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节 魔种大成(下)
战败后的癸天魔成了孤家寡人,离了五花山地界后径奔南海。然而行不多远,前方暗影飘忽,辄无隐诡异的面孔忽然呈现眼前。
“辄帅来得正好。”癸天魔一见大喜,忙上前拜见。
辄无隐嘿嘿一笑道:“癸天魔,瞧你灰头土脸,莫不是吃了败仗?”
“唉!”癸天魔恨恨吐出一口气道:“我奉教主之命去向大魔王奏报三仙岛战况,本拟捎带擒了秋霜雪那个丫头以为进见之礼,不意神龙九子突然在山上现形,攻了我个出其不意。”
“你果然是在打秋霜雪的主意。”辄无隐突然间冷哼一声,话中竟隐隐带出杀机。
癸天魔听辄无隐语气不善,十分奇怪,问道:“难道大魔王不是也有意要拿她来挟制阴魔的弟子么?”
辄无隐点点头,突然间又哈哈一笑,换了副神态道:“原来你还不知道。”
“知道什么?”癸天魔一时间有点莫名其妙起来。
辄无隐嘿嘿笑着,身形向癸天魔靠来。
癸天魔当辄无隐会说出个什么秘密,正要侧耳倾听,却不料剑光突现。剧痛由胸入脑,癸天魔稀里糊涂做了辄无隐的剑下亡魂。
“想要挟我?”辄无隐冷笑一声露出本来面目,却是小道童清风。
看着癸天魔的尸体载落云端,清风哈哈一笑刚要收剑,忽觉杀气从四面八方漫卷而来,无形却有实,刹那间攫住了清风的四肢。
这清风却是刚刚从泰山外逃出来的。直到此刻,他仍在为泰山脚下发生的一幕心惊。若非被那只巨手捏住的是幻影,连自己的神剑也几要不保,而清风甚至连对方的真实面目也没有看到。他被来人所表现出的神通所惊,再不敢逞强,迅速逃离泰山。
然而此妖的韧性也是极强,才离险境,竟又转向五花山继续寻仇。也算癸天魔命中当绝,遇上这个灾星,然而清风万没料到在他击杀癸天魔后竟再一次遇上了自己无法撷抗的大敌。
“辄无隐!”清风惊叫出声,这个感觉与在石室中被辄无隐抓住时的感觉太像了。
清风早已被辄无隐打怕了,自从发现了宝剑中的秘密,他便拟好了对付辄无隐的办法,岂料对方魔功之高,仍是远远超出他的想象,尚未见面已然成了对方手中的俘虏。
致命的危机感从后袭来,清风本来还想欺对方不知宝剑的厉害,要以神剑术斩杀辄无隐,然而来人一上手便要取自己性命,清风心知再装下去只会自己害了自己。
想到这里,剑上白光一现,清风被困的身形忽然挣脱束缚,回身一掌正拍在袭向他脑后的一道魔风上。
哈哈一笑,清风借着这一击之力飞速前窜,眨眼前突出杀气的包围,逃命去也。
清风刚走,一个若有若无半透明状的人影现出形来。此人弯腰细细检视过癸天魔的尸体后将头转向清风消失的方向道:“原来你有夺人功力的本领,怪不得会令我料敌失误,若不将你除去,将来必为后患。”透明人说着一掌拍出,将癸天魔的尸体化掉后,他那怪异的身影也渐趋透明,终又消失不见。
一种莫名的慌乱自半透明人消失处开始迅速向南迁移。草不动,树不摇,然而百兽突然狂窜起奔,已归巢的鸟儿也夜间惊飞,所有的动物都如面临灭顶之灾般失去了自制。这无比的慌乱如洪峰急涌,一泻千里,很快便来在数千里外的一条大河边。
这条大河水面虽宽,但流速却不急,柔美清澈的水流一波波隐现微纹,偶尔冲在石上溅起的水花在星月下呈现点点波鳞,与周围宁静的自然草木和谐交融,一切都是这样的怡人。
大河还是这条大河,但下一刻间,它的美好似乎突然间消失了,无数鱼儿摆尾乱蹦,拼命弹出水面,仿佛岸上才是它们真正向往的家,大河的宁静整个被打乱了。
这种喧嚣也只不过是刹那间事,一转眼,一切都静止了下来,连那河面的鳞光也不再闪耀,整条大河失去生命力般凝结成一条白色的冰链。
哗啦翠响,一个小道童迸裂坚冰,从四溅的冰屑中闪电窜出,向南疾窜而下。
这道童正是清风,他屡次败在辄无隐手中,早成惊弓之鸟,一见类似于辄无隐发出的无形杀气,便将来人误认为是辄无隐。
这清风也是极具韧性的狠毒角色,虽然适才靠宝剑中癸天魔的功力才侥幸逃过一劫,但他心下却仍是不甘,料到敌人会随后追来,因此潜身水中,要杀对方一个出其不意。
清风想得虽好,可万没想到以他五行大法第四重的神奇功力,几已与水化为一体,仍是没能躲过对方的灵觉,差点被冰封在大河之中。
至此清风一败涂地,彻底打消了反扑的念头。为了保命,此回再逃当真是疾如流星,迅若闪电,眨眼间已跨越无数座大山。然而令清风惊骇的是自打暴露身份的那一刻起,对手的杀气便有如附骨之蛆,难以抛却,奔逃良久,压力不但不减,反越来越烈。
清风这下惊骇异常,知道对方速度不在自己之下,这样盲目逃窜,最终恐难脱毒手。想到这里,清风不再犹疑,一头向地面扎了下去。
时近七月十五,月儿圆了大半,明亮的月光正照在下方一片枯木林上,那无数的枯枝便有如获得生命般根根立起,箭刺般伸向空中。
慌乱中的清风没有注意到下方木枝的变化,就在他即将入土,祈盼凭土行术摆脱敌人追杀的瞬间,异变突生,静止的枯枝如利剑般窜长而出。
“不可!”一个道人闪电现身,然而已迟了一步,毫无防备的清风在下冲的巨大惯性下,连惨叫声都来不及发出,已像只刺猬般被无数利枝扎穿在树上。
空中惊雷炸响,三股大力交织争斗在一起,产生的巨大余波向四面散开,将枯木岭周围的山头一举削平。
道人见来敌如此厉害,忙放下查看清风的心思,急速升空与伙伴们会合一处。
这样,三个道人便在枯木岭上空一字排开,挡住来敌去路。三人中位于左侧的一位相貌清奇的年轻道人,看着对面出现的仅可辩别轮廓的半透明人,问中间一位面容深邃苍古的灰衣道人:“枯木师兄,你可认识此妖?”
