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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节 魔种大成(上)

《《群神复活》》

虽说大战一场,但战场却在岱庙,魔将们心切灭仙,却没对岱庙之外的殿宇进行破坏。当碧霞元君带了百花和百草仙子们到达元君祠时,元君祠依旧金碧辉煌,迎接主人归来。

一番忙碌,碧霞元君为百花仙子和百草仙子们安排好了宿处,虽说挤点,但大家却是嘻嘻哈哈,十分快乐。显然金光道人的一番话让她们看到了黑暗中切实存在的曙光,再不复先前般的绝望。

然而有一个人却依然保持着哀伤的面容,仿佛面前的喜悦与她无关,这个人就是鲟雪。

母亲的死在鲟雪脑中留下刻骨不去的悲哀,深深的自责让她掉入一个人的深渊而无法自拔,纵然面对千般瑞景,她已再难跳出内心的世界,身外一切声音都只如飘过耳际的风,不入心怀。

看着前来辞行的鲟雪,碧霞元君一时间没有开口。

瑶姬过来道:“鲟雪的心情可以理解,我看这样吧,我离开巫峡已久,也想与黄魔等人返回山中,到时便让鲟雪随我一同回去好了。”

碧霞元君正是见鲟雪神情呆滞,怕她一个人路上出事,见有瑶姬仙子相伴,便答应下来,只待黄魔三人到来,携鲟雪同回川江。

噪噪间,岳山震帝率了岱庙众仙一同来到。

夫妻见面,碧霞元君问道:“福、禄、寿三星可是为一炁星君而来?”

岳山震帝苦笑道:“正是。”

“谈话结果如何?”

“话不投机。”

碧霞元君点点头不再发问,丈夫的这四个字足以代表一切,那一炁星君已利用仙魔交战的特殊氛围成功掳获了众天仙的心。

碧霞元君不禁隐隐对金光道人的天庭之行有了一丝不祥的预感。

二人正说间,瑶姬带了鲟雪随黄魔、大翳、鸟木田三人一同前来告别。丧母的鲟雪当然要回琉璃宫安葬母亲,瑶姬也因丧姐之痛要回去一看,黄魔三人担心三峡有失,因此也要需离开。

岳山震帝对鲟雪安慰、嘱咐一番,送五人离去。

这五人才走,秦广王与东海龙王也来告辞,这二人本身功法深厚,又有众仙相助,伤势已然复原。岳山震帝知他们一个人担心森罗城众手下遭到冥灵夜叉的报复,一个人有大片海域要管理,因此也不挽留,这二人也双双告辞离去。

送走了秦广王与东海龙王,五岳众神正要返回岱庙,丹青幻客忽然上前辞行。众人大奇,难道这丹青幻客仍要回他的神笔峰闭关自守,不理仙魔纷争?一问之下,那丹青幻客却是要上天追查假百啖的来历,誓替师妹报仇。

此行甚是危险,然而众人苦劝不住,只得任丹青幻客离开。

此时的瞽目神弓已从众人口中得知了秋无风的近况,急欲一见,见众人纷纷告辞,于是也拜别五岳众仙与百花、百草仙子们,前往五花山寻旧主一聚。而霹雳大仙听说金刚铁掌上了五花山,也很想见一见师兄的隔世传人,因此与瞽目神弓相偕前往。

眼见这些人一个个相继离去,五岳帝君与百花、百草仙子们挽留不住,不禁叹息不已,只得默祝大家能够早日重聚。

嘈杂半日,天已入夜,便在那繁星闪现的寥廓夜空,忽然间霞光骤现、彩云重重,如天河倾泄般向着秦山顶上当头压来。

泰山群神大吃一惊,观这云气,非魔类所有,难道金光道人的天庭之行当真出了什么问题不成?

此刻不论魔兵、天兵,都有可能成为众人的敌人。岳山震帝急让百花、百草仙子避入元君祠,同时吩咐四位夫人各守一方,防备对方的攻击。

一切妥当,岳山震帝这才率五岳帝君腾云向上,迎面截住这队天兵。

彩云一敛,如波开浪分,无数旌旗刀枪壁垒般横排开来,当先一排神将现身阵前,却原来是二十八宿中的角木蛟、斗木豸、奎木狼、井木犴、牛金牛、鬼金羊、娄金狗、亢金龙。

这八员天将刚排开阵势,空中忽然祥云又现,第二拔天兵开到,却是雷部二十四神中的庞、刘、荀、毕、邓、辛、张、陶八位正神。

岳山震帝一看天庭人马气势庞大,不敢怠慢,急迎上前大声道:“岳山震帝在此恭迎,不知各位天神率兵来我泰山所为何故?”

奎木狼大步跨前,浑身铁甲哗棱棱作响,被寸长鬃毛所围裹着的圆眼一睁,不怒自威道:“各位帝君一向可好?却不知因何缘由对福、禄、寿三位老星君下此毒手?”

“什么?”五岳帝君一听俱是一愣,岳山震帝忙问道:“奎木狼,兹事体大,恕我罗嗦,福、禄、寿三位星君从我这里好端端地离去,却不知他们发生了什么事情?”

岳山震帝话音刚落,忽然一片祥云自下而上,直插入双方阵前,岳山震帝细看来人,却又是三十六天将中的纪雷刚、崔志旭、江飞捷、贺天祥。可见此番天庭派出的人马非同小可。而真正让五岳帝君大吃一惊的则是那纪雷刚、崔志旭、江飞捷怀中抱着的分明是福、禄、寿三位老星君的尸体。

这四人一来,雷部正神的队伍中立时传出哭声,一群童子奔出队前,却是随福、禄、寿三星前来泰山的一帮童子,这些童子来在纪雷刚、崔志旭、江飞捷面前,抱过三位老星君的尸体痛哭出声。

角木蛟也跨前一步,并立在奎木狼身旁,晃着头上独角喝问道:“五位帝君还有何话说?”

事已至此,岳山震帝镇定心神道:“三位老星君的意外让人心痛,然而事发突然,我等也是莫明其妙,此事究竟如何发生,还望各位详言。”

井木犴张开长了两根獠牙的血口冷笑道:“事情发生在你泰山之上,你来问谁?”

二十八宿个个好斗,岳山震帝并不介意井木犴的咄咄逼人,将目光注向四位天将。

贺天祥将手中如意、芴板、长拐交与身后天兵保管,拉起一名哭泣的童子道:“你将当时的情况再说一遍。”

那童子止了哭声,转目光望向岳山震帝,眼中深含恨意道:“我们随着三位老星君离开泰山,刚要返回天庭,半空中忽然刺出三支飞剑,可怜三位老星君不习武技,立时便着了毒手。我等见那剑厉害,不敢抵抗,舍命逃走,天可怜见,这才逃过一劫。”

童子说罢,贺天祥双手环抱胸前低眉道:“我也不信五位帝君会做出这等事来,倘真是五位所为,凭这些童子的身手,断难逃股厄运,然而我们四人细查三位老星君遇害之处,离岱庙不足百里,尚未离开泰山范围,倘有三位之多的魔人暗藏山中,以五位帝君的本领怎会毫无察觉?”

