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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节 重归一统(下)

《《群神复活》》

“玄阴牝母!”九子鬼母怒叫一声,那奇丑妇人却已越前开口道:“老姐姐,是我:鸠盘荼。”

“鸠盘荼?”九子鬼母刹那间明白过来,呵呵怪笑道:“好啊小鸠,你果真反了,玄阴牝母不听我的劝阻,一意追杀于你,遭此结局也算咎由自取,你既夺了她的真身,竟还敢来见我,当真是想送死不成?”

岳山震帝一见千手剑侠和鸠盘荼值此关键时刻出现,登时拍额庆幸,顾不得和二人打招呼,急赶去搭救受伤的五岳众神。

鸠盘荼让过岳山震帝拦住欲追的九子鬼母道:“老姐姐息怒,小鸠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让开!”九子鬼母一声断喝,伸手间一道气浪推向鸠盘荼,嘴里怒道:“待会儿再和你算帐。”

鸠盘荼身旁的千手剑侠一伸手,九子鬼母也没见对方如何用力抵抗,自己推出的劲力却已如泥牛入海,不见了踪影。

九子鬼母吃了一惊,方才虽无心伤人,但天下间能如此无声无息将自己一推之力化去的人却也不多,她这才用心打量起鸠盘荼身旁之人,只见对方貌似年轻,一双虎目内蕴神光,修为看来不在鸠盘荼之下。

鸠盘荼见九子鬼母注意到了千手剑侠,忙介绍道:“老姐姐勿怪,他是龙虎山新一任天师:千手剑侠。”说罢对千手剑侠道:“快见过老姐姐。”

千手剑侠抱拳施礼道:“在下人称千手剑侠,久闻鬼母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九子鬼母瞪一眼千手剑侠,却没再理他,而是将面容一沉对鸠盘荼道:“这么说来,你已投靠了天师教?”

鸠盘荼神情一黯道:“老姐姐知我别无选择。”

“好、好、好!”九子鬼母连着说出三个好字后,眼神已变得冰冷无比,杀气蒸腾道;“既然如此,你我往日姐妹情谊一笔勾销,手底下见真章便是。”

鸠盘荼仍要再说之际,九子鬼母的大刀已举在空中,一刀劈下。

鸠盘荼神情哀怨,竟不躲避,她身旁的千手剑侠吓了一跳,鬼母这一刀划下,周围翻腾的云气不但不散,反在大刀举起之际追随在刀背之后,如瀑挂下,奇诡之处,绝不似作伪。

千手剑侠识得厉害,他虽用移魂大法化去九子鬼母一推之力,但那时九子鬼母并不曾真的用力,如今千手剑侠面对的却是九子鬼母杀意已生的强悍修罗刀,他怎敢轻易涉险,双臂急抬,双剑交叉成形,迎上刀锋。

一声大响,鬼母的大刀弹起,但那随刀挂下的气浪却如延长的刀刃,不受那一架之力,径从刀身两侧切下,直劈千手剑侠。

千手剑侠被那一刀之力劈得呼一声掉落,顺手却已一把扯了鸠盘荼,身上血气迸发,将劈来的气刃卸去。

“血冥之气?”九子鬼母眼中露出狐疑之色,“你的功力中怎会含有血冥之气?”说罢突然间恍然大悟,勃然怒道:“你们这对狗男女!”

“不是那样的。”鸠盘荼急忙出声辩解,她却忘了自己此时的容貌,这种小儿女态一展露,那样子登时变得要多恶心有多恶心,把个鬼母瘆得一个激灵,再不肯多说,举刀二次劈来。

“身正不怕影子歪,这种事无须解释。”千手剑侠一把推开鸠盘荼,与九子鬼母战在一处。

鸠盘荼早已受尽魔界中人白眼,但心中的委屈却从没此刻更甚,眼泪涌出眶外,挂在皱皮堆垒的丑脸上,分外的触目惊心,一双老眼虽然盯着激战中的二人,眼珠却一动不动,仿如对面前战事视而不见,整个人变作了一个泥雕木塑。

九子鬼母虽然厉害,要想在一时片刻间击退千手剑侠却也不容易,二人刚展开激战,远方天际风云再起,冲天霞光席卷过来,魔兵被扫得人仰马翻之际,四道人影如电飞近。

正被无数魔将扑压得苦不堪言的二十八宿见到这四人,俱都欢叫起来,强弩之末的身体竟又迸出力气,在魔兵的海洋中刹那间杀出一片空地。

再看来的四人,当先一男,灰色道袍,身形不高,下巴略尖,额头稍圆,两只眼睛呆板无神,整个人如一个颓废的小老头,然而此人的出手却与他的相貌形成鲜明对比,指划掌劈间,仙气凌冽,劲风激溅,方圆百丈内的魔兵魔将当者披靡,无人能阻他半步。

在这男子身后是三位仙女,中间二位,一着蓝、一着绿,身材玲珑,相貌竟是长得一模一样,一样的美丽多姿,一样的娇巧可人,站在一起,真如芙蓉并蒂,牡丹双开。

四人中的最后一位,是个披着大红霞帔的美丽女子,这个女子一举一动间都透露着成熟女性的惊人魅力,纵在杀人,却犹如舞蹈。而她的面容更是到了惊艳的地步,她就那样在挥洒之间,将她无敌的美貌伴着无敌的仙气蔓延开来,把从后追来的敌人杀了个人仰马翻。

四人这一现身,仙界一方顿时士气高涨,被魔兵冲得溃不成军的队伍重又聚在一处,而魔将一方则暗暗叫苦,便连九子鬼母也不禁眉头一皱,不为别的,只因这四位仙人的名气实在是太大了。

先不说前后两位,单说中间这对双胞胎姐妹,她二人正是仙界赫赫有名的湘中二君:娥皇、女英。

这娥皇、女英本是舜帝的女儿,年青时在嵩山太室、少室峰修行,得成仙道。后二女一同嫁给了大禹为妻。禹王治水十年未归,姐妹二人耐不住相思之苦,前往寻夫,到达湘水河畔,却惊闻禹王噩耗,二女痛不欲生,目中泣血,染红江边竹林,留下了美丽的湘妃竹传说。从此二女再未返回故居,便在湘江隐居下来。