枯木道人摇头不答,于是年轻道人向立于右侧的道人问道:“烈焰师兄,你久在天界,可曾听人谈及此妖?”
最右侧的烈焰真人脸形方正,头戴道冠,一派昂然正气。听年轻道人问自己,也是摇头道:“我从不曾听得魔界何时又出了这样一个厉害人物,金光兄,你还是直接问这个妖人好了。”
金光道人哈哈一笑,抬腿间横跨百丈,来在半透明的妖人面前略一点头道:“恕在下眼拙,朋友如何称呼?”
那妖倒也客气,还礼道:“好说,在下无影魔。金光兄与烈焰兄果然不愧是太乙金仙,如此气度令人心折。”
听对方话中半字不提枯木道人,金光道人一皱眉道:“朋友果然是来者不善。”
无影魔嘿嘿一笑道:“羊妖既死,在下也没兴趣再向二位讨教,至于那个欺师叛祖的败类,我压根就没瞧他入眼。”说罢大笑离去。
见无影魔去远,枯木道人一声长叹便要入林。金光道人急道:“枯木师兄,你竟识不穿他的激将之计么?”
“是啊,枯木道兄。”烈焰真人也道:“当年你有勇气摆脱魔道,如今竟连面对它的胆量也没有了么?”
“二位不用再说了,我是不会随你们去玄天宫的。”枯木道人身形虽然停了下来,却不回头,叹道:“当年蒙三清老祖感召,我弃魔从道,至今也并不为自己的所为后悔,只是道中有魔,魔中有道,我已勘破世情,不愿再被卷入那些无谓的争斗中去。如今羊妖已死,太阴圣女与他是连精双体,势必受到牵连,老祖谶言已破,转机很可能便应在你们此次与一炁星君的争斗中,良机稍纵即逝,你们还是速去为妙。”
“怪我一时没有拦住师兄。”金光道人叹息道:“羊妖死不足惜,只是可怜了我那小师妹!”
然而事已至此,金光道人与烈焰真人也是无计可施,只得拜别枯木,折返天界。
送走了两位金仙,枯木道人一回身,忽然发现那本已被串死在枯枝上的小道清风正瞪着一对骇人黄瞳看着自己。
“啊呀!”枯木道人这一惊非同小可,再想反应已来不及,一柄利剑从枯木岭上一棵大树的树心贯射而出,满山枯枝刹那间碎做断柴洒满地面,鲜血从枯木道人的七窍中渗了出来。
清风在树裂的刹那一飘身落下地面。看着奄奄一息的枯木道人,清风笑道:“你将元神留在树身,借这满山枯枝来为你克敌,却怎知我精通木行之术,这些朽木又岂能伤我?看在你赠我功力的份上,给你一个痛快了断。”说罢一剑刺入了枯木道人心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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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花山上,因四位帝君到访的喜悦转眼间又被瞽目神弓的逝世掩盖。
看着被岳山震帝带来的尸体,秋无风难过得说不上说来。十年间,自己与瞽目神弓名为主仆,实是兄弟,而自己更是直到如今才知道这位老仆便是当年叱咤武林的火眼神射,只为了报恩,他竟隐姓埋名来在自己身边,十年间甘心为奴,默默地保护着自己,此等义举,感天动地。
金刚铁掌心中也不好受,只能排排秋无风肩膀,以示安慰。这二人沉痛不语,那边秋霜雪却早已忍不住哭出声来。
霹雳大仙后悔的直跺脚道:“瞽目贤侄发现了羊妖行踪,怕那妖会对霜雪不利,着我前来五花山报讯,他则引羊妖返回泰山,要借五位帝君之力将其除去,我一时糊涂,认为他与此妖交过手,最不济也可自保,竟让他孤身涉险,以至酿成悲剧,我愧对于他,愧对于匡庐老友啊。”
“老弟不必自责。”陈抟老祖开口道:“以瞽目贤侄在泰山的表现,他的功力断不会输给羊妖,只是羊妖吸取了福、禄、寿三位星君的仙力,瞽目贤侄定是料敌不准,才会遭了毒手。”
福、禄、寿三仙在世人眼中何其神圣,哪一个世人不将福、禄、寿视做生存的根本意义?如今众人闻此噩耗,立感天地变色,消息传开,整个天莲岭立时笼罩在一种风雨欲来前的巨大压抑气氛中。
秋无风抑住悲痛,邀请众人入内道:“事已至此,悲伤无益,各位大仙且请进屋再叙。”
“不用了!”嵩山大帝眼望星空道:“秋庄主一番好意,只是有人却偏不许你我安生片刻。”
秋无风顺嵩山大帝的目光望去,这才发现转瞬间空中已然风起云涌,五花山早已被层层厚重的黑云围困,只余了中央如同天井般直通苍穹的一条云洞,便在那云洞里,数条人影在坐井观天般仅现的几缕微弱星光陪衬下,游鱼般向下滑来。
“既然来了,咱们也该欢迎一下。”岳山震帝说罢,带着其他三位帝君腾云直上,截住来人道:“地幽星、地魔星、地伏星、地阴星、地奴星,你们五位这是要去哪里?”
