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节 豺狼心性(上)
鄢墟城中,众人才送走千手剑侠、鸠盘荼、华额神君三人,尚未回屋,院中人影一现,已然离去的龟乩道人再次从士里钻了出来。
“咦!道长怎么又来了,莫非还有什么未了之事?”岳山震帝说着,率众人迎了上来。
“大事不好!”龟乩道人气急败坏道:“大力鬼王得四灵魔与六毒狂魔相助,已将地府联军困在轮回城中。”
“怎么会这样?”众人一听立时义愤填膺,阿修罗既已答应暂不向三界发兵,因何却不撤回四灵魔与六毒狂魔?碧霞元君过来问道:“或许大力鬼王尚不知仙魔已重新议和,道长没有和他讲过此事么?”
“唉!”龟乩道人气得直跳脚道:“那大力鬼王哪里会信我的话?还说什么阿修罗纵和,他也不会和,此番不能将地府联军铲除,他绝不收兵。”
“太过份了!”一旁丹青幻客听罢恼道:“看来不给那大力鬼王吃点苦头,他决不会善罢甘休。”
“丹青道友说得对。”宓妃也开口道:“阿修罗本就不愿议和。他故意不撤回四灵魔和六毒狂魔,摆明了是在阳奉阴违,要利用大力鬼王制造事端。”
“不错!”陈抟老祖也道:“若不能降服大力鬼王,阿修罗会步步进逼,做出进一步的举动。”
岳山震帝听罢点点头道:“既如此,咱们便在地府摆开战场,通过大力鬼王与魔界较量一番好了。”
众人议定,岳山震帝正要点兵派将,却被宓妃拦住道:“阿修罗既会纵容大力鬼王兴兵,难保他不会再打鄢墟城的主意,依我之见,五位帝君与四位夫人最好坐镇城中,确保大家无后顾之忧。”
岳山震帝不是那拘泥之人,想想有理,点头道:“也好,不知宓妃对地府战事有何打算?”
宓妃道:“大力鬼王兵困轮回城,冥宫必然空虚。鸠师虽然不在这里,令咱们少了一个绝佳的带路之人。但海皇的魔音之技已传与我和娥黄、女英两位妹子。便是冥宫甬道中有所埋伏,怕也阻不住魔音直入。我建议闯魔宫,擒得大力鬼王之妻,迫他退兵。”
“好主意。”龟乩道人一听大喜,拍手赞成道:“我与三位夫人一起去,先抄了大力鬼王的老窝,看他还如何嚣张得起来。”
“不必。”宓妃继续分派众人道:“大力鬼王得四灵魔与六毒狂魔相助,任先生与十殿阎罗只怕难以招架这许多魔人的进攻。道长与瞽目神弓、金刚铁掌俱是任先生的朋友,当务之急是请三位速往轮回城中,助任先生阻敌,等我们破宫归来的好消息。”
“对呀!”龟乩道人一拍额头后又道:“可是就三位夫人前往,贫道总觉有点势单力溥。”
宓妃一笑,转对丹青幻客道:“烦请丹青道友随我三人同行,此番闯冥宫,只求奇击,不在人多,丹青道友神笔无痕,最能发挥奇效。”
“全听夫人吩咐。”丹青幻客当即点头答应。
众人议定,也不惊动秋无风,各自依计而行,迅速分散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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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说宓妃,领了娥黄、女英、丹青幻客,一行四人入地府径奔冥宫。此时的冥宫,仿佛当真成了一座空城,阴森森连鬼影也看不见一个。
望着那通入烟雾之中,仿如没有尽头般的静谧甬道,宓妃开口道:“我打头,丹青道友居中,娥黄、女英两位妹子护后,咱们三姐妹的魔音以守为主,丹青道友负责攻击,一旦擒得大力鬼王的妻子,立即退出,切勿迟延。”
“明白!”丹青幻客与娥黄、女英一齐点头。宓妃捧出古筝,当先而行,其后丹青幻客拽出神笔,娥黄、女英各取笛、箫,一行四人进入了神秘的冥宫甬道。
“铮”地一声筝弦弹响,音波以宓妃为基点,向前方茫茫烟雾内散入。后面笛、箫齐奏,悠扬的乐曲畅通无阻,直贯魔宫深处。
宓妃侧耳细听,查探前行的魔音有无阻碍,然而就在这时,她耳中突然嗡一声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
“啊!”宓妃惊叫出声,“有埋伏!”一语未毕,宓妃已看到了一双闪亮的大眼,双方目光一对,宓妃眼前顿时陷入一片黑暗,紧接着鼻不能呼吸,口不能言语,宓妃纵然心知危险,却已无法提醒后方三人,整个人犹如独处一片暗夜之中,断绝了与外界的一切联系。
后面丹青幻客三人闻得宓妃惊叫,俱吓了一跳,不待细察敌情,已被宓妃施出的护罩阻断了前方的一切听觉及视线。
“发生了什么事?”丹青幻客一语问罢,那宓妃已如疯了般狂劈乱打起来,先时仙气音波还能有方向地向前出击,到后来慢慢偏失目标,竟不分敌我地乱打起来。
“不好,快走!”丹青幻客数次企图同宓妃沟通,然而得不到一点回应,那宓妃的功力在四人中是最强的,这一发威,当真没有人能够接近她。
