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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节 风云再起(上)

《《群神复活》》

度朔山上,地府联军与赶来的魔兵各自排开阵势。

五岳帝君、瞽目神弓、丹青幻客等人一出鬼门,立时看到山中向南一侧黑压压一片全是魔界人马,足有十万之众,虽不及地府兵多,但却全是生力军,一个个气势昂扬,丝毫没因敌方人多而流露怯意,显然是训练有素的精锐人马。

再看魔兵大队前方站立二人,左一位一身白衣,手白面白,发白如雪,只一对红眼熠熠生辉;右一位头大身小,貌如婴儿,睡眼朦胧,如在梦游,却是个瘦小的侏儒。在这二人身后,双子瘟魔、四灵魔、六毒狂魔、八蜡灾神等魔头一字排开,便连已经逃走的冥灵夜叉、北子干、西比波也在侧列。

如此气势,竟是魔界两大元帅:玄化辟、冥吞盎一齐赶到了。

天魔宫与冥宫之间一直在互通讯息,以便阿修罗能随时掌控整个战局的发展。大力鬼王欲收伏恶鬼失利之事传到天魔宫中时,正值阿修罗率无影魔和四位长老去北昆仑寻阴辇迪复仇。罗刹女听得大哥计划失败,兄妹连心,立时生出了一种不祥之兆,她急派玄化辟与冥吞盎两位元帅率了十万魔兵前往增援。

罗刹女本是出于一种预感,玄化辟与冥吞盎对罗刹女如此兴师动众之举也是很不以为然。然而当两位元帅的兵马行至中途,竟遇上了从罗丰山中逃出来的冥灵夜叉三人。

听得仙界大批散仙下到阴司,玄化辟与冥吞盎这才吃了一惊,一面派人急报罗刹女,一面加快行军速度,却仍是迟了一步,大力鬼王的人马已被迫入鬼门,成了笼中困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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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广王见五岳帝君、瞽目神弓、丹青幻客这帮人全都来在了阵前,忙问鬼门内战况。

岳山震帝将鬼门内战事略作叙述后道:“任伯踵与龟乩、守静、白毛鬼四人虽出不得洞,但五音魔已除,再加上海皇女、宓妃、娥黄、女英、秋霜雪等一众女将相助,一定可以剿灭大力鬼王的残兵。咱们且将玄化辟的魔兵拖在这里,待秋霜雪她们成功,大批兵卒即可上到鬼门之外,那时前来犯山的这些魔兵也难逃一劫。”

对面的玄辟、冥吞盎等人却不知大力鬼王是死是活,见秦广王与岳山震帝嘀嘀咕咕,指指点点,心下先自一沉。他们并不知任伯踵已成地府鬼皇,既然岳山震帝和秦广王这人间、地狱的两大首脑都已现身,鬼门内的战斗只怕已经结束。

冥灵夜叉跟随大力鬼王久了,一想到主子可能已经遇害,心下先自大痛,“嗷”一声便要扑上拼命,却被冥吞盎一把拉住。

这时另外一位魔界元帅:玄化辟飘身来在两军阵中点指喝问道:“对面哪一位来与某家对话?”

仙界阵中此时以岳山震帝的身份最是尊崇,他见玄化辟摆出先礼后兵之势,当下也不示弱,令众人在后观阵,他独自一人来在阵前。

玄化辟冷冷地看着近前的岳山震帝,好半晌才略一施礼道;“不知帝君将大力鬼王怎么样了?”

岳山震帝见玄化辟神态、语气咄咄逼人,完全没有把自己放在眼里,也便淡淡一笑道:“大力鬼王好得很,玄帅不必挂念。”

玄化辟只当岳山震帝说的是反话,他压根没把这个对手放在心里,冷冷一笑后忽然将头探前沉声威胁道:“本帅希望帝君能将大力鬼王放还,倘帝君不肯答应,本帅可以保证你再也回不到后面的队伍中去。”

见玄化辟突然翻脸,岳山震帝哈哈大笑出声道:“我们便是不拦大力鬼王,他也走不出鬼门。”

玄化辟吃亏在不明鬼门内的情形,一时摸不透岳山震帝话中之意,但对方既然来了,便不信他能翻出自己的手心。于是也呵呵一笑道:“既如此,本帅只好留下帝君你做人质了。”

一语言罢,玄化辟身形恍然间变得模糊起来,如一个在原地飞速摆动的鬼影,眨眼间幻出了千千万万个重叠的化身。

岳山震帝早有准备,心知自己远非玄化辟之敌,因此雷阳神功不求伤敌,但求自保,“呼”一声在身周布下重重防线,人却已飞速向后退去。

眼前一花,一道身形自玄化辟那晃成一堆的身影中飞速旋出,鬼魅般划一个弧后竟来在岳山震帝身后抬掌拍来。

岳山震帝知道自己的速度不及对方快,却也未料到会悬殊至此,因此不敢再逃,以防分心下出错,抱定了一个守势,以神功护体,蚕茧般罩住定全身,连闪带架,卸去敌人的攻势。

半架半躲避过玄化辟这一击之力,岳山震帝刚想继续后退,岂料眨眼间玄化辟的第二道身形又已分离出来,飞旋阻拦在前方。紧接着第三道身形、第四道身形,有如无尽。

岳山震帝大惊,不但寸步无法退后,反在玄化辟化身的不断拍击下,渐渐被逼回至玄化辟的真身之前。

一切只发生在转瞬之间,千手剑侠、金刚铁掌大叫一声:“妖孽你敢!”二人双双扑出。

长龙忽现,本在后方观战的冥吞盎那小小的侏儒身躯突然间拉伸至无限长处,脚还在原地未动,蠕虫般的身体已绕着千手剑侠转了无数道圈。众人只见眼前巨虫展体,千手剑侠的身形便消失在了一个由虫身旋成的怪茧之内。

这边的金刚铁掌同样也未能冲到岳山震帝身前。他身形窜出,已被一根从空击下的大棍打得差点栽落地面。尽管金刚铁掌生性悍勇,仍是架不住那狂风骤雨般连环砸下的巨棍,钉子般半嵌入地下。

在魔界中人一片叫好声中,地府联军一方接连飞出六道身形。鸠盘荼长拐直击冥吞盎,与千手剑侠合战这个怪物;丹青幻客神笔挥动,一把巨锤凌空下击,引开了冥灵夜叉对金刚铁掌的攻击;而陈抟老神、恒岳神君、嵩山大帝、应元真人这四位帝君已一齐扑向玄化辟,要救回身处险境的岳山震帝。

“小小五岳散仙,也敢来地府逞强!”玄化辟话中连“帝君”这样的称呼也免了,在他眼中,根本没将五岳中人当回事,一声冷笑,万千幻影中立时又分出四道身形,截住了四位帝君。