岳山震帝摇头叹息道:“是我等疏忽了!”

鬼金羊一旁听了,冷笑道:“分明是你等怀恨天庭,以此泄愤,却在这里假猩猩贼喊捉贼。”

岳山震帝望望众天将,难掩伤痛道:“仙界分裂,人所共惜,但人间散仙也非那愚昧野蛮之辈,事情发生在泰山,我等难辞其咎,请给我三天时间,我定将查明真相,对此事做个交待,免去仙界自残。”

“一言为定!”贺天祥趁纪雷刚、崔志旭、江飞捷拦阻蠢蠢欲动的奎木狼等人时快速与岳山震帝约定道:“一炁星君大人本命我等请诸位上天庭一趟,如今帝君既如此说,我便斗胆代一炁星君大人与帝君作个约定,只要五岳众仙不与反叛天庭的九天沆瀣一气,三天之内,天庭不会对泰山发出一兵一卒。”

此次天兵来势汹汹,岂是“请”字那么简单?听贺天祥一说,岳山震帝心领神会,点头道:“多谢各位成全。”

尽管角木蛟等人反对,贺天祥仍是下令收兵。庞、刘、荀、毕、邓、辛、张、陶八位神将自始至终一言不发,听得双方达成协定,立时率领人马离去,角木蛟等人见状,也只好无奈收兵。

听五位帝君讲述完事情经过,在场的各位夫人们俱是心情沉重,这倒不是担心天兵来犯,而是因为三位老星君之死。福、禄、寿三位老星君为人随和,与仙界众仙都有不错的交情,众人都为失去这几位长者而心痛。

“我说一炁星君哪里有这般好心,要与五岳众仙议和,却原来藏着这么歹毒的阴谋。”南岳夫人气愤填膺,忍不住率先向一炁星君发难。

“我看不像!”应元真人看着妻子道:“一炁星君真正的大敌仍是阿修罗,他来联络五岳,纵不能得逞,但值此内忧外患之际,他没必要四处树敌。”

“未必!”嵩山大帝截住应元真人的话头道:“贺天祥的话已经讲得很明白,那一炁星君担心咱们与九天联手,事实上咱们的确是在这样做。以一炁星君的狠毒,既不能为他所用,必会想办法除去隐患,免得将来后悔。只是他不该用此手段,白白害了三位老星君。”

“我觉得此事不像是一炁星君所为。”后土夫人提出反对意见道:“三位老星君虽非位尊权贵之人,但他们的为人在天际众星中却最是谦祥不过,若有人敢打他们的主意,定会激起众怒,一炁星君行事不会如此不计后果。”

“弟妹的话言之有理。”陈抟老祖点头赞同道:“一炁星君现在已贵为天主,他的一举一动都瞒不过众天神的眼目,若他想通过旁人下手,什么人有此狠心,能对三老下得了这个毒手?”

“不错。”恒岳神君点头道:“只要能查出杀害三老之人,不难猜到幕后主谋。”

“是这个道理。”嵩岳夫人同丈夫嵩山大帝火爆的性格迥然不同,顺着恒岳神君的思绪分析道:“能在咱们眼皮底下大肆杀戮而不惊动旁人,这些凶手的法力至少应与你我相仿,才有可能锁闭空间,阻断泰山众仙的耳目。天界虽然能者无数,但大多为人正派,其余能胜过五岳帝君而又具歹心者少之又少。”

众人听言暗自点头之际,碧霞元君提醒道:“那个挑起仙界内乱的假太孛如何?”

陈抟老祖想想道:“那个假太孛先后数次出手,都是神龙见首不见尾,以他的本领,的确胜过咱们,只是此次行凶无迹可寻,不似他一贯的疯癫作风。”

“是啊。”岳山震帝一直在听众人议论,直到这时才开口道:“听那童子所言,只见到三把剑倏现倏隐,收发随意。观三老伤口,也的确为剑所伤,而非凝出的幻影玄功。真剑若想达到如此神奇的境地,必要修到与人心意相同才行,天庭中哪些人的剑是具此威力的?”

“剑?”恒岳神君与后土夫人同时一震,二人眼前浮现出三把同样若隐若现的剑影。

听得他们夫妇低呼出声,众人忙发问道:“你们见过这样的剑?”

“见过。”后土夫人点头承认道:“不仅见过,而且就在这泰山之上。”

恒岳神君的目光也一下子变得警惕起来,一边放出神波查看正在元君祠中休息的百花、百草仙子安危,一边开口道:“没想到他还在这里。”

“谁?”

见了恒岳神君如此表情,众人情知事态重大,俱提高了警惕。

后土夫人二次道出了清风欲伤瞽目神弓的详细经过。

此事众人都已听说,但一来不是亲身经历,二来以为清风已走,在魔兵围攻的重压下都未能对此事引起足够重视,直到此刻,众人才真正体会到了当时清风在泰山上制造的恐怖气氛。

“我去通知百花、百草仙子们,着她们小心。”

碧霞元君说完刚要走,岳山震帝叫住了妻子道:“以百花仙子和百草仙子们的本领,纵是防范也无济于事,徒增恐慌,还是夫人多费心,加强对她们的保护为是。”

碧霞元君听丈夫说得有理,点点头没再出声。

众人目光再次集中在恒岳神君与后土夫人身上,在场众人中只有他们与羊妖正面交锋过,因此在此刻,这二人的话最具权威。

后土夫人压住心中震撼道:“当时那妖还只能在近身处凝结成剑形方能远击,但若杀害三老之人是他,那么他不仅已从瞽目神弓那一箭的伤痛中恢复过来,而且更加精进,达到了伤人于无形的可怕境地。”

南岳夫人怀疑道:“但那羊妖和三老无冤无仇,挑起五岳与天庭的争端对他有什么好处?”

“他的目的不是为了挑起争端,”后土夫人难抑心中震荡道:“羊妖曾在地府与东海龙王交过手,因此东海龙王发现了羊妖的功力在不断增强中,秦广王拒此推断出羊妖已练成某种可吸取被害者功力的可怕邪功。”

一语既出,众人心中都蒙上了一层阴霾。那福、禄、寿三星虽不习武技,但本身仙功厚积,若有人想不冒风险夺人功力以为己用,此三老确是下手的最佳目标。

嵩山大帝仍是不信道:“羊妖若只是为了夺取功力,行凶时又何必遮遮掩掩?显然是不愿惊动咱们,难道他是为了隐瞒他的真实功力么?”

