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节 重归一统(上)
看着跪倒一地的天兵天将,天帝面沉似水,方正的大脸罩上一层冰霜,冷冷地扫视众人一遍后才开口道:“四大元帅,你们兵逼天庭,莫非想造反不成?”
四大元帅没有想到天帝乍一复出,竟先拿他们开刀,马玉急忙申辩道:“启禀天帝,臣等此举实是事出有因…”
“闭嘴!”没等马玉把话说完,天帝已大怒道:“尔等身为天庭元帅,我万没想到你们会干出这等令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来,倘若魔界伺机而动,我天庭岂不要毁在你们几个蠢才手里?”
见天帝发怒,马玉登时低下头不敢言语。想想天帝的话不无道理,四大元帅也不由觉得自己的行为太过于莽撞。
幸好天帝并没有再为难四人,面容重归平静道:“乾天神龙、九天大帝,你们不是想脱离天庭的束缚吗?我今天成全你们,从今而后,你们的所作所为与天庭再没有任何瓜葛。”
此语一出,众皆哗然。乾天神龙本就独立惯了,除了震惊外倒也没什么,九天大帝却如被晴天霹雳击中一般,钧天大帝急忙叩首道:“天帝明察,我等只是以退为进,不愿天庭落入小人之手,却非真要背叛仙界。”
“胡说!”天帝怒道:“九天玄女失踪,再没人能约束得你们,我女儿刚刚遭劫,你们就为了权力之争起了内讧,如此行径,岂不令人心痛?”
天帝说着长吸了一口气,不知是因为提到了逝去的瑶台圣母而心痛还是为了强压怒火。不过他接下来的语气却已缓和不少道:“你们几个且先各回各宫,稍后我自有安排。”
九天大帝心叫冤枉,但见事情似乎尚有回旋余地,便也只是暗中叫屈,不再申辩,拜别天帝后和乾天神龙率人向天门外撤去。
见事态基本被压了下来,天帝面色总算好转了些,稍顿后对五岳群神道:“你们关心天界安危,前来增援,所为极是,如今既已事了,可自回修炼之地。至于百花仙子与百草仙子,北昆仑失陷,暂时在泰山安居,也算个不错的权益之策,你们也先走吧。”
岳山震帝代表五岳群神及百花、百草仙子们谢过天帝后却未转身,而是突然发问道:“太阴圣女已前往西昆仑求见天帝,天帝可曾见到过她?”
听岳山震帝发问,马玉忽然觉得岳山震帝话中隐隐透出一丝怀疑,他心中一动,偷偷睁开眉间神目望向天帝。
天帝似乎感应到了马玉神目的光芒,一双眼射出寒芒迎上马玉目光。马玉只觉天帝发冠上一块巨大的修饰美玉散出朦胧霞光,不仅阻止了旁人窥其身份,更随着天帝的目光侵袭过来,试图顺神目钻进自己脑海。
马玉吓得连忙闭上他那第三只眼。
其他众仙也体味出了岳山震帝话中含义,只是天帝身上充盈着的巨大氤氲仙气是为众人所再熟悉不过的。它不仅代表着旁人所无法假冒的强大实力,更代表一种正义,决非邪道魔功所能发出的正气。况且连具有神目的光华天王马玉都不吭声,别人谁还有资格提出异议?
天帝狠狠地瞪了一眼马玉后,这才转向岳山震帝皱眉道:“太阴圣女去了西昆仑吗?我没有遇到她。”
岳山震帝感觉到天帝话中有一些抵触情绪,即便他没有遇到过秋霜雪,也不必摆出这种漠不关心的冷淡态度,倒似恨不得一句话将这个话题揭过一旁。
明知天帝不悦,岳山震帝仍是继续追问道:“拙荆碧霞元君与您的外甥女瑶姬仙子怕太阴圣女有失,也随后去了西昆仑。”
“噢!”天帝冷笑道:“这么多人前往西昆仑,我怎么一个也没碰到?你们担心太阴圣女有失,把我的西昆仑圣地看成了什么地方?震帝讲出这种话,不是想让我负责你妻子的安危吧?”
岳山震帝见这天帝讲出的话中满是嘲讽,十分刻溥,不似以往为人,心中不由得更是起疑,但天帝既已一口咬定没见过众女,自己也拿他没有办法,当下只好辞别道:“天帝误会了,在下只是随口问问,这便告辞。”说着率领五岳群神及百花、百草仙子掉头向后退去。
见乾天神龙、九天大帝、五岳群神纷纷被谴走,一炁星君暗自得意,此虽权宜之计,但有了这个缓冲之机,便可以雷霆手段暗中下手,将所有反对自己的人统统除去,再不给这帮叛党有第二次聚集的机会。真不知阴辇迪是怎么办事的,竟连个小小的五岳也灭不掉。
一炁星君正在这里谋划毒计,耳中忽闻嘈杂之声大作,抬头看时,已经离开的乾天神龙和九天大帝正率了人潮水一般二次涌来。
“这帮贼子,居然当真反了!”天帝骂了一句,忽然发觉事情不对。再看九天大帝人马的后方,一丝黑云蔓延开来,刹那间染黑了半边天空,形成一片黑色的浪涛滚滚而来。
“魔兵,是魔界的兵马!”在场群星也看到了远处可怕的情景,登时轰一声乱做一团,虽然他们不止一次想过会有这么一天,但当灾难突然来临,尤其是来得如此猝不及防的时候,每员兵将都忘了自己的职责便是抵抗魔兵,只剩下措手不及下的慌乱。
在这节骨眼上,本应起到决定性作用的天帝却同样表现出一脸震骇,茫不知该如何调兵谴将,去组织起一道有效的防线。
“快,所有的人立即退往灵宵宝殿!”这个时候一炁星君忽然跳出来道:“四大元帅、五岳帝君,你们马上率领本部人马协助九天大帝挡住魔兵,掩护群神撤退。三十六天罡,即刻分散去召集天庭各殿守军,速到灵霄宝殿会合,共同抵抗魔兵。南斗六元、北斗七星,你们分别前往斗牛宫和赤火宫,邀请小三清及赤火老祖前来退敌。其余人随我撤!”
别说这一炁星君的话还真管用,本来乱作一团的天界群神突然间知道了下一步行动的方向,各司其职,按一炁星君所说行动起来。
马、赵、温、关四位元帅摆动战旗,二十八宿分领天兵排成一组组方阵,仿如垒起一道长堤准备迎接巨浪的拍击。
五岳帝君明知一炁星君使的是借刀杀人之计,但大局为重,却不迟疑。
岳山震帝吩咐百花仙子和百草仙子随天界众神先撤,他则率领五岳散仙来在四位元帅的身旁。
牡丹夫人知百花、百草仙子们功力低微,也不逞强,领了众仙子向后退去。
四位元帅和五岳帝君眼看着前方黑云迫近之际,身旁烈芒骤现。众人一侧头,却是太阳星君来在身旁。
再看这太阳星君,名震三界的烈日托阳剑已然出鞘,俊朗的面庞上沉着镇定。见众人向他望来,金乌公子微微一笑,神态潇洒,从容不迫。
众人看得一笑,紧绷的神经为之稍缓。正要再看前方之际,又是粉影一现,一个绝色女子出现在了金乌公子身旁。
金乌公子吃了一惊道:“太孛夫人,你怎么也来了这里?”
