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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节 西荒之战(下)

《《群神复活》》

秋霜雪一行人急奔暮绛山,尚未到达桃花源,秋霜雪已是心中一动,身形折向飞下,于一方断崖脚下找到了重伤的鸠盘荼。

鸠盘荼被花瘴女击飞半空,心知对方不会罢休,忍剧痛于飞跌途中拼命施大法横空挪移,避过了花瘴女的追击。然而如此施为,也令鸠盘荼伤上加伤,再也没有了腾云之力。

鸠盘荼忍痛遁形,确定花瘴女没有追来,这才强形提法,欲待潜回鄢墟城去,岂料几番施为也不过遁出百里,这才知元神受损过剧,正这时空中云动,鸠盘荼认出是仙界中人,这才向空发出招唤。

听罢鸠盘荼的讲述,众人知终究还是上了花瘴女的当,但千手剑侠身陷花瘴沼地却是不假。

鸠盘荼听说秋无风也已被魔人劫去,她苦笑道:“没想到咱们竟被八蜡灾神算倒,此仗算是一败涂地。不过你们莫要着急,那食叶蝗被我暗中下了追风血雾,只要我血冥功法恢复,立时可以找出他的去向。”

宓妃一听大喜道:“既如此,我们这便助鸠师疗伤,之后兵分两路,我与娥黄、女英妹子对付天绝老怪,鸠师带三位夫人与霜雪去救秋无风及瞽目神弓和金刚铁掌。”

“没用的。”鸠盘荼摇头道:“你们所习道法与我魔功难以相融,我的伤非同小可,已失去炼化异助的能力,贸然接受外力,只会有损无益。还是先救出千手剑侠为是。”

秋霜雪一听心中大急,然而鸠盘荼所言也是事实,况且千手剑侠在秋霜雪心中,同样占据着极尊崇的地位,于是点头道:“就请娥黄、女英姐姐照顾鸠师,我与宓妃姐姐及三位夫人去救千手剑侠伯伯。”

“等一下。”鸠盘荼出言阻道:“花瘴女是想利用她师父来对付你们,我想她必定会跟踪前来。咱们尚要防备敌人从后突袭,而那天绝老怪——”鸠盘荼说着突然一顿后才又道:“只需霜雪一人前去便可,人一多,令他生出威胁感,反会是有害无利!”

秋霜雪一听大讶,既要对付天绝老人,因何却又怕对他产生威胁?然而再看其她人时,却个个脸上露出了一种羞涩难堪之意。

“劳烦各位夫人四下查探一下花瘴女的动向。”见秋霜雪疑惑,鸠盘荼故意支开众人,独留下霜雪道:“霜雪,我本不该让你去对付这种怪物,但为救你千手剑侠伯伯,却也没有办法——”

秋霜雪见鸠盘荼两番顿口,觉出有异,直接说道:“鸠师但言无妨。”

鸠盘荼道:“那天绝老人虽然不常在三界中走动,但其魔功实是三界罕有,然而高绝之人也有其高绝之癖。”说着附耳对秋霜雪轻轻一语,秋霜雪的脸颊顿时红到了耳根之后。

见看秋霜雪低头不语,鸠盘荼提点道:“与这种怪物交手之际,你切不可心急杀敌,只需将神剑化做皮鞭,他终究会禁不住那种诱惑,当他趁机以身试鞭之际,你的机会便来临了。”

秋霜雪默然不语,半晌这才抬头问道:“为什么一定得是我?”

“因为这几人之中,只有你才有征服那个怪物的能力”鸠盘荼情知秋霜雪不愿去面对肮脏的天绝老人,但为势所迫,只好无奈解释道:“你莫看那天绝老人的嗜好为旁人所不齿,但他本人却也是心气高傲之辈,等凡女子根本不入他的法眼。若无非凡本领,任你容颜倾国,也是无法令他心动。正因为世间难觅所爱,这天绝老人才费尽心力调教出海蛇女与花瘴女两个弟子。而事实证明,海蛇女与花瘴女的确都是三界罕有的女魔头,如果霜雪不是本领盖过这二女,我也不敢让你去冒险。”

鸠盘荼尽力在说服秋霜雪,秋霜雪自己却也知每拖延一刻,千手剑侠伯伯乃至爹爹的性命便会增加一分危险。想到这里,秋霜雪长叹一声道:“魔界之中,本就什么事都可能发生,难以常理度之,若我连天绝老人都无法面对,又谈什么拯救三界危难?”

————

暮绛山桃花源,天绝老人便在林中一棵树下当地一坐,静自疗伤。鸠盘荼那一击虽重,却并没有被他放在心上,他痛的是花瘴女的背叛,只可恨无法离开这片瘴毒之地,将花瘴女擒回。然而花瘴女既能炼出瘴毒,凭他天绝老人的能力就能将瘴毒炼化。终有一日,他要让花瘴女知道,她是无法脱出他的手掌心的。

正是抱着这种心态,天绝老人连泥沼中的千手剑侠也弃而不顾,全力修炼,恨不能片刻间炼化瘴毒,好去寻回花瘴女。

脑中神波一现,天绝老人睁开眼来,看到了现身面前的秋霜雪。

“你是谁?”天绝老人心中生出怒意,他现在并不希望有人来打扰他修炼魔功。

“你就是天绝老人?”秋霜雪不答反问,她听过鸠盘荼的描述,天绝老人独特的面容和穿着,令人很容易辩认出他的身份。

“已经很久没有人敢这样跟我说话了。”天绝老人说着心中一痛,他忽然想起花瘴女正是为数不多敢于正面顶撞自己的人。

“给我滚出去。”一想到花瘴女,天绝老人登时心烦意乱,再不愿见到外人。

秋霜雪见对方突然间暴怒起来,冷冷道:“把千手剑侠伯伯还给我,我立刻便走。”

“什么伯伯叔叔?我没见过。”天绝老人说着身形飘起,林中瘴气盘旋成束,犹如弩箭般对准了秋霜雪。

秋霜雪丝毫不惧,点指天绝老人道:“你将我千手剑侠伯伯打入瘴毒沼地之中,如何却不敢承认?”