“不会,此事瞒得一时,又怎能长久,咱们迟早会发现三老的尸体,他又何必画蛇添足!”应元真人皱眉道:“凶手此举必定是仍有所图,如果真是羊妖下的手,难道是他仍有未完之事怕咱们阻挠?”

“不好!”众人突然间醒悟过来。那羊妖为了一箭之仇能从五行观直追到泰山,决不是那种肯善罢甘休之人,他一次没有得手,难保不会二次出手。杀死三老意在夺功,留下的目的分明仍是为了向瞽目神弓寻仇!从他临走时不肯罢休的神态来看,此妖多半没有离开泰山,而是伺机在侧寻找报复的机会,三老误打误撞,碰上了这个灾星,因此着了他的毒手。

由于魔兵重压,众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战事上,却没能料到另有敌人潜伏在侧,瞽目神弓与霹雳大仙俱与羊妖有“杀身”之仇,他们二人在毫无防备下,只怕会吃大亏。

岳山震帝不敢耽搁,留下恒岳神君与四位夫人一同守护泰山,他则率领陈抟老祖、应元真人、嵩山大帝沿瞽目神弓和霹雳大仙离开的方向直奔五花山天莲岭。

————

尽管经历了泰山大捷,霹雳大仙与瞽目神弓的心情却依然十分沉重。这二人一个借谈论金刚铁掌来怀念师兄,一个则在考虑老主人秋无风是否清楚女儿未来要面对的命运?

二人卓立云端,一边催云向前一边谈论着,眨眼间行程过半。然而就在此时,异样的感觉在瞽目神弓脑海一现。

这种感觉始出华山便曾有过,如今再次出现顿时引起了瞽目神弓的注意。

意测术一经发挥,瞽目神弓捕捉到了一丝熟悉的气息。

“道兄且先行一步,我尚有事须返转泰山。”瞽目神弓说话间缓下了飞行的速度。

霹雳大仙刚要发问,目光一触间收到了瞽目神弓用意测术传过来的信息。他心中一惊,表面却上不动声色道:“既如此,那我先行一步。”

两朵云刹那间分隔开来。

下方追踪之人稍一犹豫已被瞽目神弓锁定了目标。

霹雳大仙的云团很快消失在身后,瞽目神弓松了一口气。虽然他将独立面对危机,但这正是瞽目神弓心中的设想。

瞽目神弓此时已清楚地知道下方隐在土内伺机待发的正是羊妖清风。一旦到达五花山,包括秋霜雪在内,自己三人俱将成为此妖的攻击目标。

瞽目神弓暗暗庆幸清风选择了自己而非霹雳大仙,两番交手,他和对手都非常熟悉对方的底细,瞽目神弓有把握在保护好自己的同时把这只羊妖引上泰山,只有借助五岳帝君的力量,方有可能除此大敌。

眨眼间华山在即,敌人显然也明白机会稍纵即逝,骤然拉近了双方间的距离。

窒息般的危机感涌上心头,一支灵箭无声无影地在头顶凝成。

“当、当、当”接连三声脆响,瞽目神弓在射落三把神剑的同时,身如闪电穿越其它三支剑的包围直奔泰山。

清风那带着诡异眼神的小脸闪现在正前方,截断了瞽目神弓的道路。

“怎么,在土里钻得闷了,出来透透气?”瞽目神弓哈哈大笑起来。

清风冷冷回应道:“观你大破五行箭阵,我以为你的功力又有了突破,原来仍不过是唬人罢了。”稚气未脱的细嫩嗓音配上老成的威胁语气,倍显阴森。

瞽目神弓讥笑道:“原来你也会害怕?不好意思,让你失望了。”

“正相反!”清风脸上现出与他容貌极不协调的狠毒笑意道:“你虽然逃过了我的暗杀,不过我更喜欢这种面对面的痛快杀戮感觉。”

一语既罢,八把神剑同时在瞽目神弓身周闪现。

待瞽目神弓惊觉清风功力再次遽增时为时已晚。

八把剑同时没入瞽目神弓体内,尸体仰面栽下山谷。

一招得手,清风脸上得意的笑容一现而没,一道光晕自剑身传入手中,他“啊”的低呼出声,心知上当。

“叮”地一声大响,一点炫芒在急凝而成的护身神波上骤然闪现,事发突然,这清风虽然应变极快,却仍是被射得倒跌回去。

再看瞽目神弓身形栽落的地方,与匡庐隐士外形完全不同的一个形象现出身来,黑衣黑裤,连头也用黑布包了起来,在初临的夜幕下如幽灵般神秘可怕。

至此清风才看到了自己大敌的真正面目。

见这招败中求胜仍伤不了对手,瞽目神弓心知此妖已决非自己的力量所能抵敌。趁清风被射落的瞬间,元神越过对手,直奔近在咫尺的岱庙。

冷笑声自后传来,一柄剑从无到有,在眼前骤现成形。清风的神剑已再不受距离的限制!

如自残般向着剑锋撞去的瞽目神弓刹不住势,眼睁睁看着剑尖充斥了视野所及的全部范围。

神剑向后移去,一只捏在剑锋上的手掌现出形来,以瞽目神弓意测术的神妙,仍是没有发现这只手从何而来。仅仅一瞥之间,没有半点防备,窒息感瞬间直冲脑门,瞽目神弓的元神失去了意识。

见阴辇迪带了云王回来,五行七猛俱都松了一口气,雨王虽觉难以置信,但看着活生生的云王,也只得暗叹自己当时过于自大,而错失了报仇的良机。

此后一连二天,阴辇迪闭关不出,手把手教导云王重修魔功。

这一日,在北昆仑无所事事的五行七猛忽然被阴辇迪召唤至百卉宫大殿。

见众人都在惊奇地打量着气质完全改变的云王,阴辇迪十分开心,哈哈笑道:“危机即是转机,云王受伤过重记忆全失,却因而引发体内潜质,短短两天突破以往境界,修炼速度之快便是我也没有料到。”

五行七猛面面相觑,将目光集中在雨王身上,雨王则低头不语。

站在阴辇迪身侧的云王一头雾水道:“看大家表情,似乎这位姑娘与我有所关联,莫非我的伤另有隐情?”