太孛夫人面色一红道:“公子援手之德,太孛还没有报答,今日与公子并肩作战,纵然太孛功力低微,也当为公子稍尽绵薄之力。”太孛夫人从未如此清楚地向人表达过自己的心意,几句话说完,脸已红至耳根,低头不再言语。
见太孛夫人值此关键时刻添乱,金乌公子心中懊恼,但瞧她这神情,只怕劝不走她,当下点头道:“等会儿交锋,你躲在我身后,万不可离开我百丈之外。”
太孛夫人听金乌公子居然没有赶自己走,当下喜出望外,猛点头表示同意,兴奋处竟如一个不谙世事的小丫头。
太孛夫人本来就是与太阴圣女齐名的大美女,只是一惯将自己包在一个冷酷的处表之内,此刻真情迸发,直如鲜花绽放,看得金乌公子也不由得呆了一呆。
再说前方的乾天神龙和九天大帝,未至天门便看到魔兵漫天扑来。他们情知不敌,急率兵回撤。直至见到严阵以待的天兵天将,满以为这是因为天帝重临,群神一统,要与魔界分一高下。岂知奔到近前才发现仍是同自己一同讨伐一炁星君的这帮老朋友们。虽然心中气馁,但毕竟不再是孤军作战,于是勒停人马,在二十八宿外另组方阵,一同迎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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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霞元君与瑶姬一路急飞,直奔西昆仑,眼看下方延绵的山界已映入眼帘,突然发现远处一道人影先她们一步没入了山中。
“马尾星官?”碧霞元君一眼认出了那个身影。
“西昆仑果然出事了!”瑶姬虽然没有失去一贯的镇静,但情绪已明显激动起来道:“外公、外婆若有个什么意外,我一定不会放过一炁星君。”
“咱们先躲起来。”碧霞元君知道对于瑶姬这样睿智的女孩来说,并不需要她去过分的担心和安慰。
二人隐入一团云中,随云团的飘动悄悄向北昆仑上空靠近。
两道人影自山中升起,弹丸般向着南天门方向飞去,转瞬不见踪影。
“不好。”碧霞元君与瑶姬同时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适才离去的二人中除了马尾星官,另一个人竟是身为天帝弟子的昆仑子!
“没想到昆仑子也与一炁星君勾结在了一起。”瑶姬虽然早就料到西昆仑有变,但心中始终对外公、外婆的神通抱着一丝幻想,如今见昆仑子竟与马尾星官一道离开,她的心突然间沉了下去,因而话中对昆仑子的那个师兄称呼也免掉了。
“他们肯就此离去,秋霜雪只怕已是凶多吉少。”碧霞元君此时真正后悔不该让秋霜雪离开自己身边,虽说秋霜雪神功已成,但昆仑子的厉害早在三千年前的仙魔大战中就已经是有目共睹的了。
顾不得再隐藏行踪,碧霞元君与瑶姬直飞山中,径奔瑶台。
此时的瑶台,山清水碧、故貌依然,但却已不见一丝生机,偌大的帝王宫殿里冷清得如同一座千年封藏的死城,连丫环、婆子也撞不见一个。
“好狠的手段!”瑶姬怎也料不到那个昔日看上去憨实敦厚的师兄竟会变成一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杀人魔王,难怪西昆仑上一丝风声也没有泄露出去。
“快找霜雪!”碧霞元君推一把发愣的瑶姬,当先展神通搜寻秋霜雪的踪迹。
二女正在山中四处寻找之际,一股强大到令人窒息的杀意漫野袭来,整个帝宫顿时浸入一片冰寒之中。
碧霞元君与瑶姬吃惊非小,如此强大的力量决非普通仙人所能拥有,莫非昆仑子去而复返?
二女刚做好应战的准备,已有人出现在了视野范围之内。
“四大天师?”碧霞元君与瑶姬几乎同时惊叫出声。
出现在二女面前的正是失踪多日的四大天师:张道陵、葛仙翁、许旌阳、丘弘济。只是此时的四大天师已然失去了平素的淡定从容,个个兵器在握,杀气腾腾。
四大天师见到宫中站着的竟是碧霞元君与瑶姬时也吃了一惊。张道陵道;“元君与瑶姬仙子怎在这里,昆仑子那个奸贼去了哪里?”
“原来你们也知道了昆仑子勾结一炁星君之事?”碧霞元君无奈道:“只可惜四位天师来迟一步,昆仑子已经和马尾星官离开了西昆仑。”
“糟糕,让这个贼人逃了。”丘弘济一跺脚之际,葛仙翁已道:“先救霜雪!”
碧霞元君和瑶姬听葛仙翁之言,似乎知道秋霜雪的下落,但见四人飞速转身,当下也顾不得问,跟在四人身后向殿外飞去。
二女却没有料到,四大天师带她们到达的地方竟是三界之中人人畏惧的仙家绝地:炼魔火眼!
看着这个已然空无一人的坳地,四大天师如斗败的公鸡般耷拉下了脑袋。
见了四人神情,碧霞元君已然猜到发生了什么事。
默然片刻,碧霞元君打起精神问道:“四位天师这些日子去了哪里?如今又怎会突然出现在西昆仑上?”
葛仙翁摇摇头道:“天庭事变当日,瑶台圣母已然预感到了她可能会有危险,因此命我四人即刻离开天庭,暗中保护秋霜雪,并嘱咐我四人切不可因一时的得失泄露行踪,一定要设法查清秋霜雪身上所暗藏的玄机,解开玉清老祖谶言的含义,保得天下安泰。”
葛仙翁说到这里,许旌阳一旁懊恼道:“我们只当瑶台圣母既知凶险,定会设法回避,却没料到事情的逆转快得惊人,等我们回过神来,一切已成定局。于是只好听从圣母当日安排,希翼能从秋霜雪身上打开缺口。”
这时丘弘济接过话题道:“我们一路跟踪秋霜雪来到西昆仑,先时也被昆仑子那个奸贼的鬼话蒙蔽,以为天帝果真已算定一切,正欣喜之际,却发现昆仑子带秋霜雪来的竟是这个火眼绝地,我们意识到事情不对,要待阻止时,许旌阳的神剑自动报警。秋霜雪听得响动,误将我们当做了敌人…”丘弘济说到这里看了一眼许旌阳。
许旌阳低头道:“我们四人来不及现身解释,又怕与秋霜雪硬拼之下有个伤亡,只好边架边退,却不料秋霜雪的神通已具天地变化之能,直将我们四人迫出千里之外这才收了剑气。”
“看来一切自有天意,这其中的玄机不是我们四个人可以解得开的。”一直盯着炼魔火眼凝思的张道陵开口道:“咱们虽然不了解炼魔火眼内的情况,但是以秋霜雪现时的功力,不至于很快便会发生意外,咱们或许还有机会!”