娥皇、女英自禹王逝世,便过上了深居简出的寡居生活,极少与人来往,然而二女却与洛神宓妃相交甚厚。

宓妃便是二女身后那位绝色女子。宓妃本是伏羲大帝的女儿,功承父亲,神通无限。三千年前仙魔会战中,她与小白龙一见倾心。那小白龙是水龙族族长黄龙之子,法力高强,风流倜傥,乃是当时众仙女追捧的对象。

宓妃与小白龙这一结合,可谓金童玉女、珠联璧合。

至仙界胜利,瑶台圣母大封群神,宓妃与小白龙双双位列十二金仙行列,小白龙更是被封为黄河河神,少年得志,在后起一辈中享有无比尊崇的地位。

然而好景不长,二人成婚后不久,宓妃便发现丈夫贪权好色,且性暴凶残,常常伤害无辜的水上船夫,为此二人经常吵架。

后来禹王治水,这小白龙假意相助,为骗取功劳,竟暗助恶灵,纵黄河水漫九州,终导致生灵涂炭,闯下了弥天大祸。

事情败露,伏羲大帝一怒之下亲自出手,铲除了这个恶婿。宓妃也因此离开了那个伤心地,移居洛水,被瑶台圣母封为洛神。

从此这宓妃也同娥黄、女英般寄情于歌赋,不再过问三界中事。

这一日三姐妹正在洛神殿中操琴,宓妃忽觉心绪不宁,看娥黄、女英时,也是一脸惶然。三女再无心取乐,一起出洛水查探原因。

然而这一看不打紧,把三姐妹登时吓个不轻,只见天际之中阴云翻滚,直如天塌之景,万里神州俱陷入一片电闪雷鸣之中。三女情知天庭出事,再顾不了许多,驾祥云直奔天门。

南天门外,层层叠叠摞满了天兵天将的尸体,三女正看得吃惊,又是一朵祥云奔近。三女识得来人,却是玉清老祖门下大弟子,十二金仙中的佼佼者:石矶道人。

这石矶道人与师妹琼波仙子一起在玉清老祖门下修行,日久生情,对师妹情根深种。却无奈琼波仙子喜欢的是那风流潇洒的小白龙,对这位相貌平平的大师兄根本看不入眼。小白龙与宓妃成亲之日,琼波仙子痛哭出声,立下誓约终身不嫁,断了石矶道人的希望。石矶道人由此伤心颓废,隐居桃花溪石矶崖下,闭门修行。此番同样是被天相所惊,匆匆赶来,正遇到宓妃三女。

四人情知战事险恶,不敢耽搁,略一打招呼,合伙向内冲去。

由于四仙的到来,天庭一方力量遽增。九子鬼母不再与千手剑侠纠缠,大刀一摆,晃身闪过鸠盘荼与千手剑侠,截住石矶道人与三女,五个人很快撕杀在一处。

千手剑侠见九子鬼母离去,也不追赶,拉着发呆的鸠盘荼,穿越重重魔兵,来在激战的岳山震帝身旁。

岳山震帝正忙得不亦乐乎,来回疾窜,为受伤的五岳诸神护法。首尾难顾之际,身旁压力忽轻,千手剑侠已来在面前。

岳山震帝大喜,二人齐心阻敌,看看仍是难以兼顾时,鸠盘荼终于从低落的情绪中振作起来,挥长拐与二人呈品字形将受伤的五岳群神牢牢护在核心。

五岳众神中,以恒岳神君和嵩山大帝受伤最重,这二人于危急时合力凝出神波护罩保卫众人,结果首当其冲下双双昏迷,后土夫人为救丈夫,一旁急架,也被刀力震晕过去。其余四人虽然吐血,却是受余波所震,伤势不算太重,这四人在岳山震帝等人保护下,顾不得行功疗伤,先抱了晕去的三人抢救起来。

九子鬼母的修罗刀威力虽大,五岳诸神却也不该如此逊色,只因功力被岳山震帝借去,后继无力,又万万没有料到九子鬼母的刀力竟丝毫不因岳山震帝的全力一攻而有所减退,众人危急之下勉力招架,才出现了这个结果。

岳山震帝此时已是后悔莫及,奈何大错铸成,幸亏千手剑侠与鸠盘荼来得及时,五岳群神才逃过了命丧鬼母刀下的厄运。

激战之际,天门外不时有云飘来,得讯的散仙们纷纷来援,越聚越多,却被九子鬼母和玄化辟、冥吞盎阻在这里,半步前进不得。

九子鬼母的意图很明显,此次魔界来犯的主力乃是阿修罗所率百兽兵团,只要九子鬼母等人能将仙界援兵统统挡在这里,阿修罗便可亲自出手,横扫天庭,灭了天界群星,占领灵宵宝殿。到那时大势已定,便算有一些散仙负隅顽抗,也是难成气候了。

众仙明知魔界企图,却是无计可施,魔兵魔将的数量超出己方何止十倍,九子鬼母与玄化辟、冥吞盎更是悍勇难敌,从一开始众人便处在一个苦苦挣扎的局面里,即便强如五岳帝君这等超卓人物,也险被九子鬼母所灭,其他人更不用说,在这自身难保之际,妄谈去阻止阿修罗,简直是痴人说梦。

而魔界一方也未料到对手的韧劲如此之强,不但没因天庭内乱而丧失斗志,相反在下界散仙的纷纷来援下,竟渐呈反扑之势。

双方正在苦斗不休,杀得天昏地暗之际,又是一大片黑云如湖涌至,彻底截断了下方散仙的来援之路。

随着阵阵娇叱之声,黑云散开,中央现出的竟然清一色全是女兵。

这支红粉兵团一出现,魔兵一方立时士气高涨,欢呼起来。

九子鬼母也看到了这支兵马的到来,大刀一竖,魔兵立时暂停了攻击,退后簇拥在了这队女兵的两侧。战场双方刹那间重归对峙。只不过再次对峙,望着对面魔界浩瀚人马的仙界中人却是一个个精疲力竭,面如土色,而魔界一方却因生力军的到来而士气高昂,群情汹涌。

只见魔界女兵将阵势一分,八员如花似玉、美艳非凡的女将步出阵来。这八个女将本身已具沉鱼落雁之容,一穿上紧身的战袍,将丝带往腰间一系,更是把一副副惹火的身材展露到了淋漓尽致的地步。这八女个个面色含春,轻喜浅笑,诱人至极,看她们样子哪里像是来战场拼命,倒如游山玩水一般自在。就这八人,任一个到得凡间,也将会是倾国倾城的妖娃祸害,如今一股脑儿跑到了天庭战阵之前。

这八个女人已是要命,但与她们簇拥着的一个少妇比起来,却立时都失了颜色。

说是少妇,仅指打扮而言,这少妇不着红,不挂绿,一身黑衫,倒与九子鬼母的衣着相似。然而正是这一身黑衫,将少妇那露出衣外的每一寸肌肤都衬托到了惊世骇俗的美丽程度,配上她成熟的女人韵味,一时堪称极品,与对面仙界阵中的宓妇交相辉映,难分轩辕。

九子鬼母大刀幻去,迈步来在黑衣妇人身前道:“妹妹,让你留守魔宫,却为何也来了这里?”