“原来你说的是他?”天绝老人一阵冷笑,抬手间地下呼地窜出一物,却正是千手剑侠。再看千手剑侠,耳鼻七窍俱为黑泥所掩,被天绝老人提在空中,软绵绵手脚垂下,全身已无一丝生机。

“你把他怎么了?”秋霜雪一见千手剑侠全无生气,她登时大急,探手间一道神波发出,已触上千手剑侠身躯。

“咦!”天绝老人讶道:“小姑娘还有点本事。你既要他,便给了你。”口中说得客气,手下一团光晕生成,若让这光下侵,千手剑侠的身躯立时会被捻成粉末。

“住手!”秋霜雪一见这天绝老人当真说下手便下手,杀人连眼都不眨。

那天绝老人本身心情不好,只有要看到别人比他更痛苦他才能好受,所以他的眼眨也不眨注视着秋霜雪脸上表情,本道神光下击,那千手剑侠必死无疑,不料魔功才发,一道软索裹着劲风已然向腕部抽来。

“臭丫头,叫你走你不走,今日要你性命,好暂泄我心头之气。”天绝老人目的没有得逞,登时怒气勃发,呼地一声丢了千手剑侠,手中魔功转向而行,登时将长鞭弹起,同时另一只手略抬间,身不动,第二股魔气已狂飙发作,引领空中成束旋转的瘴气向着秋霜雪劲射过去。

“嘭嘭”大响声中,秋霜雪手中神鞭四掠,鞭身绕成无数圈套,将近身气束抽散,鞭头却如毒龙摆尾,啪地一声照着天绝老人的秃头抽落。

“呸”一口浓痰飞出,未触鞭梢,那鞭已被疾风顶起,天绝老人骂道:“你是什么人,也敢来这暮绛山中撒野?”

秋霜雪也不答话,鞭随意动,避过浓痰,二次照天绝老人身上疾抽而来。

一时间鞭声炸响,劲气嘭然,百里桃林立时陷入一片云雾之中。远远站在云端的花瘴女骇然对海蛇女道:“真想不到,那个老怪物居然还有这样大的能力。”

海蛇女也是默然无语,早知如此,该将冥吞盎请来相助才是,如今反倒是希望仙界中人能够得胜,她再也不愿见到天绝老人那丑陋的面容。

隐在暗处的鸠盘荼也是心下惴惴,不知道自己的计算会否奏效,一旦秋霜雪无法令天绝老人动心,那她面临的危险将是前所未有之大。天绝老人的厉害连阿修罗也要避让三分,但愿秋霜雪能顺利除去此怪,三界之中将少去一大威胁。

秋霜雪身在局中,更是倍受压力,对方攻势仿佛无所不在,她已经分辩不出天绝老人的方位,只能将一条神剑化出的长鞭舞得霍霍生风,护住全身要害之余,鞭身不断向腾起的花瘴毒气中抽击,借此探查对方行踪。

天绝老人在这场激斗中可以说是游刃有余,但他若想在短时间内拿下秋霜雪也是不易,数番攻击不能将对方击倒,心中不禁渐渐对这个漂亮女子生出了兴趣。

天绝老人隐在瘴烟毒雾中看着秋霜雪那疾舞的妙曼身姿,他不由得想起了徒弟花瘴女。这秋霜雪面对自己时的冷傲神态,不正同花瘴女有三分神似么?难道她也同花瘴女一般,是个、是个那样的女人?天绝老人的出手不自禁缓了下来。

秋霜雪本是因着天绝老人的嗜好而心生厌恶,难以对他生出礼貌之心,但天绝老人既然受惯了花瘴女的喝斥教训,也就自然而然将对他冷颜相向的女子与花瘴女做起了比较。不过这也是由于秋霜雪非凡的本领引起了天绝老人的注意,换作旁人,此刻怕早已身首异处,死于非命了。

秋霜雪看不到天绝老人,却不知天绝老人暗中盯着她的眼光中透出了炙热的光芒,鞭身绕出无数绳圈,噼啪作响,那声音听在天绝老人耳中,赛过了最美的乐章,他终忍不住魔功一滞,试着让鞭梢抽上身来。

“啪”地一声,秋霜雪凭感觉知道自己抽中了敌人,但疾扑过去时,对方已没了影踪。然而又过片刻,又是一记大响,那天绝老人虽仍不见形,但隐在暗处的身体却似乎越转越慢,渐渐被秋霜雪鞭鞭落实,一记接一记狠抽在了他的身上。

秋霜雪心知时机已到,大叫一声:“天绝老怪,你咎由自取,终到了为你的恶习付出代价的时候。”说罢长鞭之上倏然放出灿烂霞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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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中打斗倏忽而止,突然之间尘嚣不再时的异样安静令空中的海蛇女和花瘴女的心也猛地揪在了一起,她们姐妹既盼仙界中人被天绝老人击毙,又盼天绝老人死在众女手中。正自惴惴,秋霜雪抱着千手剑侠的身形出现在了林外。

一见秋霜雪安然归来,隐在暗处的众女立时松了一口气,各自现身向秋霜雪迎了过去。

海蛇女和花瘴女此时才知力斗天绝老人的竟只有秋霜雪一人,她二人不禁相顾骇然。那天绝老人的厉害她们最清楚不过,秋霜雪竟能凭一己之力杀死天绝老人,自己二人决不是此女对手,更何况加上宓妃等人?二女再不敢逗留,悄悄退回灵蛇岛去。

接过千手剑侠的身体,鸠盘荼来不及细查他的生死,对秋霜雪道:“霜雪你立即带我潜入地下,为我造出一块法蔽空间。各位夫人,请为我护法,万勿让人打扰我与千手剑侠疗伤。”

宓妃等人一听大讶,虽不知千手剑侠伤势多重,但鸠盘荼此时自身难保,如何能替旁人疗伤?