听张道陵这么一说,所有人登时都醒悟过来,脸上露出一丝希望。
碧霞元君谨慎问道:“炼魔火眼内的情况从来都不为人知,张天师你准备怎么做?”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张道陵说着,大步向火眼入口处迈去。
“等一下。”
听得呼声,张道陵停下脚步,岂知他一停步,瑶姬的身形却已越过他去,“我先入洞。”瑶姬说着,率先进入了洞中。
瑶姬当然知道炼魔火眼内危机重重,但审时度势,眼前六人中,以自己功力最低,若自己陷在洞中,旁人仍可想法打救,倘张道陵这等人物失陷洞中,自己却没有能力将他救出,况且昆仑子既会将秋霜雪骗入洞中,难保不会用同样的方法对付外公、外婆,于情于理,自己都应当担当起这探路的先锋。
瑶姬想到这些,于是出声叫住张道陵,自己则抢先一步,进入洞中。
张道陵并没防备瑶姬会做出这种牺牲的举动,顿时吃了一惊,这时碧霞元君也抢过身旁,二人都是一个想法,若瑶姬再出事,实对不起已落难的瑶台圣母。
想来瑶姬也知道洞中凶险,入洞止丈,身形便慢了下来,张道陵与碧霞元君急忙加速。眼见三人差一步就要并行,火舌一卷,登时将瑶姬的身形湮没。
碧霞元君一见火起,眼疾手快,霞带甩出,直卷向火海中瑶姬的站立之处。
带端翻卷,碧霞元君只觉着力处空空如也,她心中一惊,抖带尾迫退火舌,再看前方,瑶姬已然踪影全无。
“啊呀!”碧霞元君这一急非同小可,起身形就要扑入火海去寻瑶姬,却被张道陵一把拉住。
好个张天师,临事不乱,从瑶姬的消失上看出了火海实有迷宫之效,一把抓住碧霞元君的同时,回身向葛仙翁伸出了另一只手。
葛仙翁的见识不在张道陵之下,将身停在洞外,腰间丝带一扯,一端握在手中,另一端已甩向了张道陵。
碧霞元君被张道陵拉住,一回头刚要发问,张天师另一只手已一把抓住葛仙翁丢来的丝带。
“走!”张道陵喝一声,与碧霞元君手牵着手飞进了火眼深处。
葛仙翁施展仙术,丝带刹那间伸长了何止千丈,如一根纽带,保持着张道陵二人与洞外世界的联系。
碧霞元君被张道陵拉住,功力顺二人牵手外源源涌来,她明白了张天师的用意,将霞带舞开,触须般直探入火海未知深处,然而四处探查下,那瑶姬却只如蒸发了般,再找不到半点影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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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停止飞奔,沮丧低头的秋霜雪,白衣少年不疾不徐道:“我试过无数次了,却始终未能找到火眼的出口。”
秋霜雪眼中的泪都快流了下来,悲声道:“她们都在等我,我却如此无用。”
“给我讲讲外面发生的事好吗?”少年人忽然转了话题道:“天帝悲伤过度,给我传完功便消融在了火海之中,而我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外面的世界了。”
略叹一口气,秋霜雪理理杂乱的思绪,将自己满十六周岁以来短短数日间发生的巨变简要道来。
秋霜雪此时完全是出于一种无奈的心情,既然出不去,也只好走一步算一步,她讲着讲着,心思却不由得随着话语再一次回到了那个纷繁复杂的时势之中。然而当她梦呓般说完过往一切,再抬头时却“啊”一声惊呼起来。
再看眼前的少年,俊美的双眼中蕴满深沉的伤痛,神情于刹那间似乎老了十几岁,看上去竟成了一位中年人。
“你、你…”秋霜雪一时间惊讶得说不上话来。
“中年人”长长呼吸一口气,总算是忍住了眼中旋转欲滴的泪水。
“没什么!”说话的仍是面前这个人,但语调中那种突然而现的沧桑感已令他和先前判若两人。
秋霜雪惊讶地看着对方道:“一定发生了什么事,你的年龄仿佛一下老了许多,看上去和我爹爹的神情差不多了。”
中年人摇摇头没有言语,半晌后才道:“神仙是没有年龄的。”
“没有年龄?”秋霜雪好笑道:“没有年龄又哪里来的老神仙?”
“神仙的年龄是由他的心决定的。”这个中年人似乎真的从此变老了,语调沉重地道:“比如说陈抟老祖,他晚年得道,因为心老了,所以人也就老了。再比如说瑶台圣母——”说到瑶台圣母,中年人顿了一下这才又道:“若没有一副成熟的面容,又怎么能驾驭得了天界群神?”
“你是说——”秋霜雪醒悟过来道:“是你的心情让你变老了?”
中年人没有回答,而是闭上了眼睛,在他闭目的刹那,那种浸透骨髓的痛苦甚至令身周的火焰都要为之退避三舍。
秋霜雪猜到这个人的心情变化一定与自己适才的讲述有关,可是身为天帝的弟子,连天帝和帝后的逝去都没能打倒他,还有什么样的痛苦会令他如此无法承受?
秋霜雪直觉地感到面前之人与瑶台圣母间有着莫大的牵连。
“喂,我要讲的话讲完了,你也该谈谈你了吧?”秋霜雪被勾起了兴趣,暂时忘记了要冲出火眼的想法,探究起了这个中年人的身世。
“霜雪!”中年人突然以一种长辈的语气对秋霜雪道:“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这种情形秋霜雪在玄冰圣殿中已然经历过一次,她心知肚明,点头道:“好啊。”说罢静静地听中年人讲述起了他的故事。
“天地初分,仙魔混战,在魔界两宫争雄之际,仙界已渐渐归于灵宵殿天帝和帝后的一统之下。”
“天帝和帝后的确是才堪造世,尤其帝后羲和,虽是女儿家,其本领却盖压群神,尤在天帝之上,开殿立法,发派群神之事也多由帝后经手,虽千头万绪,但经帝后条条理顺,天地间渐呈一统繁荣的昌盛局面。”
“所有这一切使得群神对帝后的尊敬更甚天帝,可这也逐渐养成了帝后专横拔扈的个性,凡事都要凌驾于天帝之上,独断专行,不听人言。长此以往,使得群神微词颇多,也使得帝后与天帝间的关系由相濡以沫变为了形同陌路,全赖天帝为人随和,才保得天庭一团和气,没有出现分裂。”
“天帝和帝后膝下本有一女。此女冰雪聪明,活泼美丽。她继承了帝后的干练,却同时拥有天帝的善良,被仙界尊为圣女,这女儿从小爱在西昆仑瑶池内嬉戏,每每浴后在池中瑶台之上梳理长发,那形如桂立的清雅柔姿,已化为千古传诵的仙家圣像,她也由此得了瑶台玉女的雅号。”
“瑶台玉女的出身、相貌俱是尊崇无比,自然成为天下群神爱慕的对象。然而令大家没有想到的是,这个天之娇女在一次凡间嬉戏后竟出人意料地爱上了一个普普通通的凡人:张坚。”
“此事自然遭到天帝和帝后乃至无数将她奉为圣女的仙人的反对。”
“强大的压力下,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并没有妥协,她以对爱情的无限忠贞感化了满天群神。玉帝终于答应了女儿的请求,正式邀那个书生张坚上天,要看看这个凡人到底有什么才能,竟使得贵为公主的天帝之女如此坚贞不渝地爱上了他。”
“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凡上不仅要上天,而且是受天帝之邀直入灵宵宝殿。此事震动了整个三界,也令一贯反对女儿这段爱情的帝后雷霆震怒。她发誓要揭穿张坚那攀龙附凤的虚伪面目。”
“张坚,本是下界渔阳商户之子,还算富裕的家庭为他提供了学习的机会,张坚本人又是聪颖无比,自幼便有神童之誉,当地官员和富商无不慕名前来,这一切不但没有影响张坚的学业,反而锻炼了他谈吐的气度。瑶台玉女便是听闻传言,不服而来,却不料两个人由此一见钟情。”
“张坚并不因瑶台玉女是帝女而有过多的想法,爱一个人就应当为这份爱去努力,他便怀着这种坦然的心情上到了那个凡人梦寐难及的圣地:灵宵宝殿!”
