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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节 西荒之战(上)

《《群神复活》》

越过西昆仑,继续向西十万八千里,人间大地延伸进一片辽阔的西荒野域。此处地界极广,却不见人烟,便连毒虫野兽也难觅行踪。盖因这里有两大凶地。其一:西方栖雷山雷霆教名动三界;其二,千里水沼鳄龙潭凶险莫测。

自从天帝夫妇在西昆仑遭劫,被人们视为扼制雷霆教的屏障一日粉碎,西荒野域顿时成为了天魔宫、冥宫之外另一处最可怕的所在。

然而披麻戴孝的鳄靛神在舅母玉龙女及表兄弟神龙九子的陪同下,却正在栖雷山下鳄龙潭的极深腹地:洄蛟沚处,为父母祭丧。

洄蛟沚是鳄龙潭中一块陆地。鸿蒙神鳄本居沼中,然而妻子九头蛟性属火龙而非喜水,于是鸿蒙神鳄这才将沼中陆地命名洄蛟沚,并在其上起迎龙殿。

鳄龙潭同样是因他夫妻二人的到来而日久成名。

此次丧祭,天庭派出的是九天玄女与四大天师。鸿蒙神鳄曾代理九天,虽然遭到九天大帝的极力反对,但如今人已死,天庭也便追认了鸿蒙神鳄的称号。

四大天师当日受瑶台圣母所托留下保护玉龙女。天龙族终在玉龙女的牵头下,举族迁回了天门之内,托庇于天庭保护范围之下。此番丧祭所在地:鳄龙潭,毗临栖雷山,鸿蒙神鳄一死,西方之地,已无人可与雷霆教抗衡。四大天师担心玉龙女的安危,寸步不离,继续充当了护花使者。

神龙九子已从秋无风处得知了父亲乾天神龙失踪的消息。如今看着哭得死去活来的鳄靛神,心中不禁为父亲捏起了一把冷汗,暗暗祈求同样的悲剧万莫发生在自己身上。

看看鸿蒙神鳄与九头蛟的棺椁已在迎龙殿中放好,九天玄女劝解鳄靛神道:“你也莫再悲伤,人死为大,便让他们入土为安吧。”

鳄靛神偌大凶神,却沦为了一个无依无靠的可怜孤儿。他心中凄苦,抱住九天玄女泣不成声。

这九天玄女虽是与女娲同时代的上古女神,但却始终保持着一副少女娇容,配上其天生地造的无上灵气,如玲珑剔透的美玉般给人一尘不染的感觉。

然而这不食人间烟火的九天玄女如今也受了感染,心下起了悲伤。她轻轻拥住鳄靛神,展神通移形换影,将鳄靛神悄悄带出殿外。

等迎龙殿内的人都出来后,四大天师飞向大殿四角,刚要施大法将殿沉入地下,突听有人喝道:“四位天师且慢!”

所有人闻言回头,却是五岳帝君陪了玉帝亲监鳄龙潭。

岳山震帝高声呼道:“一炁星君已然落网,玉帝特将其送来此处,交由鳄靛神处置。”

鳄靛神一听,呼一声从九天玄女怀中跳将起来,两只怪眼腾地充血涨红,浑身杀气骤然迸发,高呼道:“一炁星君,你个贼子,今日将你剜心剖肺,活祭我的爹爹与母亲!”

众人一听,虽觉鳄靛神说得残忍,但一炁星君自作自受,活该有此下场,当下却也无人提出异议。

一炁星君元神被锁,岳山震帝才一把将他丢在地上,鳄靛神已然过来一脚将其踹得撞上迎龙殿殿墙。不待一炁星君身形落地,鳄靛神呼地窜上,森森鳄爪伸出,一把掐进一炁星君脖项之中,便那样将其拖入了放置鸿蒙神鳄与九头蛟石棺的殿中。

不用看,众人也能想象得见即将发生的惨况,众人不忍目睹,也便没人随进,只在外面等候。岂知等得片刻,殿中竟是没有半点声息。

“不对劲!”大伙儿尚没有反应过来,玉帝已然化作一道幻影扑入了殿内。

“轰”一声大响,整座大殿被人挤扁了般坍缩成一块石球,连带殿中人、物,俱被挤压成一团齑粉。

“不好!”守在殿外的众人万料不到祸起突然,眼见一切已晚,仍是大叫着扑了过去。

眼前煞白一片,一袭通天彻地般巨大的白袍迎头拍来,强劲的魔风竟将众人一起弹飞了出去。

随着一阵大笑,一颗白发白眉的赤红肉头出现在了如山包般鼓涨开来的白袍之上,其形状诡如魔头现世,随着袍浪森森,越发令人心悚。

“白袍教主!”众人惊叫出声,虽说鳄龙谭毗领栖雷山,但众人既已严密戒备,却不料这白袍教主的魔功之高,仍是令人无法窥其一斑。

四周八个天干魔、十个地支魔现出身来,除戌地魔和亥地魔外,白袍教主的众弟子俱已到齐。再向外,无数白袍教众密麻麻将洄蛟沚包围了个水泄不通。

那边乙天魔已然救醒一炁星君,劝其加入雷霆教。这边辛天魔却在兴奋道:“师父,这帮人竟敢大模大样进入我雷霆教范围,当真视师父您的威风于不顾。弟子等原以为可以拿住几条小鱼,却没想到连玉帝那小儿也丧生在了您的雷霆大法之下。我看天庭中人也不过如此,他日阿修罗大魔王一统三界,咱们雷霆教功不可没。”

辛天魔说完,他那一帮师兄弟们哄一声大笑起来。九天玄女、四大天师、五岳帝君等人也是想不到悲剧发生于倾刻,转眼间一切已成定局。

然而雷霆教众一帮人笑声未停,突有一道火焰自虚空中呼地燃烧起来,火舌一闪而没。玉帝潇洒的身形已出现在众人面前。

将手中已然昏迷的鳄靛神交与神龙九子看护后,玉帝回头对白袍教主道:“还要多谢教主未曾对鳄靛神痛下绝手,在下为将他带出教主的雷坍之法,来迟片刻,让教主久等了。”

玉帝的突然出现,不仅令雷霆教一方,便是仙界中人,也都呆得一呆后,方才欢叫出声来。九天玄女道:“幸好玉帝无恙,不然妾身将无颜去见老姐姐瑶台圣母。”

那边白袍教主的肉头上却已现出狰狞之色道:“玉帝小儿果然有一手。不过三仙岛之仇不报,我白袍将沦为旁人的笑柄,那日被你侥幸打赢,今日看你如何再上演绝地反击之术!”