碧霞元君却是深知二人间的渊源,立时接口道:“鸠师放心,此事交于我等,你只管行功便是。”

鸠盘荼冲各位夫人一点头以示感谢后,在秋霜雪携带下,隐入地下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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瞽目神弓醒来的时候,发现已身在一片愁云惨雾之中。并不是身在空中,而是被幻作山石丢在了一处极高的险峰之上。从此处向下望去,周围座座山峰俱如春笋挺立,直插云端,纵然天雷至此,也要被拌住前进的脚步。峰下沟壑,黑黝黝深不见底,朵朵白云在山脚绕过。西方栖雷山,其高其险,天下冠绝。

瞽目神弓乍一苏醒,已听得食叶蝗的声音传入耳内道:“但不知白袍教主大人去了哪里?”

一个略显沙哑的声音道:“各位老兄还是进洞来说,我师父闻听天庭中人去了鳄龙潭为鸿蒙神鳄和九头蛟出丧,因些带了众位师兄前往。壬天魔和癸天魔两位师兄之死,师父一直耿耿于怀,这回出其不意,打仙界中人一个措手不及。纵是仍找不到羊妖为癸师兄报仇,却也要为壬师兄先讨回点公道。”

“原来如此。”食叶蝗声音继续传来道:“我四人也是为避仙界中人而来,此外还带来了三名要犯,想借助白袍教主他老人家的神通送往天魔宫中。”

另一个较细的声音笑道:“是什么样的犯人能令你们四位如此看重?以四位的本领都没有信心将人犯安然送达天魔宫么?看来仙界中人对这三人也是志在必得了,却不知天庭出动了多少人马追截你们?”

食叶蝗回笑道:“亥地魔你莫挖苦我们,若换了是你,只怕连劫人的勇气也没有。”

略带沙哑的声音又响起道:“好了,好了,既然老朋友光临,我二人也不再巡山。你们进洞争执不迟,也让我戌地魔看看,四位虫兄带来了什么样的重要人物。”

三言两语,瞽目神弓已听出自己竟被食叶蝗等人带到了雷霆教的老巢栖雷山中,只是对方所说三个人,除了自己和金刚铁掌外,另一个却又是谁?

此时的瞽目神弓当真要感激师父匡庐隐士当初的苦心栽培,虽然元神被锁,瞽目神弓仍是意随心动,“看”穿了那个被四位魔虫为掩人耳目,幻做山石立在峰沿的,乃是老朋友秋无风。

借助意测之术,瞽目默查身周形势。对方除了啖心螟、食叶蝗、嚼苗蝻、啮根蜡四个灾虫外,尚有戌地魔和亥地魔,此外自己三人已被带上栖雷山主峰,下方座座峰顶煞气暗伏,处处峰间白衣飘动,山中竟是布满了雷霆教的教众。一旦再被困在洞中,要想杀出只怕不易。

想到这里,瞽目神弓如在北昆仑一般,纯以意念之力凝出一支无影神箭,虽不能伤敌,却指挥其一掉头,射向自己元神之中。

如碎冰开裂,瞽目神弓听到了元神解禁的响动,紧接着第二支神箭又已凝出,直射魔人加诸自己身上的元神禁制之处。

另一边受戌地魔和亥地魔之邀,四个魔虫正要押了秋无风等人进入雷霆教戒备森严的洞府,却不料瞽目神弓的身形突然从地上飞起,左手抄了秋无风,右手抄了金刚铁掌,那二人尚保持着两块大石的形状,已被瞽目神弓托了向山峰外飞逃而去。

异变突起,六个魔人的反应也是极快,一声惊叫,刮起六道黑风扑出了峰外。刀剑齐飞、钩叉并舞,划出道道炫光向瞽目神弓飞袭过来。远处峰顶升起条条浓烟,雷霆教众在戌地魔和亥地魔的招唤下,驾云摆阵,向瞽目神弓迎头截击。

眼见前后受阻,瞽目神弓竟发起狠来,将右手金刚铁掌幻出的大石当武器呼一声丢出,穿越飞刀飞剑间缝隙,向着追击而来的四个魔虫狠狠砸去。

飞在最前方的嚼苗蝻一见,哈哈大笑道:“仙界中人也会临危弃友么?”说着那披满鳞甲的蠕蠕虫身霍地卷上,要将金刚铁掌二次成擒。

便在这时,那由金刚铁掌幻成的大石内忽地飞出二道银芒,嚼苗蝻尚未看清来的是什么武器,已被那二道银芒从体内横削而过,一条长长虫身立时断作三截向群壑间栽下。

呼地一声,大石幻成金刚铁掌的身形,双手一招,两道银光已然窜回体内不见。这下众魔才知瞽目神弓丢出金刚铁掌之际已解了他体内禁制,嚼苗蝻料敌不准,立时做了枉死之鬼。

金刚铁掌自收伏两道神光斧影,这尚时初次使用。牛刀小试,斩杀嚼苗蝻后趁其余魔人吓得一呆之际,回身追上瞽目神弓,二人斧影、神箭一齐发威,击散了阻截而来的雷霆教众,向着栖雷山外直冲出去。

离开栖雷山,金刚铁掌突然发现瞽目神弓带着自己和秋无风前飞的方向并不是鄢墟城,不禁问道:“老瞎子,你这是要去哪里?”

瞽目神弓前方疾飞,头也不回道:“适才戌地魔曾言,白袍教主率人将一批仙人困在了鳄龙潭内,那必是送鸿蒙神鳄和九头蛟尸身返回鳄龙潭的九天玄女等人,以白袍教主的神通,九天玄女与四大天师怕不是对手。”

“如此快去!”金刚铁掌性子比瞽目神弓还急,听明白事件缘由,反过来急催瞽目神弓快快带路,二道幻影风驰电掣直奔鳄龙潭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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鳄龙潭洄蛟鬼气森森,无数的白衣身影飘忽于四周,形成一组组似真似幻的卦象,将一道道魔气向着中央如天暮般占据百里方圆的巨大白色衫丘内注入。