“身为凡人,张坚的从容举止令满天群神为之惊讶,岂料这却更加激怒了帝后。帝后直言警告张坚,从此远离她的女儿。”
“此事可笑之极,既然不许张坚与女儿来往,却又为何召张坚上天?这令张坚明白了帝后根本管不住她的宝贝女儿,这个想法使得张坚对帝后生出轻视之心,也是少年人心性,他竟对帝后所拥有的超凡本领嗤之以鼻,打赌帝后若是同他一般的凡人,断不会有他现时的成就。”
“张坚看得很准,即便是帝后,对女儿的任性也是无可奈何,歪打正着下,张坚的自傲恰好对上了帝后目空一切的心性,她认为这倒是一个公平解决女儿问题的好方法,于是下界投胎,做了一名普通的凡间女子。”
“堂堂帝后竟与一个凡人玩起了小孩子的把戏,此事令三界中人无不讶笑。”
“瑶台玉女却是大惊失色,暗恨那个书呆子将自己一生的幸福去做赌注。她太了解母亲骄傲的个性了,莫说帝后本身汇聚天地精华,即使成了凡人,同样聪慧无比,更重要的是就算母亲输了,堂堂帝后输得起这个赌局却绝输不起这个脸面,后果一样不堪设想。”
“俗语说女大不中留,为了情人,瑶台玉女一咬牙,偷下阴间,说服当时尚是判官的秦广王私改母亲阳寿,竟令得一个堂堂帝后在十六岁前无病夭折,从此反复沉沦阳世,历经无数幼女之身。”
“也是帝后平日为人刻薄,才埋下了这份冤孽。天帝认为这是让妻子反醒的一个好机会,因此在瑶台玉女的苦苦哀求下,终没有放妻子回返天庭。”
“直到瑶台玉女为张坚生下了十二个女儿,以为木已成舟,母亲便算再想阻拦也已不及,瑶台玉女却没考虑到此事有悖天伦,为日后发生的一切埋下了祸根。”
“就这样,瑶台玉女与张坚,一对有情人终成眷属,成就了一段天上人间的美满姻缘。这还不止,天帝更是大开先河,将张坚封为中央中天玉皇大帝,与北方北极紫微大帝、南方南极长生大帝、东方东极青华大帝和西方太极天皇大帝并列为五宫帝君之一。”
“一介凡人平步青云,上天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仙家帝君,这在开天辟地以来都是绝无仅有之事。然而众仙心中明白,这仍只是个开始,天帝的最终目的是要将张坚培养成为日后的帝王传人。”
“张坚却没有因为身份巨变而不知所措,他表现出的才能令天帝也为之惊讶,中宫在他手中变得更加兴盛起来,三君四帝无不与这个新任的玉皇大帝成为挚交,更重要的是三清的崛起,使得天界有了可以克制帝后的人,天帝认为让妻子重归天庭的时刻终于来临了。”
“这一年,已历经百世沉沦的帝后终于迎来了她做为凡人的第一个十六岁生辰。这帝后的潜力远非太阴圣女可比,元神一旦凝聚成形,无须旁人开导,神通自会挟天雷归来,没有任何人可以阻拦得住。”
“帝后回来了,女儿结婚竟没有让自己这个做母亲的参加!这份羞辱比及被骗更加让帝后难以忍受。盛怒中的帝后径直闯入大殿将已位列仙班的张坚掳走,抛入了仙家绝地:炼魔火眼。”
“尽管天帝为可能出现的冲突做了安排,他还是没有料到帝后的手段会如此决绝。”
“一面是得理不饶人的妻子,一面是痛不欲生的女儿,天帝左右为难下心灰意冷,将过错归咎于己身,和已与女儿反目成仇的妻子一同退隐西昆仑,立誓再不踏足天庭。”
“时间一眨眼已过了十万八千年,直到与妻子同陷火眼,天帝才知道当年妻子虽然气急,却没有绝情到不留余地,他也是直到此刻才知道,女婿张坚已在一向被妻子带在身边的仙家至宝浑元绫的保护下,经受住了刻骨火焚,修成天地间唯一一具真正无坚可摧的不败金身。”
“幸运之余,妻子的好处一桩桩在天帝心头涌现,他已无法面对眼前残酷的现实,在将一身功力悉数传给女婿后,天帝的亡魂也追随妻子而去。”
中年人的故事讲完了,二人俱是相对不语。沉寂良久,秋霜雪叹息道:“怪不得瑶台圣母绐终不肯另立中天大帝,而是让紫微大帝代掌中天,成为大权独揽的中天北极紫微大帝,原来在她心中,虽然历经十万八千年之久,却仍没有勇气面对丈夫离去的现实。”
“不,她是在给自己留着一个希望。”中年人想到了痴情的瑶台圣母,眼中泪水终于控制不住流了下来。
秋霜雪当然知道眼前这个中年人便是那昔日的中天玉皇大帝:张坚。知他心中难过,于是转移话题道:“天庭到底是怎样一个世界,我现在对它的概念仍是乱得很呢。”
张坚长吸一口气,忍了悲伤道:“天界疆域之大,远非世人可以想象,亿万年来,无数地仙修成正果,上到天庭,散居在茫茫天际,逐渐形成以九天大帝为首的九个部落,他们奉九天玄女为尊,形成一股庞大的势力。而比九天更为辽阔的便是五方星宫,他们是天界真正的原始居民,其数量之众,分布之广,都是九天所无法比拟的。便在这璀璨的满天群星中又有着一些地位超然的星宿,如南斗六元、北斗七星、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煞等,则统一由灵宵殿直接管辖。此外尚有三清道祖、三一星君等位于领袖地位的各方鼻祖。所有这一切势力的最高掌管者便是天帝。做为天界最高权利统治者,天帝当然也有它自己的御使人马,比如火部正神、雷部正神、金甲天神、天河府水师、风师、雨婆、以及大量能征贯战的天兵天将等。此外天庭尚控制着天龙、水龙、五岳帝君、地府阎罗、城隍、土地等等洒向九天、九洲、四海、冥间的众多机构。所有的这一切构成了天庭庞大而繁杂的组织,其复杂程度远非人间任何一方力量可堪比拟。”
“哇!”秋霜雪惊得吐出了舌头,连连摇头道:“原来天界的疆域如此广袤。”说罢又叹道:“怪不得阿修罗一直对它垂涎三尺,如今天庭内乱,正中阿修罗下怀,可惜此时只怕已无人能阻止他统一三界了!”