丹青幻客情知这甬道迷雾中定是藏了极厉害的敌人,虽然不情愿,也只能回头招呼了娥黄、女英,三人在宓妃阻断甬道的掩护下,快速退出了冥宫。
“三位慢走,秋姬不送了。”一阵咯咯娇笑声恰此时从三人身后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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瞽目神弓与金刚铁掌随了龟乩道人来到轮回城外时,轮回城已然失守,无数的魔兵狂涌而入。任伯踵不知去了哪里,十殿阎王正领着众鬼卒边退边战,奋力守卫着城中的每一街每一巷。
瞽目神弓与金刚铁掌再料不到地府战事竟已凶险到这种地步。那金刚铁掌性急之人,怎能见得眼前这般景况,一声大吼,从空扑下,双手齐扬,两道光团倏地展开,各长数丈,刹那间从奔涌入城的魔兵身后腰斩而过,可怜上百魔兵,稀里糊涂下已化做青烟,袅袅散去。
这个骇人的变故立时阻止了北城门处魔兵的脚步,无数鬼卒惊慌后退,顿时与后方涌来的人马挤成一堆,团团滚倒在地,人仰马翻中,金刚铁掌的身形已摧动两道神光斧影从城门洞中一掠而入,追着奔逃的城中魔兵从后向前掩杀过去。
龟乩道人也不落后,施出捉鬼驱邪之术,别看他这些道术平平无奇,然而经过他改造过的神功演绎,立时爆出无上威力,如雨般的镇鬼神符从空飘落,专拣魔兵身上套落,那些中符的魔兵,不是被镇纸定住,动弹不得,便是嘭然起火,被驱鬼神符击毙。
这个变故一起,对阵的地府兵马立时逆转败势,反守为攻,潮水般回扑过来。
瞽目神弓却没有像二人般立即投入战斗,他闭目默察,于万马奔腾之中锁定了任伯踵的位置,身如流星,箭似长虹,人未到,箭先行,连续一十八道灵箭接踵而发,急奔轮回殿内。
在城破的一刻,任伯踵便遭到了大力鬼王、冥灵夜叉和四灵魔的合力攻击。十殿阎王明知对方采取的是擒贼先擒王的策略,然而由于同样受到了来自六毒狂魔、南撅夷、西比波、北子干的袭击,自身难保,又哪里能去相助任伯踵?
任伯踵也知凭自己一人之力,决难抵敌对方如此强大的三人组合。因此并不恋战,掉身朝轮回殿内飞入。
这轮回地狱由转轮王执掌,管理地府经其他各殿审判后押解到此的鬼魂,以善恶核定等级,发往人间投生。这阴魂的投生之路,除了经由十二时辰鬼押解外,在这轮回殿内尚有一座类似森罗殿孽镜台般的还魂台。
顾名思义,还魂台与孽镜台的功能正好相反,只是经还魂台送往人间的鬼魂,并不是去投胎,而是起死回生,重续人间未了情缘。
但还魂台却有着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当力量足够强大的时候,可以改变还魂台的送灵轨迹,将阴魂生生打入活人烙印之中,以活体封闭幽灵。当然这会留下许多后患,一旦活体内的阴魂复苏,势必会给人间带来恐慌。
任伯踵现在的情况已是万分危急,他只能靠自己的力量来摆脱困境,形势不容他有过多的考虑,还魂台的秘密已成为他反败为胜的唯一机会。
大力鬼王却是铁了心要趁此机会除去任伯踵这个强敌,他辛苦设计害了丰都大帝,又怎能容忍地府再出现一个威胁?因此大力鬼王毫不迟疑,唤了冥灵夜叉与四灵魔,压着任伯踵的飞逃身影追入转轮殿来。
任伯踵似已无路可逃,回身卷动狂飙力拼三人。大力鬼王哈哈大笑起来道:“任先生,终究是我大力鬼王棋高一招,任先生可服输么?”说话间以强力封死殿内空间,严防任伯踵破殿而出。那冥灵夜叉与四灵魔有样学样,顿时三重魔障将任伯踵牢牢地困死在殿中。
此时任伯踵的仙功已然发挥到至高境界,一如当日丰都大帝在森罗城力斗冥灵夜叉般纯以罡风猛劲拒敌,在三个魔人的包围圈中左冲右杀,仿如被激怒的笼中困兽。
见任伯踵一言不发,蛮性大发,大力鬼王心中突然起了怀疑,依任伯踵以往用兵之道来看,此人决不会令自己陷入困境。
疑心一起,大力鬼王立时飘身后移,要观察对手动态。就在此时,一道炫光自还魂台突起,卷向殿中众人。
任伯踵早有防备,霍地发出神波,挡住炫光罩体。那大力鬼王也是反应极快,单看任伯踵举动已知此光来者不善,他魔功成盾,在挡住炫光的同进将左近的四灵魔一并护住。
光芒散去,双方都是大吃一惊,任伯踵固然没有料到自己设计利用四人合力摧开的还魂路竟未能送走大力鬼王和四灵魔这两个恶魔。而大力鬼王气恼的却是光芒一过,再找不见了冥灵夜叉的踪影。
“你把冥灵夜叉弄去了哪里?”大力鬼王气急败坏地叫出声来。
任伯踵哈哈一笑道:“我不过送他投胎转世罢了,或许过一会儿他便会回来,也或许要十年八年后他才会醒转,更或许会永久地迷失在别人的烙印里,生生世世往返轮回,谁说得准呢?”
“啊呀!”平白“丢”了一员得力大将,大力鬼王气得暴跳如雷道:“我杀你了这个奸诈小人。”
“过奖!”任伯踵淡淡道:“鬼王适才自认棋高一着,岂知高手下棋,不到最后,哪里能知道谁输谁赢呢?”