瞽目神弓与金刚铁掌一见大惊,那白袍教主果然不愧是魔界中的一代宗师,竟创出如此奇妙之阵,此阵几乎是在以全教之力与敌颉颃,那九天玄女等人能撑到现在实已是奇迹。

金刚铁掌将手搭上瞽目神弓肩头,合二人之力借瞽目神弓的意测术向内探去。

瞽目神弓的意测之术当真是神妙无比,在金刚铁掌的协助下灵力倍增,穿越重重袍刃的封锁,竟是全然没有被敌发觉。里面玉帝率领众人正自苦苦撑持,忽然一道念力与灵觉接通,玉帝的目光竟穿透了眼前魔障,看到了全局形势。

白袍教主等人久战不下,心中也是烦躁,无上魔功连连催动,将玉帝等人的护罩越压越小,眼见对方已然不支,忽然一种奇怪的声音传来,白袍教主一回头间,那声音已变成锐啸,二团银芒以肉眼难以察觉的高速刺穿大阵直奔核心。

白袍教主知道仙界来了外援,眼见玉帝等人即将成擒,他怎能容得有人在此时前来捣乱?巨袍一抖,如铁网铜罩,“呼”地将两团银芒裹挟了去。

“波波”两声,那两团银芒突然间绽放开来,竟成两道数丈白刃,白袍教主出其不意下,被那两道光刃穿透白袍,于大阵中生生切出一条生路。

“啊呀!”眼见自己的努力要功亏一篑,白袍教主大叫一声,修炼至无坚可摧的巨大身形挟风上扑,要堵住那道缺口,不意他身才动,已觉后方杀机骤起。好个白袍教主,甩手一道魔风成锤,硬生生将瞽目神弓尚未凝结成形的无影神箭一掌拍散。然而令白袍教主万没有想到的是,瞽目神弓不仅神箭奇幻,临敌更是算无遗漏,他早已料到自己的无影神箭伤不了白袍教主这个一代魔宗,因而适才那一箭却是诱敌之策,待白袍教主拍灭神箭才一回头,第二道恶风已扑近面门。

白袍教主又是啊呀一声大叫,并非无影神箭厉害到了令他失色的境地,而是白袍教主心中清楚,自己被此箭挡得一挡,将再也不能拦住玉帝等人的遁逃。

果然,便在白袍教主这一滞之际,“呼”地一道疾风掠过,玉帝展神通裹了阵中被困众人,在两道神光斧影的带领下,顺斧影开出的通道窜出阵去。

“快回鄢墟城!”瞽目神弓已从秋无风被擒一事上猜到鄢墟城内出了大事,不及多说,带众人向回疾奔。

刚刚脱离雷霆教的威胁范围,前方黑云乍现,冥吞盎率了铜头贼、铁齿蟊、巨颚特、飞须螽赶到了西荒域外。

这冥吞盎还正庆幸属下立了大功,岂料未到西荒,突然间前方祥云大动,瞽目神弓与金刚铁掌前奔的身形率先映入眼帘。冥吞盎不知这二人如何能够脱身,正要上前阻拦之际,后方玉帝、九天玄女、四大天师、五岳帝君、神龙九子呼地一齐现出身来。

冥吞盎大吃一惊,以这些人的实力,自己上前只有送死的份,不敢逞强,领了四个魔虫侧飞避出。

瞽目神弓等人也不理会冥吞盎,径直从对方的黑云旁擦过,直奔鄢墟城而去。

白白错过了一个重挫仙界的良机,白袍教主雷霆大发,若非冥吞盎求情,当真会要了食叶蝗等魔的性命。

饶上嚼苗蝻的一条命,还被白袍教主赶出栖雷山,七个魔虫垂头丧气离了西荒,向魔宫返回,然而行到半路,七蜡们忽然收到了众灾虫传来的求救信息,江南一带有大批灾虫被人施法杀死。七个魔虫本就一肚子气不顺,一听虫子虫孙们被人消灭,登时大怒,驾魔云直奔江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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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龙鱇弃于江边,刹魔公主一个人独自向南,看到人间忙忙碌碌,她心中十分奇怪,搞不懂这些人为干什么要这样奔波劳累。于是按下云头,进入一座山城。

此座山城并不大,一条街通穿南北,但城中一处集贸之市却也十分繁华。刹魔公主乍一在集市上现身,立时引起一片哗然。美丽不能当饭吃,但如此美丽的女子却可以让人暂忘了生计艰难,买的人忘了拿货,卖的人忘了要银子,小偷的手才伸出,一回头,停在了被盗人怀中再也不肯抽出。

他们看到的哪里是人,分明是夺魂摄魄的美丽精灵。

“滚开,滚开,县大老爷来了,还不让路,都他妈杵这里想挨鞭子啊。滚开!”啪啪啪连串鞭声响起,人们哄地一声恢复了神智,有追着要钱的,有回来拿货的,还有大喊抓小偷的。

正闹得不可开交之际,那为县官老爷开路的爪牙们忽然骨辘辘倒下一片,把个正被高抬在椅轿上闭目养神的大老爷摔得一溜跟头,一直从众随从头上滚到了前方的石板街上。

“你们这些狗奴才,活得——哇!”县大老爷话才说到一半,嘴巴已掉到了地上,口水如江河开闸,滔滔狂泄。

刹魔公主见这些人很有趣,嘴角微微露出笑意。不得了,满街人昏倒一半,你别说,还就那县老爷,果然是见多识广,硬是挺住没有倒下。

“敢问姑娘从何而来?”县大老爷威风八面,人站起来却没有三块豆腐干高,由于过度浸淫色道,修炼至功高绝顶的地步,官帽摔落后,露出一头稀疏黄毛,再向下看,腮帮子干巴巴贴着牙槽子,浑黄老眼因为看到女人而略放出一点兴奋的黄芒。

天魔宫中比这县老爷“漂亮”的人多的是,刹魔公主也没觉这县老爷长相有何特别,只看他一眼后,便自顾继续向前走去。

“姑娘留步!”听那县老爷二次出言,刹魔公主回头来看。那县老爷见这美女脸上竟没有露出厌恶神色,乐得屁癫屁癫凑近道:“看姑娘气质高雅,当是名门闺秀,定是与家人走散,才徘徊在这闹市之中。若姑娘不嫌,我衙中还算清静,锦帐美食,断不会令姑娘委屈。你可暂住一时,让老爷,噢,不!老朽我为姑娘慢慢寻亲。如何?”