而此时的岳山震帝已几乎要被逼入了玄化辟那一堆晃动着的身躯中去,看形势只要对方随时一伸手,似乎就可以将岳山震帝生擒活捉。

然而当玄化辟当真伸出手时,两人间几成触额的狭小空间内忽然闪现一点星芒,一支灵箭无声无息,终在玄化辟欲擒岳山震帝为人质之际,于万千幻影中找出了玄化辟的真身所在,乍一现形,已贯眉入体。

“嘭”地一声,玄化辟的脑袋炸了开来,一支大手现形,竟于那头颅幻去的瞬间将灵箭抓灭,但玄化辟的无数魔身也同时消失不见。

压力一去,岳山震帝会同其他四位帝君向后便走。两旁的千手剑侠和金刚铁掌也在鸠盘荼和丹青幻客的帮助下摆脱冥吞盎与冥灵夜叉的攻击,赶在魔兵一方八蜡灾神、六毒狂魔等人扑来前退回了阵中。

对面冲来的魔头们却是得理不饶人,大军不动,八蜡灾神等人追在岳山震帝众人的身后向地府队伍中冲了进来。

地府一方也不甘未弱,九殿阎王一齐出手迎击敌人。五岳帝君、千手剑侠等人与援兵会合后也返身杀回。

此番交手,地府一方已再不占优势,人数上没有对方多,功力上除了瞽目神弓外,其余人均要比玄化辟、冥吞盎这一类成了名的魔头稍逊一筹。下方虽有数十万鬼卒大军,却是帮不上忙。

在这一片混战之中,冥灵夜叉已借着众魔的掩护,一举突破了地府防线,大棍横扫,砸扁了守在鬼门前的无数鬼卒,纵身形向鬼门内钻入。

秦广王众人一见大急,鬼门中大力鬼王残兵犹在,一旦与外面这些魔头们通了消息,两面夹击,陷入困境的反将会是地府联军。

但此时又有哪一个人能抽得出身?即便抽出身来,又有谁是冥灵夜叉这个怪物的敌手?

众人正自着急,忽见冥灵夜叉的身形自鬼门中狠狈窜出。在他身后,数道霞光暴起追击,任冥灵夜叉再强横,也消受不起几道大力的合击,被打得倒翻着滚了出来。

玄化辟等人再想不到鬼门中还藏有这许多厉害人物,正吃惊时,眼前霞光夺目,清一色的五员女将现出身来。秋霜雪仗剑开路,身后海皇女、宓妃、娥黄、女英逐一亮相,一时间连这朦朦鬼域也变得为之靓丽起来。

一见海皇女现身,玄化辟与冥吞盎再不敢逞强,急呼手下向后撤退。

这回却是秋霜雪杀红了眼,神剑直似要伸展至无尽长处,暴龙般在空中盘旋着追击过去。

眼见一场血拼又将拉开帷幕,空中突然传来两道女音:“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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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回头说送走地府联军后返回天庭的四大天师。这四人一入灵霄宝殿已看到了跪在殿中的金罗公子。

张元伯、陶元信、荀雷吉、毕宗远四位天将应该早已将金罗公子押了回来,天庭为何会在这一个邪星身上耽搁至今?

四大天师心知有异,因此并未多言,拜过玉帝后静静立于了瑶台圣母身后。

“此事太过荒唐,各位卿家怎么看?”玉帝显然遇上了什么难题,哭笑不得地向殿中众神求助。

“玉帝万不可准那蕊珠之请。”马玉马元帅见玉帝面露难色,出班奏道:“蕊珠来要金罗,其用意再明显不过,虽说金罗确实有罪于她,但天庭自有王法,岂能容人私下报复?此事荒唐。”

马元帅话音刚落,一旁张元伯出班道:“的确荒唐,但蕊珠并不曾有一言半字提及报仇,只是要金罗戴罪立功,为她去做花奴。想蕊珠一个女儿家,也确实需要有孔武之人为之出力,因此这个要求并不过份。况且这丫头心眼极死,至今仍跪在殿外不肯离去。虽说蕊珠只是个小小的花仙,但她的性情大家都清楚,若不答应她的请求,她断不会罢休。”

“荒唐!”赵元帅也压抑不住,出列道:“若蕊珠强求,便需满足她的要求,以后天庭哪里还有规矩可言?大家岂不要都来胡闹?依我之言,将金罗打下凡间,事成定局后,蕊珠自会死心。”

那边温元帅却不同意赵元帅的意见,反驳道:“强行叱退蕊珠原也可以,只是此刻情形特殊,失去安身立命之所的非止蕊珠一人,她无形中代表了百花仙子和百草仙子,甚至于所有如她们一般身份低微之人的立场,若天庭无视蕊珠请求,亦会令其她仙子们生出被漠视之心。如今蕊珠直闯灵霄宝殿,已惊动满天群神。决不可对之不理不睬,否则会令百花仙子和百草仙子们生出误会。刚刚恢复生机的天庭内只怕会再生隔阂。”

只听得这几句,四大天师已然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张道陵心中一动,掐指暗算一番后悄悄向瑶台圣母低语道:“孽缘天成,不止蕊珠,还有玉瓶,此事并非报仇这样简单,圣母就成全了她们吧。”

瑶台圣母当然深知张道陵的本领,从椅中起身向玉帝施礼一拜道:“温元帅言之有理,蕊珠的请求原也非全是无理取闹,妾身斗胆替蕊珠讨个人情,求玉帝准她所请,倘将来因此事出现意外,妾身愿代蕊珠承担罪过。”

瑶台圣母这一表态,原本反对的人也都再开不了口。

玉帝见瑶台圣母竟也会赞同蕊珠的胡闹之举,颇感意外,但他素来清楚瑶台圣母非那一昧感情用事的人,也便点头道:“王母既然肯替蕊珠担保,想来蕊珠的请求也并不是过于不得人心。”说罢转对跪在殿中的金罗公子道:“金罗,你违背天规,害人无数,原不能轻饶,但既然蕊珠仙子替你求情,朕便判你去为蕊珠做花奴。她此番肯原谅你,也是你的造化,希望你从此改头换面,早日赎回自己的罪孽。”

跪在殿中的金罗公子一听玉帝竟然同意了蕊珠的请求,立时吓得魂飞魄散。那蕊珠仙子和玉瓶仙子在他手中所受痛苦和羞辱之甚,只有金罗公子自己最清楚,一旦落入这二女手中,怕当真会生不如死。当下金罗公子叫出声道:“我自知罪孽深重,玉帝不杀我已属开恩,我只恳请玉帝将我贬下凡间,从头修行,无论要用几世的痛苦来赎回我过往的恶行,我都会毫无怨言,只求玉帝不要把我交给蕊珠。恳请玉帝三思!”