白袍教主说罢,他身上的白袍忽然无限涨大起来,待众人惊觉是幻术时,四面八方已到处都是白袍拂动,如进入了一个袍帛搭就的世界,然那袍沿之利竟赛过刀锋,倏忽往来间,如道道幽灵漫野而奔,众人再看不见半点鳄龙潭的原貌。

“大家向中央集中,切勿贸然出击。”玉帝瞧出利害,自己一方人等已陷入一座极可怕的大阵之中。那白袍教主利用阵中玄机,已然与弟子天干、地支魔们的力量汇为一体,阵中任一人均可拥有全体布阵之人的力量,玉帝众人等若同时与数十位盖世魔头较力,此中凶险,非亲临阵中难以体会。

阵中之人纵然不明白白袍教主摆的是什么阵,却也被那阵中的煞气所浸,自知非一己之力可敌。玉帝、九天玄女、四大天师、五岳帝君手拉手形成一圈,以群力对群力,形成护罩牢牢地将己方众人护在核心。那神龙九子与鳄靛神则联手形成第二道防线,死死护住母亲玉龙女,誓要与白袍教主这等绝世魔头拼个死活,一时攻防之间劲气蓬然,护罩外那无数的刀衫袍刃终向中心被困之敌发起了猛烈、攻击。

————

鄢墟城中,秋无风正在书房内伏案沉思,虽入夜已深,他却全无睡意。

神龙九子已被遣回天龙族协肋其母玉龙女重建龙族秩序,但此时的鄢墟城中群神聚集,再不用担心有魔人来扰。

和所有的父亲一样,秋无风为女儿的未来深深忧虑。这几日女儿表现得越来越成熟,一颦一笑都极具大方之态,仿如突然间长大了十岁。然而秋无风心中清楚,女儿成熟背后负担的是一种难以卸去的沉痛。

难道以这满城神仙之力,竟没有一个人能改变女儿注定的宿命么?

“大人!”一名仆人的呼唤声打断了秋无风的思绪,也令他低靡的心暂时从做为父亲的忧伤中解脱出来。

“城外四野有无数居民涌入城中,要求见大人。”

进城以来,秋无风的称呼可谓一日三变,庄主似已不再适合,寨主之号匪气十足,秋无风又不愿称王,于是众兵将即暂以“大人”来称呼秋无风。

“城外发生了什么事?”近日四野不断有人投奔参军,秋无风已派人设下招募处,举凡平常之事,众将领断不会让人烦扰于他。如今听得百姓要求见自己,秋无风心知必是有事发生,急忙询问。

那传话的仆人回答道:“据这些人讲,日间四野内突然间窜出了无数的八蜡灾虫,天将入秋,一旦庄稼被这些害虫食尽,百姓白辛苦一年不说,今冬也将不得不忍饥挨饿,苦度灾年。众百姓风闻大人真龙降世,纷纷顶礼烧香而来,求大人施法驱邪,佑民于一方。”

“怎么会?”秋无风吃了一惊,前日天寒地冻,纵有害虫也会被冻死在冰雪之中,怎会寒灾甫过,便出现如此重的虫灾?“此事定是魔人作怪。”秋无风吩咐从人道:“快随我去见岱岳夫人!”

这边秋无风往见碧霞元君,那边瞽目神弓已然早在仆人到来之前已腾身离城,驾临百里之外的广袤田间。

身后人影一现,瞽目神弓头也不回道:“金刚铁掌,依你之见如何?”

金刚铁掌的声音传来道:“此定是魔界中人为之,不然为何独独避开鄢墟城所在范围?那虫怎晓得城中住的是人是神?”

“不错!”瞽目神弓点头道:“自鄢墟城所在的百里方圆外开始,穷我意念所及范围,竟是布满了灾虫,想那灵力不及的地方,同样难逃虫害荼毒。”

“如此之众的灾虫,杀不胜杀,只有寻到那引出众虫的魔头,迫他收了虫法,灾情自解。”金刚铁掌边走边说,话落已来在瞽目神弓身侧。

瞽目神弓看一眼金刚铁掌,皱眉思索道:“那阿修罗既已铁了心要与天庭开战,因何还会妄耗力气,派出大批手下扰乱人间?此事与双方都无宜,难不成阿修罗凶性大发,要灭掉人间?”

“这个问题最好还是问问这帮贼子。”二人说罢,身形同时飞起,如二道飞箭直扑百里之遥外的一只怪兽。”

一个山岗之上,一只硕大的飞蝗正立于山头摧动群蝗出洞。这只飞蝗比之大狗尚长一尺,铁翅铜颚,一见便是成了形的妖孽。

此妖正自振翅发威,忽觉空中恶风不善,他巨腿一振才要弹飞,“噗”一声蹦起的身形已被二道无形之气牢牢压在地上动弹不得,努得两努,已知自己在对方手中无异蚂蚁之与巨象较力,无奈之下,这才乖乖低下头来。

“你们此来目的可是为了刹魔公主?”金刚铁掌开口问道。

那飞蝗一听吃了一惊,抬头道:“难道刹魔公主便在鄢墟城中?”

圣母与鬼母已征得玉帝同意,传令天下群神寻找刹魔公主的下落。此举虽不含恶意,但倘若真能先魔界一步找到刹魔公主,阿修罗投鼠忌器下,或可避免一场仙魔大战。

然而仙界中人能想到此点,那阿修罗岂会想不到?因此不难猜想,这些灾虫定是阿修罗派出寻找刹魔公主的哨探。

此刻见了飞蝗神态,金刚铁掌再问道:“可是八蜡灾神命你们前来?他们现在哪里?”

飞蝗略一犹豫后认命道:“此次八蜡灾神分赴九州,我等是随食叶蝗将军前来,意在唤醒当地八蜡灾虫,以其无孔不入的触觉探听出刹魔公主的下落,只因鄢墟城中神光罩顶,我这才远远驱动虫行,不想还是被二位发觉。”

“八蜡灾神们在哪里?”瞽目神弓开口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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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了急急而来的秋无风,碧霞元君笑道:“大人莫急,瞽目神弓、金刚铁掌、千手剑侠和鸠盘荼已发觉虫害之灾,早在大人来之前已然离城而去,临行嘱我等保护好大人。以瞽目神弓四人之能,想必虫灾不日可解。”

“如此我便放心了。”听得虫害可解,百姓庄稼能够得保,秋无风心下甚是宽慰,笑着道:“叨扰夫人,实是不该,秋某就此告退,去看看那些入城的百姓。”

碧霞元君见秋无风心中所系俱是民众的安生,暗道天下明主已出,人间定会步入太平,心下钦佩,口中便道:“大人一心为民,碧霞怎敢偷懒,愿随大人一同前往。”

“得元君相伴,那是最好。”二人都是一笑,相偕步出碧霞元君的屋子。

刚出得屋,已见南岳夫人领着女儿霜华仙子迎面过来道:“大人与元君且慢!”