“少要吹牛!”四灵魔摸不清还魂台底细,一时不敢贸进,将他那狂犬、病猪、恹鼠、蔫鸡一齐丢出,连同四灵魔自己那猥琐矮小的身形,活脱脱五只畜牲般围着任伯踵打起转来。
大力鬼王却是经过先前的遭遇,有了对抗还魂台的信心,一面以魔功护住身体,一面再次向任伯踵狂扑过来。
为能摧开还魂路,任伯踵已然耗力过剧,如何还能是大力鬼王的敌手?左支右拙之际,已被四灵魔率了狂犬、病猪、恹鼠、蔫鸡扑近身来。
敌人两强联手,任伯踵立时不敌,大力鬼王心中大喜之际,锐啸声大起,蓄含了强大神功凝聚而成的灵箭一道接着一道窜入殿中,直奔他与四灵魔立身之处射来。
大力鬼王与四灵魔被来人的气势所惊,急舍了任伯踵回身招架。尤其四灵魔,本身虽不惧来箭,但四个宝贝瘟牲却架不住这种仙功神箭,他急回身收了四畜。
一阵手忙脚乱后,大力鬼王与四灵魔总算挡下了那串连珠箭弩,二人再抬头时,瞽目神弓与任伯踵并肩而立,双方形成势均力敌之态。
良机错失,大力鬼王心中暗叹,招呼一声,竟带了四灵魔出殿而去。
这大力鬼王也不傻,瞽目神弓既已现身,对方来援之人必定不止他一个。冥灵夜叉这一“转世投胎”,此消彼长,再争斗下去也不会有好的结果。
大力鬼王却也猜得不错。六毒狂魔、西比波等人和十殿阎王在人数、功力上都差不多,但金刚铁掌与龟乩道人这一参战,使得十殿阎王一方实力大增。纵然城中魔兵占据绝对优势,但主将一败,众魔兵进攻的脚步立时停了下来,地府联军则士气大振,开始反攻。
大力鬼王情知今天魔兵锐气已失,再打下去怕是两败俱伤之局,于是下达了退兵的命令。
丹青幻客和娥黄、女英三人便是在轮回城庆祝胜利的一片欢腾声中返了回来。
听说宓妃失陷在了冥宫之中,任伯踵等人都是大吃一惊。五音魔已除,冥宫中究竟还潜伏着什么样的怪物?
众人正自猜测,城外喊声大起,有人来报,大力鬼王在东门外摆阵叫战。
秦广王皱眉道:“大力鬼王既肯退兵,又怎会不加休整便即二度搠战?”
“难不成他已将宓妃从冥宫解来?”娥黄、女英与宓妃交情极深,自然而然地联想到了宓妃身上。众人一听宓妃之名,顿时起了关注,齐向大力鬼王所在的东城外奔来。
东城门外,魔兵黑压压如海潮般延伸开来,大力鬼王凌空立在队伍之前,在他身边果然多了几个人,只是却非失陷冥宫的宓妃,而是一身白衣的甲、乙、丙、丁四位天魔。在四位天魔身侧,更多了一个特殊的客人,阔鼻巨眼,板刷眉斜飞冲天,竟是那被雷霆教众救去的一炁星君。
一炁星君这一现身,任伯踵等人立知他已投靠魔界,此子谋夺天主之位不成,对仙界中人已然恨之入骨,有他与雷霆教的四位天魔相助,大力鬼王几可以稳操胜券,难怪他会迫不及待地卷土重来。
见任伯踵率人出城,大力鬼王哈哈笑道:“任先生,本王给你介绍几位朋友。”
任伯踵确实不认识一炁星君和四位天魔,然而他身旁有十殿阎罗随行,甫出城便已向他道出了前方众人的身份。闻听大力鬼王之言,任伯踵回绝道:“鬼王不必劳神,他们不是我的朋友。”
“好个狂傲之辈。”丁天魔一听大怒,白袍一振,倏忽来在两阵中间,点指任伯踵道:“兀这狂徒,可认得你家丁天魔?”
任伯踵身旁的龟乩道人哈哈一笑,飘身出阵道:“兀这白鬼,可认得你家爷爷?”
“你说什么?”丁天魔怒极反笑,“怪不得那姓任的敢与鬼王作对,原来是有你这等不知天高地厚之辈在他身旁为虎作伥。”
“客气。”龟乩道人无所谓道:“为虎做伥总胜过阁下为鬼作伥。”
“跟我挑字眼?”丁天魔身形不高,偏一张脸长得特大,怪眼一翻道:“报上名来,丁某人手下不死无名之鬼。”
“原来你是丁某人。”龟乩道人作怪道:“虽然名气不大,但我手下却不怕多死几个无名之鬼。”
“你在找死!”丁天魔情知这龟乩道人不会和他正经对话,一气之下白袍鼓起,如一个大球般滚了过来。
“别这么快就玩滚蛋。”龟乩道人哈哈一笑,眼前霍地出现一圈符纸,迎着丁天魔撒去,倾刻已滚雪球般被那丁天魔滚上身去,龟乩道人“咄”一声喝,丁天魔身上立时冒起火来。
“好!”十殿阎王一方彩声大起,然而声音未落,那丁天魔已然一声大喝“你给我在这儿吧!”铁拳突出,砸上龟乩道人面门,但听龟乩道人“啊呀”叫了一声,倒地不见。
形势眨眼间逆转,任伯踵一方立时傻了眼,大力鬼王等人却已高声喝起彩来。
“你把他弄去了哪里?”金刚铁掌嗷一声便要扑出,不料眼前一花,龟乩道人却已从地下钻了出来。
“莫急莫急。”龟乩道人抚胸道:“没想到这小子还真有点本领,幸亏师父的穿行术奇快无比,才免遭了他的暗算。”
原来龟乩道人虽然通过桃木吸收了众多北冥巨兽的魔力,但所学却仍只限于捉鬼驱邪一类普通道术,以之对付阴司鬼怪每收奇效,然而丁天魔却非阴魂,一身雷霆绝学纯罡之力,龟乩道人的符纸根本奈何不了丁天魔。
那丁天魔虽然不惧龟乩道人的符纸,但对方一出手,他便知此人冥功之深,不在自己之下,因此耍了个心计,诈作中招,却趁龟乩道人不备之际,暴起伤敌。也亏了龟乩道人的穿行术得自郁垒大仙的真传,比之等闲遁地之术奇妙了何止十倍,这才令龟乩道人仗以逃过一劫。
见金刚铁掌要出阵迎敌,龟乩道人拦住道:“这个姓丁的暗算于我,我焉能与他善罢甘休,老伙计你且为我观阵,看我如何降他。”
见龟乩道人无事,众人松了一口气。
龟乩道人二次来在阵前,点指丁天魔道:“丁天魔,好叫你死个明白,爷爷龟乩道人,你记下了,免得你死后不能瞑目。”
丁天魔一阵大笑道:“又在吹牛,你的手段我已经见识过了,真想不通你凭着三张鬼画符,竟也敢来两军阵前撒野!”