金罗公子在这里不停地大叫,群臣之中也有人觉得如此处理不合法度,这些人听金罗公子叫得凄惨,刚要出面说话。不意闻得讯息的蕊珠仙子已窜入殿来。

这蕊珠仙子与玉瓶仙子不同,她本就性直,被金罗囚辱一事传来后,不但没有被种种流言击倒,反豁出脸面,尽显辣女本色。

此刻蕊珠窜上殿来,一见金罗吱哇乱叫,生怕玉帝被他说动,上前挥开纤掌,几个耳光打得金罗公子眼冒金花后又用法封了这贼的口舌,拖了他出殿而去。

可怜偌大一个金罗邪星,元神被困,也只能任由蕊珠处置。

连玉帝也没想到蕊珠会泼辣至此,满殿群神瞧得目瞪口呆,再也望了出言阻止。

此时瑶台圣母已经从四大天师口中得知神斧榫木的存在,心中大喜,立时言明情况,并向玉帝请旨,要亲自带了四大天师往地府一行。

尴尬中的玉帝正好借此下台,他也深知榫木一事关系重大,倘若成功,便可解去人间一场浩劫,于是点头同意。

瑶台圣母领旨,带了四大天师才出南天门,远远望见一朵黑云从下方飞速升来。五个人俱是一惊,这朵黑云对他们来说太熟悉了。瑶台圣母当先迎上道:“姐姐这是要去哪里?”

对面的黑云停住,九子鬼母端立云层,见瑶台圣母等人神色从容,露出惊讶之色道:“阿修罗竟退兵了么?”

瑶台圣母奇道:“姐姐没有回天魔宫么?”

瑶台圣母这一反问,九子鬼母眼中竟闪出恐惧之色道:“三仙岛战事结果如何?仙魔双方不会是已经两败俱伤了吧?”

瑶台圣母不明白九子鬼母怎么会说出这种话来,但细查九子鬼母的神情,并不似作伪,鉴于之前九子鬼母放弃与天庭为敌,也便耐了性子将当时的战况述说一遍。

“幸好伏羲大帝众人性命无碍,不然这个结可就解不开了。”九子鬼母说话间如释重负,长长吁出一口气来。

瑶台圣母实在搞不清九子鬼母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开口问道:“姐姐此言是何用意?”

“妹妹你来看。”九子鬼母再开口,神情已变得极其严肃,只见她将手一抖,三具尸体从袖中滑出,赫然竟是三清道祖的法体!

“三清老祖?”瑶台圣母与四大天师一齐惊呼出声。

虽说三清道祖已失踪了三百年,但仙界中人却一直对三人的神通存在幻想,尤其大家从玉帝口中得知女娲曾亲言三清道祖是阴魔的克星后,群神更加相信三清道祖的消失是在为对付阴魔的复出而暗中做准备。

然而现在突然摆在眼前的三清尸体彻底颠覆了瑶台圣母等人心中几已认定的想法,他们怎么能不大吃一惊?

“姐姐,你在哪里遇到的三清老祖?他们又是怎么死的?”瑶台圣母追问间,话音都起了颤抖。若非九子鬼母是敌非友,瑶台圣母就要拽住对方的胳膊来支撑自己心中的战栗了。

九子鬼母也不隐瞒,将自己的遭遇告诉了瑶台圣母。

虽然凭借着牺牲九个小鬼来挡住了阴辇迪四人的联手绝杀,但九子鬼母也已身负重伤,再被冰洞中的寒晶之气一击,未逃出地面便昏死了过去。

当九子鬼母清醒过来破冰而出后,看到空中艳阳高照,只当仍在午时,于是冒险深入地下,取了三清道祖的法体来寻阿修罗,要阻止仙魔大战。

“阿修罗之所以敢悍然发动战争,是因为他确信阴魔与三清两败俱伤,已无力再对三界构成威胁。但如今看来,这一切都是阴魔故意造出的假象,单从他能击毙并封藏三清的手段来看,功力决非三界中任何一个人可以与之匹敌。这阴魔所以会一直隐忍不出,除了本身伤势没有痊愈外,更重要的是害怕仙魔联手时的强大力量。倘若仙魔争斗、两败俱伤,那时将再也没有什么力量可以阻止阴魔的复出,三界也将因此重陷混沌之中。”

听罢九子鬼母这番话,瑶台圣母终于相信对方是怀着一片诚意而来,上前一把拉了九子鬼母的手道:“此事关系重大,姐姐快随我去见玉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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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宵殿上,玉帝与满殿群臣见到三清道祖的尸体,再听完九子鬼母的讲述,心中震惊已然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一直以来,人们都在为阴魔的复出而忧虑,但这一切随着时间的推移,似乎已变成了一件只存在于想象中的事情。尤其仙魔开战以来,所有的人都不得不为眼前的生死存亡而奋斗,阴魔的名字在众人脑海中开始变得十分遥远,甚至渐渐淡出了人们的记忆。

然而突然之间,一切恐惧再次清晰地来在眼前,近到触手可及的距离。

看看面前三清道祖的尸体,三位老祖现在的结局很可能便是其他人明天的下场。再加上连日来发生的一系列事情:魔界威胁、文臣遇劫、人间变色…

原来灾难一旦来临,竟是如此迅速,快到让人不及反应。站在殿上的每个人心中都升起一种穷于应对的无措感,灵宵宝殿内那不幻灭的光明,也仿佛突然间黯淡了下去。

“所以,”九子鬼母趁势游说道:“仙魔间不能再自相残杀下去,大家只有联起手来,同仇敌忾,才有可能度过劫难!”

本来立在左侧一言不发的马玉闻言,三只眼突然一立道:“鬼母健忘了,分明是魔界背信弃义,挑起战争,鬼母这话应当对阿修罗讲才对。”

现在立在殿中的无一不是武将,与阿修罗连番血战、险死还生,众人心中的怨气岂是九子鬼母一番话就可以平息?阴魔固然可怕,但阿修罗一样可恨。因此听了马玉之言,殿中之人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九子鬼母遭人抢白,本就在意料之中,她只微微一笑道:“阿修罗我自会去寻,只不过既然来在天庭,我便恳请仙界中人能首先抛开恩怨,那样我将更有把握说服阿修罗罢兵议和。”

“噢,原来鬼母并不是奉阿修罗之令而来。”马玉讥讽道:“阿修罗觊觎三界的野心屡次受挫,如今仙界再一次从打击中站了起来,怎也不会相信他的鬼话,阿修罗末日将至,什么资格谈议和二字?”