被岳山震帝截住去路,空中五道人影煞止身形,当先一位长相猥琐,身着红衣的汉子施礼道:“没想到四位帝君也在这里,我们五人乃是奉了一炁星君大人之令,来请太阴圣女上天。”
岳山震帝听得一皱眉道:“怎么,崔天刚等人没有回天庭么?”
地幽星脸上露出为难之色道:“崔将军已将三日约定之事禀报星君大人,星君大人也不愿为难各位帝君,因而命小弟等人直接来请太阴圣女入天庭一见。”
“这么说我要多谢一炁星君的好意了。”岳山震帝讥讽道:“一炁星君不是瞧不起三清老祖,一直想取而代之么?什么时候对太清老祖的谶言看重起来了?”
见岳山震帝脸色不善,地幽星陪笑道:“星君大人也知太清老祖的谶言影响之大,仙魔两界无不对太阴圣女的一举一动加以注意,星君大人此番邀太阴圣女上天,确是出于一片热忱,既保护了太阴圣女安全,又可以想法找出三界转机所在。”
“保护?”听对方的话越说越虚伪,岳山震帝打断了地幽星的话头道;“各位的好意我代秋霜雪谢过了,只是太阴圣女自有天佑,却不劳一炁星君他老人家挂念了。”
地幽星见这岳山震帝不开脸,一皱眉道:“帝君这不是难为在下吗?你叫我们回去后如何向星君大人交待?”
岳山震帝哈哈一笑道:“素闻地煞星平日里便多与一炁星君交好,他不会为了这点小事便责怪各位吧。况且一炁星君说的是邀,既是邀人,客人到不到都属正常,地幽星君又何出此言呢?”
地幽星知道岳山震帝无论如何不会让步,索性将脸一板,嘿嘿笑道:“帝君一向识大体,您该不会值此仙魔开战之际挑发内战吧?”
岳山震帝寸步不让道:“阁下若识大体,就不该来此。”
话不投机,地幽星脸上敷衍的笑容完全消失了,冷笑道:“我只是不愿为了一个女子伤了双方的和气,帝君以为在下真的怕了你么?”
岳山震帝不屑道:“你当然不会怕我,你只不过是在拖延时间罢了。”
地幽星一怔道:“帝君何出此言?”
岳山震帝毫不掩饰道:“我知道此趟来的不止五位,实话告诉你们,五花山的实力今非昔比,有神龙九子在此护驾,你们若不希望自己的同伴成了他们的腹中食物,便把他们召回来。告辞!”
岳山震旁说罢,转身率三位帝君离去,留下了面面相觑的五个地煞星。
“瞧岳山震帝神态,只怕他所言非虚。”地奴星冲地幽星担心地道:“也不知地猖星他们怎么样了。”
地伏星也担忧道:“地猖星等人到现在还没回来,难道真的遭了那九个怪物的毒手?”
“不可能。”地魔星哼一声道:“给个天做胆,五花山也不敢随意杀害天庭中人,况且凭地猖星等人的本领,那神龙九子要吃他们只怕也不容易呢。”
“那为什么五花山上到现在仍然一点动静也没有?”地阴星也开口道:“咱们最好去接应一下。”
“不用了。”地阴星才说完,身后突然传来话声。五位地煞星登时被吓了一跳,一齐回头看时,只见一个身背长剑的小道童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站在了众人身后。
“你是什么人?”地幽星惊问道。
小道童嘻嘻一笑道:“当然是报信的人。”
“报信的人?”地幽星疑惑道:“替谁报信?”
“地猖星!”
小道童这地猖星三字一出口,五个地煞星俱是大吃一惊,凭这么一个稚气未脱的小道童,决不可能知道地猖星等人的行踪,他一定是五岳帝君派来的弟子。
想到这里,地幽星跨步上前,一把将道童提起喝问道:“地猖星他们在哪里?五岳老儿把他们怎么样了?”
其余四位地煞星只看到地幽星将小道童提了起来,然而一转眼,一柄利剑的剑尖自地幽星后心窝处透刺出来。
一脚将地幽星的尸体踢落云端,小道童桀桀笑道:“五岳老儿没把他们怎么样,只不过他们在阴曹地府有点寂寞,叫我来招各位去与他们会合。”
说话间,这个道童的眼睛已变得离奇地大,瞳仁中射出的黄芒更是充满了杀机。
四个地煞星至此才知这个小道童是妖非人,嗷一声吼,各自幻化出拿手的兵器便要前冲,却不料身后四柄宝剑凝结成形,悄无声息地刺入了四人后心。
轻易地收拾了五个地煞星,小道童刚要离开,空中突然战鼓擂鸣,无数天兵无将刹那间来在近前,将小道童围了个水泄不通。
云动处又是十名地煞星现出身来,当先一位顶盔贯甲的将军将手中长枪向前一点,逼住小道童道:“你这羊妖,我们地煞星与你有何怨仇,因何无缘无故害死我的十名同伴?”
小道童清风嘿嘿一笑道:“我也正想问你,我与你们无怨无仇,因何要算计于我?”
天将听得一愣,继而怒道:“真是贼喊捉贼,我们算计你什么了?”