刹魔公主为世情吸引,心中却是没有具体去处,听这县大老爷相邀,立时高兴起来道:“我随你去。寻亲么——”刹魔公主嘻嘻一笑道:“我却不要!”

“啊!”县大老爷惊得叫了起来,这不是天上掉下个大便宜?正遂了老爷我的心愿么?高兴得这县大老爷那张没了牙的干柴鼠嘴第一次完全向外开放了来,呵呵笑道:“好好,不要就不要,只要姑娘高兴,爱在老朽家住多久就住多久,最好姑娘再也不走。”说罢吩咐手下,“椅轿侍候”,县老爷亲自扶了轿杆,率仆役一窝蜂窜回衙去。

周围人一个个瞧得摇头叹息,张三哀叹道:“年轻力壮有屁用,照样讨不上老婆,看人家县大老爷,走哪儿都是个人物。”

李四凑过来笑道:“不是县大老爷有魅力,是有钱能使鬼推磨。”

王五苦笑道:“美女也是人啊,这年头,有吃有穿比外表人品都重要,城外如今又出现了虫灾,今年的日子只怕比去年更难熬。”

赵二麻子没好脸道:“什么时候了,还有功夫念叨女人,你我一介小民,今朝有酒今朝醉,明天还不知道会饿死在哪里,还管什么娶不娶得上老婆?苍天若真有眼,降个明主在世比什么样女人都好!”

“是啊!是啊!”人们的思想又被残酷的世道吸引回来,市集中的一暮转眼如没有发生过般,随烟散去。

载得美人归,县大老爷忽然之间年轻了三十岁。他亲自指挥手下忙里忙外,把发妻赶出家门,打得一百二十个小妾不敢吭声,总算是为美人布置好了舒适的闺房。

刹魔公主哪里见过这么疯狂的场面,兴奋地随在县大老爷身旁寸步不离,县老爷吼,她也吼,县老爷骂,她也骂。家丁仆人一见,这好,两人一个丑极,一个美极,却不料行为举止上原是绝配。众人一时间战战兢,不敢再叫姑娘,纷纷改口称这个小姑娘为夫人。

刹魔公主才不理会别人称呼她什么,只顾着学着县老爷样,在那儿跳脚骂人,玩得不亦乐乎。

县老爷听仆人呼这小姑娘夫人,她竟全然不介意。

“啊?”县老爷美得头都昏了,难道自己以前照镜子时看错了样?原来我的魅力竟可以让这样漂亮的女子为之发狂。要不就是这个小姑娘有特殊癖好,以丑为美。她喜欢丑,我喜欢美,真对我老人家的味口。

看看天色过午,县爷饭连吃饭的心思都没了,直接对面前的美人说:“夫人,咱们先去看看你的卧室如何?”

“走,咱们回卧室去。”刹魔公主学县老爷学顺了嘴,随口便应允下来。

“夫人不饿么?要不要——”县爷高兴得合不扰嘴,这个小姑娘竟比自己还急。

刹魔公主学着仆人们样笑道:“一切听老爷吩咐便是。”

“噢,不,夫人,饿即是饿,不饿即不饿,夫人万莫勉强。”

见县老爷强做斯文,刹魔公主笑道:“老爷不必客气,我从来都不曾饿过。”

“你当真不饿?”县老爷细看刹魔公主的神态,真是既天真又水灵!不像拿自己开心的样子啊。这下他心里犯起了嘀咕,难道自己带回来奉为仙人的这个美女竟是个白痴?然而左看右看,天下间哪有如此美丽的白痴?管她的呢,白痴黑痴,上了再说。

主意打定,县老爷刚要挎美人入屋,却听刹魔公主问道:“那个姑婆为啥要在床上铺个手帕?”

“咦?”县老爷望望自己面前的小楼,又看看刹魔公主,奇怪道:“你怎么知道七姑婆在床上铺了手帕?”

刹魔公主道:“我看到了啊。”

“看到?”县老爷哈哈笑了起来,她怎么可能看到,定是对这一套极熟。原来这个小姑娘不是白痴,却是风月老手在这里装纯。不过我县老爷却不管她是什么人,一百二十个小妾有五百个是从妓院里娶出来的,只不过有三百八十个都偷汉子跑了。这个小姑娘一定也是从哪个风月场所里逃出来的,明知道第一遭行那事时的规矩,却来这里挑逗于我。

县老爷笑罢,眼眯眯道:“你是不是怕了?”

“怕?”刹魔公主笑道:“我怕什么?”

“红呀!”县老爷不怀好意地瞄向刹魔公主腿间道:“手帕上须见红才能证明你的清纯。你不是已经嗯嗯啊啊了吧?”

“有意思。”刹魔公主高兴起来道:“那咱们快去证明我的清纯。”说着先蹦跳着跑上楼去。

晕!晕!从来没有这么晕过的晕!

县老爷一激动,一屁股坐倒地上,手抚胸口喘不过气来,好半天才在家仆的搀扶下来在楼上。

入屋屏退众人,县老爷将门关好。一回头,却见刹魔公主已然将一方手帕提溜过来道:“是要它见红么?”

“喂喂喂,我的小姑奶奶,你又想怎么糊弄老爷我?”县老爷说着一兴奋,差点又坐倒,向刹魔公主探手笑着要道:“快把它给我,你这样见红可不算,要铺在床上才算数。”

刹魔公主一听,乖乖将手帕递在县老爷手中。

“这才乖!”县老爷一面将手帕铺回床上,一面用手抚平道:“小丫头,你若能让它见红,老爷我可真要疼死你了,这万贯家财都送了你又如何?”