众人不知阴辇迪对云王负伤做过什么解释,只好回头不语。

阴辇迪不答云王问话,面容一转严肃地道:“云王已然死过一回,过往一切将随着他的记忆消失而烟消云散,从今而后,你们大家只可善与,不得生恶。”

五行七猛除雨王外,其余人均唯喏应是。云王一皱眉道:“迪帅,此中别有原因,非是你所说我遇敌负伤。心病当须心医,倘不能解其症结,乱仍将生,属下记忆虽失,却不愿糊涂一生。”

众人一听大讶,一个人纵然失去记忆,但潜在的本性当不会丢失,然而面前的云王对着阴辇迪侃侃而言,尽管主仆有别,却仍能保持自有的态势,坚持自己的主见,这不是以往那个云王所具有的胆识。

被云王逼问,阴辇迪并不为忤,只苦笑道:“此事非三言两语说得清楚,也不宜当众多谈,你只要知道,你的确负她良多便是。”

“是!”云王口头应着,眉尖锁紧,显示正在苦苦思索,却又哪里能想得起来,于是转对雨王抱拳致谦道:“听迪帅一说,我知以往必做过愧对姑娘的事,现在虽然记不起来,但姑娘放心,在下决不是那推卸责任的人。”

众人一听哭笑不得。以云王的为人,竟能说出这种滑天下之大稽的话,岂不可笑,但偏是此时的云王一脸诚恳,决不似做伪的表情。

“闭嘴!”雨王一向视过往经历为奇耻大辱,听那云王当着众人的面说起来没完没了,登时气得脸都青了。

阴辇迪见这二人又起争端,怒斥道:“如今仙界内乱已成,大魔王随时可能会传令攻打天庭,然而泰山一役,却显出你们的功力远欠火候,要知道五行箭和天威八法可任意组合,其结合后的威力可成倍增长,之所以会战败,全在汝等心意不一,到如今仍要执迷不悟吗?”

五行八猛一听俱低头不语。阴辇迪怒哼道:“大战将临,你们八人间却始终无法心意相通,发挥不出天威八法的至高威力。现我已决定以本身功力促成八王合壁,只是你们再不能抛开个人恩怨,合壁失败,便是玉石俱焚的结果!我敢冒这个险吗?”

良久无语后,雨王暗叹一口气道:“诚如迪帅所言,一切恩怨已随过去的云王一同逝去,雨儿也盼复活的是八王猛将中真正的云王,雨儿的好二哥。”

雨王话含机锋,无奈现在的云王对过往全然不知,只苦笑一声没有言语。

“既如此,随我来。”见倔强的雨王总算妥协,阴辇迪率领五行八猛直沉入地,向北昆仑底潜去。

就在北昆仑极深之地,隐藏着一个如锅形般的小小空间,不知阴辇迪什么时候开辟的这样一间秘所,若非有人带路,绝难察觉。

众人进入后,阴辇迪用法力封闭空间,立使本已隐密的处所成为绝境,纵然无人护法,也不虑外人打扰,可见阴辇迪对今日之事早有准备。

在阴辇迪示意下,五行箭在外圈,八王在内,围绕着阴辇迪形成一个外疏内密的双环,恰符五行八卦之要。

云王静静地坐在当地,渐入忘我之境。这时一股力道涌入体内,迷迷糊糊中,他只觉大力裹协着自己的元神蒸腾欲飞,如入青云。

这种力量对于渐入佳境的云王,来得恰到时候,使得全力行功的云王有一种突破的兴奋感,全身魔功汩汩流动,随心所欲,如入化境,不由越发用力起来,这一催发,兴奋的感觉更是强劲,头脑也越来越被那逐渐涨大的强大魔力推升进入一种眩晕般的朦胧状态,只知全力施为,再不考虑其它。

拼命摧发功力之际,云王脑中忽然一亮,有如目睹般清晰地“看”到了室中景况。

此事来得突然而不可思议,云王受惊之下思绪暂时摆脱昏沉,正欲查询原因,脑中已轰地一声,所有失去的记忆如冰封解冻,一齐呈现在眼前,恢复了瞽目神弓本来的思维。

“啊!”微一错愕间,瞽目神弓已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却原来当日自己是被阴辇迪所救,却又被他抹去记忆后封入云王体内,强行重塑了另一个云王。

阴辇迪的目的当然是为了这刻的“八法归一”。只不过阴辇迪没有想到的是由于功力的极度提升,竟使得瞽目神弓突破了魔功禁锢,于关键时刻恢复了本来面目。

这一清醒,瞽目神弓立时惊讶地发现自己的元神竟是在雷王体内!意测术更是清晰地把握住了雷王身体的每一缕行功景况,那是一种与云王阴柔之法完全相悖的阳刚大法,这二种无法融合的力道在体内同时运行,在迫出了云、雷二王全部潜力的同时,也如两把激烈交锋的利剑,其结果势必会将云、雷二王一并绞碎。

瞽目神弓大吃一惊,这个发现与阴辇迪事先所言的结果完全相反!

阴辇迪为什么要说谎?他没有理由亲手杀死自己一手栽培出来的八王猛将。

瞽目神弓正思考之际,意测术再次把握到了另一道功法,这是完全不同于云、雷大法的刀雨魔功,与此同时,瞽目神弓发现元神已被力道裹协着进入了冰王的体内…

眨眼之间,瞽目神弓的元神在八具躯体中轮番转了一圈,且其势不停,带着愈来愈烈的巨大力量进入了第二个轮回。

至此瞽目神弓完全清楚了阴辇迪的险恶用心。

借助意测术,瞽目神弓清晰地把握住了天威八法每一种功法的神髓,这八种功法各具极大威力,一旦融合,立时石破天惊。

然而可惜的是八种功法阴阳不融,刚柔不济,令这套极具可怕威力的天威八法根本无法同修,硬要强练只会令修行者玉石俱焚,身魂俱灭。既使强如阴辇迪这样的魔道大家也无法自行融合天威八法的强大魔力,而要另辟蹊径。

八王猛将便是阴辇迪精心培育出的药灶,而五行箭则是练炉的丹火!

道理一通,瞽目神弓立知陷身生死边缘之际,八法展开,如一道狂卷的强劲旋风,凭自己的力量根本没有办法让它停下,纵然不情愿,也只能随着这股大力被动运转,最终被阴辇迪抽干法力,魂飞魄散。

生死倏关,瞽目神弓意测术全力展开,搜寻并引导元神穿行在八法尚未完全融合的间隙内,同时拼命收敛功力,希望能从天威八法的旋涡中退出身来。然而一番挣扎的结果却是行动越来越艰难。

明明缺了云王一角,天威八法为什么还能够融合?

代表云王的自己根本仍被卷在其中没有脱身!

瞽目神弓暗叫不妙,经过前期铺垫,天威八法已如附骨之蛆般混入自己的元神,或许只有舍弃这一身功力,才有可能从这场浩劫中生存下来。

当断即断,瞽目神弓猛地发力将全部功力悉数迫出,在那一股大力如洪水般随着八法的快速流动急旋而去的同时元神拼命向着漩涡下方逸去。

“轰”地一声,得到瞽目神弓法力的天威八法完全融合为一体,产生的巨大能量如狂涛般涌向中央阴辇迪处。如正经历暴风洗理的狭小秘室刹那间变得寂静无声。

“成功了!”险险被卷走的瞽目神弓一阵惊喜,巨大的虚脱感涌上心头,他失去了一切意识。

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候,瞽目神弓渐渐清醒过来,意测术随心而动,发现室内已是空空如也。

阴辇迪与五行神箭早已不知去向,只留下八王躯体化成的堆堆灰烬还围成一圈保持着诡异与恐怖。

此时的瞽目神弓,如一束在风中跳动的火苗,元神因缺失功力而随时面临枯竭的危险,但意测术却如与生俱来般让他在最虚弱的时候仍能保持清晰的观察与判断能力。瞽目神弓至此才体会到了师父当年不先授法力而让自己苦修意测术的用意。

然而现在的意测术却只能让瞽目神弓痛苦地认识到:他的元神已没有能力穿透上方的厚重地层回到外面的世界!