清风小脸邪气一现,“你们明知那秋霜雪与我已成连精双体,却来掳掠她,难道不是为了算计我么?”
天将一听,这话倒也有些道理,正不知如何反驳,旁边一位身着红色战袍的大将跨步上前道:“地威星,少听他胡说八道,等我先擒下此妖再说。”说罢轮斧朝清风当头劈下。
“地暴星,且莫伤他。”听清风与秋霜雪已成连精双体,地威星立时想到若这清风一死,无异于间接害死了秋霜雪,因而出言阻止。
然而地威星话才出口,地暴星的大斧已正正地劈在了清风的脑门上。
“糟糕!”地威星才呼出口,一颗脑袋已然掉落脚下,三滚两滚在云端翻腾几下,呼地掉下云去。
四围天兵无不惊呼出声,一片嘈杂中,地暴星的尸体噗嗵一声倒落云层,再看清风,毫发无伤地握着一柄斑谰古剑冷笑。
地威星大吃一惊,这才知清风已成不败金躯,绝不似表面看起来般好对付。
“大家一起上,擒住这个妖人。”地威星一声令下,眼前忽然闪现冷芒。
地威星识得厉害,长枪出手,霍地化作一条张牙舞爪的银龙缠向敌人,自己的真身急退,隐入了云层。
听到地威星的命令,其他八位地煞星君刚要上前,眼前光芒一闪,地威星的长枪已断作两截掉落尘埃,下一刻清风的身影已化作一道灰线扑近面前。
“小心!”地威星直至此刻才有机会向同伴发出警告,然而已经迟了,地满星、地遂星的尸体几乎是同一时间向云下摔去。
这下众天兵天将方才晓得厉害,不图伤敌,但求自保,一个个掐决念咒,风雷四起中无数兵器法宝被祭起空中。奈何那清风厉害得邪乎,身形窜动间仿似化出百人、千人,指挥飞剑绕着众天兵天将斩杀起来。
这哪里是对仗,分明是一场大屠杀。天兵天将的尸体如雨般向下掉去,令人触目惊心。
地威星眼见不敌,大喊撤退声中,率先向天门处逃去。
惨叫声一路不绝,眼看着天门在望,身后忽然没了动静。地威星急煞身形时,六把飞剑已分从上、下、左、右、前、后将他困死在核心。
“救命!”眼见生还无望,地威星禁不住心中恐惧,发出了绝望的呼救声。
飞剑并没有射来,清风那得意的笑声在身后响起道:“以往我对天兵天将敬畏有加,今日才知你们也不过如此。”
清风话音才落,耳中忽然听到了细微的嗤嗤声。才一愣神,那声音已由微转疾,眨眼间如风大作,“叮叮叮”一阵急鸣,六把神剑竟被一齐射落。
清风大吃一惊之际,已听得地威星叫道:“赵元帅救我!”
清风一抬头,一员黑盔黑甲,如铁塔转世般粗壮的黑面大汉已然挥舞双鞭从空而落,怒雷骤发般的双鞭直砸面门。
此人来势之猛,纵是清风练成不坏金身,也不敢轻易涉险,急忙举剑迎敌。
“当”一声大响,清风小小的身躯已被赵元帅挟下冲之力砸落云下。
“元帅救我!”地威星绝处逢生,喜出望外,向赵元帅身边奔来。赵元帅对地威星的呼叫不理不睬,一鞭照这奔来的地威星当头砸去。
“啊呀!”一声,地威星吓得才呼出声,眼前金星飞溅,一柄刚刚现出形来的飞剑被赵元帅一鞭砸中,横飞出去。
“好险!”地威星才惊呼逃过一劫之际,身后叮当声再起,回头却见玉面天王温琼正站在那里,双目炯炯放光,指挥着眉间飞出的一柄神剑护住了自己的后心。
“多谢二位元帅!”地威星话才出口,空中忽然有人叫道:“在这里了!”
地威星闻言抬头,原来是光华天王马元帅,只见马元帅额头神目睁开,一道光芒射入云雾,立时将隐在暗处的清风照得无所遁形。
“你就给我在这儿吧!”刀光骤闪,一个红面大汉刀如闪电,向清风拦腰横斩。地威星大喜出声,却原来马玉、赵宇、温琼、关霄,四位元帅一齐到来。
清风万没料到这四位元帅如此厉害,被那赵元帅一鞭打落,他还心有不甘,二度隐身急上,要取地威星性命,然而激战之间,体内忽然气血乱窜,大有按捺不住之势。
清风大吃一惊,知道这一日间吸取了太多的功力,尚未能有时间将其与本身功力融会贯通,被四位元帅一通狂打,立时在体内形成一股排斥的力量,若不及早静修化为己用,便有可能失去控制,变成噬体的毒火。
至此清风再不敢逞强,宝剑横架,借着关元帅那一刀之力滚落云头,鼠窜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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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江之中,苦苦等候川江圣母消息的翠莲万没想到等来的是这样一个噩耗。
虽只相处了短短几日,川江圣母那慈祥的面容却早已深印进翠莲心中。自傲剑山庄被攻破之日,浮影琉璃宫仿佛已成为她的第二个家,然而一转眼,亲人逝世的打击已再度降临。
强忍住心中的悲痛,乖巧的翠莲迎前扶住鲟雪道:“姐姐,你终于回来了。”
鲟雪显然不领这个情,带泪的眼睛看也不看翠莲,一把将对方扶上来的手臂推开,径直入屋去了。
送鲟雪归来的瑶姬目睹此景,只当鲟雪闹大小姐脾气,可怜她刚刚丧母,情绪上难免激动,安慰了翠莲几句,也便和鸟木田等人离开了。
瑶姬等人一走,偌大的浮影琉璃宫中立时显得异常清冷起来,翠莲不是没有一个人在这里呆过,但此时的悲凉气氛仿已渗透进宫中的每一个角落,触目俱是凄惶之状。
翠莲耐不住这凄凉的感觉,抹掉眼泪,来到鲟雪屋中。
再看鲟雪,侧立窗前,一言不发,窗外虽然不时有一尾尾大鱼游过,鲟雪的眼中却只是空空洞洞,恍然失神。
翠莲一入屋便被鲟雪的神情吓了一跳,上前安慰道:“鲟雪姐姐,你要节哀,圣母她老人家在时,每日与我念及的便是姐姐你的安危,倘你过分悲痛再生出个病来,圣母在天之灵又岂能安宁?”