玄化辟与冥吞盎这时也率了双子瘟魔和八蜡灾神来在近前抱拳施礼道:“见过夫人。”

原来是大魔王阿修罗的夫人:罗刹女驾到。怪不得这么邪乎。

罗刹女微微一笑,和玄化辟众人打过招呼后,启朱唇吐玉字对九子鬼母道:“姐姐,仙魔战起,双方胜败决定在天庭之战上,我留守魔宫本来就没有多大意义,况且宫中尚有你侄女在,她经验虽缺,功力却已在我之上,等闲人又怎讨得了好去?”

九子鬼母一想也是,点头道:“妹妹既然已经来了,便与我一道先将面前这此仙界的虾兵蟹将扫除,然后再与阿修罗会合。”

话一说完,九子鬼母呼一声幻出大刀便要再次挥兵前进,却被罗刹女拦住。这罗刹女看是妇人,却用了一种几乎是撒娇的口气冲九子鬼母道:“姐姐且慢,自从上次仙魔会战以来,妹妹我已经三千年没有与人交过手了,今天就让妹妹打头阵好了。”

九子鬼母显然十分疼爱这个小妹妹,尽管两军作战非同儿戏,她却依然放弃兵多的优势,对罗刹女点头道:“妹妹小心,姐姐在这里给你观敌料阵。”

罗刹女应一声后,柳腰轻拧,身形一阵风般飘在两军阵前。姿式之美自不必说,把个身后魔兵魔将看得哧拉哧拉大吸口水之际,罗刹女已笑盈盈地冲对面仙界阵中人开口道:“各位仙家哥哥,三千年不见,哪位愿陪小妹过过招?”

这哪里是要打仗,分明是在儿戏,罗刹女一身妇人装束,表情却如少女般纯真,眼中明显地透露出一种戏谑的成分。

仙界中人明知敌人此时只要挥军来攻,己方难免落个败亡的下场,然而对方偏偏反其道行之,显然不将众人放在眼里,这些仙人们一个个怒气填膺,心里却是明白得很,鬼母姐妹的实力确是在场众人无法望其项背的。

听得罗刹女叫阵,仙界阵中一时无人应答。太阳星君微微一笑,尽管他刚经历过一番恶斗,然而在场众人中以他功力最高,他不出头,谁又能打得过这位魔王夫人呢?

太阳星君迈步向前,然而才跨一步,却已被人从后拉住。

金乌公子回头一看,原来是太孛夫人。这太孛夫人太清楚罗刹女的厉害了,别看她娇滴滴的好像是深闺中人,一身魔功却不在她姐姐九子鬼母之下。听她说话十分客气,但凡经历过三千年前仙魔大战的人都知道,罗刹女心狠手辣,和她动手,没几个人能够活着离开。似这样一个面若桃李,心如蛇蝎的女人,太孛夫人又怎肯让心上人去冒险?

金乌公子却不领太孛夫人的情,他心胸开阔,别人不敢为之事他敢为,轻轻一拽,扯脱太孛夫人的束缚便要上前,然而就这一耽搁间,已有人先他一步迈向阵前。

这边太孛夫人暗松了一口气,那边鸠盘荼却吓了一跳。

妁盘荼也是一代智者,骤见形势危急到这种地步,正思索除了力敌是否尚有其它方法可想之际,没提防千手剑侠已窜了出去。鸠盘荼心中哎呀一声,再想把千手剑侠拉回来已不可能,那样做不仅会惹对方耻笑,更不利于本军的士气。事到如今,鸠盘荼只能眼睁睁看着千手剑侠去冒险,却是连提醒的话也没来得及说。

千手剑侠的为人其实并非如他表面看起来这般莽撞,虽然他没有和罗刹女打过交道,但来自虎药师等人的记忆已经让他充分了解了罗刹女的为人,只不过千手剑侠的脾气历来都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魔界的嚣张气焰早激起了他心中的怒火,千手剑侠因此才应声而出,来在罗刹女面前。

罗刹女见对面过来的竟是一位虎头虎脑的小青年,一呆晒道:“你是谁家门下弟子?你不是我的对手,快回去叫你的师父出来。”

千手剑侠一抱拳爽朗笑道:“在下千手剑侠见过夫人。我虽然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却同样怀着卫道之心,因此不敢在夫人面前自谦。”

罗刹女见这千手剑侠一说话,登时透露出一种龙虎气象,禁不住露出讶然之色道:“你的老师想来也是仙界名宿,才可以培养得出你这样的弟子来。”

谈到师父,千手剑侠目露尊崇之色道:“我的恩师乃是龙虎山第十七代天师:张真人!”

“原来是张道陵的徒子徒孙。”罗刹女嫣然一笑道:“我观你气宇非凡,前途不可限量,如此死在这里实在可惜,倘你肯归顺魔界,我会让哥哥大力鬼王收你为徒,他手下有四位先锋,独缺一位才堪服众的元帅,我看你正是这样的人才,不知你意下如何?”

