嘿嘿一笑道:“他不是瞒不下去,而是故意瞒不下去。”
阴辇迪呆了呆道:“此话怎讲?”
辄无隐冷笑一声道:“蟒神名为辅佐海皇,实则独揽大权,视海皇为禁脔。此事不仅独脚龙神对其不满,其余人也对他颇多微词。这么多年过去了,人心已变,阿修罗纵然坦诚说出蟒神未死之事,也只说明他对手下人的推心置腹,引不起多大祸患,但对于你却不同!若非阿修罗不知我已反叛,我也猜不出他的狼子之心。”
“这么说阿修罗是故意让我发现蟒神所在了?”阴辇迪脸沉似水道;“所谓的放出北冥巨兽只不过是他遣我来北昆仑的一个借口!”
“迪帅终于明白了!”辄无隐叹道:“要穿越火海谈何容易?阿修罗尚且办不到,他当然知道以你的实力要放出北冥巨兽只是笑谈,而最妙处是迪帅自告奋勇,令任何人都不会怀疑到阿修罗的歹毒用意。”
阴辇迪脸上的神色越来越难看,咬牙恨道:“阿修罗啊阿修罗,你这是在逼我造反。”
“大力鬼王是阿修罗妻兄,论实力、论关系,阿修罗都不会因为你的缘故而疏远大力鬼王,你与大力鬼王为敌便是与阿修罗为敌。”辄无隐不冷不热地说完这些后又道:“现今阿修罗帐下多是当年海皇旧部,倘若他不分清红皂白将你除去,势必会寒了其他人的心,当此仙魔之战时期,他怎敢冒险?”
“因此他将我发配在此,既不会影响他的统一大计,又可迫我造反,到时他可一举将所有反对他的势力一并铲除!”阴辇迪明白了阿修罗的一切用意,却仍是感觉无法改变这个结局。
“诚如阿修罗所言,蟒神已无法与如今的魔界相抗衡。“辄无隐继续分析道:”但你孤立北昆仑之上,却只有去寻蟒神帮忙,一旦你放出蟒神,阿修罗便有了讨伐你的借口,他会以雷霆万钧之势在你还没做好准备之前将你和蟒神一并除去。”
“因此他暗示将派你前来监视我,这是在逼我速反,最好能在他兵发天界之前将我除去,彻底除了我这个隐患,对吗?”阴辇迪说着脸上反露出笑容,令辄无隐也奇怪道:“难道迪帅已经想好了对付阿修罗的办法?”
阴辇迪得意道:“若阿修罗派旁人来,我确实无法对付,但既是派你来,我便遵从他大魔王的意旨,撤回五行八猛,老老实实呆在北昆仑上,让他老人家可以放心地攻打天界。”
“难道你想退却?”辄无隐惊叫出声道:“你以为这样阿修罗就会放过你么?他生平最恨别人背叛他,既知你与一气星君勾结,断不会放过你。一旦阿修罗统一三界,那时他再无顾忌,即使抓不住你的把柄,也会对你痛下杀手,你可不要存侥幸之心。”
“你想到哪里去了。”阴辇迪一扫目中阴霾,放出豪光道:“假如我成功放出北冥巨兽,阿修罗会怎么样?”
这回轮到阴辇迪发呆道:“如今时势颠倒,阿修罗优势明显,眼见一统三界的时机已然来临,他当然不希望再生异变,而且…”辄无隐说到这里苦笑道:“我也想不通迪帅凭什么有放出北冥巨兽的自信!”
“辄帅在探我的底。”阴辇迪呵呵一笑道:“辄帅肯陪我走上这条险路,难道不是因为对我有信心吗?”
辄无隐撇撇那仅有一个白点的怪嘴,没好气道:“若不是和你有这份交情,我对你的那点信心,还不至于让我敢冒这种险,我凭的不过是我逃跑的功夫,虽然打不过阿修罗,但若我想走时,天地间还真没人能奈何得了我。”
“哈哈哈…”阴辇迪又是一阵大笑道:“辄帅,对兄弟我多点信心好不好?”
见阴辇迪自信满满,辄无隐不再拐弯抹角,直接问道:“下一步你打算怎么走?”