如今瞽目神弓的元神已因耗力过巨而不能自生,若找不到寄存的元身进行修养,只怕过不了二个时辰便会幻灭。

看着已成灰烬的八王躯体,瞽目神弓苦笑出声,如今山穷水尽,除非能在短短两个时辰内找到维持元神存活的法力来源,否则八王的归宿便是自己的榜样。

无论道法、魔法,哪种大法可以在短短两个时辰之内修成正果?

匡庐神技、天威八法遂一在瞽目神弓脑中过滤,却无一可行。

不怕死的瞽目神弓至此也感受到了死亡的凄凉,现实的影响力是远远大于人们所自以为拥有的承受力的,坚强的瞽目神弓开始认命、向着命运屈服。

绝望中,放弃努力的瞽目神弓开始想念起师父、师姐,想念起自己屡受挫折的劳碌一生,想起师父苦苦钻研千年无果却被自己一朝领悟的无影神射。这一切犹如昨日,越来越清晰地在脑海闪现,瞽目神弓嘴角露出了笑容,他在借着这份温馨的怀念来祭奠自己即将耗尽的生命。

一支灵箭,在瞽目神弓脑中闪过无影神射术之际悄然凝结而成。

处在濒死迷幻状态下的瞽目神弓突然间被吓了一跳,直到这时他才反应过来,似幻似真中,一支无影神箭正无声无息地悬挂室中。

难道是幻觉?但在这一片黑暗的室中,意测术感知的一切便当是现实中的一切!

决不可能!无影神箭需要有强大的功力作后盾,即使在泰山,自己也是在百花、百草仙子的全力支援下才让那时灵时不灵的神射术发挥出了强大威力。但现在濒临绝境的自己凭什么可以再创奇迹?

想起泰山一战,瞽目神弓脑中忽然一阵惊喜,当时自己以意测之术将满山长箭悉数控制,也从而有幸借助众仙之力一窥无影神射的全貌。那时自己以为真正把握到了匡庐箭法的神髓,但如今看来,一直被自己认为修炼至化境的意测术才是一座被真正忽略的宝藏。

意测术既能控制真实的长箭,便也当能控制无影神箭!

瞽目神弓终于意识到,自己已经拥有了对抗一切强敌的资本!意测术和无影神射的结合,已令他攀升上仙家宗师级地位。

只是可惜,这次悟道发生在即将死亡前的一刻,不然瞽目神弓又怎会被迫入现时的绝境?

脑中一阵眩晕,意测术中的事物也开始变得若隐若现,瞽目神弓苦笑一声刚要撤去灵箭的刹那,一个想法忽然在脑中闪现,他以最后的力量驱动元神钻入了灵箭之中。

天地刹那间变得透明起来,在不受实力操控的灵箭中,大地也如幻境般变得不真实,意测术如箭般穿透地层,瞽目神弓意外地发现就在不远处,一个强大到无法测知底蕴的巨大力场正横亘脚下。

载着瞽目神弓元神的灵箭一掉头,向着那个未知的世界冲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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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花山上,秋无风听说随女儿到来的竟是老哥哥千手剑侠的家人,喜出望外,亲自着人下厨做饭,并安排人为张氏一家收拾好住宿房间。

张氏主仆在秋无风的全程陪同安慰下,饱经恐惧的心终于因人性的温暖而放松下来,吃过饭后四人很快困倦袭来,各自回屋进入梦乡。

安置好张氏主仆一家,秋无风急去探望风丝丝。

服下千霖草的风丝丝呼吸恢复正常,红扑扑的脸蛋上纵在酣睡中仍挂出一丝娇羞的笑意,仿在梦中正向情人撒娇。

看着风丝丝如此乖巧的睡姿,秋无风心中怜爱荡漾。

一直守护在风姑姑身旁的秋霜雪察觉父亲心意,起身道:“我也倦了,爹爹既在这里,我便去休息一会儿。”

秋无风岂不知女儿的用意,心道:“这丫头长大了。”

疼爱地看看女儿,秋无风道:“让她睡吧。”嘱咐丫环好好照顾风丝丝后,偕女儿离开房间。

虽说与女儿只是短短的分离,但自秋霜雪太阴圣女的身份被揭破后,秋无风便觉得女儿身上充满了神秘。就拿今日来说,不到半夜功夫,女儿手上突然多了一枚神秘的蓝钻古戒。做为一个凡人,秋无风知道自己已经与女儿生活在了两个天地,然而做为一个父亲,他心中深深地关注着女儿身上的每一个变化。

出了房门,未待秋无风详问女儿北昆仑之行,有人来报,“金刚铁掌请寨主前往。”

自打女儿归来,金钢铁掌便回屋休息。此刻秋无风听得好友醒来,心中十分高兴,暂让女儿回房,他一个人来在了金刚铁掌休息的房间。

两个老友虽说在山上已经相处多日,但直到此刻才有机会畅谈离别。

“老哥哥,你终于醒了,可担心死我了。”

听秋无风挂念,金刚铁掌哈哈一笑道:“些许伤痛,何足挂齿。”

金刚铁掌虽然这么说,但秋无风却知金刚铁掌必定痛不欲生,否则以他刚烈的个性,不会偌长时间躲入房中不出,正因为他不愿旁人看出他苦痛时的软弱,才避不见人,此刻纵表现得豪放,但谁能知道他真正承受着的又是什么呢?

秋无风了解金刚铁掌的个性,不一昧表示关心,直接发问道:“当晚除千手剑侠外,其余人俱未能逃过那条蛇妖的毒手,老哥哥又是如何逃出生天的?”

金刚铁掌把牙一咬道:“我迟早要活剥了那条蛇的皮。”说话间鼻中吭出一道怒气,隔几喷在秋无风手上,秋无风竟觉如被火炙,以他修为的沉稳,居然也差点跳将起来。

“老哥哥莫要伤心。”秋无风眼射奇光道:“你不觉得你身上有所变化吗?”