听马玉如此狂妄,九子鬼母也有点生气,冷笑道:“马元帅此言有点自欺欺人,天庭虽然因玉帝的归来而声威大振,但几次交手,魔界实力并没有受到重创,此时谈胜败还言之过早。”

马玉情知九子鬼母所言不假,仙魔再拼下去,怕是当真要两败俱伤,但他生就的不服软脾气,哈一声笑道:“原来魔界并没有受损,阿修罗也是不会服输的了。那么鬼母此来却是为了什么?借阴魔名义向天庭施缓兵之计,好令阿修罗有时间整顿兵马,伺机再起么?”

听马玉胡搅蛮缠,九子鬼母却又不能当真翻脸,狠狠长出一口气压下怒火,无奈摇头道:“天庭虽然易主,但我并未曾听说玉帝撤销我鬼母天尊的封号。身为仙界天尊,我自当应为三界的和平尽一份力。一面是我嫡亲的妹妹、妹夫,一面是全心全意信任我的好姐妹——”九子鬼母说着,深深望了一眼瑶台圣母后续道:“若我仍如以往一般执迷不悟,我将对不起自己的良心。我九子鬼母再不能眼睁睁看着双方争斗下去。”

九子鬼母若是要和马玉争论,马玉是断不会妥协的,但如今堂堂的九子鬼母换一副语态,已等于是变相服软。马玉情知九子鬼母绝非怕事之人,竟肯对自己示弱,略一发愣后,心中反认真思索起九子鬼母的话来。

说实话,瑶台圣母对九子鬼母也怀有戒心,之所以肯和九子鬼母抛开恩怨,更多还是出于为大局着想的心态。直至听九子鬼母说出这一番话来,瑶台圣母心中不禁暗叫惭愧,她终于相信对方是真心为了三界和平,为了双方共同的利益而来。于是出言赞同道:“姐姐此言极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仙魔再争斗下去,将没有一方能够成为最后的胜利者。如今我们最大的敌人已不再是彼此。”

“我也赞同两位姐姐的话。”说话的正是九天玄女。她与瑶台圣母身份尊崇,被特别恩准分坐在玉帝台前两侧。瑶台圣母入殿后并没有回归本座,而是陪九子鬼母立在殿中,因此九天玄女说话间也站了起来。

当年女娲造人,本意只是给人类以生命。是九天玄女将自身灵气注入万物生灵,才使得凡间人畜也可以悟破天机,得道成仙。因而九天大帝才会一致奉玄女娘娘为首,尊其为万灵之母。

九天玄女这一长身起立,袅袅婷婷间立显绰约风姿,大殿中登时刮起一道靓丽之风。

不理会旁人惊艳的目光,九天玄女冲玉帝施礼开口道:“仙界之中,有许多人把仙魔之争认做了是正邪之争,但说到底其实是两种不同思想间的相互排斥。而这两种思想其实是可以共同存在的,当年圣母捐弃前嫌,三千年的和平统治,已经将这道理演化成为事实。可惜仙魔间总是心存芥蒂,到如今双方若仍不肯为保卫我们共同的家园而努力,那时大祸临头之日也就相去不远了。”

九天玄女这一表态,九天大帝首先出列表示赞同。这九个人对九天玄女忠心耿耿,自不会反对,但殿上却也当真不乏明理之人,只要仔细想想其中的利害关系,多数人也便开始渐渐向着盼望和平的方向转变。

玉帝见众人思绪逐渐明朗,适时开口道:“鬼母天尊的到来,是三界的福缘。倘天尊真能说服阿修罗议和,朕仍可一如三千年前,许他在魔界称王,大力鬼王也可以保留其鬼界地位。至于天尊,愿意留在天庭,我会派人在九天之上为你再造魔宫,若不愿意,回归魔界也无妨,只要你一天鬼母天尊的身份未变,天门随时为你敞开。”

玉帝此言再清楚明白不过,不仅对九子鬼母的身份予以确认,更重要的是表达出了对九子鬼母完全信任的态度。

九子鬼母也是那明白之人,闻言向玉帝拜道:“谢玉帝,臣一定会说服阿修罗归顺天庭。三千年久居天界,臣与魔界诸般人事已然格格不入,今后还是居住在天庭,随时听候玉帝的差遣为好。”

九子鬼母自愿留在天庭,当然是不想让人再起猜疑,至此殿上众人也便不再罗嗦。瑶台圣母当即请令道:“臣妾愿做天庭使者,随天尊一同前往魔界去见阿修罗。”

玉帝点头道:“也好,鬼母天尊毕竟身份特殊,天庭自当派出自己的使者,如此方显诚意,就有劳娘娘了。”

满殿大臣一听也是十分欢喜。虽说天界势力日益恢复,但若想彻底打垮魔界,还真没有什么把握。若能就此迎来和平,谁不愿看到三界繁荣的盛况重现?

九子鬼母是直性之人,事情既然说定,当即向玉帝请旨便要离开。瑶台圣母笑道:“姐姐也太性急了点,去见阿修罗之前,妹妹还有一事要劳烦姐姐。”

“妹妹但说无妨。”鬼母天尊的身份已拥有三千年之久,但九子鬼母直到此时才真正有了身为天界中人的感觉,想想此刻心中的安定与温暖,这是用多少战乱才换来的认识?真难以相信自己也曾是魔界中力主发动战争的一员。

当下瑶台圣母将鬼门榫木之事说了出来,向九子鬼母相邀道:“秋霜雪等人已然前往地府,如今鬼门已在大力鬼王控制范围之内,为避免双方再发生误会,妹妹想请姐姐同往地府一行。”

九子鬼母听罢,欣然点头道:“人间变色,生灵涂炭,确实是刻不容缓之事。如此咱们老姐妹便结伴而行,先解了这冰寒的威胁。”

二人带了四大天师向玉帝及殿上群臣告别,出天门径直来在鄢墟城中。

意外地见到了迎接众人的五岳夫人们,又听碧霞元君讲了白袍教主犯城一事,瑶台圣母与九子鬼母俱是吃了一惊,阿修罗的动作来得好快。等到几个人听得地府联军已然趁势向大力鬼王展开全面反击时,四大天师心中大乐,傲剑山庄这帮人当真是不得了,才出道几天,天上、地下已闹了个天翻地覆,倘这回真能彻底扭转地府战局,哪里轮到阿修罗敢不来和谈?

九子鬼母那边一听却着了急,如今连海皇女都已复出,弟弟大力鬼王虽然本领高强,但被困在鬼门内无法脱身,如何能架得住这许多仙道中人的合力攻击?