“哼!”阴辇迪一声出口,一股杀气从全身每一个毛孔内迸泄出来,气势之强,便是辄无隐也吓了一跳。
只听阴辇迪恨恨地道:“阿修罗太大意了,他竟然忘了派我来北昆仑的目的。如今我已夺得巨蛛,是时候一探其中的秘密了。”
“你当真以为凭你我的功力可以打开火海通道?”辄无隐吃了一惊,但转瞬恢复平静道:“迪帅行事不愧是神出鬼没,不过那只巨蛛只是个凭本能行动的怪物,只怕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能穿越火海,况且这个怪物的记忆只体现在他的行动上,没人能探出他的过往,便擒住了它也无济于事。”
“我探过它的思维,的确如你所说毫无发现,但即使全天下人都束手无策,却仍然有一个希望存在!”
“请迪帅明言。”辄无隐显然被阴辇迪的话引起了兴趣。
阴辇迪忽然对辄无隐笑了起来道:“天下间若还有人能探出这只蛛精的秘密,那么这个人一定是老弟你!”
“我?”辄无隐简直有点哭笑不得了。“连迪帅都自认无能为力,你当真以为我的功力会比你高明么?”
“这不关功力的问题。”阴辇迪道:“若论功力,现时三界之中无人能出阿修罗之右,但阿修罗自己却不打这只蛛精的主意,以他的见识,我相信必有道理。只是…”阴辇迪突然嘿嘿阴笑道:“他虽然没有小看我,但他却小看了我的朋友。我确实无法做出他意料之外的事情,然而他也没有料到你会投向我这一方。因此,阿修罗会为他的自大付出代价!”
辄无隐定定地看着阴辇迪,半晌之后方才点点头道:“迪帅如此器重在我,那兄弟就勉为其难了。”
看着辄无隐那可怕的身影隐入蛛精体内,阴辇迪心中升起一丝欣慰。
辄无隐一向独来独往,从不和人拉帮结派,是一个没有什么野心的人。以他当年暗夜魔王的身份,若不愿投靠旁人,无论是蟒神还是阿修罗都不能奈何他,然而一直以来,他却甘为人下,为的只是找一个可以落脚的依靠,只要有人能给他以主心骨的感觉,他是无惧任何苦难的。
一个藐视天下却又不愿称王的人偏巧和自己投缘,这难道不是天意。
阴辇迪脸现笑容,庆幸自己能结交上阴辇迪这样知心的朋友、得力的助手。
正想的得意,眼前一暗,辄无隐可怕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怎么样?”以阴辇迪的沉着,话中也明显地露出一种期盼。
辄无隐摇摇头。
阴辇迪眼中终露出了失望的神色。
“不过…”辄无隐平平的两个字顿时引起阴辇迪的一阵紧张。只听辄无隐皱眉道:“我从蛛精身上感觉到的不仅是一种仇恨,更感觉到了一种对寒冷的恐惧!”
“寒冷?”阴辇迪一听讶然出声。
人潜意识中的感觉都来自对现实的感受,蛛精也不例外,阴辇迪知道蛛精的仇恨来自于五百年前五行真人和陈抟老祖对它的囚禁,但惧冷却令人百思不得其解,这只蛛精穿越火海来在人间,它若有记忆,也当是对火热的难耐,又怎么反会对寒冷产生了如此难以消磨的恐惧呢?
“难道火海的传说有假?”辄无隐眼中露出了疑惑的神色。
“不会的!”阴辇迪否定道:“神光斧影绝对是真的,不然逃出北冥的便不止这一个蛛精了。”说到这里阴辇迪突然眼中一亮道:“难道寒冷便是神光斧影的克星?这只蛛精不是对寒冷有着深深的恐惧吗?很可能当时他被一股寒流追赶着,本能驱使它向着热的地方奔逃,由此进入火海,而追在身后的寒流又使得蛛精恰好处在了一个冷热的平衡点上,由此才侥幸逃过了被冰封或火焚的命运。”
“可是这种能扑灭火海的寒流从何而来?如果北冥曾被冰封,万兽奔逃的情况下,为什么只有这只蛛精逃入了火海?”辄无隐仍是无法相信。
“这就是运气。”阴辇迪越说越觉得自己的想象合理,不由呵呵笑道:“不过除了这种只能靠本能行动的怪物,哪个又会自寻死路,跳入火海之中?”