碧霞元君尚未发问,后土夫人与嵩岳夫人也出现在院中。后土夫人道:“涌进城来的人群中隐现妖气,其中必定有诈。”

“魔人定是混入百姓之中,避过了五岳弟子的耳目。”嵩岳夫人接过话头道:“请元君保护好大人,待我等查出妖人的动向,秋大人再去不迟。”

“太晚了!”嵩岳夫人话音才落,忽听一种金属翁响般的巨大声音霹雳响起道:“我道城中来了多少仙界中人,不意就几个看门的娘们,早知如此,爷爷一早便已杀进城来。”

秋无风听来人的声音十分凶恶,抬头去看,只见空中飞来的这员魔将身材高大,有手有脚,只脑袋不同于人形,长了一对如铜镜般锃亮的大圆疙瘩,乍一看倒似一只大苍蝇,两个寸草不生的圆疙瘩之间,短粗的鬃毛却是又黑又密。

这魔将双翅振空,嗡嗡直响,叫嚣间舞双锤向秋无风直扑而来。

“谁说城中只有女人?”那魔将身形正向下冲,突然一张大网凌空闪现,兜头将飞来的魔将网个正着。这魔将骤然受袭下,却是一点也不慌乱,一声冷笑,双锤横展,“嘶”一声将网撑破,不意那网丝上红芒骤起,竟无故燃烧了起来。

这个魔将身形虽壮硕无比,一对蝇翅却是脆溥,“嘭”地遇火冒烟,翅尾刹那间被燎得卷了起来。

“啊呀你个贼子,敢算计爷爷,当真活得不耐烦了!”魔将口中叫得凶,身形却已连打猛转,扇灭火焰后的身形狼狈斜向窜出。

“铜头贼你少要猖狂!看我要你狗命。”随着话音,丹青幻客那细长的身形出现在半空,神笔疾挥,一柄比铜头贼手中双锤大了十倍的巨锤应笔而生,凌空下落,向着铜头贼追击下去。

那铜头贼气得狠了,掉落半截的身形逆空上窜,手中双锤猛砸而出。“砰”一声,空中大锤被铜头贼砸出一个大洞,那锤囫囵吞枣般将铜头贼装了进去。

丹青幻客哈哈大笑道:“这就叫瓮中捉鳖”说话间大笔一甩,那巨锤呼地又冒起烟来,这回铜头贼被装得严密,烧得实在,待他猛扑出来掉下地滚灭身上的火焰时,一对蝇翅只剩了两截冒烟的秃杆,再也扇不动了。

铜头贼这个气,浑身上下烟熏火燎,大脑袋上还冒着烟,已然嗷嗷叫嚣着向前扑去,竟然仍想把气撒在秋无风身上。

后土夫人见这贼如此悍勇,忙将长绸抖开,与铜头贼战在一处。

“丹青幻客,有本事你来烧烧我铁齿蟊。”铜头贼刚被后土夫人拦下,呼一声,又是一员魔将现身半空,这员魔将长得十分古怪,下身呈条状,极其细长,长满鳞甲,上身却壮如莽汉般粗壮,尤其一张铁嘴如猿前凸,锯齿獠牙撑开唇沿露出嘴外,极具凶恶之态。

“烧你又怎么样?”丹青幻客也是那不信邪的主,神笔疾点,无数火狐神鸦呱呱叫嚣着冲向铁齿蟊。

铁齿蟊手中的两把板斧如风车般急转开来,劈得火狐神鸦呜哇乱叫间,长满鳞甲的细长下身已如黄蜂甩尾,尖如铁椎的尾尖倏伸数丈,向空中的丹青幻客急刺过去。

丹青幻客一声冷笑,一把大刀被瞬间画出,迎风疾斩。铁齿蟊缩尾飞斧,板斧呼唿着飞向丹青幻客,半空却又被丹青画客画出的铁盾所阻,凌空盘旋一圈后飞回了铁齿蟊手中。

呼呼二道风声,由另两个方位冲来的巨颚特和飞须螽突破了南岳、嵩岳夫人的阻截来在铁齿蟊身畔,三对虫眼一齐瞪向丹青幻客。

见敌人大批现身,丹青幻客豪气上涌,哈哈笑道:“八蜡灾神究竟来了几位?不如一起上吧。”

一语既罢,丹青幻客身周冷芒暴闪,无数长枪飞剑在笔尖处成形,群蜂出巢般向着下方的三个魔虫射去。

铁齿蟊、巨颚特、飞须螽再料不到丹青幻客的神笔如此奇妙,一时间被迫得步步后退。然而这三个贼人终是实力非凡,挡过丹青幻客的一轮狂攻后,斧、锏、枪齐舞,竟改守为攻,迎着丹青幻客的杀招硬冲了上去。

碧霞元君知道丹青幻客全凭神笔的百变机出,才能力敌三怪,但只要时间一久,终究挡不过那三个魔虫的合击,于是纵身扑上,接下了铁齿蟊的攻势。

南岳、嵩岳夫人也要上前帮忙,这二位夫人不及动身,忽见又是两条蠕虫状怪物破土窜上地来,双钩生风、双叉如电,却是嚼苗蝻与啮根蜡到了。

情知旁人挡不住这两个怪物,南岳、嵩岳夫人只得回身去护秋无风,与两只虫怪斗成一团。

霜华仙子眼见院中处处危机,紧紧护住秋无风急向屋中退入。陈镜瓶、翠莲此时也都听得动静赶了过来,然而这二人法力低微,无法插手战事,只好和霜华仙子一道,围在秋无风身周,望着屋外剧斗的场面干着急。

便在这时,三人眼前突然一黑,已被一股大力吸入了地下。

几乎是出于本能,这三个女孩子呼地齐齐跃出地来,然而当她们彼此照面,这才惊醒过来,再看被三人护在中间的秋无风,已是踪迹沓然。

————

鄢墟城西行万里,有一座暮绛山,山中有一处桃花源。此源位于山中腹地凹陷之处,四面高峰环抱,源中四季如春,桃花全年胜开。立于峰顶向下望去,只见下方山谷数百里范围内俱是烂漫一片,风过花海,如潮蔚然,令人几疑到了太虚幻境。然而谁也不曾料到,这样一片世外桃源,竟是一座可怕的花瘴沼地。

瞽目神弓与金刚铁掌甫入桃源,立觉与外界的灵觉被花烟隔断。二人吃了一惊,这才知此处桃花绝非凡种。

金刚铁掌一把将那带路的飞蝗吸入掌中喝道:“你敢骗我们?”