“你想不通的事情还多着呢?”龟乩道人收了笑脸,正容道:“且看我的木剑如何破你白袍。”
“丁天魔请回,把这个臭道士交给我好了。”二人正要开战,忽然有人一声大喝,一道黄影出现阵中,丁天魔一看,却是六毒狂魔中的火毒狂魔。
这六毒狂魔乃是风、水、火、日、冰、时六毒,又被人称为六煞,皆因六人长相实在凶恶无比,一看便知是十足的煞星,然而比六煞长相更为可怕的还是他们所使的魔功。
这六毒狂魔师承一脉,却各有绝技,六个人一人一把大锤,狂猛无比。与之对敌之人,一旦被风毒大锤砸中,整个人遇风则散;被水毒之锤砸中,遇水即溶;被火毒锤砸中,却是不能动气,否则会随怒气蒸发;其余三毒,中日毒者遇光消失;中冰毒者会被改变体质,流出的汗水、眼泪俱成冰刺,直至整个人碎做冰屑;而时毒是唯一不会置人于死地的魔功,但中时毒之人,却将隔十二个时辰狂性大发一次,发作时见人便杀,比之其余五毒的危害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丁天魔知道这火毒狂魔的本领奇恶无比,再看那龟乩道人,多半只是个游迹人间的术士,不知从哪里得了一身阴功,便自以为得道,这种人,交给火毒狂魔收拾最合适不过。
想到这里,丁天魔道声好,退了回去。
任伯踵一方的平等王一见,生怕龟乩道人不清楚火毒狂魔的底细,吃上大亏,于是飞至阵前道:“道长请回,把这个毒物交给本王好了。”
龟乩道人也不逞能,道声:“有劳平等王了。”退回己方阵中。
这平等王执掌丰都城铁网阿鼻地狱及其下十六座小狱,专惩人间杀人放火、拦路行凶,被斩绞正法的极恶之徒。那火毒狂魔生得一脸疙瘩,配上黄袍翻摆,颇具狂悍之态。然而这等长相在专执凶徒杀罚的平等王眼中,却是不值一提。
见半路杀出个平等王,火毒狂魔恼道:“老儿活得不耐烦了!”
平等王也不客气道:“我那铁网阿鼻地狱内早为你这等人备好刑具,单等拿你去享受。”
二人话不投机,各举兵器向前冲来。火毒狂魔的大锤固然凶猛,但平等王巨斧却也不遑多让,二人正是棋逢对手,力拼在一处。
魔界那边其余五毒一见,嗷一声冲上叫嚣道:“地府老儿们有本事齐来。”
这边楚江王、宋帝王、仵官王、卞城王、都市王也是一拥而上,截住五毒厮杀在一处。
大力鬼王座下南撅夷、西比波、北子干冲前大骂道:“剩下四个老儿在哪里,还不出来受死?”
秦广王等人一听大恼,刚要上前时,丹青幻客、娥黄、女英已自阵中飞出道:“让我三人会会尔等地府凶神。”
这边六人逐对刚杀在一处,雷霆教甲、乙、丙、丁四大天魔已各鼓白袍向地府军中冲来。
瞽目神弓、金刚铁掌、龟乩道人一齐向前,和乙、丙、丁三魔斗在一处,甲天魔却是一人缠住了秦广王、阎罗王、泰山王三人。
这边任伯踵眼见敌人势大,情知不敌,立时派转轮王暗暗返回城中,调派人马,准备掩护城中鬼民弃城而逃。
那大力鬼王瞧得对面只剩了任伯踵一人,哈哈大笑道:“姓任的,有本事你再玩一次还魂把戏?”说罢和一炁星君、四灵魔齐向任伯踵扑来。
任伯踵长叹一声,冥灵夜叉虽已被自己发往人间,不知失落何处。但那一炁星君的本领比之冥灵夜叉只高不低,自己依旧不是这三个凶人的对手,唯盼能尽量拖延时间,掩护转轮王的大队人马撤离。
非是任伯踵怯敌,对方实在太过强大,无论从战将还是士兵来讲,其实力都远远超过自己,一旦人马再次被困在城中,其结果只会坐以待毙,只要转轮王能将联军人马拉走,凭任伯踵等人的身手,单兵突围还是能办得到的。
任伯踵想保存实力,大力鬼王怎会想不到?但他与任伯踵屡次交手,实已将对方视做自己在地府内唯一对手,只要能诛除此人,纵放走城中人马又如何?没有任伯踵统领,那些兵马迟早会成为自己屠戳的对象。
大力鬼王想得挺好,却不料空中蓦地传来一声虎啸,千手剑侠与鸠盘荼带了华额神君从天而降,截住了一炁星君与四灵魔。
别看华额神君本事不大,但那兽中之王的吼声当真是足具威力,在地府阴空之下隆隆传开,震得整个战场都颤了三颤。双方人马闻巨啸俱是一惊,再抬头时,地府一方欢声大起,大力鬼王却是直叫晦气,对方援兵每每在紧要关头赶到,莫非这是天意?