“这么说来,寒冷正是神光斧影的克星。”辄无隐虽然不再否认,却仍然皱眉道:“可是到哪里能找到如此巨大,可将北冥冰封的寒冷力量呢?”
阴辇迪冷哼道:“北冥与人间是同时存在的两个世界,既然火海相隔两界,那么北海的玄冰之下难保没有连接北冥的人间出口。”
辄无隐听到这里总算点头道:“迪帅的想法不无道理,但茫茫北海,如何能找到那个玄冰洞口?不然阿修罗也不会来打火海的主意了。”
“阿修罗的功力也未必见得就是最高。”阴辇迪突然一转语气,见辄无隐好奇地望着自己,忙又讪笑道:“若找不到入口,便学这蛛精,将冷气引入火海,彻底打通北冥出口。”
阴辇迪这话本是随口而说,但话一出口,二人同时动容。冷热消融,如此简单的办法,以前怎么就没有想到呢?
到此时刻,阴辇迪再没有心情呆在北昆仑上,面露焦急之色对辄无隐匆匆道:“还烦辄帅密切监视魔界的动向,一旦兄弟找到释放北冥巨兽的办法,我必要送一份大礼给阿修罗,但在此之前尚得仰他人鼻息行事。”
“也好!”辄无隐感到阴辇迪似乎有什么事瞒着自己,但阴辇迪不说他也便不去问,只是点头道:“阿修罗既准备派我来北昆仑,必会前去找我,我虽有十个真身,可同时在不同地方现身,但面对阿修罗这等人物,还是小心为好。”
二人说罢,身形一齐隐去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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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迫退了泰山众仙的追击,但五行箭心中却是异常地沉重,一日之间接连丧失了金涛、骇木、火影三座大阵,对手实力之强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雷、电、冰三王也是面面相觑,相顾骇然。
收拾好残兵败将,这帮妖人仍是心有余悸,一时间不知该进该退。
木箭魔恨恨一跺脚道:“那帮散仙怎会突然间变得如此厉害?”
“莫不是是泰山上来了什么厉害角色,以此人功力,除非迪帅亲临,否则…”说到这里金箭魔闭口不言,想起适才凶险,五行神箭均是余悸犹存。
“我就不信这帮人能突然间脱胎换骨,待我再去大杀一场,好过在这里闷出鸟来。”
“对啊,若不是金老大采取什么围攻策略,也不会陷入现在的困境,到头来反不如真刀真枪杀一场痛快!”
正当五行箭陷入沉默之际,突然有人叫了起来。金箭魔回头一看,却是雷、电二王。
这雷王与电王一个矮胖,一个高瘦,却是一样的火爆性格,雷王的摧心雷惊心动魄,眨眼间可令对手五脏俱裂,而电王的刀锋电更是来去迅捷,杀人不见血。这二人怎甘心吃这个大亏,眼见气氛沉闷,禁不住叫出声来。
“三弟、四弟,泰山上发生了什么事情,你们怎么这么狼狈?”正当雷、电二王叫嚣之际,一阵风来,风王那瘦长的身形出现在五行三猛身旁。
“六妹、七妹,你们来得正好。”冰王高兴地叫出声来,对现身的风王却是视若不见。
风王暗叹一声,心知她仍在恨自己当年为提升功力而不顾她的反对修炼歹毒的天威八法,自己也何尝不为她的一怒之下不管不顾偷练天威八法而懊恼?
想起以前和冰王双宿双飞的日子,风王心中隐痛,忍不住举目望向冰王,只见这冰王一身白纱,半透明的丝质长裙内粉臀玉臂若隐若现,修长白晰的双腿挺拔玉立、诱人至极。
虽然常常见面,风王却只能用这种方式与冰王“亲近”了。
然而当风王的目光遇上冰王眼内那如隐藏了一座冰山般变幻闪动、偶尔会突出眼窝的冰棱时,他心中的欲望登时也凝成了冰柱。
“八妹去了哪里?”霜消雪落间,一黑一白打扮的霜、雪二王发现了雨王的失踪。
“你们没有遇到八妹吗?”冰王反问道:“泰山一战失利,我让她去华山找你们来帮忙,怎会错过的?”