那飞蝗却似压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惶急道:“大仙何出此言?”

瞽目神弓与金刚铁掌细察飞蝗神态,料它绝没有胆量欺骗自己,当下即知是中了魔人的诱敌之计,二人对望一眼,谁也没有退后的意思。

想这瞽目神弓与金刚铁掌未入仙道已是降龙伏虎之人,如今更是身怀绝技,前方越是危险,反越引起了二人的兴趣,当下提高警惕深入林去,要看是什么样的魔人蜇居此处,又会对自己设下了什么样的埋伏。

这二人主意才刚打定,那前行的飞蝗脚下突然一歪,“啊”地一声惊叫,竟是陷入一片泥沼之中。

眼见飞蝗瞬即被会被花泥没顶,金刚铁掌忙探手,呼一声将它凌空吸了出来。

“不对劲!”瞽目神弓尽可能地施展那被花烟隔断的有限念力,向四面探索,一面问那只飞蝗道:“你既知食叶蝗在此,又怎会不知此地的地形,陷入了沼中?”

那飞蝗此时也已变得十分慌张,战战兢兢道:“食叶蝗将军带我来时,此处尚无沼泥,因何地下突然之间会起了如此大的变化?小的也是一无所知。”

瞽目神弓望一眼金刚铁掌,金刚铁掌冲飞蝗喝道:“你走吧!”他此时已知这只飞蝗也是受了食叶蝗的骗,对方摆明要牺牲手下来引自己二人入彀。

那飞蝗岂不知已被食叶蝗出卖?听金刚铁掌说让他走,眼中立时射出感激的目光,道声谢后,不敢踏地,转身疾向林外飞出。

恰这时一团烟雾拂过,那飞蝗突地掉下地来,眼耳口鼻中流出绿液,竟已腐烂而亡。

瞽目神弓与金刚铁掌一见大惊,二人谁也没有想到这花瘴之气会如此毒烈,急忙以神气自护。默查体内,一股隐隐的滞碍感传来,神功竟已不知被何物粘住般,再难自如运转。

入林时尚无感觉,怎地一瞬间情形大变?瞽目神弓与金刚铁掌道声不好,急向桃源外窜出。妄动神通下,元神中突地剧痛传出,两人一齐惊叫着掉入花瘴沼地,瞬即被花泥淹没。

瞽目神弓与金刚铁掌才失陷在沼中不久,千手剑侠与鸠盘荼的身影也出现在了林内。这二人却不同瞽目神弓与金刚铁掌,一个拥有魔界中人的记忆,另一个更是魔家宗师,二人同样是被虫灾引出城来,远远地察觉到瞽目神弓与金刚铁掌被飞蝗带离,知那二人神通无敌,先时尚不担心,然而当他们发现瞽目神弓和金刚铁掌所去方向竟是暮绛山桃花源时,二人这才吃了一惊,急要传讯提醒瞽目神弓与金刚铁掌,那二人已然隐入花瘴烟雾中断了讯息。

千手剑侠与鸠盘荼不敢怠慢,急向暮瘴山飞来。

这暮绛山桃花源本是海蛇女的师父天绝老人的隐居之地。那天绝老人本来清心寡欲,与世无争,但他却有一种为世人所不齿的癖好。天绝老人教出两个祸世妖娃本意是想以二女来满足自己无以言说的邪欲,却不料大徒弟海蛇女嫁给了独脚龙神,脱离了他的掌控,天绝老人于是将一腔热望全寄托在了二徒弟身上。

天绝老人的二徒弟花瘴女本是这桃花源中的一股煞气成形,自她被天绝老人聚气成形后,便利用花瘴炼成魔道,不仅本人成为三界中有名的毒女,更把这一片人间仙境的桃花源改造成为花瘴沼地,成为附近人心头的梦靥。

授徒如此,天绝老人的本性也就不言而喻,再加上阿修罗知他恶嗜,时不时有意放纵八色妖娆投其所好,所以这天绝老人虽至今仍未出山,但在思想上却已倾向了魔界一方。

千手剑侠与鸠盘荼一见飞蝗竟将瞽目神弓和金刚铁掌引入了桃花源中,立知魔界勾结天绝老人意欲对付仙界中人。二人既知花瘴的厉害,也便运用神功封闭自身,令花瘴之气无隙可寻后,这才携手闯入林来。

“什么人敢闯天绝老前辈的居所,当真活得不耐烦了?”随着一声断喝,食叶蝗持双刀蹦现林中。

“食叶蝗不得无礼。”一阵哈哈大笑声中,一位满面红光的老人在花烟中凝出形来,“我道什么人敢进入这花瘴林中,原来是鸠师大降光临,老夫不胜荣幸。”

只见这老人无发无须,整颗头颅如刚从火中夹出的赤炭,通红发光。再看他露出衣外的手指,竟不长指甲,光秃秃如根根肉柱,同样通红却又透着晶莹。便是这样一位功修赤阳之人,却穿了一身女人的花衫,衫上五彩镶绕,极尽妖娆,看上去十分滑稽却又莫名地古怪。

“天绝老前辈一向可好?”鸠盘荼明知对方不是什么好东西,且与自己是敌非友,却依然不想失礼,问候天绝老人的同时,目光却盯向了天绝老人身侧同时现形的一位女子。

站在天绝老人身旁的女子面容极其冷艳,与魔界女子妖艳狐媚的形态极端不同。这女子穿了一身淡红长衫、腰系素带,乍一看冷傲正派,然而鸠盘荼与千手剑侠心中都清楚,这一片花瘴沼地便是拜此女所形成,因为她正是此林中瘴气凝结而成的妖女:花瘴女。

“好说、好说。”见鸠盘荼问候自己,天绝老人淡淡一笑道:“听说鸠师背信弃义,为了一个男人投靠了仙界,可有此事?”

这哪里是在问讯,比挑明了骂人更具侮辱性。

鸠盘荼尚未答言,千手剑侠一旁回敬道:“天绝老人还是自重的好,尽管以讹传讹是你的风格,也用不着拿这些不着边际的事来伤人。”

天绝老人仰首打个哈哈,极富兴趣地望着千手剑侠道:“往日的鸠盘荼秀色可餐,如今却是谟母容颜,你小子若是饥渴难耐,可有兴趣试试我这二徒弟的味道?”