鲟雪听人提及母亲,眼神霍地苏醒过来,眼泪哗一声如开闸洪水般泄下。然而哭不多久,突然怒指翠莲道:“亏你有脸提我母亲,若非你和你那灾星主子到来,川江中怎会发生这许多事情?到如今龙鱇哥哥生死未卜,我的母亲又遭此大劫,你怎么还有脸呆在这里?难道还嫌害我害得不够么?”
翠莲怎也未料到鲟雪会暴起发难,矛头真指自己,当下吓得呆了,被鳕雪一把推出屋外,心中苦不堪言,只好默默流着泪返回自己的房间。
坐在屋中,想着川江圣母在时对自己的种种照顾,翠莲忍不住伏床大哭起来,直哭到无力出声,这才止住悲伤,渐渐冷静下来,开始考虑自己的归宿。
鳕雪既然如此讨厌自己,自己在这浮影琉璃宫中也就呆不下去了。也不知小姐去了哪里,她一定以为我还在这里养伤,却想不到圣母她老人家已经遇难,只怕三五日也不见得会来,看来只好我去寻她了。
主意打定,翠莲抹抹眼泪起身去找鲟雪,纵然她再讨厌自己,临行道别之言还是要说一声的。
这翠莲也不想想,以她一介凡躯,漫说千山万水去找寻秋霜雪,便是眼下这浮影琉璃宫她也无法出去,然而寄人篱下的日子已是凄凉,看人眼色的日子就更不好过,翠莲是一个乖巧的丫头,前途再难,又怎会厚着脸皮呆在这里?
再次来在鲟雪屋前,翠莲只见屋门大开,急入内时,鲟雪早已不知所踪。翠莲这下大急,出门四处寻找,转遍了整个浮影琉璃宫,又哪里有鲟雪的影子?
一种不祥的预感升上心头,翠莲开口大叫道:“鲟雪姐姐!”
静夜的宫中,翠莲的呼叫声清晰得连自己听了都害怕,却只是不闻鲟雪的回声。
莫名的恐惧感窜上心头,翠莲一转身便要奔回屋去,却不料身后不知何时过来一个人,翠莲这一转身倒险险撞入来人的怀中。
这个人正巧出现在翠莲生出惧意的时候,不由得把一个小翠莲吓得“啊!”一声大叫起来。
来人一见,忙出声道:“孩子莫怕,怎么只有你一个人留在宫中?川江圣母去了哪里?”
听是一个慈祥妇人的声音,翠莲这才惧意稍退,仗着胆子抬头一看,只见面前站立了一位身着霞前的华贵妇人。
见这妇人相貌美丽,眼神清明,不像个坏人样,翠莲惊魂甫定,不由得伤情又起道:“川江圣母她老人家已被妖人害死,鳕雪姐姐也不知道去了哪里,我、我…”说到这里,翠莲不知该如何介绍自己的尴尬身份,忍不住又难过得大哭起来。
“孩子,你不用说了。”妇人看一眼翠莲,已然知道了川江中发生的一切,悔恨道:“我早便该先来这里,却被那一炁星君邀入天庭,老姐姐,妹妹来迟了。”
妇人叹罢,强抑悲痛,拉过翠莲的手道:“孩子,找你鲟雪姐姐的事便交给我来办吧。如今天庭正派人去五花山捉拿你家小姐,倘让他们知道你还在这里,定不会放过你,我还是先送你去瑶姬那里好了。”
听妇人此言,翠莲怎还不知对方好意,刚要道谢,突听妇人竖眉断喝道:“何方妖人,敢来这里捣乱?”
妇人话音刚落,一个头大身小、貌如婴儿的小侏儒现出形来,只见这个侏儒细细的手指如肉须一般柔若无骨,一双脚上只套了一对皮套,圆圆的竟似没脚,穿了一袭印花蓝底开襟,睡眼朦胧、如在梦游般离地三尺横飘过来。这个小侏儒不管从哪个角度看他都十分地不起眼,然而不看他时心里却又总丢不开,只觉有一股鬼气从那印象中散入心田,诡异之极,恐怖之极!
翠莲被这个侏儒吓了一跳,不自禁四向观望,想找退路,这时空中忽悠悠降下八个形状各异的妖魔鬼怪,将翠莲和妇人所立处围了个水泄不通。
“冥吞盎!”妇人一见这个侏儒现身,也是吃了一惊。
“好久不见,嫂子依然是这么漂亮。”冥吞盎阴恻恻地笑着,让人一看就知道他不怀好意。
“你来川江干什么?”妇女看看围在身周的八蜡灾神,一边思谋脱身之计一边向冥吞盎发问。
“九头蛟,你何必明知故问?”冥吞盎怪眼一翻道:“当年鸿蒙神鳄不肯归降阿修罗大魔王,大魔王不曾与他计较,已经算便宜了你们夫妇,没想到你们竟与一炁星君联成一气,想与大魔王为敌,当真不知死字是怎么写的么?”