“唉!”风王一跺脚道:“你怎么会让她去呢?”
冰王冷笑一声道:“泰山众仙威胁在侧,不让八妹去,难不成让五行箭去?”
雪王听二人争执,也不劝解,摇头笑道:“八妹这个鬼灵精,定是见到我们三人相随,这才故意避过不见,绕路去寻二哥晦气。”
风王急道:“不行,我得去寻二弟。”
冰王听了冷冷道:“现在去怕是太晚了,二哥当年造孽非浅,活该有此报应!”
霜王见场面越来越乱,过来安慰风王道:“大哥也别太担心,迪帅曾严责八妹不许她胡来,我看八妹未必有胆量敢违抗迪帅的指令,况且二哥和西比波在一起,八妹纵想胡来怕也办不到。”
事到如今,风王也只好叹口气点了点头。
五行箭一直在旁无法插话,这时见话锋缓和,金箭魔这才有机会开口道:“既然六王已到,咱们还是商量一下如何对付泰山众仙为是。”
金箭魔一句话将五行箭的话头引了出来,大家纷纷附和道:“不错,对方虽然厉害,但明的不行就来暗的,你我窜上山去,专拣弱外下手,泰山便是铜墙铁壁,也要给它捣出几个眼来。”
风王心知云王平日为人太差,才导致今天没有人肯去支援的局面,见大伙儿都在那里计议报仇之事,也只好默祷二弟无恙。
这里风王担忧云王,那边众魔却在金箭魔的带动下,俱都发起狠来,一时间复仇的情绪高涨,你要攻东我要打西,正在那里排兵布阵要暗算泰山之际,一道人影已无声无息地站在了他们身后。
危机起自心底,五行六猛同时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几乎是同一时间,五行箭移形换位,刹那间五把神弓成为满月,如一朵盛开的花瓣将七王护在核心,而风、冰、霜、雪、四王也已完成了战斗形态的转换,升上五行箭魔顶部,闪动着点点粼光的冰棱和纷飞的霜雪细屑被冲天的旋风卷出森森诡异,如一道充满魔力的飞瀑升腾而起。
雷、电二王是二话不说,各翻双掌,黑白两道光直扑危机来临的方向。
没有一点响动,雷消电灭。来人的魔功远超雷电二王的想象。
五行七猛大吃一惊之际才发现立在面前的乃是主人阴辇迪!
看着一众手下个个惊愕地望着自己,阴辇迪也是思绪纷飞。早在很久以前,阴辇迪就在做一个秘密的准备,他做得相当成功,直到现在都没有人怀疑过他,但他现在已经没有时间再等了,他来泰山,便是迫不及待地想要让那个为之努力了千年的梦想变成现实。
五行六猛的反应让阴辇迪十分满意,雨王冰雪聪明,且一向练功勤奋,也应当没有问题,如今唯一担心的便是云王。阴辇迪真有点后悔当初选错了人,云王的不求进步已令他越来越明显地成为天威八法中的破绽,倘云王的功力不能促成八法合一,自己的苦心岂不要全部作废?只是现在已没有时间再等下去了。
“云王和雨王怎么不在?”