罗刹女此语一出,众皆哗然。五岳众神当然知道千手剑侠的本领,但四位元帅、九天大帝这些人却不了解千手剑侠的来历,只当他也是随哪位长辈一同来援的人间散仙,岂料罗刹女一见面便如此看重千手剑侠,倒是颇出乎众人意料之处。

魔界一方闻罗刹女之言也是议论纷纷,只有九子鬼母适才和千手剑侠交过手,听妹妹一说,心中竟生出一丝期盼千手剑侠点头的渴求。

千手剑侠脸上却没有露出半点骄傲的神态,一笑道:“夫人说笑了,在下无才无德,不敢劳夫人器重。”话不卑不亢,拒绝得十分干脆。

罗刹女闻言可惜道:“你既不肯归降魔界,便是我的敌人,我是不会容许你这等人物留在仙界的。”

“还请夫人赐教。”千手剑侠说话间,背上双剑无风自动,噌一声再次窜出鞘来。罗刹女说得虽然客气,但千手剑侠又怎敢有半分托大。

罗刹女眼中神色一凛,未见她有丝毫动作,身周云气已凝结成冰,袭人的寒气在脚下云团中蔓延开来,两军阵前立时出现一片冰原。双方人马禁不住那浸骨之寒,竟被迫各自退出百丈。

千手剑侠出道以来第一次见有人能拥有如此强大的气势,心中一惊之际,耳内已传来无数锐啸,入目全是冰刀冰箭。

仙魔双方观战众人只见面前冰原忽然从四面八方向中央翻卷过去,毯子般将千手剑侠裹在中间,刹那间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冰球。

众人啊呀一声正为千手剑侠担心之际,那巨球已压缩坍陷在一处,不难想象,内中之人便算不被适才冰箭射穿,也定逃脱不掉被挤成肉酱的厄动。

仙界中人再料不到战斗会结束得如此之快。后方不乏成名的金仙,先时见千手剑侠气宇轩昂,只当他必有绝技,岂料会败得如此彻底。有人心中不忍,扑出便要抢救,却不想正在此时,“噗”一声响,一溜剑光自冰球中穿出,疾射罗刹女心窝。

这个变故来得太过突然,魔界中人不由得大声惊呼起来。

呼声刚起,首当其冲的罗刹女却是不慌不忙,檀口一张呵出一道寒气,这寒气如丝如雾,由柔至刚,刹那间缠住飞剑,凝成玄冰。千手剑侠的飞剑立如受不住那坠体冰重一般,在离罗刹女胸口咫尺之处落下云端。

与此同时,哗啦一声大响传来,千手剑侠的身躯已然迸裂玄冰起在空中,立掌之际刀光暗放,强大的气流直扑罗刹女立身之处。

好个罗刹女,虽看穿对方暗放的刀光,身形却是不躲不闪,任那掌风透体而过,一时间黑衫长发俱被狂风裹挟着向后飘起,而罗刹女的纤纤玉指却已抬起,穿起风幕,一道霞光直刺入千手剑侠体内。

仙界阵内呼声未断,惊叫再起,罗刹女神功无敌,硬抗过千手剑侠的掌风自不稀奇,但千手剑侠却也如罗刹女般岿然不动,承受指风的同时另一把长剑电射而出,以肉眼难以察觉的高速二次向罗刹女心口刺下。

这回连罗刹女也没有料到千手剑侠可以不闪不架,硬接自己的一指。她一呆之下,飞剑已突破护体真气近到身前,凌厉的剑气直袭上前胸。

千手剑侠此剑拿捏得恰到好处,冒着被对方指气击毙的危险将全身功力悉数贯入飞剑之中,一举突破罗刹女护体真气,剑尖刺上肌肤。

罗刹女的脸刹那间变得绯红,不仅是自己说了大话,更被一个陌生的年轻男人用剑触上身体,虽然是生死相拼,但亿万年来除了阿修罗,还没有第二个男人和自己这么“亲近”过。

也不见罗刹女动作,一把长剑已出现在她手中,“叮”一声嗑飞了千手剑侠的飞剑,剑尖一转,强大的气势立时锁定了千手剑侠。只是对方适才化解自己指风的功法太过神奇,罗刹女一时难辨千手剑侠的深浅,这才没有立时发起反击。

仙界中人呆得一呆,哄一声暴起冲天彩声。千手剑侠虽然已经双剑尽失,但这并不代表他已落败,相反罗刹女胸口透出一点殷红,显然已经伤在千手剑侠剑下,只这一剑,千手剑侠的威名已足以震动整个三界。

九子鬼母也被吓了一跳,但见妹妹无事,这才放下心来,那点伤对于高明如罗刹女,转瞬之间便可复原,只是妹妹这回可要真正动杀机了,再交手时,千手剑侠怕是难逃一死。

“住手!”随着喝声,一道人影疾窜阵前。为不引发罗刹女的攻势,来人一面摆手大叫:“夫人息怒!”,一面快速冲到千手剑侠身旁一拍千手剑侠肩头道:“你兵器已失,便算输了,还不快点退下,当真不知天高地厚了吗?”

魔界一方见过玄阴牝母真面目的人也是廖廖无几,猛见一个相貌如此丑陋的妇人不避嫌疑地表现出与千手剑侠非同一般的关系,都以为是千手剑侠的奶奶来了。孙子便已这般厉害,这个丑妇人倒是不可小瞧呀!

仙界中人也是错锷不已,千手剑侠是失了长剑,但表现出的功力高深莫测,连魔王夫人也现出忌惮之色,不敢贸然进击。鸠盘荼纵是谦虚,难道说两句好话对方便会退兵?

众人不明白鸠盘荼此举是何用意,千手剑侠却是心叫侥幸,他本想用移魂大法化去罗刹女的指力,同时趁其不备施以反击,岂料罗刹女魔功之高实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以千手剑侠集数家所长的神通也仅能轻伤罗刹女,而自己却被那指力困住,一时间徘徊于移魂与失魂之间动弹不得。

幸而鸠盘荼深知千手剑侠的底细,这才及时现身,借一拍之机,合二人之功化去了那道指力。

道声:“惭愧!”千手剑侠刚要退下,已有一道冷冷的声音传来道:“站住!”

千手剑侠抬头去看,罗刹女的剑尖虽已垂下,脸上却冷得似能掉下冰渣,双目中射出仇恨的光芒道:“咱俩的比试才刚刚开始,你就要走了么?”

千手剑侠尚未回答,鸠盘荼已急忙代为应道:“他已经输了,夫人技高一筹,又何必再比。”

“呵呵呵…”随着一阵怪笑,九子鬼母来在阵前道:“小鸠莫非也手痒了?老姐姐我正想见识一下你神功大成后的血冥大法。”

“鬼母天尊,你若想比试,我金乌公子这里奉陪。”太阳星君说着跨步来在阵前。

“金乌公子,你适才欺负我的手下,这笔帐还没有算。来来来,咱俩先比划几下。”玄化辟说着也来在阵前截住了金乌公子。

眼看一场混战又将开始。魔兵上空突然间耀起霞光万道、瑞彩千条,祥蔼之气压顶而来。在一片骏马长嘶、百雀欢鸣声中,一个女子的声音传来道:“昊天金阙无上至尊自然妙有弥罗至真玉皇大帝驾到!”