“师父你闭嘴!”花瘴女一边怒骂,一边竟抬脚踢了天绝老人一下。

徒弟喝斥师父本已不该,对师父动手动脚,更是极大的忤逆,但偏那花瘴女不仅语气严肃,面容更是认真无比。但令人奇怪的是,这种端庄神态在花瘴女身上展现出来后,反让人觉得她压根半点也不曾生气,那种感觉简直古怪至极。

天绝老人挨了踢,脸上却只是陪着笑道:“花儿不是早就厌烦了我这个老头子么?”

“胡说什么?”花瘴女就差骂出声来,眼中神色明明严厉无比,却总认人觉得她讲的话未必当真。

只听花瘴女当着众人面在那里训斥师父道:“是你把我炼化成形,难道还不了解我的心?我又怎会丢下你不管?”

这种语气正好与二人的身份相反,一旁众人听得直皱眉头,天绝老人却嘻嘻笑出声来,兴奋得两只肉手直搓,做出一种跪头打揖状道:“可你若不是想寻觅别的人选,又怎会找借口去到你师姐的东海灵蛇岛?”

花瘴女一只手叉腰,用另一只手伸指点住师父的鼻子骂道:“八色妖娆都被我领来鞑伐过你,偏你念念不忘师姐海蛇女,我还不是为了你才去的灵蛇岛?只不过恰逢仙魔之争,这才耽误些许时日,你竟不依不饶,难不成想让我现在就收拾你?”

食叶蝗一听暗叫妈呀,这二个变态师徒莫不要在这里便上演那恶心闹剧,急出声劝道:“二位莫要激动,外人尚在这里,不赶走他们,你二位怕是难以尽兴。”

“你既然知道,为什么还不快滚?”天绝老人对食叶蝗却是毫不客气。

那食叶蝗一听,忙将眼神望向花瘴女。花瘴女知道师父的脾气,冲食叶蝗点头道:“你把人带走吧,至于千手剑侠和鸠盘荼,他二人永远也出不了这片桃花源了!”

“多谢花小姐。”食叶蝗弯腰一躬,身形隐去不见。

千手剑侠与鸠盘荼心知食叶蝗是要带走瞽目神弓与金刚铁掌,二人急要追截,却被天绝老人与花瘴女拦住了去路。

鸠盘荼眼中闪出鄙夷之色道:“花瘴女,我原以为你只是和你师父一样的变态,现在才知道你不是。你还不如他,你那样做的目的是为了利用你的师父,你是不是太卑鄙了点?”

花瘴女冷冷一笑道:“鸠盘荼,你若想挑拨离间,那你也太不了解我们师徒了。”说罢转对天绝老人道:“师父,告诉你一个好消息,独脚龙神已死,我有把握说服师姐回来见你,你也尝过她的蛇体缠身和毒牙入体,那怕是天下间最痛的感觉了吧?”

天绝老人一听,眼中立时闪出渴望的目光。花瘴女适时道:“只要师父把这两个人杀死,我便把师姐找来见你。”

天绝老人眼中霍地闪出黄芒,盯住千手剑侠和鸠盘荼道:“你二人听到了么?你们是自己了结还是要我动手?”

千手剑侠与鸠盘荼知道这天绝老人根本就是个怪物,多说无益。二人都是一门心思,要击退天绝老人好追击食叶蝗,因此也不答话,二道血冥之气拧成一股大力向天绝老人撞击过去。

天绝老人哈哈笑道:“鸠盘荼,我说你找了男人,你还不曾认,这合体双修的血冥大法便是明证。”

鸠盘荼怒道:“枉我叫你一声前辈,你却甘心被自己的徒弟所利用,难道你心中当真没有别的理想?”

花瘴女看着师父以一敌二,却不帮手,站在一旁回敬鸠盘荼道:“你又没尝过那种滋味,怎知那不是天下间最高级的享受?”

“对呀!”天绝老人一人对敌千手剑侠与鸠盘荼二大强敌,却仍似游刃有余,口中讨好徒弟花瘴女道:“花儿的手段便是我最高的享受,有了花儿与蛇儿,我天绝老人一生别无它求。”

“莫再和他多说。”千手剑侠手下不停,口中向鸠盘荼道:“这师徒二人已非正常之人,和他讲道理只是对牛谈琴。”

“放屁!”天绝老人气道:“你小子才不正常。老夫敢作敢为,喜欢什么从不掩瞒。似你这等假腥腥满嘴道义之辈,才会明一套暗一套地做事,最是令人不齿。”

千手剑侠不再答话,刀光暗放,连续疾劈数剑,迫退天绝老人后,双剑出手,呼一声流星疾窜,却是出其不意地刺向了一旁的花瘴女。

千手剑侠此招看似极其不智,天绝老人一个人已经压得他与鸠盘荼喘不过气来,花瘴女得天绝老人真传,本身早已成为三界闻名的可怕女魔,一旦她与天绝老人联手,千手剑侠与鸠盘荼焉有幸理?

然而千手剑侠身在局中,真正感受到了花瘴女虎视在侧的压力,她虽然没有动手,无形气势却压得千手剑侠与鸠盘荼无法放手一搏,更为严重的是,天绝老人如此厉害,击退他几不可能,每拖延一刻,食叶蝗便走远一程,救出瞽目神弓与金刚铁掌的希望便更渺茫一点。

千手剑侠有心脱身而去,但在花瘴女的全神戒备下,二人一旦萌生退意,立会受到花瘴女的致命出击。迫于无奈,千手剑侠才要将花瘴女拖入战团,那时己方二人势必承受更大的压力,然而花瘴女无心旁顾下,二人脱身的机会反大了一些。

千手剑侠此举也是欲置死地而后生,却不料剑才飞出,五只肉嘟嘟的手指一伸,“嘭”一声,一把剑的剑柄已被天绝老人握住,回剑一撩,另一把剑也被磕飞。

天绝老人笑嘻嘻道:“花儿是我的,你莫扰她。”

花瘴女一见千手剑侠要暗算自己,气得叫道:“师父你将这千手剑侠给我拿下,我要好好收拾他一番。”

这话听在旁人听来没有毛病,偏落在了天绝老人耳中,他一双眼竟登时闪出妒意,禁不住抬眼打量千手剑侠。

千手剑侠夺了君儿之体,年轻英俊、虎态龙姿。天绝老人只看一眼便“嗷”地叫出声来,舍了鸠盘荼,全部神通如山洪暴发,向着千手剑侠从空击下。

鸠盘荼压力顿去,却惊得大叫出声,天绝老人神通之高,三界罕有,只因他为人极怪,不图权势,却沉溺于自身虐好之中,这才令三界少了一个魔头。如今虽然以一敌二,天绝老人却仍是未尽全力,花瘴女正是看出了这一点,才故意刺激师父,要借天绝老人之手杀死千手剑侠,去除魔界一大强敌。