“不会的!”张庭简短地吐出三个字后,仰首向上缓缓道:“十万八千年了,这十万八千年来,有太多令我遗憾的事情发生,我一定要离开这里,我一定要出去,让那些恶人们受到他们应有的惩罚,让善良的人们得到他们应得的回报,只有这样,我才可以为我心中的遗憾找回一些补偿。”
张庭说罢,脸上的戚容一扫而光,眼中坚定的神态令秋霜雪见了顿感肃然。一条红色锻带悄无身息地出现在两人身周,将热浪迫退,现出一片安全地带。
“来!”张坚向秋霜雪伸出了一只手。
秋霜雪明白了张坚的意思,欣喜地点点头,探左手握上张坚,右臂上举。
随着秋霜雪那一声清咤,如暴龙飞天,汇聚了两人无上神功的无形神剑冲出体外,向着无穷无尽的远空刺去。
“轰隆隆”一阵巨响,犹如天崩地裂,上方红焰漫空处竟现出一丝光亮。二人大喜,不敢迟疑,起身形如二道闪电直窜晴空。
身周火海退去,入目一片光明,二人情知已冲出炼魔火眼,这才停住身形。再向下看时,脚下一眼巨大的火山口正在隆隆喷发,而火山四周,则是一望无际、碧波万倾的茫茫大海。
“这是哪里?”秋霜雪惊讶万分,要知西昆仑距离四海中任意一个都有万里之遥,如今自己在海中出现,莫非那炼魔火眼竟是横贯了整个地下?
“这里不是人间!”身旁张坚的话音才落,秋霜雪忽然看到远处一堵隔断天地的大墙正飞速逼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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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了连续三次的探索,仍是没有找到瑶姬的下落,碧霞元君几乎已经绝望。
看着天空越响越巨的雷电霹雳,张道陵下决心道:“咱们再试一次,倘这次仍不成功,便不可再在这里枉耗心神,咱们五人当速速赶往天宫,随众神一道,与阿修罗决一死战。”
其他四人一齐点头,四大天师齐齐解下了腰间丝带,一个连一个串在一处,以这五人的神功,全力施展下,足可绵延万里,若以这样的长度仍不能窥火眼之斑豹,五人便当真也是无能为力了。
主意打定,仍以葛仙翁留守洞外,不光要接济众人,而且要阻止有敌人突然出现。其他四人则鱼贯而入,腾身形尽力向洞内极限深处飞去,逝要寻得洞中人的下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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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霜雪被眼前骇然呈现的大墙惊呆了,那墙挡立于冥海之上,上顾不见其顶,侧顾不见其边,突兀而立,仿佛天地就此被截断了一般。然而细看墙壁,或许是历时久远的缘故,那壁上生出无数密密麻麻的绒来,丈长的细绒又覆于其下更大的巨绒之上,层层叠叠,难见壁身。微风鼓动,无数长绒如海翻波,起落拂荡,蔚为奇观。
秋霜雪正看得吃惊之际,蓦然间眼前一黑,仿佛天地瞬间合拢,大地陷入了一片绝对的黑暗。
“怎么回事?”秋霜雪惊叫出声,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笼罩上她的身心,无形神剑形随意动,匹练奔出,却被张坚运功拦住。
“它没有恶意。”
“谁没有恶意?”秋霜雪不解问道。
“这只巨鸟。”张坚回答道;“咱们已被吸入了鸟腹之中。”
“鸟?”秋霜雪惊叫出声。回想适才的惊骇景象,她难以置信道:“世间怎会有这样的大鸟?”
张坚一边默查身遭形势,一边回答道:“若世间没有这样的大鸟,又如何能有盘古大帝那样形体更为庞大的无上祖神?说不定这只大鸟也只不过是盘古大帝肩上的一只鹰隼罢了。”
秋霜雪虽然觉得张坚之言难以相信,但心中却也由此镇定了下来。二人正在静观其变之际,远处突然响起一阵雀儿的鸣叫之声,
“咦!”秋霜雪再次奇怪道:“如此暗黑之地,怎会有雀儿活动?”她话音才落,雀鸣中忽然夹杂着传来一阵马嘶。得得蹄声中,一点光明由远及近。
二人驱动身形迎前一看,果真是无数彩雀绕着八匹骏马飞驰而来。
但见这八匹骏马,或为玉白,或为翠绿、或为火红、或为墨黑,或为天蓝,或为霞紫,或为水青,或为地黄,俱是通体一色,绝不见半根杂毛。如翡翠制作,却多了一份灵动,似玉雕而成,又添了一份柔和。一眼望去,真是神骏之极,可爱之极。秋霜雪忍不住“啊!”一声喜呼出声。
再看马的后面,以彩虹为绳,拉了一辆华丽车驾。这车驾以流霞做顶、白玉为柱、赤金成座。再向下玛瑙铺就踏步台,乌金镶钉翡翠轮。在车座四周各嵌十万粒璀璨星云钻,座背上盘顶一颗披霞夜明珠。整个车架的所有边角处俱用金丝做缕、碧翠封边,凤羽比不上它的幻彩,龙角难敌它的尊贵,当真是:只载乾天玉宇真明皇,要驾洪荒瀚古天际王。
二人先前所见光明便是由这车身发出。
秋霜雪这一下惊讶更甚,笑道:“若咱们果真在鸟腹之中,这些雀儿却是从哪里来的?倘它们也被请进了鸟腹,不知是来当食物还是来当贵宾,难不成这里形体越小的动物越尊贵?”
张坚知道秋霜雪在开玩笑,笑笑不语,却不料一道天籁般的女音突然从空际传来道:“鲲鹏自大,傲游天际,彩雀自小,逍遥枝间,世间万物各有其道,又怎可用形体来区分优劣?”
“原来这里有人?”二人一听高兴起来,秋霜雪大声问道:“你是谁?这里是什么地方?”
那个女音发话道:“我是女娲,这里是北冥。”
张坚与秋霜雪一听,相顾骇然,原以为冲出了火眼,却没想来到了北冥,岂不是离人间更远,而更想不到的是女娲娘也会来在北冥。
秋霜雪想到便问道:“女娲娘娘,你怎么会在北冥?”