九头蛟一皱眉道:“人各有志,不是每个人都没有气节的。”
冥吞盎阴恻恻一笑道:“好久不见,嫂子讲话依然是这么漂亮。”
九头蛟听得一皱眉之际,冥吞盎再次变脸道:“当年鸿蒙神鳄不肯归降阿修罗大魔王,大魔王不曾与他计较,已经算便宜了你们夫妇,没想到你们竟与一炁星君联成一气,想与大魔王为敌,当真不知死字是怎么写的么?”
九头蛟将脸一沉道:“冥吞盎,你莫非在戏弄与我?”
“戏弄你?”冥吞盎脸上露出古怪之色道:“你应当认为我会杀了你,你怎么会认为我在戏弄你?我今天是来要你命的。”
九头蛟冷冷一笑道:“盎帅行事一言可决,没必要一遍遍吓唬我这个妇道人家,这不大符合你的个性。”
“什么一遍遍?还两瓣瓣呢,我今天还真不是来吓唬你的。”冥吞盎说着忽然露出深思之态,然后恍然大悟道:“噢,刚才是我说错了,我想跟你说的是:你儿子迟早难逃鬼母手掌,你们夫妇也必定会死在我们魔界中人手上。”
“什么?”以冥吞盎的身份还带说错话的道理?九头蛟有点哭笑不得,鸠盘荼一口咬定儿子中的不是鬼母的血盅,而这冥吞盎却又说是!若鸠盘荼在说慌,那也起到了离间仙界中人的作用,而这冥吞盎承认鬼母下的毒手又是为了什么?如此急巴巴说出来反倒有点替一炁星君辩护的味道,用意太过明显,难道是魔界中人故布迷阵,以加深自己对一炁星君的怀疑?若如此,又怎会让冥吞盎如此身份之人来做这种滑稽之事?
九头蛟若有所思,出言试探道:“盎帅怎么会知道我要来川江?”
冥吞盎哈哈一笑道:“言多必失,我要说的话说完了,九头蛟,受死吧!”说罢一抬手,隔在两人之间的水域立时凝出一道蓝波。
冥吞盎说动手便动手,干脆得出乎九头蛟意料之外。九头蛟深知冥吞盎的厉害,哪敢同他接招,回手携了翠莲斜向窜出,另一只手一抬,一道玄波直袭右侧的食叶蝗。
食叶蝗人如其名,活脱脱一只站立的大蝗虫,背生双翅,连战衣也不披一件,便那样挥舞双刀迎上九头蛟。
玄波穿胸而过,而食叶蝗的双刀已当头劈来。九头蛟未料到食叶蝗会采取这种同归于尽的拼死打法,突围的步伐立时被这不要命的食叶蝗堵死,急避之间身后恶风不善。九头蛟背后呼一声又长出一颗头来,双眼乍睁之际,回手一掌印上扑来的铜头贼前胸。
“不好!”九头蛟一掌拍中铜头贼后立时惊叫出声,然而已经晚了,铜头贼的攻击并没有因为被九头蛟击中而受挫,手中双锤一齐砸上九头蛟后背。
“噗”地一大口鲜血喷出,九头蛟再次被砸回包围圈中,失手之下,翠莲立时被八蜡灾神中的啮根蜡擒去,发出一声惊呼。
九头蛟仔细回想适才一掌,明明拍中铜头贼,却是触掌如空,再看被自己玄波贯胸的食叶蝗,也是生龙活虎,哪里有半点受伤的迹象?
怎么会这样?九头蛟骇然欲绝,强忍巨痛认真打量二人,才发现在食叶蝗与铜头贼的额前,分别嵌了一颗奇怪的星石,再看八蜡灾神中的其它六位,一如二人,额前都嵌着一颗五彩星石。而抓住翠莲的啮根蜡,将手中双叉收了,只用那蠕虫般的丑陋身体将翠莲缠住,似乎根本没有要取翠莲性命的意思。
原来冥吞盎适才之言是说给翠莲听的。九头蛟忽然间明白过来,可惜已身负重伤,无力突围。
看九头蛟连连吐血,冥吞盎得意笑道:“凭你们夫妇也敢攀附一炁星君,和魔界为敌?告诉你,你儿子迟早难逃鬼母手掌,你们夫妇也必定会死在我们魔界中人手上。”
“闭嘴!”九头蛟岂肯就此认命,“呼”一声幻出九头十八臂,下体呈现出蛟龙真身,整个人立时长高数丈,从上向下俯瞰冥吞盎与八蜡灾神道:“少跟我说这种谎话,要杀我九头蛟,还没这么容易。”
冥吞盎呵呵一笑,抬指间八道光芒击向八蜡灾神额前星石,那八蜡灾神立如充气般长大起来,仍将九头蛟围了个寸步难行。
目睹冥吞盎此为,九头蛟心中更加有数,哈哈笑道:“原来是帮冒牌货。”说罢突然间九个头一齐向前冲出,一条龙身刹那间闪出九条身形,向四围散开。
一阵激烈的暴裂声中,九头蛟的八个身形在与八蜡灾神的碰撞中幻灭,但终于有一个身形利用其它身形缠住八蜡灾神之便,突出重围向外逸去。
“呼”一道流星掠过,冥吞盎的身形如电疾发,眨眼追上九头蛟,在九头蛟来不及回挡的瞬间哗地散作尘烟,裹上九头蛟身躯。
“哈哈哈…”一阵大笑从八蜡灾神的包围圈中传出,发现上当的冥吞盎悻悻地丢掉了幻作九头蛟的一袭衣衫,步回包围圈中怒对夺回翠莲的九头蛟道:“放掉金蟾侍女,她应该由我来外置,而不是你。”
翠莲此时已是惊魂不定,适才九头蛟用分身法吸引敌人注意,真身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啮根蜡手中将翠莲抢出。翠莲只当九头蛟要舍身相救自己,还没来得及感动,九头蛟一只手掌已压上她顶心,看那架势,哪里像救人,倒似要与她同归于尽。
挟制着翠莲的九头蛟一反平时慈祥之态,眼露凶芒冲冥吞盎哈哈笑道:“我身负重伤,早知无法快过你的身法,只不过你若敢杀我,只怕她也得陪我去死。”
见九头蛟以金蟾侍女的性命要协自己,冥吞盎做出大笑状道:“我看你是疯了,她的生死关我屁事。”
九头蛟细查冥吞盎神色,已知自己没有猜错,迟则生变,当下不再耽搁,手起掌落拍在翠莲天灵盖上,翠莲登时昏死过去。
冥吞盎一见大急,叫道:“住手,枉你是龙族真神,却来伤害无辜。”
九头蛟妄动真气,哇地又吐出一口鲜血,她却连嘴角的血迹也不擦抹,手掌仍按紧翠莲顶门冷笑道:“怎么,你舍不得了?放心,她还没死,若她死了,谁来给今日之事作证呢?”