鸠盘荼心知千手剑侠决难接下这一招,要助千手剑侠也已不及,他怪叫一声,舍身向着天绝老人冲去。

那边花瘴女暗中叫好,她焉能让鸠盘荼再救出千手剑侠,虎视良久的身形如电痴出,花瘴戾气向着鸠盘荼腹下拍去。

“砰砰砰”三声大响连珠暴起,千手剑侠连哼也没哼出一声,被天绝老人的无上绝技打入地下,再不见踪迹。而天绝老人也在同一时间内发觉击出的力道竟在刹那间变得空空如也,大惊之下后力无继,毫无阻挡地被鸠盘荼一招击实,身体横向飞出,疾旋的气流在桃花源中开出一条通道,一直撞上百里桃林边沿的山石,砰一声嵌入石中不动。但鸠盘荼的身形却也已流星般直上苍空,被花瘴女击得飞入云间。

一招击伤鸠盘荼,花瘴女岂肯甘休,身形直飞上天,展神通四向搜寻,但那鸠盘荼却已如空中蒸发般再也不见。

追查良久,花瘴女一无所获,狠狠吐出一口恶气,返身飞回了暮绛山桃花源。

虽是深夜,但刚过十五,天上月儿正明,那无数不败的桃花向月绽开,树下花瓣成泥,芬芳沁人。

花瘴女全然不理会这明月下的胜景,化瘴风直刮到师父天绝老人倒地的身旁。

此时天绝老人的身形贴在崖上,上半身倒仰下来,光秃秃的大脑袋昏迷低垂,下半身嵌在石中,将人倒挂在石壁之上。鸠盘荼那一击之力何其巨大,天绝老人能不死已属万幸。

花瘴女化烟雾绕体轻旋,确认师父确未醒来,她这才凝身现形,立在师父身前。

望着天绝老人那丑陋的面容,花瘴女眼中闪出无比恨意,默视良久,花瘴女咬牙道:“天绝老人呀天绝老人,我虽然是你炼化成形,但你造就了我,却又毁灭了我。为了满足你的变态欲望,你剥夺了我的自由,把我培养成和你一样的怪物。师姐借助独脚龙神之力摆脱了你的纠缠,我却成为你的禁脔,丧失了一切追求美好事物的权利。我知道,只要有你在世的一天,我便没有办法脱离这种残酷的命运,所以你莫怪我心狠,我实在是无从选择。”

花瘴女说罢,檀口一张,一股戾气吐出,疾旋间凝如毒刺,向着天绝老人圆圆的秃顶上钻去。

“呼”一声,本已昏迷的天绝老人突然间张开了嘴来,将花瘴女吐出的戾气吸入腹出。

花瘴女眼一花,石中的天绝老人已消失不见,下一刻安然无恙地出现在了花瘴女身后。

“师父你——你没有晕迷?”花瘴女大惊失色,叫出声来。

“我当然没事。”天绝老人眼中闪出一种恶毒之色道:“鸠盘荼受你侧击,血冥之气未竟全功,又怎能奈何得了你师父我?”

“那你为什么装做昏迷不醒?”花瘴女眼中闪出怒意,这次却不再是与天绝老人虐玩,她当真无法再扼制心中的怨毒。

“你还记得你的师姐海蛇女么?”

听天绝老人突然提起师姐,花瘴女恨恨道:“当然知道,师姐和你根本不是同一类人,只是她功力不如你,才在很长的时间内无法摆脱你的控制。”

“不错。”天绝老人可惜道:“蛇儿的毒牙当真是天下最美的享受,每当被她蛇身缠至快要窒息之时,我便会生出一种无以伦比的恐怖快感。只可惜她不同你,所以我只能逼她动怒时,才能体会到那种乐趣。”

“哈哈哈…”花瘴女一阵狂笑道:“可是你怎么也没有想到师姐会利用独脚龙神来对付你,你嗜好古怪,胆量却不大,不敢开罪魔界,只好欺负我一个弱女子。”

“弱女子?”天绝老人冷笑道:“你的心智不知比你师姐高出多少倍。蛇儿只知一心要摆脱我,你却是反过来要利用我,我只不过是借此机会一试你的心机罢了。”

“看来你已信了那鸠盘荼之言。”到这种地步,花瘴女索性敞开来道:“若不是要用你来对付仙界中人,我连一眼都不想再见到你这个老怪物。”

“是么?其实鸠盘荼不说,我心里也很清楚。”天绝老人幽幽道:“你当我不知道蛇儿的个性么?凭你怎么能说得动她?你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只不过在找借口要离开我罢了。”

花瘴女这回却迷惑了,奇怪问道:“你既然知道,为什么还会允许我离开桃花源?”

天绝老人呵呵怪笑出声道:“因为我相信你已经成了和我同样的人,离开我,你再找不到一个会卑服在你脚下任你蹂躏之人。”

“是你害了我!”花瘴女眼中流下痛恨的眼泪,咬牙切齿道:“我会杀了你,我一定会杀了你。”说罢身形已向天绝老人猛扑过去。

天绝老人一面躲避着花瘴女的猛烈攻击,一面笑道:“省省吧,花儿,我虽然身受重伤,但你的魔功为我亲手所授,你又怎么能杀得了我?待我神通渐复,你仍是难脱我手,莫不如现在便认输好了。”

“杀不了你,便让你杀死我好了。”花瘴女似乎铁了心要和天绝老人拼命,一招快过一招,一招猛过一招,全然不留余力。

花瘴女攻势虽猛,奈何天绝老人对她的一招一式都了若指掌,她又怎么能伤得了天绝老人?而天绝老人却知道花瘴女这种打法最是消耗气力,只要对方魔风减弱,用不着自己恢复神功,也可轻而易举拿下花瘴女。

主意打定,天绝老人不急不躁呵呵笑道:“我怎么舍得杀了你,我费尽千辛万苦才将你培育成材,你若死了,叫我到哪里再找一个如你这样知我懂我的可人儿?”

话到这时,两人间已全无师徒之情,有的只是内心的无尽邪欲。

花瘴女表面上虽在拼命,内心却是冷静无比,看看凭自己的能力的确无法杀死天绝老人,花瘴女借着对方避让自己一记猛招之机,呼地跳出林海,跃上云端。

“想走?我的小乖乖,我看你能走到哪里去?”现在在天绝老人眼里,哪里还把花瘴女当做徒弟,那只是一具能满足自己欲望的工具罢了,这可是自己费了几十万年时间才造好的绝佳工具,又怎么能让她逃走?