在城中集起众将的转轮王正待安排人马撤走,忽听外面虎啸震天,神波一现,脑中闪出千手剑侠、鸠盘荼和一只猛虎的形迹。转轮王这下真是喜出望外,他当即立断、转退为进,竟带了牛头、马面、黑无常以及四值功曹、十二时辰鬼等地府战将们率领人马一窝蜂杀将出来。
这帮人数量极众,虽不敌大力鬼王等成名魔头,但冲入魔兵阵中却是极具威势,立时杀得大力鬼王手下腹剑魔、红衣鬼、血尸魔等人节节败退。这帮魔兵不敌退后,后方的魔兵不明就里,被前方退回的人马扰动阵脚,整个魔兵大队陷入了一片慌乱之中。
大力鬼王气得嗷嗷乱叫,然而凭他一人之力根本拿不下任伯踵。而那四灵魔对上鸠盘荼,二人都是魔界名将,平时互有敬佩,深知对方的厉害,谁也不敢贸进,僵持在一处。
一炁星君被千手剑侠拦住,心中大恼,骂道:“不知深浅的东西,凭你也敢来挡本星君的道路。”
话犹未了,一道狂飙扑至,却是那金刚铁掌舍了乙天魔横冲过来叫道:“千手剑侠,乙天魔交给你了,一炁星君这个狗贼留给我,我要报师门血仇。”
千手剑侠知道赤火老祖、烈焰真人、霹雳大仙都是直接或间接死在一炁星君手中,以金刚铁掌个性,当然要自己报仇,于是也不言语,双剑齐出,截下了紧追金刚铁掌而来的乙天魔。
三仙岛外,金刚铁掌一拳击退辛天魔,给雷霆教众留下深刻印象,但乙天魔却没有和千手剑侠交过手,心下难免轻敌,骂一声:“世道混乱,鸡犬成精,你知道本天魔是谁?却如此急地赶来送死。”
千手剑侠笑道:“正因世道混乱,才使得你们这帮妖孽敢于四处逞凶,若听我劝,早日回你的西方栖雷山去,免得把命丢在这里。”
“大言不惭!”乙天魔说罢,双手如钳,倏地来抓千手剑侠的宝剑。
千手剑侠与鸠盘荼用双修之术炼化天绝老人留在体内的魔功,令他功力立时攀上了又一个巅峰,见乙天魔如此不识好歹,心中冷笑,刀光暗放,无影无形,当面劈出。
那乙天魔伸手间抓住双剑,掌如坚铁,便要力断双剑,却不意危机大起,他“啊”一声叫出声来,亏得白袍神功专擅防守,却仍被千手剑侠的刀光暗放劈得从交战双方人马的头顶上直飞了出去。
乙天魔一招败北,魔界一方人无不心惊。虽然那乙天魔很快叫嚣着扑了回来,但锐气已失,被千手剑侠的双剑迫得节节败退,带动魔界一方士气为之大馁。
再说那一炁星君,眼见金刚铁掌扑来,他骂声未停,眼前已然神芒炫起,那芒并不太炽,如两道细线横展而来,然而延绵不断、弯曲自如。
一炁星君久在天庭,乍见之下已为之大惊,他是识货之人,晓得金刚铁掌祭出的非是凡器,真不知这个得道不久的凡夫俗子从哪里得来的这种宝贝。
一炁星君一时之间摸不清神光斧影的底细,不断接招,飞升趋避。却不想那金刚铁掌生性刚烈,只攻不守,后续猛招长江大河般狂涌而至,一炁星君先机一先,立时陷入苦守之中。
论本领,一炁星君亘古潜修,他的道行决非金刚铁掌这数日来的领悟可以比拟,然而一炁星君乘手的兵器:龙凤星辰栋已失,而金刚铁掌却收伏了独具灵性的神光斧影,此消彼长之下,双方实力打平,一炁星君一个避让,再想扳回败势,已是难比登天。
那边转轮王甫一出城,已看到围着甲天魔缠斗的秦广王、阎罗王、泰山王三人。
这甲天魔身为白袍教主的大弟子,其魔功之深,已尽得白袍教主真传,十大天干魔放在一处令人有以多为胜的错觉,但其实拆开来,任一个天干魔的实力都足可傲视当世,尤其这甲天魔,一个人对敌三位地府阎王,仍是杀得对方三人狼狈不堪。转轮王来得恰是时候,合四王之力,终于抵住了甲天魔的雷霆攻击。
其余人中,丁天魔二度与龟乩道人交手,只当龟乩道人所仗无非都是些驱鬼避邪之术,却不料龟乩道人学了乖,以师父教授的防身术对敌,那木剑如树枝般呈现活力,剑上生枝,枝上再生剑,连攻带守,阻断了丁天魔进攻的道路。
不怕千招会,就怕一招熟。龟乩道人此招施出,连大力鬼王尚且不易闯过,何况是丁天魔。
龟乩道人挥动木剑,如一片剑海环绕身周,无人能近,心下不禁大喜。既然知自己的驱鬼之术奈何不了丁天魔的一身雷霆罡功,龟乩道人索性不讲道术,纯以掌风将体内阴功送出,狠狠朝丁天魔劈去。
攻不破剑枝,龟乩道人在丁天魔面前已立于不败之地,一道道掌风如刀,虽也同样难破丁天魔的白袍神功,但却砰然有声,威势十足,迫得丁天魔步步退后。
瞽目神弓却是神功别具,他的灵箭已超越等凡仙技,得北昆仑下强大功力入体,立令师门的无影神射之技大成于脑海,配合意测术使用,已到随心所欲的境地。
此刻,瞽目神弓起身空中,双掌平提,一对灵箭滴溜溜在掌下旋转成形,半隐半现、若有若无。
扑近瞽目神弓身前的丙天魔刚想发威,突然间已感觉自己被一道可怕的无上箭意锁死,瞽目神弓手中之箭只是惑敌之作,真正致命一箭却将可能从任何一个方位以敌人最想不到的方式射出。
丙天魔经多见广,却仍是第一次对上如此无从捉摸的对手,心下凛然,立即停下身来,不敢躁进。