见秋无风望着自己的眼光有些奇怪,金刚铁掌眼前忽然现出冉冉面吞食自己内脏不成时被烧焦的面容,疑惑道:“我明明记得被那蛇吸去腑脏而亡,但不知为何又忽然活了过来,如今你这一说,果然是有点奇怪。”

“噢?”听金刚铁掌似乎想起什么,秋无风目露询问之色。

“自我上山以来,一直如在梦中,每凡醒来,便觉腹中滚烫难耐,似藏了一个大火球,吐吐不出,灭灭不掉,令人痛不欲生…”

说到这里,金刚铁掌忽然若有所思,“哧”一声将胸前衣衫撕裂,肚皮上一道通长的红色肉纹赫然呈现在二人眼前。

“这是怎么回事?”

秋无风面露微笑道:“果然如此。”说话间将傲剑山庄中人的际遇一一讲了出来,最后道:“看老哥哥情形,必也有一番仙缘在等待着你。”

金刚铁掌默默将撕裂的衣衫裹回身上,沉吟片刻道:“只是不知救我的这个恩人如今又在哪里,为何却又将我弃在荒野,以致连当面向他致谢的机会都不给我。”说着露出了遗憾的神情。

“高人行事,往往施恩不图报,老哥哥又何必介怀呢?倒是你当考虑如何利用这份机缘。”

“说得对!”金刚铁掌浓眉一扬,露出豪爽本性,抬臂胸前双拳一握,感受一下那种澍勃的力量后笑道:“以往我总是低估对手的实力,昨夜却是高估了那几个妖人,那一通大战,将腹中火气迫得向全身蔓延开来,反减轻了痛苦的感觉,纵然身上滚烫,却也非以往般不能忍受了。”

“这就是了。”秋无风欣然道:“千手剑侠老哥哥也说过,你体内这股力量尚要在他之上,只怕你将来的能力远不止昨夜一战所表现的那样。”

金刚铁掌听得哈哈笑道:“果真如此,便是我的造化。不过就目前而言,我要想达到千手剑侠那种程度,只怕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说罢沉思道:“我虽每有出人处,却都在不经意间流露,便如适才忽然感觉到你要从风姑娘房中出来,因而能及时着人截住了你,只是这种力量如何能想用便用?真是伤人脑筋。”

金刚铁掌一代强者,秋无风当然明白他把握不了自我时的难受心情,笑着安慰道:“欲速则不达,老哥哥等不得水到渠成的一天吗?”

“是我太执着了。”金刚铁掌呵呵一笑,抛开这个话题道:“你山庄中人都已上山了吗?”

“我已派人四处寻找,只是一直没有他们的消息。”

“当日双方首领俱没能逃股厄运,想来不会有人去为难这些下人们,说不定此刻他们已得到你在五花山举旗的信息,正兼程赶来。”

秋无风呵呵一笑,他心中何其不是希望如此。

“还有千手剑侠。”金刚铁掌继续道:“这个老伙计既然成仙,他的行踪却非你我所能揣测的了。”

“敬垒曾向陈镜瓶问及他爷爷的消息,据他说当时陈镜瓶的表情古怪,因此他很是替爷爷担心。”秋无风分析道:“但昨夜乾天神龙肯定地谈到了山庄中人各有一番际遇。想想你我,每逢危机时刻却也总是转机出现的时候。千手剑侠老哥哥既已成仙,想来必有天眷。”

“那么你的际遇又在哪里?”金刚铁掌打趣道:“霜雪给你的仙果你送了人,莫不成你的际遇却在风姑娘身上?”

秋无风又是一笑默然,这回他却是不好意思开口,只因他心中想着的正是要与风丝丝携手人间、举案齐眉,这话却如何说得出口。

金刚铁掌看出了秋无风的心思,不愿老朋友难堪,转了话题道:“我孤身一人,无牵无累,因此暂时还不想离开。鄢墟城中那帮妖人此番虽败,却必不肯善罢甘休,不破除这个威胁,五花山的势力难以向外发展,你下一步打算怎么走?”

这正是秋无风目前最担心的事,金刚铁掌讲得乐观,事实上,若不能去除鄢墟城的威胁,别说发展,连生存都成问题。金刚铁掌主动声明留下,正是要秋无风在考虑战事时将他的因素也一并考虑在内,五花山与鄢墟城的力量并不均衡,有了金刚铁掌的加盟,再加上秋霜雪,秋无风总算有了点可堪与妖人抗衡的资本。

“五花山一向在鄢墟城留有暗探,如今却断了联系,我屡次派人前往,也是无一返还,不知敌情便难以做出应对,霜雪是山上唯一去过城中的人,我一直没机会向她问个究竟。”秋无风说着,命人去叫女儿前来。

一进屋,秋霜雪的目光便停留在了金刚铁掌身上。

“伯伯你醒了!”秋霜雪喜道:“看伯伯全身气蕴隐成一体,与初见你时的情形大不相同,想来伯伯已然练化腹中力量,侄女向你道喜了。”

听秋霜雪这一说,金刚铁掌更加肯定了夜里一战对自己非祸是福,哈哈一笑道:“是啊,活动一番,全身清爽多了。”

让女儿坐下,秋无风问道:“霜雪你昨日进城可有什么发现?”

秋无霜脸一红道:“爹爹和金刚铁掌伯伯也看到了,现聚在鄢墟城中的已非一般匪类,而是一帮妖孽在作祟。为首的金罗公子,也就是那个假楚环城,本是上界邪星下世,且不论他功法高低,只凶星下界便已暗示着人间被卷入了一场无法避免的浩劫。”

说到这里,秋霜雪忽然想到若这是天意,那么自己这个圣女下凡又算什么?按老祖谶言,自己才是真正的灾星,金罗下界只不过是天界示警罢了。

秋霜雪正思想间,一抬头见父亲与金刚铁掌都在奇怪地看着自己,这才惊醒过来,忙接着道:“至于其他妖人,你们昨晚已经全见到了”。

秋无风见秋霜雪面容一变,已知她心中有事,撇开敌情担心地道:“霜雪,你在城中可是遇上什么变故?”

知瞒不过父亲,秋霜雪道:“孩儿险险落入那金罗公子设下的圈套中,幸蒙陈抟老祖搭救,才能平安归来。”

秋无风与金刚铁掌对视一眼,以五岳帝君的身份,在秋霜雪口中说来却是再自然不过。二人心中虽惊,好在已见怪不怪,秋霜雪既是圣女下凡,有百神护佑也就不足为奇了。

“霜雪,这一日间事事多变,爹爹一直未能问你…”秋无风正说间,忽然发现女儿望向金刚铁掌的眼中闪出了惊讶的神色。

秋无风岂不知面前二人已非凡辈,心中立时一惊道:“可是有事发生?”