“嗡”一声,仙魔双方登时都炸了锅。

魔界一方自是奇怪从哪里钻出来一个玉皇大帝,人未至,声先传,派头不小。但看那雄浑浩瀚的氤氲之气,却都知来的人必定是非同小可。

仙界一方高兴的却是他们听出了这道声音来自帝女瑶姬。

众人当然知道当年的玉皇大帝便是瑶姬的生身父亲,虽然不敢断定来的这个玉皇大帝到底是不是当年的张坚,但瑶姬前往西昆仑之事人尽皆知,天帝已归,瑶姬又已出现,难保帝后也在其间。单看这霞气已知来人个个都是高手,倘真的是帝后归来,又何惧九子鬼母与罗刹女姐妹?

九女鬼母与罗刹女也是大吃一惊,见了来人如此气势,不明敌情下倒也不敢轻举妄动,任那辆马车越过众人,驱达阵前。

待来的人全部现出形来,仙界一方登时欢声雷动,士气如虹而起。先不说这八马王驾中坐的是什么人,单看它前后左右,帝女瑶姬率先开路,四大天师护驾在后,左手碧霞元君神情尊崇,右手秋霜雪随侍在侧,这等气势怕只有当年的天帝方能拥有。

九子鬼母与罗刹女细看车驾里的中年人,丰神俊朗、容貌端庄,面对双方人马投射过去的几十万道目光,却是面色平静、神态安祥。临战阵而不变色,此人若不是修为极好,便是有所凭恃,但看他身形似山岳稳健,眼神如海洋般深邃,仙功实是达到了深不可测的独高境界,浑身散发出一种逢乱不惊,欲把控一切的强大自信。

仙界众人此时也看清了车驾中人的面孔,不禁骇然心惊,这不正是那个死了十万八千年的中天玉皇大帝?

众仙中不乏当年中天座下战神,前排众将立时领头参拜。几十万天兵刹那间弯腰行礼,竟那样无视魔兵在侧,一起高呼出声道:“玉皇大帝万岁、万岁、万万岁!”

九子鬼母一见仙界一方的士气越涨越高,知道不能再等,呼一声幻出大刀向空一举,刚要发出总攻命令,眼前一花,一道身影已掠过身旁,直扑妹妹罗刹女。

九子鬼母吃惊非小,此人堂然从眼前冲过却令自己不及拦截,功力实是非同小可,而他的目标显然是小妹,若小妹遭擒,立时可化解整个魔界的攻势。

一念及此,九子鬼母回身便要追击,然而才一转身,眼前突然霞光暴起,无形神剑的剑芒直刺过来。九子鬼母顾不得去救小妹,挥大刀与秋霜雪斗在一处。

立在罗刹女身后的八个美貌女子乃是罗刹女座前八色妖娆:花含玉、姒莲萼、香色旖、风光骀、御花颜、琼花貌、蜂蝶柔、佳兴媛。

这八个女子别看外貌狐猸娇柔,其实魔功深厚,各有一身独特的本领,否则也不会被罗刹女选在身边。

此时八色妖娆一见有人突袭罗刹女,各自娇叱一声便要向前,却不料冲天剑芒漫卷大地,如一道幕帘将罗刹女与袭击她的人一同围在剑阵之中,阻止了其她人向前靠近。

那边玄化辟与冥吞盎看得清楚,见四大天师阻止八色妖娆去助罗刹女,立知对方用的是擒贼先擒王的策略。二人心中一急刚要冲前,却被鸠盘荼、千手剑侠和金乌公子联手拦住,苦斗起来。

八蜡灾神、双子瘟魔也都看出了仙界的企图,然而对面的乾天神龙,九天大帝这些人也不傻,呼啦一声围上来,在四大天师之外又布下一道防线,硬架住了八色妖娆和八蜡灾神等人的攻击。

袭击罗刹女的人正是玉帝,这玉帝虽在火眼中被困了十万八千年,见识却并没有因此减少。他心知经过了巨变之后的天庭,其实力已大打折扣,更重要的是人心涣散,非一时之间能够凝聚起来,以这种仓猝之间组合的人马去和有备而来的魔兵抗衡,无异于以卵击石,所以他才采取了这种斩首行动,要生擒罗刹女,挟迫魔界退兵。

罗刹女眼见对方身法如此玄幻,知面前之人是个大敌,但她本身也是魔界翘楚,功力深厚,因而却不曾惊惧,稳住心神,手中长剑如电刺出,一道剑风立时将前方空气悬凝成冰,如举了一支冰枪,疾刺玉帝。

玉帝却是不慌不忙,向罗刹女略一抱拳道:“得罪了!”三个字尚未说完,罗刹女剑气凝成的冰枪已刺上心窝,然而却在触体的刹那遽化成汽,袅袅散去。

罗刹女未料到自己的寒冰剑气会被玉帝如此轻描淡写地化去,一惊之际,刺前的剑锋已被二根手指牢牢夹住,一股炙热之气顺剑身直贯体内。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快到罗刹女反应过来的时候,双方已成僵持之局。罗刹女深知此时任何一个退缩的动作,甚至一个怯战的念头都会令自己因气势衰退而落败,那时这股因反应不及而未能及时阻在体外的炙热之气便会起而反扑,将自己咬噬至死。

无奈之下,罗刹女只有一心一意催发魔功,和玉帝展开了极费体力的消耗战。两个人立在阵中,四周杀声震天,这二人却只如被剑连在一起的两具泥雕木塑,一动不动。

时间一点一滴地耗去,连玉帝也不禁惊呼此女耐力之强时,罗刹女终于面色泛白,身形缓缓地向下瘫倒。

玉帝轻轻吁出一口长气,此女功力之高在三界之中实已罕见,若非开始之时冒险而进,令对方丧失游斗的余地,自己还真没有把握在不伤害对方的情况下将其生擒,一旦罗刹女有个好歹,势必令阿修罗恼羞成怒,那时还凭什么迫他退兵?