女娲道:“五百年前,北冥发生了一场空前激烈的战争。以猛象王为首的陆上百兽与以鲲鹏王为首的鱼、鸟众禽起了冲突。为及早结束这场大战,猛象王与鲲鹏王在火海附近的玄石岛决战,不意撞裂玄石,寒冰涌出地面,整个北海陷入一片冰封。原来在那北冥火眼附近,另有一处寒冰隧道,亿万年来被玄石岩层层密封,一经解禁,立时攻入火眼,将火眼之内的神光斧影冻结,无数北冥巨兽为避寒毒,涌入火海。我在人间感应到这场灾难,赶往火海,阻止北冥巨兽流入人间,然而终是迟得一步,被一只蛛精逃出火海。”
秋霜雪一听笑道:“那蛛精也算倒霉,侥幸出得火海,却被陈抟老祖和五行真人打入了地下。可是女娲娘娘,你为什么不回人间呢?”
女娲道:“为免去北冥之灾,我用补天石将寒冰隧道封死,释放出火海的神光斧影,却也将自己封在了北冥。”
秋霜雪一听急道:“如此说来,连女娲娘娘也出不得北冥,那我们岂不是终身回不了人间了么?”
女娲见这秋霜雪一会笑,一会急,完全一个小女儿态,不由笑道:“你们既能来在北冥,自可顺原路返回,那火眼虽具迷宫之效,只要你们努力,仍是有机会找到出口的。”
“可是——”秋霜雪才想说张坚十万八千年尚且找不到出口之际,女娲已打断她的话接着道:“霜雪,你手上所戴玄冰钻戒具有驱逐热毒之效,以你二人的功力,只要运用得当,不难冲出火眼。”
秋霜雪一听恍然大悟,初入火眼只当是天帝在控制火浪,却原来是因为这杖玄冰钻戒的缘故。
秋霜雪在这里欢喜,一旁张坚开口问道:“女娲娘娘可知三界正处在战乱之中?”
女娲道:“这是因为潜伏地下的阴魔蠢蠢欲动,为消耗三界实力而挑起的战争。”
“阴魔?”张坚奇道:“阴魔不是已经无力复出,阿修罗不也是因此才敢发起仙魔大战的么?”
女娲道:“那是阴魔在故布迷阵。阴魔虽然始终未能从盘古大帝的一斧之击中复原过来。但万仙却也同样无力将它除去,经过亿万年的蛰伏,它积聚的力量只会越来越大。”
“那么请告诉我。”张坚担心道:“谁才可以彻底打败阴魔?”
“三清,”女娲道:“三清乃天地自孕而生,是道法成章的元胎。他们以人形出现,代表了人类的最高智慧,虽仍在成长阶段,却掌握着天地均衡的无上奥秘。只有他们才能对抗那个杀死祖神盘古的可怕阴魔。”
“那么三清的失踪是否是一种假象?”
“不是!”女娲肯定道:“以三清的大气,他们不会故弄玄虚,必定是设下了对付阴魔的圈套,这一点我也无法参透,不过他们留下太阴圣女做伏笔,若许秋霜雪正是对付阴魔的关键所在。”
“我?”秋霜雪呀然道:“可是从老师留下的谶言来看,我不正是引发三界大乱的元凶么?”
女娲笑道:“三界之中,群雄并起,岂会因你而改变一切?你的老师留下谶言,或许暗示的是一种不破不立的道理。置之死地而后生,霜雪,三清隐匿必有他们的苦衷,但玉清老祖既将天书留给你,令你在最短的时间内获得神功,定是希望你有能力找出他们留下的线索,结束三界之灾,也令你可以突破自身,重获新生。”
这是秋霜雪第一次听到可以改变命运的说法,且出自女娲娘娘之口,心中不禁一阵激动。
张坚听得此言,也为秋霜雪感到高兴,不由再次开口道:“如今三界混战,天庭群龙无首,女娲娘娘何不随我们一起返回人间,代替天帝,执掌大权?”
女娲笑道:“天帝虽逝,但新的三界之主已然诞生,又何须妾身操劳。”
“新的三界之主?”秋霜雪看看身旁的张坚,若有所思道:“女娲娘娘指的可是这位昔日的玉皇大帝?”
“正是。”女娲娘娘肯定道:“玉帝即将执掌三界,妾身无以为贺,特献上王驭八龙之骏以为帝驾。”
“王驭八龙之骏?”秋霜雪喜欢道:“这名字真好听,莫非便是眼前这辆车驾?”
女娲娘娘再次应是道:“八龙之骏,一名绝地,足不践土;二名翻羽,行越飞禽;三名奔宵,夜行万里;四名超影,逐日而行;五名帔辉,毛色炳耀;六名超光,一行十影;七名腾雾,乘云而奔;八名挟翼,身生肉翅。此八骏拉动王驾,供为王驭,乃我搜罗九州方得此乘,现赠与玉帝,聊表敬意。”
张坚一听,忙谢辞道:“张坚一介凡夫,只求能为平定三界战乱有所贡献,如今能否出得火眼尚未可知,又岂敢妄想称帝。至于这八龙之骏,张坚并不曾建功立业,实不敢受。”
“玉帝自谦了。”女娲娘娘道:“现今仙魔战事已起,三界众生陷于灾难之中。玉帝若肯于此时临政,却也需要有承担重任的勇气和决心,但你已承袭天帝神功,便不能置身事外,这为天下苍生操劳的责任已压在你的肩上,妾身却不能为玉帝分忧了。现妾身将这辆马车送给你,从今以后你便是昊天金阙无上至尊自然妙有弥罗至真玉皇大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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瑶姬步入火眼,眼前红茫茫一片,她心中不由得一紧,回头去看众人。
这一回头,把个瑶姬唬得魂飞魄散,后面哪里有半个人影,自己竟是独身立于一片无边无际的火海之中,来时的洞口已在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啊呀!”瑶姬转身向后奔回,飞行片刻,已觉不对劲,自己入洞仅只几步,哪里有这么远的距离,莫非跑错了地方?