见阴辇迪问话时神情不耐,五行六猛俱是满脸迷茫,在他们心中,阴辇迪一向可亲可敬,从没有像今天这般试探过他们的功力,更不曾讲话如此没有耐心。
“二哥在华山,八妹——八妹去寻二哥…”连一向爱笑的雪王也被阴辇迪严肃的神情吓住,规规矩矩地向主人汇报云、雨二王的去向。
“糟糕!”阴辇迪一听,立时急得一跺脚,打断雪王话头道:“你们全部随我上华山,从现在起,谁也不许离开我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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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山之上,西比波仍在不懈努力地试探着向白睛洞内潜入,他知道鸠盘荼已是强弩之末,他要耗到对方油尽灯枯的一刻。
背后凛冽的杀气传来,西比波一回头,玄阴牝母不知何时复原了过来,可怕的身躯再次飘起在空中,无数的烟爪从悬立处倾泄而下,朝雾一般将劈芽洞完全包裹起来。
西比波如嗅到了血腥味的野兽般舔舔嘴唇后拔出了狂刀。
感觉到镜中骤然传来的强大压力,陈镜瓶吃了一惊,直觉告诉她,玄阴牝母即将发动进攻。然而身处洞中深处的鸠盘荼却依然没有一点动静。
一丝绝望渐渐在陈镜瓶心中蔓延开来,那种眷恋生命的痛越来越烈,刹那间爆发开来。陈镜瓶如遭雷击,轰一声向后摔出丈外撞上洞壁,手中铜镜再把持不住,脱手掉在地上。
被震得头昏脑胀的陈镜瓶顺洞壁向下滑落,然而不及落地,一只大手掐上了她的喉咙。陈镜瓶才看清西比波那狰狞的面容时,已被一把丢出洞外,下一刻又让扑上的众魔将乱手摁住锁了元神。
擒下陈镜瓶的西比波势如破竹直冲内洞,却不料刚冲到内洞洞口,一股强大到令他无法抵御的无形力量突然从内洞中涌出,西比波刹那间因身前急剧增大的压力而窒息起来。
这个危机来得如此之快,西比波始料不及下吃惊非小,本能地呼一声退出洞外,这时他才发现连玄阴牝母的烟爪竟也被迫得收了回来。
除了鸠盘荼,洞中再没人能具如此强大的功力,西比波急得哇哇暴叫。看来鸠盘荼真的喜欢上了那个乳臭未干的君儿,此趟若不能救回二弟,以鸠盘荼的狠毒,定会灭掉二弟的元神,以令君儿能彻底复活。
也可怜了西比波这份做为兄长的苦心,千手剑侠已对他讲得十分清楚,奈何西比波却只是执迷不悟,一心要救活二弟。此刻西比波见闯不进洞去,一时发了狠性,转身从魔将手中提过陈镜瓶,狂刀的刀锋立时压上了陈镜瓶修长细嫩的鹅颈,一丝血痕在陈镜瓶白晰的脖项上显现出来,陈镜瓶骇得惊呼一声,浑身起了颤栗。
西比波本要留下陈镜瓶还云王的人情,但现在他却顾不了这些了,将陈镜瓶压在刀下高声喝道:“鸠盘荼,你给我出来!”
良久,洞中全无动静。
西比波刚要再次大叫之际,玄阴牝母在后方开口道:“我与鸠盘荼的血冥大法均来自鸩羽魔处,她的一举一动我都熟悉得很,但适才洞中之力虽然似曾相识,却又奇怪得很,令我无法捉摸。”
西比波听得一皱眉道:“牝母大人的意思是说守在洞中的人不是鸠盘荼?”
玄阴牝母不答反问道:“那个被你称做二弟的人是什么来历?”
西比波心生战栗道:“他?难道他这么快就能从牝母大人的攻击中复原过来吗?”西比波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倘那个君儿如此厉害,则二弟危矣。
“这个人的功力忽高忽低,实难以常理度之。”玄阴牝母话中几已完全肯定了现在守在洞中的正是千手剑侠。她一边说着,长长的烟爪下泻,一个长着虎头又似鹿头的丑陋怪物掉在西比波脚下。
西比波识得此怪,正是被云王等人囚在洞中的华额神君,却不知那玄阴牝母什么时候将她抢了出来,西比波不由暗叹自己的功力的确比玄阴牝母和鸠盘荼等人差了一大截。
千手剑侠既然会为了这个虎怪的一记啸声舍命冲入洞中?便不会不顾异惜她的生死。那玄阴牝母何其歹毒,岂会想不到利用华额神君来要挟千手剑侠?
西比波当然也晓得玄阴牝母的用意。
将陈镜瓶丢回给手下魔将,西比波接过华额神君大声喝道:“洞中人听着,我不管你是谁,倘你再不现身,我便将这怪物寸寸剁碎…”
“小心!”西比波话音未落,玄阴牝母忽然大叫出声!