圈中战斗已经结束,而圈外仙魔却不知情,打斗仍在如火如荼地进行着,双方兵将眼见各自首领围在玉帝与罗刹女四周杀成一团,于是一齐呐喊出声,为己方人加油鼓劲,感叫声一浪高过一浪,刹那间响彻了整个天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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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天界的各路星宿,在天帝和一炁星君的率领下急速退向灵霄殿前。

这时中天北极紫微大帝、南方南极长生大帝、东方东极青华大帝、西方太极天皇大帝等人也都已闻得讯息,率领五宫战将们从各自的疆域赶来会合。

事发突然,众人急匆匆在那宽阔的殿前广场上层层布阵,准备与敌人决一死战。

阵势刚刚排好,虎豹狼虫的叫嚣声已响成一片。无数魔将踏云而前,在逼上殿前广场处停下脚步。黑云开处,露出黑压压有若海洋般庞大的魔界兵马,而在这面目狰狞的各色魔兵前方正中,三面环绕着的中央区域,却是一队由数百头形状各异的怪兽组成的队伍。与众多魔兵相比,这些怪兽数量虽少,却是极为醒目,一颗颗兽头在黑云中若隐若现,分外恐怖。

面对声势如此浩大的魔界兵马,天庭众将无不露出骇然之色。而身为天庭最高指挥者的天帝却显出一副手足无措的姿态,茫不知该如何发号使令,一着急便想飞身上前。被一炁星君暗中一把拉住,天帝这才醒悟过来,忙喝令大家隐住阵脚、勿要慌乱。

前方魔兵大阵一分,大魔王阿修罗率领一干魔将来在百兽之前。这阿修罗一身黑衣打扮,黑色的战靴、黑色的战袍、黑色的王冠,手提巨大的玄铁三叉戟,双目如电,透射出一往无前的坚毅神态。

阿修罗扫视一眼天界群神,略一抬下颌,他身旁的无影魔立时会意,踏云直逼天庭阵前。

将身形停在天将阵前,无影魔点指众神道:“各位仙家听清,如今三界即将一统,阿修罗大魔王生性仁慈,不愿赶尽杀绝,因此天界众星凡肯归降魔界者,便可回到所属星宫,继续星辰运数,执掌人间兴衰…”

“放屁!”站在天兵大阵最前一排的北极星宫战将天枪星见对方先声夺人,将仙界气势压得一时间沉闷无比,禁不住愤而出声,要阻止无影魔再说下去。

天枪星一语喝出,只听对面魔阵之中一声狂吼,一头巨大的狮子眨眼间冲出魔阵,扑到天枪星面前。

“来得好!”天枪星也不是那示弱之辈,不躲不闪,手中长枪闪电前伸,连枪带臂刺入巨狮口中。

一枪得手,天枪星却是面色大变,枪尖触上狮颚,当地一声如中坚石。天枪星意识到不妙,但为时已晚,那巨狮将口一合,咔嚓一声,折断的半截长枪连同天枪星前伸的右臂被它一口含住。

一见形势不妙,天枪星身旁的天棓、天锋等将急速来援,然而终究迟得半步,眼睁睁看着天枪星被那巨狮拖回魔阵,当着两军之面将天枪星撕成碎片,吞咽腹中。

这一下对仙界震动当真不小,骚乱轰一下蔓延开来,继而又变成一片寂静,静到连心都起了寒意的可怕地步,仙界中人虽然相拥站立在重兵之中,但每个人都有了一种孤零零的感觉,仿佛那只巨狮随时可以像叨天枪星一般将自己叨走。

可怜被困在这里的天界群神中为数不少都是文臣,当年仙魔之战,武将征魔、文臣留守,他们连百兽兵团的样子都没见过,只是从别人的描述中知道了一些关于驼象、飞虎、捷豹、狂狮一类怪兽的传言,今日亲眼目睹,方知百兽兵团厉害至此,凶残至此。一些胆小的星宿不由得脚下起了筛糠之意。

做为阿修罗发言使者的无影魔却仿佛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般,看也不看嚼食天枪星的巨狮,抬手一指天帝和一炁星君道:“兀那假天帝和一炁星君,你们两个谁是真正的首领?我们大魔王仁爱为本,不愿天庭众神就此惨遭涂炭,因此给你们个机会,你们二人不管哪个,谁敢与我们大魔王较量一番?若你们侥幸赢了,我们即刻撤兵,但倘若我家大魔王赢了,麻烦你们二位带头向我家大魔王叩首称臣,从此三界一统,仍可保得你们的狗命。”

远远站在重兵后方殿前阶上的天帝和一炁星君听无影魔将矛头直接指向自己,心知对方意在挑拨,却仍是禁不住互望一眼。说实话,这二人还真不惧阿修罗,只不过二人倚为绝技的宝器中却各藏着见不得人的秘密,对付一般人自不必说,对上阿修罗这等大敌,不动用绝技怕难取胜,动用绝技又会泄了自己的底,即便胜了也再难在仙界立足。两输之下,二人怎肯上前?都用眼神示意对方出面接受挑战。

立在殿前阶下的紫微大帝和接火星君也对望了一眼,这二人心中此时已很清楚站在阶上的天帝多半是假,但值此仙魔对决时刻,一旦假天帝的身份败露,不仅于事无补,反而会令天界人心涣散,加速败亡的时间。这二人一个想法,不约而同地向前走去。

立在阵前的无影魔见天帝与一炁星君退缩不前,反是紫微大帝与接火星君并肩出列,当时笑道:“二位可是想通了,因此来向我家大魔王投诚?”

紫微大帝微微一笑道:“敢问这位将军姓名?”

无影魔淡淡道:“帝君客气了,在下无影魔。”

紫微大帝哈哈笑道:“原来是无影魔兄,阁下言辞恳切,只不过若单凭几句话就让我投降,实在叫人心有不甘,与大魔王比武,我又自认不是他的对手。这样吧,”紫微大帝卖个关子道:“我想与将军切磋一下。倘我侥幸赢了,也不敢企望魔界能够就此退兵,只需放我等离开天庭,从此散居人间便是,倘若我输了,自当服从魔界,只不过我输只代表了个人的能力不足,因此别人会不会降还要看其他人的意见。如何?”