瑶台圣母一听也是喜忧参半,擒住了大力鬼王自是对与魔界谈判一事有利,但若双方斗个两败俱伤或是整死了大力鬼王,那时不仅得不偿失,而且还会令形势再次向不可预料的方向转变。

瑶台圣母与九子鬼母二人都是一门心思想阻止地府战事,因此急急向秋无风和碧霞元君等人告辞,下到了冥界度朔山中。

————

度朔山上展开混战的仙魔双方,闻听空中断喝,都是吃了一惊。他们听得出瑶台圣母和九子鬼母的声音,但却绝想不到这两个死对头竟会走在了一处。

心中疑惑,众人也便呼啦一声各归本队,暂时停止了打斗。

正当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瑶台圣母和九子鬼母身上时,不提防又是一朵黑云自魔界人马的后方迅速靠近。

“姐姐!”直到罗刹女惊呼出声,双方人马这才发现阿修罗夫妇已然亲临地府。

阿修罗带着独脚龙神的尸体回到了天魔宫中,一面安慰因丈夫阵亡而痛不欲生的海蛇女,一面等待着白袍教主将海皇女擒回魔宫。就在这时,玄化辟派出的信使返了回来。

惊闻大哥险讯,罗刹女再也无法保持冷静,执意要亲往救援。阿修罗劝止不住,只好留下无影魔与四位长老镇守天魔宫,他亲率八色妖娆陪了夫人赶往鬼门。

罗刹女心急之下,展开千里一瞬的无上魔功,不多时已来在度朔山中,却不料抬眼正看到九子鬼母与瑶台圣母相偕而下,阻止了双方大战。

罗刹女怎也不会料到姐姐九子鬼母会和敌人走在一起,望向姐姐的眼中充满惊愕之色,阿修罗则目光阴沉,脸上冷得能掉下冰来。

九子鬼母也没有想到会在这里和妹妹、妹夫撞在一起,心中不禁苦笑,目前的情形实难怪阿修罗起疑。

瑶台圣母一改往日对阿修罗夫妇的敌视态度,见九子鬼母姐妹尴尬相逢,忙打破沉寂,主动向阿修罗夫妇打招呼道:“大魔王和夫人不要误会,我和老姐姐同来,实是为了双方共同的和平。”

“圣母请闭嘴!”罗刹女毫不客气地打断瑶台圣母的话道:“我们姐妹间事,还容不得旁人插嘴。”

九子鬼母见罗刹女丝毫不给瑶台圣母留情面,登时怒道:“小妹你怎可对客人如此无礼?”

“客人?”罗刹女冷笑道:“我可没请过什么客人,姐姐可知道她来这里是为了对付你的亲弟弟么?”

“那是一场误会。”九子鬼母道:“我们正是为此而来。”

“误会?”罗刹女又是一阵大笑,“两军交锋,你死我活,能存在什么误会?姐姐究竟站在谁的立场上讲话。”

“我是为了双方共同的利益。”九子鬼母肃容道:“妹妹尚且不知,那阴魔现正潜伏地下蠢蠢欲动,仙魔间若再争杀下去,大家只会落个同样可悲的下场。”

“哈,姐姐少要拿阴魔来吓唬人,这个话题不知讲了几千万年。”罗刹女说着,面上现出悲愤之色道:“阿修罗说姐姐你临阵脱逃,妹妹尚且不信,如今看来果然不假。姐姐你这样做,叫妹妹我如何对你?虽说魔界有魔界的规矩,可我罗刹女怎也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姐姐承受死罪?但若因你我间的关系而对姐姐姑息不咎,以后你妹夫阿修罗在魔界的威严何存?”

“够了!”九子鬼母也不是那受得委曲之人,听这个平素疼爱有加的小妹妹完全站在阿修罗的立场上对自己讲起了什么魔界规矩,她心中登时大怒,将怪眼一翻道:“妹妹倒是公事公办得很,不愧是魔王夫人。可惜我九子鬼母没有受你天魔宫的任何封号,现在我以鬼母天尊的身份,正式向魔界提出议和,是战是降,大魔王与夫人一言可决。”

旁边的瑶台圣母一听大急,哪有这样议和的?说不得三句话就得打起来。

瑶台圣母之所以向玉帝请令出使魔宫,就是考虑到九子鬼母身份特殊,不愿九子鬼母太过于尴尬。岂料这九子鬼母一恼之下竟亮出鬼母天尊的招牌向阿修罗夫妇施压,这叫阿修罗如何下台?瑶台圣母急忙再次插话道:“二位切莫做意气之争!”说罢对罗刹女道:“老姐姐本以为阿修罗尚在天界,先与我见面纯属巧合。”

罗刹女其实也是出于对姐姐的痛心,恨她不小心陷入困境,出言诃责也是恨铁不成钢的心态。岂料九子鬼母性格暴烈,根本不屑于解释,三言两语已然发作,当真把亲妹妹当了敌人。当着诸多下属和外人的面,罗刹女如何能下得来台?一时间又憋又气,眼泪在眶中打起了转。

恰这时,瑶台圣母前来解围,罗刹女登时将一腔怨气都发在了瑶台圣母身上,骂道:“你少在这里装好人,我说过了,我们姐妹间事不用你管。”

这下不仅九子鬼母,仙界一方人人看不过眼,秋霜雪大怒扑出道:“罗刹女,你不要给脸不要脸,你莫忘了大力鬼王还在我们的手中,信不信姑奶奶我现在就进洞宰了他?”

大力鬼王虽然没有受擒,但以秋霜雪现今的实力和自信,还真不把困在洞中的大力鬼王看在眼里,这话讲起来也便十分地理所当然。

罗刹女哪里知道洞中的真实情况,被秋霜雪一唬,还真不敢顶嘴,冲九子鬼母不服道:“姐姐你看到了么?你代表天庭来议和,可人家是怎么对待你弟弟的。”

九子鬼母听秋霜雪这一嚷,反知道大力鬼王暂时无恙,一颗心放了下来,将脸一沉对罗刹女道:“两军相争,生死尚且由不得自己,何况只是被擒。倘仙魔能够议和,这样的悲剧岂非永远不用再上演?”

罗刹女被九子鬼母教训,气得脸色铁青。

瑶台圣母当然知道二人都在气头上,她也无心与罗刹女计较。然而两番受辱,瑶台圣母便沉脸肃容道:“阿修罗,罗刹女,我现在正式以天庭使者的身份与你们和谈。所谓阴魔无力复出,完全是他一手营造的假象。三清老祖的法体已被鬼母天尊找到,阴魔不但没有在与三清老祖的一战中再度受伤,力量较以往反似更为强大。他设计令仙魔中人不防备他,正是想伺机而动,你们若再执迷不悟,三界将面临覆灭的危险。”

一直冷脸旁观不曾说话的阿修罗直到这时才开口问道:“三清老祖当真已死于阴魔之手了么?”