瞽目神弓却也不急于出手,竟闭起眼来。
丙天魔一见大奇,瞽目神弓虽然不再望着自己,但那种被对方看透般的感觉如冬日严寒直浸骨髓。丙天魔这回是真正地大吃一惊,他此时才知瞽目神弓竟能纯凭意念监测自己身上的破绽所在,一旦自己稍有失误,立会沦为对方的屠戳对象。
丙天魔抬眼再看瞽目神弓,如方如入定一般,全身由于静止而变得无懈可击,但身周气势却不断加强,一支接一支的灵箭被缓缓凝成,如群星般闪烁在瞽目神弓身周。双方至此虽然一招未接,但丙天魔心里明白,二人间气势交锋实比真刀真枪更加凶险,这瞽目神弓无论从本身功力,还是道法玄妙上都胜出自己一筹,时间一久,自己必败无疑。
就在丙天魔内心中忐忑之际,瞽目神弓突然间大喝一声,一对虎目霍地睁开。那丙天魔惧意早生,如何当得瞽目神弓这一声暴喝?他情知对方一出手必定石破天惊,不敢接招,呼地飞退出去,要避敌锋锐。
然而瞽目神弓一声大喝后,蓄势已久的绕身神箭却没有射向丙天魔,而是直奔已呈败象的一炁星君和乙天魔。
瞽目神弓闭目之际,整个战场的形势已全然入胸,丙天魔在自己重压之下必败无疑,但这却非一时半刻间所能办到。纵观全局,双方处于胶着状态,交战众人互有强弱,虽然一炁星君和乙天魔被金刚铁掌和千手剑侠牢牢压制,但己方的娥黄、女英,却在西比波与北子干的狂刀、疯棍之下,呈现疲惫之态,怕是难以持久。一旦任一方有人首先败北,势必带动所在一方人马的全体溃败,一发不可收拾。
鉴于此,瞽目神弓没有追击退避的丙天魔,而是全力出击,猛攻一炁星君与乙天魔。
一炁星君与乙天魔对付金刚铁掌和千手剑侠已觉吃力,如何还能架得住这番神箭攻击。而最可怕处是那瞽目神弓的灵箭射来时毫无征兆,全凭感觉招架,但一炁星君与乙天魔大敌当前,受金刚铁掌与千手剑侠的重压,二人又如何敢分神?
一炁星君是出了名的光棍,见势不妙,管它什么大局、小局,抽身便跑,眨眼间消失不见。那乙天魔却还妄想凭白袍神功硬挡敌招,全身功力倏地回收,缩头乌龟般藏身袍内,在被千手剑侠劈飞的同时,数支灵箭已射中袍身。
瞽目神弓焉不知雷霆教的白袍神功专擅防守?支支灵箭串成一条线,专拣一点下手,连番攻击下,终在射来的最后一支灵箭幻灭时,噗一声贯入袍内。
那乙天魔虽硬挨到了一轮箭袭的结束,但白袍大法却也同时宣告失守,惊叫之际,千手剑侠的刀光暗放当胸劈来,乙天魔“啊”地发出惨呼,血线飞扬,左胁下登时现出一道血槽。
千手剑侠刚要趁胜取了乙天魔性命,那边甲天魔一见师弟危险,舍了秦广王等人从侧扑来,迫得千手剑侠回剑之际,疾掠而过,抱了乙天魔败逃下去。
一炁星君、甲天魔、乙天魔三人这一败,魔界一方立时大乱,地府人马如决堤洪水般漫卷上来,将已失斗志的魔界人马杀得全无还手之力。
眼见大力鬼王的人马就要全军覆灭,一道尖细的女声突然如锥般钻进地府人马耳中:“任伯踵,尔等还不退兵?惹得姑奶奶生了气,现在便宰了宓妃这个小贱人。”
声音过罢,一道烟雾升起空中,秋姬的手中果然提了宓妃的身体。
此时的宓妃四肢下垂,被秋姬提在手中一动不动,一柄短剑插在背上,血色染透彩衫,只须有人摧动刀锋,立时会灭掉宓妃元神。
大力鬼王一见大喜,一把从秋姬手中夺过宓妃的身体,狂叫道:“任伯踵,还不退兵?”
任伯踵一见无奈,传下命令,三军停止追击,悉数退回了轮回城下。
大力鬼王哈哈大笑道:“有宓妃在我手中,谅你们也不敢妄动,等我重整人马,再报今日之仇。”说罢招集残兵,在城外远处另觅地点安营不提。
众人被迫放弃苦苦挣来的战果,返回城中。虽说宓妃失陷,但毕竟打了一场胜仗,城中士气焕然一新。至此众人才有空问千手剑侠三人的来由。
原来千手剑侠本想留在龙虎观中重建基业,却不料血冥气动,他与鸠盘荼血气同源,知是鸠盘荼传讯,想来又有什么事情发生。于是千手剑侠嘱广元道人率众修建大殿,他驾祥云返回了鄢墟城中。
鸠盘荼因为带了馗道人之故,未在天庭久留,将马尾星官交给六丁六甲后即返回了鄢墟城。到得城中,鸠盘荼得知大力鬼王作乱一事,她本意自己前往地府援助联军,但想到千手剑侠与任伯踵等人的交情,怕日后千手剑侠挑她不告之罪,这才召了千手剑侠一同前来。
任伯踵等人听罢鸠盘荼的叙述,都是拍额庆幸,也亏了三人来得及时,不然这场仗不知会落个什么结局。
老朋友们略叙别后之情,话题重新回到了宓妃身上。
任伯踵道:“当务之急是要先救出宓妃,不然这场仗咱们不用打也已经输了。”
“不错!”秦广王道:“只是现在大力鬼王的营中汇集了地府、天魔宫、雷霆教众多高手,要救宓妃怕是不易。”
“依我看,不如给他来个奇兵突出,闯冥宫擒了大力鬼王之妻,不怕他不拿宓妃来换人。”鸠盘荼一出口立时引发了丹青幻客的兴趣。
冥宫之中,眼瞅着宓妃遇险而不能救,丹青幻客心中内疚比谁都重,听鸠盘荼建议再闯冥宫,他当即问道:“鸠师可是清楚那冥宫甬道中的秘密?”