“什么作证?”冥吞盎有点傻了。
看着冥吞盎那故作疑惑的表情,九头蛟讥讽道:“别演戏了,一炁星君是不是吩咐你要留下她的活口?”
冥吞盎笑道:“疯婆子,你胡说些什么?”
九头蛟冷笑一声道:“一炁星君知道我力劝丈夫退出仙魔之争,又暗中追查鳄儿中毒之事,才使出这个借刀杀人的毒计,既可以阻止真相败露,又可以令我丈夫与魔界结下死仇。我说得对么?盎帅?”说盎帅二字时九头蛟语气中已充满了不屑。
冥吞盎见九头蛟分析得头头是道,竟讶然反问起来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见对方终于承认,九头蛟哈哈笑道:“那魔界元帅冥吞盎的魔功何其深厚,岂是你这点雕虫小技可以比拟的?你纵能化出他的容貌,可惜却使不到他功力的十分之一。”
听九头蛟突然对自己大加藐视,假冥吞盎啐一声大骂道:“那冥吞盎算什么东西,有勇无谋,不过是一介匹夫罢了。”
九头蛟再次压抑不住地狂喷出一大口鲜血后勉力笑道:“口气不小,不知阁下又是哪位不敢露脸的真英雄?”
受此一激,假冥吞盎哼地一声道:“也好叫你死个明白,本人行不更名,坐不必姓,我就是…就是…”
说到这里,假冥吞盎忽然抓耳搔腮起来,竟似忘记了自己的姓名一般。
九头蛟期待的就是他这句话,然而呆等良久,那假冥吞盎急得满头大汗,却只是说不出来!
因遗忘名字而变得焦燥的假冥吞盎终于怒火中烧起来,双眼中霍地放出凶光,一指九头蛟大叫道:“你对我做了什么?我到底是谁?”
九头蛟好笑道:“你是谁我怎么知道,却来问我?”
假冥吞盎啊地一声大叫,眼中杀机陡现,失去理智般狂吼道:“都是你害得我成了这个样子,我要杀了你!”说罢呼一声径直扑向九头蛟,周围八颗星石俱是受他魔功所控,气机牵引下一起向九头蛟围攻上来。
九头蛟知对方情绪已然失控,多说无益,欺对方不敢违背一炁星君的命令,将手中翠莲向前一丢,欲借那挡得一挡的功夫来争取最后的一线生机。
然而九头蛟却没有料到翠莲身体撞向假冥吞盎的刹那,那假冥吞盎的身躯竟砰一声化作烟幕,电光石火般从金蟾身周漫过。九头蛟看得一惊之际,被那无数尘烟呼一声附上身来,手脚顿时动弹不得,眼睁睁看着从四面八方扑来的五彩星石贯入体内,八道大力直逼元神所在,九头蛟感到了生命在瞬间化做了飞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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赶走翠莲,鳕雪自己心中也是苦不堪言,秋霜雪纵是灾星,可自己同样也是害死母亲的元凶之一。尢为可恨的是那妖道清风,骗了自己不说,又杀死母亲,这个仇焉能不报?
鳕雪越想越气,心中恨意难平,当下提剑出了川江径奔仙霞山五行观。
夜中的五行观,早已不复往日生机,满观弟子散得一干二净,留下偌大的观院黑乎乎卧在那里,凄凉阴森。
鲟雪来在巨石之前,知道凭自己的本领根本进不得石室,于是仗剑呼道:“清风,你给我出来。”
呼喊数声全无动静,鲟雪气得一剑刺在石上,当地一声,由于用力过大,那剑竟被从中折断。
鲟雪将手中断剑向地上一丢,哇地哭出声道:“好,你不出来,我便在这里守着,终要取你性命为我母亲报仇。”
鳕雪正在伤心之际,忽听身后有人出声道:“你就是鳕雪?”
鳕雪一回头间惊呼起来:“辄无隐!”
呼声才止,鲟雪突然分辨出来的这个人与辄无隐终究有点不同,辄无隐若是黑夜化出的精灵,面前之人便是空气凝成的鬼怪,若有若无却同样的阴森可怖。
“你是什么妖怪?”鳕雪一提手中剑,才发现空空如也,不由暗恨自己性燥,如今却是连个防身的兵器也没有了。
“在下无影魔。”那妖用客气到令鳕雪吃惊的语气道:“鳕雪姑娘,你不是要找清风报杀母之仇么?”