瑶台圣母代九子鬼母叙述一遍北昆仑上发生的一切。阿修罗听罢点头道:“这就是了,看来我的确被阴魔愚弄了。”

阿修罗此言一出,瑶台圣母反愣了一下,她已做好大费唇舌的准备,却不料到阿修罗轻易便接受了自己的观点。

见瑶台圣母和九子鬼母都在用一种奇怪的目光打量自己,阿修罗解释道:“其实在二位来之前,我已经感受到了来自阴魔的威胁。”

这阿修罗话锋反转,倒似他要提议和谈一般,这让瑶台圣母对阿修罗的诚意生出警惕,她谨慎问道:“听大魔王口气,似乎发现了阴魔活动的珠丝马迹。”

“不止如此,阴魔的同伙极有可能就在魔界。”阿修罗一语惊人,双方众将俱是一阵喧哗。

瑶台圣母也很吃惊,阿修罗指的当然不应是羊妖,羊妖之事人尽皆知,但除他之外,还有什么人能令阿修罗生出警觉?瑶台圣母思索不出,也便直接问道:“大魔王指的是谁?”

“辄无隐!”阿修罗咬牙道:“辄无隐本是暗夜幽冥,我一直认为若阴魔复出,天地间将再难有辄无隐的容身之所,所以一直未曾对他起疑。但我却忽略了一件事,也只有像辄无隐这种见不得光明的怪物,才会希望阴魔重新复出。”

“大魔王这话仅是你的怀疑,还是另有凭据?”瑶台圣母对阿修罗之言仍持审慎态度。

“圣母还记得羊妖受人盅惑去杀秋霜雪一事么?”

瑶台圣母点点头,阿修罗接着道:“盅惑羊妖之人便是辄无隐,以辄无隐的能力,当时若想杀羊妖易如反掌,我只当他不屑出手,其实他是不敢出手。”

瑶台圣母不解道:“大魔王此话怎讲?”

阿修罗冷哼一声道:“辄无隐不敢杀羊妖,正是怕得罪他的主子阴魔。而他假手旁人,多半出于嫉妒。从这点来看,辄无隐恐怕不仅仅是阴魔的手下这么简单,很有可能他也是阴魔的弟子。羊妖只不过是阴魔用来迷惑世人的工具,辄无隐才是他真正的心腹之人。”

瑶台圣母听罢点头道:“大魔王这话的确有些道理,不知那辄无隐现在何处?只要擒下此人,真相自可大白。倘辄无隐真是阴魔的心腹,捉住他,于我们对付阴魔复出一事,也是有帮助的。”

被瑶台圣母一问,阿修罗唯有苦笑出声道:“枉我一世聪明,竟派辄无隐去监视阴辇迪,让这二人狼狈为奸,险些抄了我的后路。”

瑶台圣母已听九子鬼母讲了辄无隐与阴辇迪勾结一事,如今见这阿修罗也拿辄无隐没有办法,不禁暗暗皱眉,魔宫与天庭的两股叛逆势力已联成一气,往后要剿灭这帮妖人,却也难了。

事已至此,瑶台圣母也只好撇开辄无隐之事回归正题道:“这么说来,大魔王同意与天庭议和?”

“正是如此!”阿修罗倒也干脆,“和谈条件一如三千年前,只要圣母点头,我即刻撤走这里所有的兵马,圣母也不得再为难大力鬼王。异日择吉日良时,我阿修罗会亲上天庭,与玉帝歃血结盟,仙魔重归于好。”

“好,一言为定!”瑶台圣母没有料到和谈之事竟会发展得如此顺利。她正欣喜之际,一直立于秋霜雪身畔冷眼旁观的海皇女出列道:“二位的谈判既已结束,便轮到我与阿修罗来算算老帐了。”

阿修罗早瞧见了海皇女,此刻见她开口,不冷不热地回应道:“我与圣女之间又有什么帐未了呢?”

海皇女道:“阿修罗,你把蟒神弄去了哪里?”

阿修罗木无表情道:“圣女不守誓约,私自离开玄冰圣殿,我也就不必守约,那蟒神生死再与我无关。”

海皇女见阿修罗耍赖,大怒道:“阿修罗,你派白袍教主去诓我出殿,难道不是想利用我的性命来要胁蟒神么?你一定知道蟒神的下落。”

见海皇女发火,阿修罗依然保持一副不愠不火的腔调道:“蟒神已被阴辇迪带走,他乍一出关,便伙同百变蝠神杀死了独脚龙神,圣女是不是很高兴?只要找到蟒神,你很快又可以拥有当年的权力和地位了。”

听独脚龙神已死,海皇女心中怒火稍稍平息,冷笑道:“因果循环,独脚龙神的报应是他自己种下的恶果。至于权力和地位,早已不被我放在眼内,此番寻到蟒神,我便与他双双退隐,不会威胁到你阿修罗的魔王宝座。”

海皇女此言不仅是说给阿修罗听的,也是说给瑶台圣听的。她说话间瞥了一眼玄化辟与冥吞盎,自现身一刻,那两位昔日的手下大将便装没看见,对自己不理不睬,显然已经死心塌地追随了阿修罗。海皇女并不怪这二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况且在当年那种形势突转的生死关头。只是海皇女仍不禁感到一阵心凉,世上人情事故之薄,由此可见一斑。

秋霜雪见姐姐恓惶,上来拉住海皇女的手道:“姐姐,莫和他们一般见识,如今仙界能人众多,我们定会帮你找到姐夫的。”

海皇女冲妹妹轻轻一笑没有开言,对面罗刹女却开口嚷道:“喂,这位太阴圣女,你还不快放了我大哥?”

秋霜雪对那罗刹女没有好感,嗤鼻道:“我又没拴着他的手脚,有本事他自己出来。”

这边众人你一言、我一语,那边鸠盘荼已与九子鬼母重归于好。二人经历这许多坎坷,都能够谅解对方过往的言行,只是对于阿修罗夫妇,一个逼得鸠盘荼无法在魔界立足,一个害死了丈夫鸩羽魔,纵然仙魔已经修好,鸠盘荼也是再不会与他二人和解的了。

此刻听得秋霜雪之言,鸠盘荼过来问道:“霜雪,鬼门中的情形如何?可找到了盘古大帝的神斧榫木?”

秋霜雪摇头道:“榫木是找到了,只是却无法取出。那块榫木已与鬼门结成一体,任伯伯他们出不得鬼门,多半也与这块榫木有关。我们几人无计可施,才出来找大家商量,却正碰上闯洞的冥灵夜叉。”

众人一听,眉头暗皱。瑶台圣母问明了洞中情况,也是一筹莫展,当下邀阿修罗入鬼门一看。

阿修罗也从未到过鬼门内,心中好奇,一口答应。于是瑶台圣母与九子鬼母率了四大天师,阿修罗夫妇则率了八色妖娆,其余对仗的众神魔自行分配,有留下守营的,也有那好奇凑热闹的,浩浩荡荡在秋霜雪等五女的带领下进入了鬼门。

任伯踵、龟乩、守静和白毛鬼四个人正在鬼门内一个超大的巨洞里发呆,听得动静一回头,竟是敌我双方的大批人马混同而来,四人不明所以,当时便傻了眼。

罗刹女却不关心这些,见前方进入的巨洞是一个绝地,急道:“秋霜雪,你把我大哥弄去了哪里?”