鸠盘荼笑道:“本来不知,但听丹青道友讲过你们遇袭之时的情形后,我才猜出个大概。”
“噢!”众人一听大喜,纷纷出言相询。
鸠盘荼对十殿阎王道:“十位王驾久在地府,当听过四畜鬼神的名号。”
“原来是它们!”十殿阎王一听,都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秦广王道:“我等真是糊涂,竟忘了这四个怪物。”
任伯踵等人却不知这四畜鬼神是何方神圣,转轮王解释道:“在众多上古凶魔中,有一位四绝老人。此人性格乖戾,而他一身邪功更是奇邪无比,不论与他交手之人多么厉害,都会被他封闭住眼、耳、鼻、口,自禁元神,断去与外界的一切交流。此人隐居在地府极南的幽幽山中,从不与人交往,日子一久,也便渐渐为世人所遗忘,若非鸠师提到四畜鬼神,我当真不会想到这个老怪物的身上。”
金刚铁掌掌不解道:“那四畜鬼神与四绝老人又有什么联系?”
“联系大了。”阎罗王笑道:“那四畜鬼神正是这四绝老人的弟子,也是唯一与他交往而未被杀掉的幽灵。”
千手剑侠一皱眉道:“如此说来,这四绝老人岂非嗜杀成性,毫无道理可言?”
“在鬼界本就什么事都可能发生,岂能以常理度之。”鸠盘荼见怪不怪道:“若非那四绝老人天生自闭,三界只怕早已不复平静。他的南冥幽幽山更是鬼界禁地,便是大力鬼王也从未敢生出一探之心。亘古以来,怕只有四畜鬼神曾入而生还,不但如此,那四绝老人还脾性大转,将自己的四绝之艺分别传授给了四个徒弟,令蝙耳、象鼻、犬舌、狼眼这四个畜鬼一步登天,成为了人人畏惧的幽冥四老。”
“原来四畜鬼神便是神幽冥四老。”娥黄、女英显然听说过幽冥四老的名头,眼中闪过一丝惧意。
千手剑侠却仍是摇头道:“可你们又怎么能断定冥宫中是幽冥四老而非四绝老人?”
“这只因你并没有听说过四绝老人的可怕之处。”鸠盘荼耐心讲解道:“也难怪,四绝老人的威名已早为世人所忘,然而他当年与天绝老人合称天地双绝,二人功力只在仲伯之间,但四绝老人独具邪术,已脱出道魔之术的常规,因此比天绝老人更难对付,倘甬道中的人是四绝老人,丹青幻客与娥黄、女英妹子,怕是一个也走不脱。”
“嘶!”千手剑侠倒吸一口凉气,天绝老人的厉害他是亲身领教过,自己连他的一半都及不上,漫说四绝老人比天绝老人还要难缠,他但凡有天绝老人一样的功力,那在场众人就算全去,怕也讨不了好。
千手剑侠正想着,一旁龟乩道人已嚷出声道:“大力鬼王既能请来四畜鬼神,便可以请得动四绝老人,照鸠师这么一说,此仗咱们岂不是全无胜算可言?”
“道长放心。”鸠盘荼笑着道:“四畜鬼神毕竟是人间畜鬼,进了幽幽山也难断其凡心。那大力鬼王能请得动四畜鬼神,却未必能请得动四绝老人。”
千手剑侠摇头道:“话虽如此,咱们总不能将胜败押在侥幸之上。”
“不错!”鸠盘荼胸有成竹道:“往日那四绝老人或是无人可敌,但如今他的克星已现,他不来则已,若他当真要淌这趟浑水,只怕他也要自取灭亡。”
“噢?”众人一听大讶,依鸠盘荼先前所言,已将四绝老人推为了三界第一人,不意他也有克星?只是如此厉害的人物,自己怎么从未听说过?众人再想不出仙魔两界还有谁能胜过四绝老人,不由得纷纷追问道:“此人是谁?”
鸠盘荼笑着将目光望向了一直默不作声的瞽目神弓道:“若让你去对付四畜鬼神师徒,你有几分把握?”
众人这时也都明白过来,一个个喜出望外,那四绝之艺固然奇妙,但瞽目神弓的意测术却已脱离眼、耳、鼻、口等外部感官,全凭意测克敌,当真是那四绝邪术的克星。
瞽目神弓习惯了遇事冷静,从不张扬,听鸠盘荼一问,这才开口道:“我并没有和天绝老人交过手,不过依你们所讲,只要那四绝老人的魔功如天绝老人一般深厚,我此时功力便断不是他的对手,只是要对付四畜鬼神,我想还是有把握的。”
“如此便好。”鸠盘荼道:“咱们且走一步看一步,匡庐箭派的无影神射全凭灵觉,已不受功力高低的束缚,只要你扬长避短、出奇制胜,天下间没有人不惧你的灵箭。”
众人想想也是,这瞽目神弓自出道以来,鲜有战败,无论白袍教主还是大力鬼王,都曾在他箭下受窘,更难得的是:瞽目神弓的意测术纵观全局,每每能凌驾于战事之上,审时度势,令他身在局中仍能清晰把握到致胜的关键,如此奇术,绝非对方凭魔功高低可以扼制的。
然而众人更感欣慰的是鸠盘荼见事之精辟,若那阿修罗知道有多少场战事,关键时刻都是败在这昔日下属的手中,不知他会怎么想?