瑶姬想着再次转身,然而越奔越是迷惑,最后再分不清哪里才是来时的方向。
至此瑶姬已知自己失陷在了火眼之中。
虽然身陷险地,瑶姬却非那自怨自艾之人,当下静下心来细察身周。
此时四围的火焰已越来越浓,如浆火浪不时向身上裹挟扑来,周身俱能感觉到那炙热难耐的痛苦。
瑶姬心知以自己的功力是不能够在这里持久呆下去的,现在只能趁尚有余力之际尽快找到出口。然而凝神四查,毫无结果,先还想着四大天师和碧霞元君既知自己失陷,必会在左近寻找,所以不敢妄动,静待救星出现。岂知随着功力的一点点耗尽,却再不见有人到来。
一丝烦躁涌上心头,瑶姬心知是自己功力将要耗尽的结果,倘再迟得片刻,必将会被炼化在这火眼之中。
既然等不是办法,瑶姬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奋力飞行,四处呼喊寻找,却只是不见半点希望出现,随着热毒侵入体内,思绪渐渐开始模糊,瑶姬以剩余功力撑起最后一道护罩后,人也随之失去了知觉。
也不知过了多久,瑶姬忽觉一股凉意正顺背部进入体内,将身体里的热毒一缕缕迫了出去。她睁开眼,恰看到一个相貌俊朗的中年男子正将自己拥在怀中。那男子脸上透出一种爱怜般的痛惜,说不出他是高兴还是难过,雄浑的仙气正从他体内漫出,顺身体相挨处渗入到自己的每一个毛孔之中。
见自己竟躺在了一个男人怀中,瑶姬吓得啊一声叫了起来,刚要挣扎,脑中一阵发晕,却是热毒尚未去尽,无力站起。
中年男子见瑶姬欲动,开口道:“姬儿别动,我是你的父亲张坚。”
瑶姬是瑶台圣母十二个女儿中最小的一个,她尚在襁褓之中,张坚便被帝后丢入了火眼,因此二人并不认识。此刻听这个中年人自称是自己的父亲,瑶姬当然不信,还待要强撑着起身之际,秋霜雪的声音忽然响起道:“瑶姬姐姐,他真是你的父亲,当年的玉皇大帝,未来的天庭之主。”
瑶姬顺声音转头,这才发现原来秋霜雪也站在一旁,顿时喜道:“霜雪,原来你没事。四大天师和碧霞元君都来了,你可曾见到他们?”
“没有啊?”秋霜雪一听急道:“莫非他们也失陷在了这火眼之中?”
“不会。”一旁玉帝开口道:“以四大天师的稳重,他们断不会贸然行事,先不说这些,咱们且看能否找到火眼的出口。”
玉帝说罢,将怀中瑶姬轻轻托放在那辆华丽的八马王驭座乘之中,一条红色丝带立时现身空际,如母亲般轻绕几匝,将瑶姬与身周的火浪隔了开来。
“这不是…”瑶姬话才开头忽然住了口,因为她发现这条丝带并不是母亲的太极绡,难道竟是外婆的浑元绫?却怎么会到了这个中年人手中?
瑶姬开始仔细打量张坚,一丝孺慕之情从心中油然而生。
再看秋霜雪,听得玉帝吩咐,将左手高举空中,浑身功力透过玄冰钻戒发散开来,四周火焰立时被迫得向后退开,现出一片横亘千里的空间地带,而一条挥洒的霞带也突然出现在了这片空间的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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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天大帝刚刚列好队伍,轰地一声,魔兵与天兵已撞在一处,身周顿时云气遮天,双方难分敌我地混战在一起。
立于队伍之前的四大元帅、五岳帝君也未料到魔兵冲势如此之猛,不及拦截已两兵相接。一团混战中,一道光华亮起,刹那间横扩百丈,竟同时向五位帝君和三位夫人拦腰斩来。
恒岳神君见敌招来势凌厉,不敢怠慢,无影神波全力展开,将众神护在中间。但听嘶嘶一阵声响,如快刀入水,那刀芒竟切破神波护罩疾斩恒岳神君。
后土夫人一见大急,拼力抖出霞带,轰一声,霞带被刀上巨力震作粉碎之余,却也终将刀芒拍开一线缺口,断开的刀芒从丈夫身体两侧锐啸而过。
其余几位帝君也各展神通,所幸那刀芒在摧开恒岳神君的无影神波时气势转弱,这才没有对众人造成伤害。
一阵桀桀怪笑传来,九子鬼母提大刀来在近前,原来适才刀芒正是她所发出,怪不得威力如此惊人。
见全力一刀竟没能伤了一人,九子鬼母也不禁赞一声“好”,之后再次举刀向岳山震帝当头劈落。
五岳众神心知凭岳山震帝一人绝非鬼母敌手,大家齐心协力,发一声喊,一齐发出神功,一道道霞光,一层层真气在岳山震帝上方出现,又被岳山震帝手上托起的光芒吸住,刹那间汇成一道强大的光锤,雷阳神功全力施为,一锤照劈来的鬼母刀锋上砸去。
一身巨响,众人身周汹涌的云气以刀锤交锋处为中心,扭成麻花状向外翻卷出去,将附近交战的天兵、魔兵一并绞成了肉沫。
五位帝君、三位夫人的身躯如遭雷击般一齐下跌百丈方才止住,而九子鬼母却仅是大刀弹起,失了连续进攻的能力,脚下巨大的魔云连动也不曾动得分毫。
五岳众神见此情景,心头震骇莫名。鬼母神威,当真三界罕有,照这样悬殊的实力打下去,不出半个时辰,八个人怕都得死在鬼母刀下!
再看一旁的九天大帝,一对一逐对与八蜡灾神斗在一处,而钧天大帝与乾天神龙双战冥吞盎,却仍是步步后退,情景堪危。马元帅一看不好,呼一声从战团中抽出身来与二人共敌冥吞盎,三个人总算将这个魔头前进的脚步扼住。
至于天庭另三位元帅,迎上的是同样身为魔界元帅的玄化辟。这玄化辟一身白衣,手白面白,发白如雪,只一对红眼血一般鲜红,浑身没有任何装饰,简单干净,却给人一种强悍的感觉。
玄化辟向来在魔界享有千命元帅的美誉,千变幻身可以化出万千身影,这些身影不仅可以令他具有同时与多人对仗的实力,而且让旁人无法找到他的真身所在。阴辇迪在外征讨,玄化辟则长年留守,保护天魔宫,可以说是阿修罗的心腹爱将,如今更是取阴辇迪而代之,全权执掌魔界兵马大权。此次发兵,玄化辟让麾下四灵魔和六毒狂魔留守天魔宫,自己只带了双子瘟魔随九子鬼母前来。
玄化辟实力非凡,而赵、温、关三位元帅也是神通不小,这一组打得倒是棋逢敌手,难解难分。
另一旁的太阳星君眼见五岳群神形势危急,忙要上前援助之际,眼前银屑闪烁,他心知不妙,大吼一声,身周烈芒骤现,登时将袭来的那一片不知名的粉状物烧除殆尽。
除去威胁,太阳星君再看眼前,一对形状古怪之人现出形来,一个左手执罐、右手执杓,另一个则左手抓壶、右手抓扇。