天绝老人说话间脚下呼地黑云顿起,向上追来。然而那花瘴女跃入云中后却不急于逃走,静静地立在云端看着天绝老人渐渐逼近。

双方已是只差百丈,天绝老人突觉脑中一阵昏眩,气急心跳,竟似毒瘾发作般抓心挠肺地难受起来。

“啊呀!”天绝老人心知中计,急降身躯,退回了暮绛山桃花源。

花瘴女一见上千年的设计今日终于发挥了作用,她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道:“师父啊师父,你也太小瞧你徒弟了。你当我这几千年来只是要修成花瘴戾气么?我是在一点点引你入彀,若非如此,你又怎么会上当?如今你已离不开这种瘴气,我纵然逍遥九州,你也只能眼睁睁看着而无能为力。”

“你!”天绝老人这下可真的是怒气勃发,立在山腹内桃花源中指住云中的花瘴女骂道:“你竟利用我对你的信任,向我施出卑鄙手段,你不遭报应,苍天无眼。”

“报应?”花瘴女笑道:“眼前之局,怕便是师父你的报应了。至于我么,师父你魔功无敌,可执掌天地玄机。连你都奈何不了我,我又怕什么报应?”

天绝老人听了立时泄气,哀求道:“花儿,莫丢下师父,你知道师父喜欢你,师父无论如何不会伤害你的,你为什么不肯和师父呆在一起呢?”

“我知道你不会伤害我,你只是想让我来伤害你。”花瘴女说着咬起牙道:“我会的,师父,花儿又怎么能忘了师父你的大恩,总有一天我会回来毁了这片花瘴沼地,叫你没有瘴气为继,煎敖而死!”

望着花瘴女消失的方向,天绝老人的心一下子变得完全空白起来。

“不会的,不会的。花儿,你知道你只有和我在一起才能尽兴,你离不开我的。”天绝老人说着仰天大叫出声道:“花儿,终有一天你会回来找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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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过瑶台圣母和九子鬼母,秋霜雪、宓妃、娥黄、女英一行四人返回鄢墟城。

未到城中,众人已觉出情况不对,忙加快身形,四条彩练般掠至鄢墟城上空。

此时的城中已乱成一团。闻讯而来的城中兵将纷纷涌到秋无风的帅府之前,然而小小的帅府又怎么能容得下这许多人?大家聚在一处互相打探,一个个面色沉重。在他们眼中,秋无风已成全城人的脊柱,一旦秋无风出事,大家好不容易才在乱世中燃烧起来的希望也便熄了一半。

帅府内,霜华仙子、陈镜瓶、翠莲三女追悔不及,倘事情能重来一回,她们是宁愿丢了性命也要保护秋无风无恙,但在当时的情形下,却是没有一个人能及时意识到敌人的企图。

帅府院中一片狼藉,所有什物都已毁坏殆尽,连院墙也塌了一截。南岳夫人便在这坑洼当地为丹青幻客疗起伤来。

当啖心螟由地下潜入的一刻,丹青幻客已觉出有异,他舍命扑下,奈何一人力敌巨颚特和飞须螽本已不支,这一分心,立时被飞须螽的快枪刺中,若非碧霞元君舍命来救,丹青幻客已然死在飞须螽与巨颚特手中。

八蜡灾神一见得手,不再纠缠,呼唿一声急速退去。

守家守到把人都丢了,四位夫人这个脸丢大了,留下南岳夫人善后并救治丹青幻客,碧霞元君、后土夫人、嵩岳夫人紧随八蜡灾神们离去的方向急追而去。

见到秋霜雪等四女返回城中,南岳夫人登时大喜,顾不得说明情况,直接叫道:“霜雪快去,你爹爹被妖人劫走,元君她们正在追赶。”

“什么?”秋霜雪一听大急,展神通觅到碧霞元君等人留下的线索,踏云急去。

宓妃与娥黄、女英一见,也顾不得多说,随在秋霜雪身后,四朵云快慢不等,却是瞬间万里,直追过大江之南。

前方黑云急掠,疾奔南海,后面的碧霞元君等三位夫人衔尾急追,却终是差了一点,正自心急,心中一动,后方风云急涌之际,秋霜雪和宓妃已然越顶而过,直奔前方逃遁的魔人。

“娇孽,放下我的爹爹!”秋霜雪大喝声中,无形神剑已然出手,缭绕霞光围黑云环绕三匝,却不敢贸然刺入,生怕伤了爹爹。

“当”地一声大响,巨大的撞击力传来,对方已然合力冲破无形神剑的阻挠。然而这一交手,魔人的黑云罩术立破,秋霜雪神波掠过,已发现云中只有铜头贼、铁齿蟊、巨颚特、飞须螽四个魔虫,却不见另四位灾神和爹爹的影踪。

“不好,上当了!”秋霜雪与宓妃知道中了对方金蝉脱壳之计,秋霜雪心中怒火腾地直窜脑门,一面大叫“我爹爹在哪里?”一面神剑已狂刺而出。

秋霜雪神功大成,这一发怒当真可令风云变色,那四位灾神也是成了名的魔头,在秋霜雪剑芒劈刺下,虽是寸步难行,却丝毫不露败象。宓妃见此情景,知目前唯一办法也只有擒下这几个孽障,才能问出口供。

想到这里,宓妃抖手推出一道神波,向那与秋霜雪合力而斗的四位魔虫群中切入。

那四个灾神合斗秋霜雪已觉吃力,宓妃这一插手,四个灾虫立知不妙,舍了二女,身躯向地面急坠下去。

此时后方的碧霞元君等人也已赶到,一见这个情形,知道自己三人心中先入为主,上了对方的当,秋无风根本没有被送往魔宫。眼见四个魔虫在秋霜雪和宓妃的合击下战败要逃,三人联手结出一张大网,阻断了四魔下窜的道路。

秋霜雪一见四个魔虫想走,一声娇叱,神剑如匹,紧接着三位夫人的步伐向四魔头顶刺下。

上下受袭,四魔避过秋霜雪与宓妃所处的方向,转头横向狂奔,不意娥黄、女英也已赶到,迎头两道神波击出,四魔的去路立时受阻,陷入了七女的重重包围之中。

退路已绝,铜头贼等人目露凶光立定云端,恶狠狠道:“实话告诉你们,不光秋无风,连千手剑侠、鸠盘荼、瞽目神弓、金刚铁掌也已落入我们手中,你们若敢伤我四人一分一毫,食叶蝗他们立时会要了那五个人的性命。”

“死到临头,还要信口雌黄,凭你们八蜡灾神的本领,也能伤得了千手剑侠等人?劝你还是说出秋大人的去向,免得惹恼我们,先要了你的性命。”宓妃口中虽然如此说,心中却也咯登一声,适才回城,确是没有见到千手剑侠等四人的行踪。

铜头贼听对方不信自己的话,嘿嘿冷笑道:“千手剑侠等人莫不是被虫灾引出了城外?”