县老爷正说着,不意帕上刺出一个刀头,县老爷手一过,登时杀猪般叫了起来。刹魔公主高兴的二次举起手帕道:“见红了,见红了。”

县老爷此时哪里有心情再去管什么见红不见红,冲楼外叫道:“把那个该杀的七姑婆给我押上来。”

刹魔公主一听县老爷生了气,也学着他的腔调叫道:“把那个该杀的七姑婆押上来。”

片刻之间,门砰地一声被撞开,仆人们将一个穿红挂绿、油头粉面的妇人摁在楼中地上。

“该死的。”县老爷一面痛得直叫,一面骂道:“七姑婆,你帮我坑了几百个黄花大姑娘了,今天居然他妈的学会了良心发现,反过来暗算起你家老爷我来了?”

七姑婆压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便已经哭天抹地喊起冤来。

正闹得不可开交之际,有衙役跑来道:“揭榜了,老爷,有人揭榜了。”

“什么揭榜了?”县老爷正在气头上,哪里能想得起什么榜不榜。

“虫灾,老爷,有人揭了治虫灾的告示榜。”

“噢!”县老爷一拍脑门道:“想起来了,叫揭榜人回家等着,老爷我有空的时候再去见他。”

“不行啊老爷。”衙役急道:“百姓们一见有人揭榜,全都跟了来,现在衙门外聚集了足有几千人,大家都盼着早日消除灾害,老爷不去见揭榜人,怕是会引起民变!”

“有这么严重么?”县老爷一听气得骂道:“你快说,来的是什么扫帚星?早不揭榜,晚不揭榜,偏偏这个时候来捣乱。”

“回老爷,是馗道人、奎道人,葵道人。”

“去你妈的。”县老爷气得斯文扫地,破口骂道:“老爷耳朵没聋,用不着说三遍。”

“不是啊!”衙役这个冤枉,“是馗、奎、癸三位道人。”

“什么不是?”县老爷瞪眼道:“不就是三亏道人么?看老爷我见了面怎么收拾他。”

县老爷说着转身指住地上的七姑婆道:“先把这个臭婆子吊在柴房,待老爷我回来再收拾她。”

虽然不情愿,但县老爷向来体恤民情,因此以民为主,只得将破手包扎包扎,便要去为百姓排忧解难。

这时刹魔公主过来撒娇道:“我要随老爷一起去嘛。”

县老爷脾气立消,温言哄道:“小乖乖留在家中,待本老爷回来再陪你,好不好?”

“不,我要随你一起去。”刹魔公主语气虽轻,神态却不容辩驳。

“好好好,去就去。”县老爷没料到这个小姑娘说什么就是什么,脾气还挺拗,便命人带刹魔公主去换上身衙役的衣服。想那衙门内乃是朝庭圣地,县老爷虽然在这县城里是独一霸,可也不是全无禁忌。

刹魔公主这回却没反对,换了一身衙役服装后,喜得直转圈圈,看她那样子,众人不由得怀疑她是不是从小到大没试过穿新衣服的感觉。

县老爷一看却是眉头大皱,世上哪有这般俊俏的衙役?命婆子去炊下刮一层锅灰下来给刹魔公主抹在了脸上。刹魔公主不但不嫌脏,反大呼有趣,天真的样子令满堂人都瞧得为之发呆。

一切收拾妥当,众衙役随县老爷转出前院,开衙升堂。

一阵威武声中,二男一女三位道人在院中黑压压聚集着的百姓注目下进入大堂。

“你们就是那三亏道人?”县老爷一见这三个人就气不打一处来。

当先一位身形不高,小眼鼓嘴,口中黄牙七扭八歪的年老道人一抱拳道:“在下馗道人。”他身旁长脸长须的中年道人也抱拳道:“在下奎道人。”最后一位细眼小嘴的女道人却是冲县老爷抛出十七八个媚眼后才道:“在下葵道人。”

啪地一声惊堂木响。“你们莫不是想戏耍于我?”县老爷被三人的名字弄得犯了晕,登时发起火来。

“我等怎敢。”馗道人以为县老爷是指揭榜而言,当即拍胸道:“莫说几个灾虫,便是十万大军,我三人也能杀他个片甲不回。”

“嘶!”县老爷听得倒吸一口凉气,自己城中连百姓也不足十万人,若这道人真是如此厉害,惹恼了他可不是玩的。想到这里,县老爷立时客气道:“道长不要言过其实。”

奎道人一声冷笑,手中拂尘一摆,无数须丝上立时窜出邪气,将一众平日里爱陪了县老爷一起升堂的衙角硕鼠吸出十七八只来。

馗道人另一侧的葵道人一面向堂上众人乱抛着媚眼,一面吃吃浪笑着伸出手去,一道粉色气浪袭入鼠堆之中,那些大鼠立时从拂尘上坠下地来,龙精虎猛,攀爬在一处做起了苟且之事。

众人再料不到这葵道人会施出如此惊天手段,顿时晕倒一片。

“好厉害!”县老爷却是一见大喜,如此手段连老鼠都会发威,不正是我老爷所常常需要的么?

想到这点,县老爷立马上换出一副笑脸道:“三位果然是异人,待灭掉虫灾,便请留在我衙中暂住一段时间如何?本老爷尚有其他事情想烦请这位葵道人相助。”

“如此叨扰了!”馗道人正想找个地方落脚,因此毫不客气。

县老爷一听大喜,是时候探探这三个道人的底了,若真的有些本领,便留下做三条看门狗,若只是吹牛,哼哼,这女的势必要留下,迫她讲出适才所用“鼠药”的秘方,男的么?老爷我可不养吃白饭的人。

“既如此,不知三位道长准备如何灭除虫害?”