“是又怎么样?”鳕雪一时摸不清无影魔的动机,只好反问一句。
无影魔嘿嘿一笑道:“正巧在下也要找他,咱们也算是同仇敌忾,便交个朋友吧。”
“谁要和你交朋友了。”鳕雪听此人要寻清风晦气,不知为何心中莫名着恼起来道:“我自替我娘报仇,与你有什么相干?”
“果然是女大不中留。”无影魔大笑出声道:“你与那羊妖是前世夫妻,有你在我手中,那羊妖自不会逃走,待我除去此妖,不正是替你娘报仇了么?”
“谁跟他是夫妻?”鳕雪一听这话,登时发起急来道:“你有本事自己去找他,别把我和他扯在一起。”说罢回身便要跑开。
身后响起笑声,无形的杀气席卷而来,鳕雪顿时动弹不得,被那股杀气卷上了大石顶上。无影魔嘿嘿笑道:“既然来了,又何必急着走呢?”
无影魔说着忽然敛了笑声,转身目注空际。
鳕雪先还要哭闹,见无影魔神态忽异,于是循他目光向远处望去,只见晨曦微露的天际白芒中,一点黑影自小及大,从远处空际斜飞而下。
“鳕雪!”来人远远地便已惊呼出声。
鳕雪一听声音便知是那个小鬼头清风,只是见对方看到自己时的震惊面容,她心中不由一阵迷惘,“难道这个羊妖真的在为我担心?”本拟好的许多骂人的脏话也便没有说出口。
听清风一口呼出鳕雪之名,无影魔呵呵笑道:“好一对恩爱鸳鸯,今天你若再逃,便去地狱里与她幽会好了。”
“好卑鄙的手段。”小道清风将一对羊眼霍地睁大,恶狠狠盯上无影魔道:“有种的放了她,与我大战三百回合。”
“怎么你现今才有种说这话么?”无影魔故做挑衅般望着清风,口中语气却向鳕雪道:“鳕雪姑娘,看你的小情人很关心你呢。”
鳕雪啐一声道:“羊妖,你用不着假仁假义,你害死我母亲,此仇不共戴天。”
清风明知无影魔是在戏弄自己和鳕雪,却仍是不自禁开口辩道:“当时情况迫不得已,我若不下手,你母亲会死得更惨,牵制之下,更可能所有的人都逃不出地府。”
“你胡说!”明知清风所言属实,鳕雪仍是哭骂道:“若不是你,我又怎么会被辄无隐掳走,我母亲也不会因此丧命,是你害得我家破人亡,如今还在这里狡辩。”
“说得好。”无影魔幸灾乐祸道:“鳕雪,你只要开口求我,我立即将这害死你母亲的凶手就地正法,你看如何?”
“放你妈的屁。”无影魔话音未落,清风的身形疾窜而起,却在扑近无影魔立身处丈外受阻骤停,如同飞蛾撞上了一个无形的蛛网。
“前一次让你侥幸逃脱,你以为还会有第二次机会吗?”无影魔见控制住清风,冷笑一声道:“二位,受死吧。”说着伸出毒掌,向着鳕雪面门一指点落。
鳕雪看不出无影魔这轻描淡写的一指有何玄机,但以此魔本领,绝对可以杀人于无形。自以为无幸之际,眼前突现三点寒星,三柄神剑从虚无中探出头来,直刺无影魔。
这个变故不仅鳕雪没有料到,那无影魔也未料到。灾难毫无征兆地突然显现,快到连眨眼的时间都没有。好个无影魔,不用掐决念咒,身形于剑芒闪现的同一时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回轮到清风大吃一惊,被禁锢的身形倏地恢复自由,扑前一把抓了鳕雪升向空中。脚下杀机凛冽,无影魔二度现形,却终是迟了一步,被二人逃出杀机的包围。
双方再次对立,俱是心中骇然。无影魔固然想不到清风另有神剑之技,清风却也惊骇于无影魔不仅能避过自己出其不意的杀招,更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施以反击,阻止了自己和鳕雪落入石室。
看着阻在石室前的无影魔,清风心知对方看准了自己的软肋,有了鳕雪这个累赘,除了面前这间石室,天下虽大,已没有能避开无影魔的地方。
鳕雪被清风牵着手端立空中,心中痛苦难决,清风的舍命相救已让她再不知该把这个小道童当做敌人还是朋友了。眼见危机未过,鳕雪暗自安慰自己道:“清风遭遇大敌,我怎可趁人之危对他不利?”这样一想,心中也便安定下来,暂且不语,静观事态发展。
无影魔连番失手,登时被激起凶性,发狠道:“小小妖孽也敢与魔界为敌,今天上天入地也要将你碎尸万段,替癸天奴报此大仇。”
清风羊眼不睁反眯,嘴角掠过一丝毫不逊色于无影魔的狠毒笑意道:“别吹牛,今天还说不定谁会逃呢。”
见清风也发起狠来,无影魔气极反笑,大指一竖道:“有种,但愿你的功力有你的口气这么硬。”
清风也张起双臂,如一只即将暴发的猛兽般道:“绝不会令阁下失望!”
双方到此说僵,无影魔身周气息无声自动,整个五行观如陷入无形烈焰之中,变得升腾而不真实起来,紧接着一切倏然静止,蒸腾的世界仿如从燃烧中一下浸入彻骨的冰寒,在这骤现的停顿中,无限的杀机犹如万马奔腾、席卷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