紫微大帝这话不仅是投机取巧,而且在以大欺小。但凡有点本领的魔将,天庭都会留意他的动向,然而对这无影魔,满站殿前的群神却没一个识得此人。想来这无影魔充其量也只算得是个阿修罗的新进心腹,多半他仍只不过是一个传令的小兵。

紫微大帝则不同,虽然是文官,但却有深厚的仙功底蕴,纵不习杀人之技,等闲魔人却也奈何他不得。况且紫微大帝决不如他表面般简单,三千年前文挂武职、谈笑运兵,率领人马讨伐魔宫,实是一代儒将,岂是一个默默无闻的魔将可比?而且紫微大帝话中明显含有戏谑成分,万一不敌也不代表其他人。

其实这紫微大帝早已盘算好,倘真的不敌这个无影魔,便杀身成仁,决不忍辱偷生,纵败也可以一己的牺牲震醒被魔兵气势压摄的众天兵天将,只要众人敌忾同仇,未必没有转机。

紫微大帝当然不是那种自降身份之人,说出这种轻浮之言,压根也便没指望对方会应战,他的目的只有一个字:拖!用这种胡搅蛮缠的方式拖延时间。

以现时双方的实力,魔界占据着绝对的优势。阿修罗只需一声令下,天庭众星面临的便将是全体覆亡的结局。但困兽犹斗,魔界难免也要付出惨痛的伤亡代价,这正是阿修罗不立即挥兵而采取攻心战策网解天兵斗志的原因,实在是因为魔界即便胜了,也必将要面对一些来自其他方面的威胁,比如随时可能会反的阴辇迪,再比如潜伏在侧却一直未曾露面的阴魔。

反过来再看天界,也并非全无反转之力,九天之外的赤火老祖,三清宫中的通虚子、灵虚子、空虚子,栖息蓬莱仙岛上的三千上古真人,更甚者四海水族、五岳散仙、河汉群神。这些人随时都可能会成为一支支奇兵出现在阿修罗身后。

因此,阿修罗采取的是擒贼先擒王的策略,想从天帝和一炁星君处下手,一举击溃群神心志,以最小代价换取最大的胜利。而紫微大帝则是在想尽办法拖延时间,期盼着救兵的出现。

立在仙界后方军中的青华大帝、长生大帝、天皇大帝闻言,嘴角均露出会意的微笑。然而令众人都没有料到的是,无影魔的回答只有一个字:“请!”

紫微大帝呆了一呆才盯紧无影魔谨慎道:“将军先请!”

“那就不客气了!”无影魔的话才说完,紫微大帝眼中已只余了无影魔的身影。

天界群神简直无法相信眼前的景象,这哪里叫比武?简直就是无影魔走过来如拎小鸡一般将紫微大帝拎回了魔阵之中,便连近在咫尺的接火天君都没来得及出手,已眼睁睁看着紫微大帝被人封了元神,五花大绑在魔阵之中。

这一仗比天枪星的死更加震摄人心,天界人马全体上下鸦雀无声,已到了人人自危的悚栗境地,哪里还能提得起半点反抗的意志。

“没想到阁下深藏不露。”接火天君率先打破沉寂道:“我也想与阁下过过招,不知道有没有这份荣幸。”接火天君虽然亲眼目睹无影魔的神通,但一来无影魔占了出其不意之利,二来紫微大帝毕竟是个文臣。接火天君则不同,身为火部五位正神之首,统率雷火二部,一把雷火神枪已练至出神入化的境地,只要对无影魔不掉以轻心,不信敌不过这个凭空冒出来的魔界新秀。

无影魔听接火天君向自己挑战,心知对方急于挽回由于紫微大帝战败所带给天庭兵将的不利影响,于是冷笑道:“你是代表个人还是代表仙界?”

明知无影魔是在讥讽,接火天君仍是沉住气道:“我的胜败同样不代表其他人,只不过我败了自当归降魔界,我胜了,只要求阁下能放还紫微大帝。”

“这个条件还算公平。”无影魔说罢单手一摆,做出个请势道:“天君先请出招。”

接火天君不敢大意,长枪幻出,摆姿势挽几个枪花护住全身,这才向前刺去。然而一枪刺出,一股无形的杀气已绕过枪花,从挥舞的枪隙间扑面压至。

接火天君身后众人只见他长枪挥舞,招招进逼,却只是不肯向前,先还以为接火天君是要稳扎稳打,到最后竟见枪尖上窜出火花,渐至电闪雷鸣,比之与人兵器交锋还要厉害。

青华大帝、长生大帝、天皇大帝看出不妙,忙向前靠来,与此同时,火部五位正神中的其他四位:金火虎,室火猪,觜火猴,翼火蛇已一齐窜出,扑向无影魔,要解接火天君之危。

四位火部正神尚未靠近,突然四声虎啸响起,四只背生双翅的飞虎同时扑出,截住了四位火神厮杀在一处。而就在此时,更有三只捷豹无声无息,闪电出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向了来在阵前的三位大帝。

这一下登时炸了锅,五宫神将们岂能容这几位大帝再有闪失?哗啦一声潮涌向前,后方雷部二十四神、天罡三十六将、以及各路人马连锁反应,一起向前扑来。

眼见一场双方都不愿见到的混战就要展开,突然一声暴喝响起,声音之大,如雷炸响,四虎三豹闻声疾退,而苦战良久的接火天君也在无影魔这一声断喝中,被无形杀气突破枪风缠上身体,陀螺般旋转着掉入魔阵,继紫微大帝之后成了无影魔的第二个俘虏。

扑出的众神登时傻了眼,投鼠忌器下一齐停了脚步。

无影魔看也不看如蚁般扑停在眼前的群神,双目电射站在后方殿阶上的天帝和一炁星君,开口叫道:“二位既然不肯下来,那我上去陪二位玩玩好了。”

无影魔这一喝,立时将天庭众兵将点醒过来,他们这才意识到,这么长的时间,做为己方功力最高的两位领袖,竟一直坐视魔界逞凶,对手下人被擒之事不闻不问、漠不关心。

所有的目光几乎都随着无影魔的这一声挑战之言转移到了天帝和一炁星君身上,那种由失望而来的不满与愤慨之气比之魔兵压界更让人难以忍受。

看着径直飘过来的无影魔,首当其冲的三位大帝一咬牙,毅然让开了道路。

此时的三位大帝哪还不知身后天帝是假,想到这一切都是由于一炁星君一手造成,三人心中对一炁星君的恨更甚过对魔兵犯境之恨。紫微大帝与接火天君已为了维护天界那虚假的团结而付出了惨痛的代价,事实证明此计不通,这三位大帝是再也不肯替那个假天帝卖命了。