秋霜雪与金刚铁掌的眼神一起转向了屋顶。

“不好!”金刚铁掌惊呼出声间,秋无风只觉眼前一花,已被迎面扑来的身形拥着,撞穿墙壁来在室外。

霞光骤现,秋霜雪身形向屋顶处升腾直上。然而人未起,无形神剑的剑芒已被一股巨大的气劲裹协住,无法向上伸展。

这是秋霜雪出道以来首遇,即使在以往仓皇逃窜之时,无形神剑也是无往不利,无人能缨其锋。

自知无法抵御剑上传来的强大压力,秋霜雪被迫退出屋外,整座房间立如一个盒子般被压入地面。

院子中央,秋无风在金刚铁掌与女儿秋霜雪的左右护卫下,面对面与一位全身白衣,现出形来的魔将对峙而立。

白衣魔将双手负后,略显瘦长的黄脸上隐现密匝胡根,两颊刀削般棱角硬直,只那内敛却闪烁骇人精光的双眼显示出他阴险而狡诈的个性。此时这员魔将摆出一副从容淡定的神态,毫不在意院中团团围上的众喽罗,目光扫向秋霜雪道:“你就是太阴圣女?”

见对方敢独身来犯,秋霜雪心知此人必定有些来历,于是点头应道:“不错,阁下如何称呼?”

白衣魔将淡淡道:“在下癸天魔,奉我家雷霆教主之命,请姑娘一行。”

秋霜雪心知这癸天魔采用的是先礼后兵之策。笑一声断然摇头道:“我与你家教主素不相识,请恕难从命。”

“早知你会如此!”癸天魔点点头。蓦然间,一道白影鬼魅般欺近秋霜雪身侧,鬼爪般的大手直抓向秋霜雪肩头。

秋霜雪早防到敌人会突袭,身形比那癸天魔更快,刹那间回旋出去,无形神剑舞出的霞光立时将癸天魔裹协进去。

剑芒绞处,白影消失。秋霜雪惊觉不妙间,金刚铁掌已呼一声从身侧扑击而过。

秋霜雪虽然惊讶金刚铁掌竟比自己先行一步察觉敌踪,却也知道了这位伯伯体内蕴藏仙机,实力犹在自己之上,纵未习仙术,但判断力却是极精准的。秋霜雪当下毫不迟疑,剑光绕体而过,顺金刚铁掌扑击的方面径直刺去。

熟悉的阻力感传来,秋霜雪已知终还是扼制住了对方这致命的一击。

暗呼一声侥幸,秋霜雪转身携父亲与伯伯的手二度与癸天魔对峙而立。

癸天魔闪着冷光的眼神注向金刚铁掌,显然是惊讶于此人竟能识破他鬼使神差般的身法。

“好!”癸天魔冷冷一点头,浑身白袍刹那间鼓了起来,无数劲力透体而出,顺西瓜般的袍体向外幅射而来,而癸天魔的身体则如立在火焰中般,立时显得跳跃而不真实起来。

满院喽罗登时惊呼出声,谁都看得出,这癸天魔立意速战速决,此番出手,必难应付。

惊呼声未停,满院霞光已然驱散午后初露的阴霾,秋霜雪的无形神剑如狂啸的巨龙般暴涨而出,癸天魔的气浪立时被撕开一道缺口,除了吹起一地尘土,再没有半分魔气。

二番交手,癸天魔早已将秋霜雪的功底摸清,根本未料到这必杀一击会被破掉,惊骇之余,癸天魔的眼看到了秋霜雪与金刚铁掌紧紧握在一起的双手。

“又是你!”癸天魔瞪向金刚铁掌的目光中闪出杀意。

金刚铁掌铜铃般的大眼寸步不让地迎上癸天魔的目光,不屑笑道:“是又怎么样?朋友,恐怕你今天要空跑一趟了。”

“未必!”癸天魔露出阴险本性道:“我道教化世人,本不愿滥杀无辜,无奈尔等愚顽不灵,今天我便血洗五花山,好教后人知道违抗我教教令的后果。”

颇有气势地挥挥手后,四周全无半点动静,癸天魔脸上的奸笑变得不自在起来,眼中闪出了疑惑的神色。

秋霜雪不知道癸天魔这又使的是什么厉害招数,凝神戒备。

“啊呀!”癸天魔忽然大叫一声,双手魔功骤发,直取地下。

“哗”地一声大响,秋霜雪和金刚铁掌护了秋无风向后急退之际,院内地面已被整个掀翻过来,腾飞的土屑中露出了无数白衣教众的尸体。

“好狠的手段!”癸天魔叫嚣间,目睹眼前惨景的山寨众人也被骇得发出一片惊呼。只见这些白衣教众仿如被什么猛兽咬死般,一个个面目全非,残肢断臂洒满一地。

风声袭来,暴怒中的癸天魔看也不看,一掌向来敌击去,啊地一声惨叫,可怜一名白衣教众被主子在不明就里下拍成了肉酱。

癸天魔这才知手下是被人丢过来的,忙顺方向回头去看,只见身后屋檐上不知何时蹲了一只似鸢非鸢的怪鸟,光天化日之下竟不知它从何而来。

见癸天魔怒视自己,那怪鸟大眼一眨,乏味道:“癸天魔,你这些白衣奴的肉一点也不合我的口味。”

“我却觉得味道好极了!”

众人注意力都被那只怪鸟吸引了去,猛地听到有人发言登时吓了一跳,一低头才发现檐下用来盛水的大缸旁趴了一只狮形怪兽,正捧着一个白衣教众的尸体在那里吸食腑脏。

这个情景已经够骇人了,然而“咔嚓咔嚓”的咀嚼声从后传来,众人忙回头,这次看到的却是一只长着巨形大嘴的独角怪兽,这怪物竟连话也顾不得说,自顾自在那里狼吞虎咽,一口咬下,连骨头也不肯吐出半块。

众人正看着这三个怪物吃惊之际,门旁、墙角、香炉下、院门间,怪兽一个接一个现出形来,或似龟,或如虎,纵是秋无风与金刚铁掌见多识广,也认不得半只。

“原来是神龙九子。”癸天魔却识得这些怪兽,恨恨道:“霹雳教与天龙族互不相犯,尔等何苦来坏我大事?”

癸天魔恼火,这些怪兽却全不把他当回事,屋檐上的怪鸟探嘴向下,冲屋檐下的狮形怪兽问道:“蚣蝮,你说这癸天魔的味道会不会比白衣奴好点?”