宓妃等人不在城中,碧霞元君却知道实情,原只当对方用的是调虎离山之计,现在看来,事情并非如此简单,于是开口问道:“你们将千手剑侠等人引去了哪里?

铜头贼眼中露出残忍之色道:“暮绛山桃花源,元君当知那里面住的是谁。”

碧霞元君等人倒吸一口凉气,秋霜雪却不管那暮绛山是什么地方,迎着铜头贼四人扑过去道:“我不管你们擒住了谁,他们几人但凡有一丝损伤,你们也别想活命。”

宓妃忙一把拉住情绪激动秋霜雪问铜头贼道:“你们是不是将秋无风也送去了那里?”

“正是!”铜头贼眼珠一转道:“你们现在赶去营救或许还来得及,再迟我却不知那天绝老人会不会留他们活口。”

“妖孽之言不可尽信,或许千手剑侠他们尚未进入桃花源中。”碧霞元君意识到了问题的棘手,开口道:“宓妃你速赶往暮绛山,截住千手剑侠等人。其她人随我尽全力在最短时间内将这四个贼人擒下,必要时拿他们交换人质。”

众人一听有理,正要兵两路,不意空中突然传来一阵银玲般的笑声道:“几位还是速去暮绛山为好,我师父已然发怒,等你们斗败四位灾神,只怕他连千手剑侠的骨头也要拆掉了。”

随着话音,一个绝色女子从云层中穿了出来,这女子本就生得冷艳,略一带笑间,端庄中透出了秀丽,怎么看都不像个坏人。

“花瘴女?”碧霞元君一看花瘴女现身,立知铜头贼之言多半非假,于是急问花瘴女道:“秋无风一介凡人,你因何要对付他?”

花瘴女轻松答道:“我并无意对付秋无风,只是八蜡灾神奉了阿修罗之令寻找刹魔公主,不意却探到天庭中人也在大肆搜寻公主下落。食叶蝗生恐刹魔公主已落入仙界中人之手,那样他们将无法向阿修罗交差。正好暮绛山离鄢墟城不远,食叶蝗这才前往东海灵蛇岛求我出面,央我与师父设好圈套。诱你们上当。瞽目神弓与金刚铁掌虽已死在我师父手中,千手剑侠却还活着,他现在正身陷花瘴泥沼之中,各位还不快去救他?”

“鸠盘荼与秋无风呢?”碧霞元君当然不信花瘴女的话,出言试问。

“鸠盘荼受伤逃走,我一路追赶未能追上,欲回魔宫一看,却正遇到各位围攻铜头贼四人。至于秋无风,被啖心螟、嚼苗蝻、啮根蜡押解,此刻怕也该到了暮绛山了。”

众人听这花瘴女言之凿凿,但又不信她会实言相告,正自怀疑,又是两朵黑云一现,铜头贼等人登时兴奋地叫出声来道:“盎帅来了,盎帅来了。”

铜头贼等人见了救星当然高兴,那冥吞盎却是一脸阴云,用他那婴儿般细嫩嗓音斥道:“你们蛮也大胆,若非海蛇女寻我,尚不知你们要对付秋无风,凭你们的能力,焉能斗得过五岳众神?”

冥吞盎说着,他身旁的阴云散开,海蛇女也现出身来。

这海蛇女身着彩衣,唤她蛇女,当真一点不假,细柳般的腰肢盈盈一握,相对于身体上下部位,细到了不成比例的程度,微风一拂都要晃得三晃。然而如此细腰不仅没影响她的美丽,反而使得她那看到众人后昂立而起的巨胸犹显妩媚。再向上看,海蛇女俏丽的瓜子脸上一双细眼斜向上长,与脸形配在一起倍显灵秀,水汪汪睁开来望向花瘴女道:“师妹你没事就好,你瞒了我返回暮绛山,我真担心你再受那天绝老怪之辱,这才寻了盎帅前来。”

听冥吞盎和海蛇女这前后一说,竟是与花瘴女的言词不谋而合,宓妃等人立时信了花瘴女之言,眼见对方强援已到,再奈何不得四个魔虫,于是径直回头,向暮绛山桃花源扑去。

见众女仙们已走,花瘴女那冷艳的面容立时沉了下来,对海蛇女道:“师姐可愿随我去见师父?”

海蛇女一听惊道:“师妹你莫非疯了,在灵蛇岛上你不是说你再也不会回去了么?我尚在为你的离开提心吊胆,你怎么又想去见那个怪物了?”

花瘴女脸上露出恶毒笑容道:“天绝老人已受重伤,秋霜雪等人这一去,纵不能杀死他,也务令他没有恢复功力的机会,他身为你我的师父,师姐难道不想亲手为他送终?”

海蛇女眼中也射出恨意,但却一闪而没道:“师妹,虽然往昔恨事颇多,但你我毕竟是他一手栽培养大,经过这许久的光阴,我已经再也不愿与他产生任何关系,况且他已被师妹你困在瘴气之中,他的生死便交由天命好了。”

“师姐,你真糊涂!”花瘴女一听海蛇女竟说出这种话来,心知她不似自己一般一直处在天绝老人的阴影之下,因而产生了不愿再面对过去的想法。但花瘴女主意已定,岂会被海蛇女说服,反过来鼓动海蛇女道:“那老怪的本事你是最清楚的,我花费了数千年心机才将他困住,但那花瘴之毒又能奈何他多久?若不能趁此机会将他除去,终究会被他炼化毒气脱困。如今姐夫已死,到时咱们姐妹二人怕是又要落入他的掌控之中,沦为满足他邪恶欲望的工具。”

海蛇女一听,心中登时一哆嗦,她表面上看似性烈,但对天绝老人却有一种根深蒂固的恐惧,之所以肯抛开对天绝老人的仇恨,却非是不恨,而是害怕再接触到以往的一切,害怕再面对以往的一切。但此刻听花瘴女这么一说,情知师妹所言极有可能发生,海蛇女于是将牙一咬道:“好吧,那就让你我姐妹将以往的一切彻底了结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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