太阳星君识得二人,却是玄化辟的得意手下:双子瘟魔。
这双子瘟魔是兄弟二人,兄魔名叫乌叠,有一个毒罐,一把神杓,那毒罐内贮满毒粉,用杓从罐中舀出粉末,迎风疾洒,打在人手脸之上,立时生出天花,不到眨眼功夫,便可叫人一命呜呼。而弟魔则叫乌耸,有一个火壶,一把风扇,火壶内藏有红丝戾气,被戾气钻入体内,立时生出疹子,若再被扇扇中,经扇风一吹,疹子生不出来,便会活活憋死。适才洒向太阳星君的银粉便是兄魔乌叠罐中毒粉。
见这两个毒物现身,太阳星君心知二人对天兵危害极大。倘这双子瘟魔没有被自己遇到,而是顺风向天兵抛洒毒粉、戾气,不知会有多少人马遭殃,今天断不能放他二人离去。
想到这里,太阳星君大叫一声:“似你这等靠阴毒手段取胜之辈,也敢来天庭逞凶?”挥动烈日托阳剑,威风凛凛冲杀过去。
双子瘟魔早便听说过太阳星君的大名,适才暗算不成仍是不服,各抖罐、壶,无数毒粉、红丝,纷扬着向太阳星君迎面罩去。
太阳星君一声长啸,身体之内竟迸发出光芒,整个人迅速化作一团艳阳,毒粉、红丝立时在熊熊的热浪中挥发而去,再难对太阳星君构成威胁。而太阳星君的烈日托阳剑却已然从火浪中突刺出来,迎面刺向双子瘟魔。
双子瘟魔未料到太阳星君如此厉害,被烈日托阳剑一连几剑杀得左支右拙,连连后退。
在太阳星君身后观战的太孛夫人眼见心上人如此神勇,忍不住连连叫好之际,兄魔乌叠突然转了方向,向太孛夫人扑杀过来。
太孛夫人也不示弱,抖手幻出一把剑迎了上去。剑杓相撞,太孛夫人啊一声叫,敌不过对方大力,长脸脱手飞出,面上风声不善,一杓毒粉已顺风洒来。
金乌公子一把神剑迫住乌耸,却不料乌叠攻向太孛夫人,他心知太孛远非其敌,只好舍了乌耸,回救太孛,这四个人牵牵扯扯间,也打了个热热闹闹。
正在这两军杀成一团之际,一大块横亘千里的巨大黑色云团从众人头上漫过,不理下方打斗双方,径直向灵宵宝殿方向飘去,无数虎豹狼虫的叫嚣声随之从黑色云团中传了出来。
打斗中的仙界中人无不惊骇,这声音对他们来讲实在太熟悉了,三千年前,这一支百兽兵团让无数仙人魂断爪牙之下,成了众人心头的噩梦。
那其实根本不叫兵马,而是由许许多多嗜杀成性的怪兽组成的超级杀人团队。在这个队伍中,任意拉出一个怪兽都足以扰乱三界,却被阿修罗逐一收伏,留在身边,成了阿修罗的嫡系部队。
如今百兽兵团既已现身,无疑意味着大魔王阿修罗已亲临战阵,正驱动着这巨大的云团要直捣灵宵宝殿,拉开他一统三界的大战序幕。
震惊归震惊,此时的五岳帝君在九子鬼母修罗刀的威胁下已没有力气顾及旁余。鬼母的大刀自开战以来,已连续劈出十三刀之多。这十三刀一刀比一刀迅猛,一刀比一刀力大,令五岳众神全然没有还手的余地,如此下去,八人组成的联手之阵势将被破掉,那时鬼母分而歼之,五岳败亡已只是时间上的问题。
就在五岳众人联手苦苦撑持之际,出乎意料之外,九子鬼母却将大刀一收,给了五岳众神喘息之机。
看看疲不成军的八个人,九子鬼母向岳山震帝道:“你我现在虽然是对手,但毕竟曾同殿称臣。我佩服五岳帝君为保天庭悍不畏死的气节,但有一事你们可知道?那一炁星君背着群神与我私订盟约,以牺牲天下散仙的性命为代价,好换得他天庭之主的地位。”
岳山震帝见对方并不乘胜追击,却来揭露一炁星君的阴谋,一时搞不清楚这鬼母在玩什么花样,但既然对方放了自己一马,也便客气道:“这件事我们已经知道了,不知鬼母有何指教?”
九子鬼母愣了一下道:“你们怎么会知道?”说罢一转语气道:“如此也好,你们也都清楚一炁星君的为人,他处心积虑谋权,对此事策划已久,既敢发动叛乱,必有对付天帝和帝后的办法,你们不要再指望天帝可以复出,现今天庭大权落入一炁星君这种人的手中,也就意味着仙界气数已尽,再也无人堪能服众,你们何不顺应时势,投靠阿修罗大魔王,从此仙魔一统,你们仍可五岳称尊,不知各位意下如何?”
“鬼母好意心领了。”岳山震帝微微一笑道:“阿修罗确实不乏王者之气,奈何他放任手下弱肉强食,视武力为解决问题的唯一手段,倘阿修罗执掌三界,岂不令善者遭殃,恶者当道?”
“有实力自然应当有地位,强胜劣汰,历来如此。”九子鬼母继续劝道:“各位还请三思。”
“不尽其然。”岳山震帝反驳道:“天理昭彰而非天佑强人,一草一木不论大小都应有它存在的权利,强弱也是互辅才能相成,正如文武可以并列殿前,鬼母魔功深湛,当识阴阳之道。”
九子鬼母苦笑摇头道:“道不同不相为谋,诚不欺我。各位既然不肯归降,恕得罪了!”说罢再次举起大刀。
“承认!”岳山震帝毫不失礼,但说话间已利用这个间隙重组五岳方阵,向鬼母主动发起反击。
这正是岳山震帝的聪明之处,适才的事实已经证明,五岳诸神纵然联手,与九子鬼母的实力仍是相差悬殊,若一昧防守,败亡几成定局,只有冒死反击,或许会有一线生机。
但岳山震帝仍然低估了九子鬼母的本领,他从其他人身上借得积聚之力,整个身躯刹那间迸出烈日般的强芒,雷阳功发,如一道咆哮的怒雷,窜入鬼母怀中,双掌齐拍,全力出击。
眼前无数臂影乱晃,一个个利齿尖牙的小鬼探出脑袋,无视岳山震帝狂猛的攻势,张臂便要抱上吸血,却被雷阳神功轰了回去,吱呀痛叫,乱做一团。
事情发生在一瞬之间,岳山震帝掌击小鬼,口中却大叫不好。再看身后,轰然巨响声中,被岳山震帝借去功力而无法组织起有效防卫的其余七人硬架上了鬼母那惊心动魄的一刀。这些人却没有小鬼那种打不死的挨揍本领,当下四人吐血,三人昏厥,刹那间溃不成军,七道身影,流星一般坠落下去。
九子鬼母得礼不饶人,修罗刀一晃,倏长万丈,挥动间,劈断天地般追斩而下。
“哎呀!”岳山震帝目眦欲裂,偏是无力拦阻,眼睁睁看着这些亲同手足的兄弟姐妹就要丧身刀下。
就在此时,“当”地一声大响,火花激溅处如燃放起了冲天焰火,九子鬼母的修罗刀幻去,二道人影扶摇而上,前面一位虎头虎脑,正值少年,但一双虎目神光内敛,透着无比的成熟,手执双剑,杀气腾腾;后面一位着一身粗布妇人襟袄,面上皱皮垂下,奇丑无比,赤着的双足上趾甲如钩,比骷髅还要精瘦的一双怪爪中握了一根超长铁拐。
正是这二人,合力架住了九子鬼母那必杀的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