蚣蝮趴在水缸旁呵呵一笑道:“我觉得这些白衣奴的肉就很好吃,对那个癸天魔不大感兴趣。”说罢看看那只连皮带骨正在大嚼的独角怪兽道:“看来饕餮也没功夫,鸱吻,你还是问问睚眦吧。”

“别问我。”一只龙身豺首的怪兽圆睁怒目道:“老子没那闲情去吃吃喝喝,老子只想知道这癸天魔挨不挨得起揍。”一语既罢,睚眦的身形暴伸扑前,却一头撞在癸天魔气囊般刹那间鼓涨而起的白袍上,反弹回来。

癸天魔便借着这一撞之力抽身走人,眨眼间没了踪影。

“见过秋庄主!”赶走了癸天魔,九只怪兽忽然一齐来在秋无风身前施礼拜见。

秋无风听癸天魔称这几个怪兽为神龙九子,已隐隐猜到其中原因,忙还礼道:“蒙各位相救,秋某尚未向九位道谢。”

鸱吻立在最前道:“秋庄主客气了。你还不知我们姓名吧?”说着一一给秋无风介绍起来。

经过鸱吻的一番介绍,秋无风这才对神龙九子的脾性有了个大致了解。

这鸱吻似鸢,常爱眺望;赑屃似龟,最能负重;而狴犴如虎,专食奸恶之人;最像龙的是蒲牢,爱听音乐,长角的饕餮身形如狼,残忍贪吃;永远圆睁怒目的睚眦嗜杀好斗;椒图貌如螺蛙,最不起眼,却是最不畏死,若有人敢侵犯到它的领土,它为护巢会不死不休;剩下两个狮形怪兽,蚣蝮善水,狻猊善火。当真是龙生九子,各不相同。

秋无风见这神龙九子相貌奇特,各怀绝技,一时间喜上眉梢,依次挨个将九子拉了过来,把手抚拍,疼爱不已。

众喽罗见有神兽来助,也是欢欣鼓舞。消息传开,那些不当值的山卒纷纷涌来观看,把个山寨内院围了个水泄不通。

秋无风左手拉了鸱吻,右手拽着椒图,欢喜道:“你们父亲临走时曾言,送我个一生平安。我只当他是个祝福,却没想到他的用意在此。”

鸱吻也是十分开心,向秋无风道:“我们兄弟九个当年受人挑唆犯下大错,被父亲囚禁起来,此番能够脱身,全拜庄主所赐。父亲曾言,秋庄主人间王者,以凡人之躯对抗魔道,令人钦佩,我等兄弟若想建功立业,便当从此追随庄主,济世扶危,方可抵消当初所犯孽道。”

秋无风当然知道这是乾天神龙在替自己造势,转回话题道:“九位来得正是时候,山寨如今面临前所未有的危机,鄢墟城中妖患横行,说实话,你们不来,我还当真不知如何应付。”

“又是那个邪星。”睚眦瞪着大眼呼地窜出来道:“我这便下山将它撵走。”

“不急。”秋无风此时已知这睚眦性情暴烈、好勇斗狠,却未必真是金罗公子的对手,因此笑阻道:“你们既来在这里,我也就不用再怕那金罗公子前来捣乱,两军之争不可急于一时,秋某还是先替各位安排寝室好了。”

“这却不必。”赑屃爬在地上懒洋洋道:“我们兄弟闲散惯了,从来不喜登堂入室,这院落十分开阔,正合我的胃口。”说罢爬过一旁,便那样一只大龟般卧在当地闭目养神起来。

“庄主不用客气。”见秋无风呆看赑屃,鸱吻笑道:“赑屃说得对,我们兄弟确实是闲散惯了的,屋中憋闷,反不如室外自在。”说罢也跃身上屋,缩成一只小兽蹲在了屋檐上。

其余七兽也不多言,或贴身香炉,或嵌入水缸,各寻喜爱之所,而椒图最是古怪,一口叨上院门门环,变做了一只供人叩门用的小铜螺。只有饕餮保持原形,左闻闻,右嗅嗅,一头钻入厨房再不出来,倒把那些厨子老妈们吓得不轻。

秋无风与金刚铁掌看得摇头好笑,却也拿它们没有办法,只好听任其行。

调来一队人马清理了院内残尸,秋无内刚要入屋,金刚铁掌忽又惊道:“有人来了!”

秋霜雪一旁笑道:“是霹雳大仙前辈。”说罢腾身而去,不多时欢欢喜喜傍着一位豹眼圆睛的老者落入院中。

“爹爹、伯伯你们快来。”秋霜雪一落地便兴奋地叫道:“这就是霹雳大仙前辈,咱们再也不用怕那金罗公子了。”

霹雳大仙第一眼便看到了金刚铁掌,那身上散发着的熟悉的神纹暗火登时勾起了霹雳大仙对师兄的怀念,他难以抑制地向着金刚铁掌处大步跨去。

然而才走两步,霹雳大仙的眼神突然转向了路旁一个龟形石兽身上。院落刚刚经过修整,毁坏的物件已然搬走,尚未在院中另放摆设,因此那石兽孤零零地爬在当地,倍显突兀乍目。

“这不是…”霹雳大仙难以置信,但眼见为实,又不能不信,脸上不由露出犹疑神色。

“霹雳老儿。”石兽的头忽然活转了来,开口招呼道:“不认识老朋友了么?”

霹雳大仙终于发现了院中玄机,目光在屋檐、墙角、门楣各处转了一圈哈哈笑道:“我说那癸天魔因何在山外迟疑不前,原来你们九个怪物在这里。”

化做石兽的赑屃不以为然,秋霜雪却吃了一惊道:“怎么,那个癸天魔还没走么?”

霹雳大仙道:“我入山时恰见那癸天魔潜伏山外,我怕他会对山寨不利,于是暗中靠近察探,不料被他察觉,癸天魔见行迹暴露,这才离开。”

“可惜被他跑了。”秋霜雪恨恨地一跺脚。

“走了也好!”霹雳大仙道:“这癸天魔魔功深厚,当真动手,咱们也未必能留得下他。况且雷霆教下十大天干魔,十二地支魔,个个都不是好惹的,白袍教主更是法力通天,连阿修罗尚要称他一声大哥,这个马蜂窝还是不捅为妙。”

这时秋无风与金刚铁掌已然迎了过来,双方见礼后霹雳大仙拉住金刚铁掌的手频频点头,却是半晌无语。

见霹雳大仙又在伤感,秋霜雪一旁笑道:“金刚铁掌伯伯,你与霹雳大仙前辈长得果然有几分相像,定是前世有缘,不然你怎么会成为霹雳大仙前辈的师侄?”

“不对!”霹雳大仙摇摇头冲金刚铁掌认真道:“师兄不仅仅是将他的道法传予了你,而是将他的生命延续在你的身上,你不是我的师侄,你是师兄的化身,若你不反对,我准备带你入天界拜见老师,只有老师赤火老祖的盖世神通,才能全面唤醒你体内潜藏的道法,令二师兄的神火重现人间。”

霹雳大仙此语一出,金刚铁掌登时喜出望外,拍额道:“谢天谢地,总算知道了恩公的姓名。”

秋无风虽不知道那赤火老祖是什么来头,但见霹雳大仙对他如此尊崇,必定是位了不起的人物,金刚铁掌若能得赤火老祖传授艺业,当真是一步登天,心中不由得替老朋友感到高兴,当下招呼二人入屋再叙。

此时天将入夜,五花山上亮起灯火,处处热闹升腾之际,却又见一团祥云从空降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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