没等西比波反应过来,耳中轰一声大响,西比波的狂刀刹那间变成一团刀影护住全身上下。
一切重归静寂,收回狂刀的西比波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鸠盘荼,便连立在鸠盘荼身后的陈镜瓶也是一脸错愕,不相信事情的转变。
再看玄阴牝母,静静地呆立空中,她感应到洞中力量的强大,但却错估敌情,让西比波用华额神君为诱饵。给了鸠盘荼以可乘之机,然而在她全力防范下,仍是输给了已然股胎换骨的鸠盘荼,这却不能不令她惊骇。
西比波也没有想到出来的人会是鸠盘荼,那招牌似的血浪并没有涌现,摆脱血冥大法形的束缚的鸠盘荼浑身散发出凛冽至不可测度的强大气劲。
眼见连玄阴牝母都不再是鸠盘荼的对手,西比波气焰顿消,将华额神君向前一丢,近似哀求道:“鸠师,在下之前的冒犯实属无奈。请鸠师念在往日地府交往之谊,将二弟法身归还在下。”
鸠盘荼似乎对华额神君的生死毫不关心,冲西比波冷冷一笑道:“看在你往日对我还算尊敬的份上,今天且不与你算这笔帐,带上你的人回地府去吧。”说罢将脸转向玄阴牝母,眼中射出二道血光一字一字咬牙道:“玄阴牝母,你可还记得我发下的重誓?倘能脱困,第一个取你性命。”
听鸠盘荼将矛头指向自己,呆立空中的玄阴牝母忽然哈哈大笑出声道:“又来咋唬我,你当我玄阴牝母是什么人?若我猜得不错,你那个小情人现正在洞中疗伤,对不对?恐怕妹妹你也是刚刚复原吧,不然适才在洞中你怎会坐看陈镜瓶被人掳走?”
一语惊醒梦中人,西比波立时意识到鸠盘荼采取的是以进为退的战略,下垂的狂刀立时又扬了起来。
“他是在洞中疗伤。”鸠盘荼毫不掩饰道:“但这并不妨碍我取你性命。”
“得了妹子。”听鸠盘荼对自己“小情人”的调侃毫不在意,玄阴牝母嘿嘿笑道:“我道你怎会对一个孺子动了真情?原来他是练成血冥大法的关键,咱们姐妹间的恩怨我已经说得很清楚,完全是你对我的误会。如今你功法大成,又何必在这里纠缠?”
西比波在旁听二人唇枪舌剑,心里也弄明白了这两个人各自的企图。鸠盘荼很可能是在拖延时间,而玄阴牝母则是在试探鸠盘荼对千手剑侠的感情,以确定硬攻还是说服。
三人均在这里举棋不定,互相试探之际,鸠盘荼眼中忽然闪出震惊之色。
玄阴牝母哈哈大笑出声道:“妹子,你的新主人到了。”
西比波听得一愣间,巨大的杀机起自身后,华山上刹那间雷鸣电闪,风雪交加。在那一大片遮蔽了午后艳阳的黑云前面,阴辇迪满脸怒气、杀气腾腾地现出形来。
玄阴牝母狂笑道:“迪帅,鸠盘荼血冥功法已获大成,再不会有双修时的危险。你只需将她擒住,便等若拥有了她的功力。”
听玄阴牝母这一说,鸠盘荼脸色立时大变,喝问道:“阴辇迪,你果然修习了血冥大法,那么天庭之上对我暗中下手之人便是你了?”
玄阴牝母一听也吓了一跳,自己教阴辇迪修练血冥大法之事已在魔界中传开,也不在乎别多一个鸠盘荼知道,但玄阴牝母实在没有想到却引出鸠盘荼这样一句话来。背叛魔界兹事非小,倘若属实,阿修罗大魔王一旦因此牵怒自己,自己岂不是要沦为下一个鸠盘荼?
“胡言乱语!”现在的阴辇迪根本不屑、也没有心情去争辩这些,你知道又怎么样?反正我不承认。阿修罗已经猜到了实情,不也拿自己没办法吗?
四字出口,阴辇迪的身形已降临谷中,抬掌间五指暴长,向鸠盘荼一把抓下,显然他想速战速决。
无声无息间,如霞练般的彩浪潮涌而上,溢过阴辇迪指缝,径取阴辇迪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