“此事不难!”馗道人昂然道:“只须我三人在四城上走一遭,断叫那城外十里方圆的害虫尽数灭绝。”

这馗、奎、葵三个妖道在鄢墟城中目睹了仙魔会战的凶险场面,心知以自己三人的本领,夹在仙魔之间一不小心便会被挤为肉酱。也算这三人有点见识,逃出鄢墟城后竟没跟东伶玄等鬼卒大队同行,从而逃过一场灭顶之灾。

馗、奎、葵三道离了鄢墟城,径直南下,连续遁行一日,来到这座山城,自认已远远离开了仙魔争斗的漩涡地带,三人停下脚步商量下一步的打算。此时恰好城中贴出告示,三人一见,道声正好,这才揭了榜文,要借机找个落脚之地。

馗道人只当那灾虫当真只是一时天灾所致,也没将此事放在心上,因此随口便吐出狂言。

县老爷听罢,立时传令备轿,他坐在里面,令三道徒步随行,众衙役押犯人一般带着馗、奎、癸三道直奔北城楼。

在衙门口探听消息的众百姓风闻三道要灭灾虫,轰一声向城边奔来,官兵们禁制不住,竟被那百姓占了城头,幸而这帮人不是乱民。守城官兵情知群情难犯,八五八书房也只好睁一眼闭一眼。一时间城中空巷,那拥不上城墙的人便干脆奔出城去,要看三道如何施法灭虫。

馗、奎、癸三道虽已步入邪门,但师出仙家宗师御阳子,倒当真是有些手段。三人被带上北门后,馗道人立在城楼一遥望远方片刻,大声道:“给道爷取两坛好酒来”。

不用劳烦那些一干活就骂娘的衙役们动手,周围百姓自发地将酒送了上来。

三个妖道先骨嘟嘟将一坛酒灌下肚去,喝饱之后,这才拍开第二坛酒口的泥封,各含一口向城外喷去。

好家伙,这一口酒喷出,立时扩散成遮天大雾,浓浓的酒香笼罩了城外十里方圆,那无数的八蜡灾虫们闻得酒香,竟一个个飞奔而来,不到半天功夫,城下已是嗡嗡声一片,酒雾之中虫子堆起的山丘比城头尚高出一大截。

城里城外观望的百姓哪里见过这种场面,骇得嗷一声叫便要逃回城去,那县大老爷也是一屁股跌坐地上,身旁有人相扶,一回头,见是那女扮男装的刹魔公主。俗话说:色胆包天!这县大老爷一见美人当前,立时胆状了起来,二次扒在垛口,看着外面嚣张的虫堆道:“还请三位道长快快施法,这许多虫子要跑进城来,漫说粮食,把人也要吃光的。”

三个道人一听哈哈大笑起来,馗道人卖弄般拽出长剑喝一声:“看我施法。”说罢剑身疾舞,划出一道灵符,“咄”一声左手剑指刺出,一道火光从符中射去,引燃了空中酒气,刹那间烈焰熊熊,虫堆变成了火海,空中处处弥漫着灾虫被烧死后散发出的恶臭。

城墙上的百姓直到这时才“轰”一声欢呼起来,“三亏道人万岁”的呼声响彻云霄,却不知这“三亏”乃是县大老爷给三个道人起的蔑称。

县老爷一听,自己随口一句话竟能如此快被全城人传颂,足见自己在百姓心目中的地位和影响。他满意地嗯一声道:“这才一座城门,还有三座城门未往,三位莫不如分头行事为好。”

馗道人一听笑道:“县大老爷蛮也急了点。这天色已晚,我三人却还没有用膳,急也不急在这一天半日,我看明日再行法灭虫也不迟。”

县大老爷一见这三个道人如此快便学会了讨价还价,然而他们已成百姓心中救星,倒也不益得罪,反正灾虫吃得粮食再多,也吃不到我大老爷头上来,至于百姓的死活谁爱管他?明日就明日吧。于是也便乐得顺水推舟道:“如此请三位道长随我回衙。”

一行人又在百姓的歌功颂德声中飘飘然回了大衙。

经这一遭,县大老爷可是真的饿了,命人备好酒宴,未待劝筷,三个道人已然狼吞虎咽,把一桌美味横扫而空。面对残羹剩饭,县大老爷气得再次张开了他那没牙的风洞,对三个道人道:“三位当真是不拘小节。”

馗道人哈哈一笑道:“草莽之人,哪里有什么大节、小节。”

奎道人打着饱嗝道:“我师兄弟不是那做作之人,县大老爷过两天便习惯了。”

葵道人却是嘻哈一笑道:“县大老爷别听他们胡说,这还只是开始,以后有你受的呢。”

“你们——”县大老爷气得差点吐血,想到那令群鼠发癫的奇药还没到手,生生压住火气,立起身道:“三位道长辛苦了,还是早点休息吧。”说罢一把拉了身旁扮成衙役的刹魔公主便要离去。

“慢着!”葵道人毕竟是个女子,心思比较细腻,发现了刹魔公主行为举止与旁人有异。

葵道人冷笑一声道:“如此俊俏的小伙子,怎么会长一张黑脸呢?莫不是抹的锅灰吧。”说罢一探手,也不见她动作如何快,手指已捏上刹魔公主的脸颊。

“你敢!”县大老爷一声怒喝间,周围家丁仆人们呼地都围了上来。此时那葵道人却已缩回手去道:“原来是真的,可惜了这张脸。”

县大老爷只当葵道人害了怕,因此才撒谎下台,他哼出一口怒气,挥挥手示意众家丁退下。对面前这三个“客人”道:“三位终究是我全城百姓的贵客,今日之事就此作罢,三位早点休息,明日还要仰仗三位的手段灭虫。”说罢拉了刹魔公主离去。

馗道人对县大老爷的训词只是哼了一声,并不理会。待下人们撤去残席,三人也不回自己的卧房,撵走厅中下人,便在大厅中商议起来。

馗道人道声晦气道:“原打算投奔明主,却不料误入歧途。倘若当日随了秋无风,也不至落到今日下场。”

奎道人不同意道:“那也未必,那秋无风诸多假仁假义,随在他身旁必不能爽快行事,况且他与五岳仙人通气连枝,断不会置咱们害死师父之事不预理睬,随了他说不定正是自投罗网呢。”

“二哥说得对。”葵道人媚笑道:“咱们害死师父一事暴露,与仙界已成死敌。但凭你我的本领,便是想投靠魔界也无法占得一席之地,莫不如还像以往一般,游走四方,畅快行事来得爽快。”

“着啊。”奎道人一听笑道:“还是三妹有见地。只要咱们少去参预仙魔两界中事,以你我本领,人间却是尽可以逍遥。何苦一定要寻得功利虚名?”