秋霜雪不理会罗刹女,却一一向瑶台圣母引见任伯踵等人。

听说仙魔已然议和,任伯踵一笑,不愿让罗刹女过于难堪,着龟乩和守静二人领了九子鬼母、罗刹女姐妹去见那被困在一条支洞中负隅顽抗的大力鬼王。阿修罗却留了下来,随众人一同商讨取出榫木的办法。

见此洞四壁平坦,阿修罗问道:“秋霜雪,那块榫木现在哪里?”

秋霜雪伸手一拍洞中正面那块如镜般平滑的巨大石壁道:“喏,这便是那块榫木了。”

众人听得这石壁便是榫木所化,俱是大奇,只见这壁果然不似一般洞壁,上面竟连个坑洼都没有。再向此壁四面望去,但见壁沿与周围洞体浑然天成,半丝缝隙都找不到,除了表面略有不同外,整个巨洞便如在一块巨石上掏出来一般,没有白毛鬼这个熟知内情之人,旁人断不会发觉这块榫木的存在。

当大家都在打量这块石壁之际,秋霜雪神剑出臂,使足了力气向着石壁上一剑刺去。

“当”地一声火花飞溅,石壁上连个白印都没有留下。仙魔双方不少人都见识过秋霜雪神剑的厉害,见此情形,禁不住倒吸一口凉气。秋霜雪却是神剑不停,接连由中央向四边凿去,却又哪里能刺动这石壁半分。

众人看得俱是心凉,倘以秋霜雪此时的功力以及无形神剑的锐利都无法建功,世间却还有什么工具能将这块榫木取出?一时间大家相对默然,半晌后瑶台圣母开口问张道陵道:“祖延,你看呢?”

张道陵早已在细细观察着洞壁情况,听瑶台圣母发问,他皱眉沉思道:“世间万物,环环相扣,往往是一物降一物,榫木未必便牢不可取,或许我们只是没有找到克制它的工具罢了。”

众人听得有理,纷纷点头。立在后方人群中的鸠盘荼接口道:“张天师此言甚是,榫木既是固定神斧斧头之用,或许火海中的万千道神光斧影便是它的克星。”

一语惊醒梦中人,瑶台圣母回头问道:“火海已被冰封,鸠师可有办法降服神光斧影?”

鸠盘荼走过来道:“平日不能,现今却正是个机会。”

瑶台圣母道:“请鸠师详言。”

鸠盘荼道:“蛛怪曾被我降服,在探索它的脑海时我约略猜到了寒冷很可能便是克制神光斧影的唯一法门。如今火海冰封,那神光斧影多半已失去了伤人的效力,只需有一位元阳纯罡之人破开冰层封锁进入火海,便有希望用神火释放斧影。万千道神光斧影的威力自是无人能敌,但若只是部分斧影,还是有希望将其掳获的。”

鸠盘荼一席话讲得众人的心都活跃了起来。一边的阿修罗也不得不承认鸠盘荼见闻广博,思维缜密,的确是一个人才。然而往日她在自己手下时为什么总也看她不顺眼?而如今成了冤家对头才发觉出她的可贵呢?

阿修罗在这里暗自惋惜,那边众人已纷纷议论起来,大伙儿将三界中修练罡火神功之人一一列举,议论着谁可胜此重任?

若论纯罡功力,三界首推在火眼中修炼了十万八千年之久的玉帝。只是以玉帝此时的身份,实在不宜去冒此奇险。除过玉帝便要数到太阳星君金乌公子,但金乌公子正在普照人间,同样无法分身。抛过二人,功力高绝者仍是不计其数,但却不知能否抵挡得住玄冰冲击,抑或根本无力炼化那被冰封的神光斧影。

大伙儿正在商议之际,有一个人已然来在瑶台圣母面前施礼道:“启禀圣母,在下愿往一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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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昆仑上,山峦尽失,冰川遍野,漫天雪花飞落,将一切掩入浓浓的白色之中。

千手剑侠、瞽目神弓、鸠盘荼、秋霜雪四人站在不断升腾出玄霜寒冰的昔日火海上空,看着神功迸发的金刚铁掌如一轮烈日般冲入冰层之下。

一切复归静寂,连那被金刚铁掌融开的大洞也在眨眼间复被寒冰填满,仿如什么也不曾发生。

上方四人感受着脚步底蒸腾而出的寒霜威力,心中都为金刚铁掌捏了一把冷汗。虽说金刚铁掌承袭了赤火老祖和火道人的纯阳功力,但毕竟是初获神功,怕尚不能完全掌握。在这强大的玄冰侵袭下,金刚铁掌能支撑多久?还有那神秘的神光斧影,一旦获得解脱,定会反噬相向,只盼那被部分释放出的神光斧影不具伤害金刚铁掌的威力。

众人正提心吊胆焦急等待之际,但听“砰”地一声巨响,一道火练从冰层内破出,直冲天际。

千手剑侠四人见金刚铁掌如此快便出来,心猜定是无功而返,失望之余却也为金刚铁掌的平安归来舒了一口气。

火光敛去,露出身形的金刚铁掌冲围上来的四个人道:“成功了,咱们走。”

“成功了?”千手剑侠四人一齐惊叫起来。

金刚铁掌双手一托,两个各自由一道飞舞盘旋的细长银芒旋绕而成的光球呈现掌上。那光球乍看一团,细看竟如水中的光影般,丝丝缕缕,却是浑然一根,如一条活着的长虫盘来盘去。

原来金刚铁掌顺利冲破被坚冰覆盖的表层深入到火海内部,想那火海深不可测,极其辽阔,金刚铁掌正发愁该去哪里寻找神光斧影,忽然发觉身侧不远处似乎有一股力量正试图摆脱寒冰的束缚投入到自己化身的火焰中来。

金刚铁掌大喜,顺感应向前催发神功,却不料寒霜之威强大无比,且越向下越是难抗。金刚铁掌知道时间一久,自己连呆在这里的能量也要不足,又谈何作为?