三位帝君这一带头,后方天兵天将无不让行,无影魔的身形倒似被众人目光托着般向天帝和一炁星君处飘了过去。

“十大镇殿金甲天神何在?”天帝直到此时才想起镇殿金甲天神竟未露面。那十大镇殿金甲天神长驻灵宵宝殿,十人联手,生平未让一个魔人闯入过灵宵殿内,今日没理由殿外闹到天翻地覆仍不现身。

一炁星君没有吭声,天帝身旁有人代答道:“十大镇殿金甲天神私自放走鸩盘荼,已被星君大人锁了元神,囚入天牢。”

不知是天帝心中思想作祟,还是那人讲话声调过于刻溥,这话落在天帝耳中竟觉得说话之人有一种幸灾乐祸的味道,他不由狠狠瞪了一眼一炁星君。一炁星君却是心中苦笑,原想借机除去十大镇殿金甲天神,没想到魔界人马来得太快,以至于慌乱之中竟忘了牢中还囚了这十位可以退敌的神将,这真叫聪明反被聪明误。

事到如今,后悔无益,一炁星君顾不上理这个假天帝,暗中伸指掐决,立于身后的鸿蒙神鳄嗷一声扑了出去,与无影魔斗在一处。

至此谁都怀疑鸿蒙神鳄多半是在受一炁星君的控制,之前五岳帝君等人的话在耳中响起,他们终于相信了天庭巨变是一炁星君所策划的一场阴谋,眼见着殿前打作一团,却再也没有一个人愿意上前帮忙。

天帝与一炁星君的心也沉到了底,他们站在层层殿阶的最高处向下望去,无论魔兵、天兵,俱都瞪眼瞅着自己,无数的目光汇聚在一起,倒仿佛是仙魔联军将他们困在了灵宵殿前一般。

二人见此情形,心知大势已去,互望一眼,正准备谋划退路之时,远处巨大的喊杀声突然间冲宵响起!

这回不仅是天兵,连魔兵也为之起了骚动。阿修罗此次进兵,当真是思虑周全,将一切可能存在的威胁都算计在内,提前做出安排,这才能一击秦效,将天界群星困在灵宵殿前。

然而此时听这喊杀之声,竟是经久不息,愈演愈烈,一般散仙决引不起这么大的动静,九子鬼母一定遇上了劲敌。能和九子鬼母抗衡的人,三界之中也挑不出几个。三仙岛已在雷霆教掌控之下,四海水族有独角神龙对付,冥界有大力鬼王坐镇,除了这三方力量,再想不出能有第四处人马可营造出如此浩大的声势,端坐百兽阵中的阿修罗也不禁回身向后望去。

正与鸿蒙神鳄打得难解难分的无影魔被这喊杀之声所扰,不再纠缠,一转身撇了鸿蒙神鳄返回己方阵中。

双方人马暂停打斗,一起将注意力集中在远方。

片刻后,喊杀之声忽然消失,如惊叫中的人被掐住喉咙,消失得那样干脆而诡异。仙魔双方人马俱是满腹狐疑,默不作声地遥望远处,等待这静谧之后可能会出现的结果。

不久,漫天霞光如旭日初升般在极远的天界处耀起,那光越来越近,待得看清时,只见无数天兵天将潮涌而来。

魔界人马大吃一惊,想不通哪里来的这许多敌人。立在殿前广场上的仙界兵马却是哄一声爆起了如雷欢呼,他们千盼万盼的救兵终于在几近绝望的最后关头出现了!

阿修罗也没料到事情会出现如此剧大的逆转,为避免陷入腹背受敌的困境,他只好传令魔兵暂先退向一侧,让到来的天兵天将与被困的天庭人马兵合一处。

见不仅是乾天神龙、四大元帅、五岳帝君、九天尊者以及二十八宿这些人一起到来,更多了石矶道人、宓妃、娥黄、女英等诸多散仙,便连失踪多日的四大元帅也重归天界,受困中的群神当真是喜出望外。只有天帝与一炁星君的脸色忽然间变得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就在仙界人马为重新聚合而欢欣鼓舞之际,一辆八马王驭之驾已在百雀欢鸣声中直驰阵中,来在魔兵阵前。

此时的魔界人马也已与随在天兵之后的九子鬼母合兵一处,阿修罗听得妻子被玉帝擒住,当时大吃一惊,起身形亲自来在玉帝驾前。

见阿修罗靠近,秋霜雪与瑶姬双双在玉帝座驾前一立,做好动手的准备。玉帝却是坦然自若,稳当当坐定车驾之上,抱拳开口道:“大魔王一向可好?在下张坚有礼了!”

阿修罗面色铁青,并不开言。他本想凭自己的绝世魔功一举击杀来人,救出夫人。然而一打量间才发现这个车驾中人仙功之厚、深不可测,乃是自己真正的生平大敌。

见阿修罗面色不善,玉帝笑道:“得罪夫人实在是情非得已,只要大魔王放还紫微大帝与接火天君,并答应从天庭撤兵,在下一定将夫人送还,断不敢伤她一根毫发。”

阿修罗默然片刻,点头道:“一言为定!”他既看不透玉帝的深浅,当然不敢拿夫人的性命去赌博,况且现时的天庭人马士气高涨、群情激昂,反是魔界一方,人人神情黯然,这仗再打下去,也没了胜算,阿修罗是那干脆之人,因而一口答应下来。

见无影魔放出了紫微大帝与接火天君,这边秋霜雪一抬手,一道人影由小至大出现在阿修罗面前,正是那满脸不甘的罗刹女。

罗刹女乍得自由,一眼看到了夫君阿修罗便在面前,立时开口叫道:“大魔王,你要为我雪耻!”说话间,美丽的大眼中已噙满了委屈的泪水。

秋霜雪一听这罗刹女仍是不服,当下哼道:“技不如人,就不要在这里丢人现眼。”

“你!”

秋霜雪少女心性,口无遮拦。罗刹女却觉得当着两军人马,有点挂不住脸面,怒容一现便要扑上打斗。阿修罗一把将妻子拉住道:“夫人息怒,只要你平安归来,我愿已足。今日之耻为夫他日定当为你讨还。”说罢传令退兵,刹那间黑云翻滚、人头攒动,魔界兵马黑压压潮水般退了下去。

仙界中人知道阿修罗向来说话算话,他既退兵,当真不会耍诈。一时间众人群情激奋,“玉帝万岁”的呼声响彻云天。待人们喊够了回过神来时,再找那假天帝和一炁星君,早不知溜去了哪里,便连鸿蒙神鳄也一道不见了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