馗道人道:“修道之人自是以成仙为目标,你我既落得邪道名声,倘连个功名也挣不上,与那埋没一生的荒草野兽有何区别?”

奎道人冲师妹葵道人摇摇头,无奈道:“大哥还是想不开。”

葵道人嘻嘻一笑:“不过大哥说得也有道理,况且你我便不去惹人,那些沽名钓誉的仙道中人也不会放过咱们,大哥若真想有一番作为,依我看,目前咱们须得设法将修为再进一层才行。”

“此事谈何容易,那御阳子老儿教的只是些筑基修行之道,依他之法,非得过个千八百年不得有成。若非咱们另辟蹊径,此时也只不过是他膝前三个道童罢了。”奎道人愤愤道:“怪只怪咱们拜错了师父。”

“御阳子所修纯阳之功,讲究的便是培元固本,这倒也怪不得他。”馗道人身为大师兄,终究还是有点见识,事到如今,也便不再怨天尤人,思索片刻后问道:“二弟,三妹,你们觉得那血泪胎精的威力如何?”

“大哥莫非想重修魔幡?”奎道人说罢恨声道:“若非陈抟老儿偷去炼药,此时咱们已然炼成魔幡。”

葵道人点头赞同道“那血泪胎精端的厉害,连金罗公子这等上界邪星都承受不起,倘能炼成魔幡,其威力当足以弥补你我功力不足的缺陷。”

奎道人道:“这确是个好主意,但那血泪胎精的后两项都好弄,只是前两项么,仇人咱们倒不少,可惜都是些惹不起的主,至于亲人更是一个没有,到哪里弄那亲人血、仇人泪?”

葵道人吃吃笑道:“这却不难,再找一个像殷无孝般的傻子便成。”

奎道人一听来了兴趣,向师妹笑道:“你莫不是看上了那个俊俏的小黑衙役?”

葵道人白了奎道人一眼道:“看县老爷对那黑小哥紧张的神态,多半黑小哥便是他的子侄后辈,不然因何会独独将这个衙役带回后堂内院?若能收得那个黑小哥为徒,亲人血、仇人泪便都不用再愁。”

“黑小哥,黑小哥。”奎道人一撇嘴道:“现在倒已经叫得这么亲切,你分明是想假公济私。”

一直听二人争论的馗道人此时开口道:“三妹说得也有道理,便这么办。事不宜迟,今夜你们便先去城中走走,看看哪家媳妇将要监盆,异日方便下手。我则去暗中查访一下这个县老爷的动向,此人一看便不是好人,须防他对咱们先下手。”

三人议定,一起动身出屋,走到僻静无人处各自展开遁术消失不见。

奎、癸师兄妹二人做了一道,借土遁穿墙出衙去四处寻那妇人胎。二人一路走来,不知不觉顺日间路线来到北城地带,掠上一片民房四处观望,正在此时,忽然一阵呻吟之声传入耳内。

二人一听立时兴奋起来,不用打招呼,抢着向声音发来处奔去。到屋外各捅窟窿眼向内观望,却正巧看到一个大肚妇人在地上抚肚痛叫。

显然这个妇人是突然监盆,一点准备都没有,便那样蹲下地去,一股腹水竟自向下流出。

“不好!”奎、癸二道都是此中老手,接生婆的经验怕也没他二人丰富,一见便知妇人竟是立时便要分娩。

“来不及了,动手!”二人没料到如此容易就寻得妇人胎,可却已等不得明日再来,打声招呼,撞穿门窗便扑了进去。

屋中妇人睡至半夜,忽觉尿急,于是下地小便。岂知才到一半便大祸临头,门窗大响间,二个道人扑入屋中,一个道人将她扳倒在地,另一个道人从她胯下抢了尿盆后道声:“得手了!”呼呼二声,二道人影穿出屋去没入暗夜不见。

床上妇人的丈夫被那门窗破裂之声惊醒,借着月光看到了两个道人的装束,见二人离去,问妻子道:“你还好么?”

那妇人被吓得魂都飞了一半,幸好对方无意伤人,好半天才抚了胸道:“吓死人了!”

丈夫道:“你莫害怕,我认得那两个人,却是日间为百姓消灾除祸的道长。”

妇人一听怒道:“这二个道人好没道理,既是为灭虫而来,却又无端抢我夜壶则甚?”

丈夫安慰道:“好了,你也莫怕,那二位道长俱是高人,他们抢去夜壶,多半是须藉此做法。”

妇人不依道:“要做法拿他们自己夜壶去便是,难道他们的肚子是只进不出的么?却半夜里行这苟且之事,骇死了人也羞死了人。”

“可能他们需要很多吧。”丈夫叹道:“也真难为了三位道长,这种事却又如何向人开口?为了百姓,竟迫得他们半夜出来抢夜壶。你也不要生气了,明天咱们向周围邻居说说,大家多凑点送去衙门!唉,如此难为自己,道长们真是好人哪!”

奎、癸二位妖道却没听到屋中夫妇的对话,那葵道人冲入屋中一把将才露出个头的胎儿拽住,生生扯入怀中,道声得手后抱了便跑。

二个妖道没想到如此容易便寻得妇人胎,正满怀兴奋,忽然前方呻吟声又起。二人一个激伶,竖起了耳朵。血泪胎精威力无比,自是多多益善。奎、癸二个道人怎肯放过这个机会,掠身形到达屋外,捅破窗纸向内一望,又是一个突然临盆的妇人蹲在了地上。

“哎呀!”奎、癸二道也不知道自己是运气还是晦气,只好故伎重施,出手抢胎。

眼见一夜抢得两个妇胎,奎、癸二道一人怀中抱了一个正要返回,不意前方呻吟再起!

“不对劲。”葵道人瞪起眼道:“难不成城中的孕妇都要在今夜临盆?”

“管她呢!”奎道人拿出根绳,将胎儿向背上一缚道:“她生得,咱们便抢得,难不成眼见着错过了良机?”

听师兄说得有道理,葵道人也将胎儿在身上缚了,二人向着呻吟声发出处再次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