然而金刚铁掌正是那关键时刻敢于放手一搏的毫迈之人,当下不顾神光斧影可能存在的反噬之威,将全身功力悉数迫出,蒸腾的热浪刹那间向着神光斧影存在的方向蓬勃而出,硬是在坚冰之内破开了一片空间。

尽管金刚铁掌做好了十足的应对准备,仍是被两道如电芒般逃命而来的斧影瞬间窜入了体内。

金刚铁掌骇得魂飞魄散,暗叫“我命休矣!”之际,岂料身体内全然没有半丝痛感,那两道斧影窜入元神缓缓游动,仿佛用一种特殊的方式在向金刚铁掌表示感谢。

金刚铁掌转惊为喜,用法召唤两道斧影,果然那两道神光斧影受招后窜出体外,盘成两团银球出现在面前的火焰中。

金刚铁掌一见大喜,想不到这斧影竟是极具灵性之物。他“呼”一声收了两道斧影,转身向冰层外冲了出来。

虽说没有能力收伏更多的神光斧影,但取榫木利用的是斧影与榫木间存在的克性,却未必多多益善。因此众人不再耽搁,驾祥云径返鬼门。

鬼门之内,瑶台圣母与阿修罗已然各自领人出洞收束己方人马。任伯踵、龟乩道人、守静道人、白毛鬼出不得鬼门,被瑶台圣母安慰一番,留下看护榫木。

龟乩道人用木剑在洞壁上戳戳点点道:“这榫木请人来偷都偷不走,还用得着看么?”

守静道人笑道:“那你叫瑶台圣母怎么说呢?”

龟乩道人咧嘴一笑道:“我说白毛鬼,这块石壁真的是榫木么?我不信会有硬过石头的木头。”

白毛鬼还没说话,守静道人又接口道:“白毛鬼既亲眼看到这块榫木化做洞壁,哪里会错得了?况且盘古大帝的神兵何其厉害,石头再坚硬,又怎能和它相提并论。”

“你这么一说,也还有点道理。”龟乩道人想想又问道:“张天师说一物降一物,若神光斧影可以克制榫木,那我手中木剑也来自斧柄,与这块榫木好歹都是一个娘肚子里生出的娃娃,它怎么就不给我点面子?”

守静道人刚要说话,龟乩道人肚子里的冉冉尾开口道:“从来都是金克木,哪里有木克木的道理。”

龟乩道人抬巴掌一拍冉冉尾的蛇头道:“老子们说话,哪有你小子插嘴的份?”

守静道人腹中的冉冉面发出“唉!”的一声,却是什么也没有说。

龟乩道人不理这两个蛇妖的惆怅,对守静道人道:“这蛇妖说得也不是没有道理,要不你来试试?”

守静道人好笑道:“金刚铁掌已然前往北昆仑,道友你何不坐下来休息片刻,以待结果?”

“你这话不对。”龟乩道人仍是不甘心地在石壁四周边敲打边反驳道:“神光斧影能克制榫木,只是一种猜测,万一不行又当如何?况且依老夫子推断,咱们出不得鬼门,多半也与这块榫木有关,若不能将它起走,你当真甘心永远居住在这鬼门之内么?”

守静道人被龟乩道人烦得无可奈何,只好笑道:“道友莫非仍在贪恋人间的花花世界?别忘了你我已是鬼门的守护者,即使能出了鬼门,也要留在度朔山上与恶鬼为伍。神荼、郁垒两位恩师的使命是要靠你我来继承的。”

“你想到哪里去了?”龟乩道人不满道:“和你这严肃惯了的人在一起就是不痛快,你既不肯试,把剑借我一用好了。”

守静道人拿龟乩道人没有办法,抽剑丢去道:“这是老师留给我的兵器,你可不要把它弄坏。”

“小气鬼!”龟乩哂道:“若能弄坏就不是神剑了。”说罢接剑顺手“嗤”地直没入壁。

呼呼地声响,任伯踵、守静道人、白毛鬼全被唬得跳了起来。

“怎么会这样?”守静道人惊骇道:“我之前明明试过,这剑根本没有办法刺入石壁中。”

“哈,原来不是一物降一物,而是龟乩克榫木。”龟乩道人这下得意了起来,伸手拽出金钱剑刚要再刺,却听“咔啦啦”一阵大响,顺着适才被金钱剑刺出的小洞,一道裂缝向上形成,逐渐延伸,竟绕着石壁四沿转了个圈。

四人一看这裂缝,刚好合成一个方形,至此龟乩再不怀疑这块石壁便是榫木。

“快派人通知瑶台圣母。”龟乩道人一语既出,已感应到有许多人向这边赶了过来。

四人回头去看,适才出洞的仙魔双方再次蜂涌而来,在嘈杂的人群中,赫然露出金刚铁掌的身形。

众人见了石壁上的情景,又是一阵欢喜喧哗。龟乩道人这才知道榫木与鬼门内的墙壁脱离非是自己之功。

在此之前,瑶台圣母也未料到金刚铁掌会回来得如此之快,因此她顾不得命令山中军队撤退,带了金刚铁掌直入鬼门。仙魔双方中人自是无不好奇,一齐拥挤跟来,要看结果如何。

此刻一见壁石裂开,瑶台圣母的心先自定了下来,点首示意金刚铁掌放手施为。

金刚铁掌迈步来在石壁前。榫木虽已从壁上脱离,但如此庞然巨物该如何运出鬼门?他细看半晌不得要领,索性冲着榫木念起了缩物咒。

金刚铁掌也是无计可施才做此一试,岂料“哗啦啦”无数碎石从缝中落下,那巨大的榫木竟于眨眼间坍缩成拇指般大小一块扁木飞落金刚铁掌手中,只有前方壁上留下的一眼深达百丈的巨大楔形洞眼还在提醒人们,这里曾是榫木的存放之所。

“成功了!”秋霜雪喜道:“原来竟是这样容易,真叫人不敢相信。”

千手剑侠呵呵笑道:“物理如医理,只要对症,一付即可见效。”

“咱们这便上北昆仑。”鸠盘荼倒是毫不耽搁,大叫道:“看看这块榫木是否真的能堵住冰洞。”

“我也去!”龟乩道人笑道:“此时我觉得体内霍然而轻,仿如压在心头的一块大石被人突然卸去,微妙之处,实难言表,我想或许已可以出得鬼门。”

任伯踵、守静道人、白毛鬼也都连连点头,显然他们都有和龟乩道人一般的奇妙感应。

众人又是一阵大喜,瑶台圣母向阿修罗略一施礼道:“大魔王可愿与我们同往北昆仑一行?”

阿修罗严肃的面容上难得地焕出一丝笑意道:“谢圣母相邀,此番战乱,魔界鬼卒人心不稳,散乱不堪,我尚须约束他们。大力鬼王虽被鬼母训斥,毕竟心有不甘,还待开化。因此恕我不陪圣母同行了。待安定了鬼域,阿修罗自会上天庭求见玉帝及圣母。”

“如此也好。”瑶台圣母点头表示理解后,率仙界众人出鬼门往赴北昆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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