一切议定,任伯踵当即传令,丹青幻客去过冥宫,有经验可言,鸠盘荼熟知冥宫底细,可起到总领作用,此外为了确保成功,再派千手剑侠加强保护,三人陪了瞽目神弓一同前往冥宫,目的仍是要擒拿大力鬼王之妻,事成则退,不必在冥宫久留。
四人领命,悄悄离了轮回殿,潜往冥宫。
冥宫之前,依然是一派静谧,望着那大敞的宫门,丹青幻客甚至在怀疑自己是否从未离开过?
“你们在外面等我,收到我传出的讯息再入宫。”瞽目神弓说罢,迈开沉稳的步伐独自向着甬道内走入。
幽长甬道仿如通往无尽空间,前方烟雾弥漫,其内为魔力所蔽,已无法靠神功测探。瞽目神弓一闭目,意测术全面展开,灵觉立时穿透了敌人的封锁,渗入到烟雾之中,四个长了蝙耳、象鼻、犬舌、狼眼的枯瘦老人并排静坐在甬道之内。这四人已知有人闯宫,各展奇功,四道邪气立时在烟雾中盘绕开来,要觅机浸入来敌七窍。
然而便在这时,四个老人突然各自发出一声惊叫,四道箭痕出乎他们意料,无声无息穿透烟锁甬道,径直贯入四人面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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轮回殿中,瑶台圣母与四大天师突然降临鬼府,令众人既惊喜又意外。
鳕雪身亡,清风又被昆仑子和百变蝠神掳走,令天庭对付阴魔的计划全盘失算。十大镇殿金甲天神中的左眼神、右眼神、左耳神、右耳神亲自出动,然而又哪里能追踪得到昆仑子与百变蝠神这二个超级恶魔的行踪?
瑶台圣母与四大天师由此奔赴鄢墟城来接秋霜雪上天,要从霜雪这个连精双体的身上间接测知清风的安全,到达鄢墟城中,瑶台圣母才知地府再起纷争。
秋无风本舍不得离开女儿,但就在这个时候,秋霜雪本渐复原的身体突然狂喷鲜血,再度晕死过去。众人大吃一惊,探探秋霜雪气息,虽仍有一线生机,却是系在了清风的身上。众人不知道清风那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一个个束手无策。
既难测秋霜雪的生死,瑶台圣母也不忍在此刻令秋无风父女分离,然而为了女儿能得到更好的保护,秋无风却同意了让瑶台圣母等人将女儿接往天庭,他本想让翠莲侍女随身服侍女儿,但翠莲自知小姐必不会缺人照顾,反是老爷显得心力憔悴,于是她主动请求留了下来。瑶台圣母有意将秋无风一并接上天去,以令他父女得能相守,却被秋无风婉拒。
秋无风当然心痛分离,但此时的秋霜雪已不仅仅是他的女儿,还是整个仙界甚至三界生灵的希望。瑶台圣母身为人母,怎会体谅不到秋无风的心情?但事关三界安危,也只能以大局为重。
将秋霜雪接上天庭后,瑶台圣母立即向玉帝及九子鬼母言明地府情况。那九子鬼母一听大怒,当时请旨,要赶往天魔宫去寻阿修罗。玉帝准旨,同时派瑶台圣母带了四大天师前来地府先行制止双方争斗,以示天庭议和决心。
听罢瑶台圣母的来意,任伯踵等人苦笑出声。娥黄道:“圣母有所不知,如今不仅是大力鬼王要挑起战事,阿修罗更是有意纵容,留下四灵魔与六毒狂魔作恶。尤为可恨的是天魔宫自己虽然不出面,但却指使雷霆教派人相助大力鬼王。他们还掳走了宓妃姐姐,以做要胁。”
瑶台圣母了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知道眼前这些人已恨大力鬼王入骨,她也只好耐心解劝道:“大力鬼王确实可恨,魔界一再做出危及三界之事,终有一天他们会为此后悔,但咱们却不能因一时之愤,赌气争斗,陪他们到饮恨的一天。大家毕竟同为三界中人,各位还须考虑全局,待消灭了阴魔,咱们再与魔界一决雌雄。”
女英略一犹豫后仍是问出声道:“圣母认为那阴魔真的有能力复出么?”
瑶台圣母认真地点点头道:“阴魔潜伏地下达亿万年之久,他耐心之强,超出任何人的想象,等到咱们所有人都为之倦怠,放松警惕之时,他的机会便来临了。”
“可是宓妃姐姐怎么办?”娥黄本非地府中人,然而因着宓妃一事,对大力鬼王耿耿于怀,不能释然。
瑶台圣母道:“宓妃被擒,前因却是咱们闯冥宫在先,此事却也怪不得大力鬼王,现今鬼母天尊已经前往天魔宫说项,很快便会有消息,咱们且先耐心等待,还有,速派人召回瞽目神弓等人,一旦他们再有个闪失,将会得不偿失。”
“圣母说得不错。”任伯踵见许多人默不作声,显然心中忿忿,于是出言解围道:“宓妃现在敌人手中,令咱们不无顾忌,这场仗再打下去,怕会出现两败俱伤的局面,如此正中了阴魔下怀。圣母三千年来一直坚信阴魔的威胁时刻存在,并为对抗阴魔的复出而不断努力,如此才能令鬼母天尊受到感召,鬼母天尊一度与天庭为敌,如今却幡然醒悟,可见北昆仑所见必定令她极为震骇,倘咱们不支持圣母的决断,只会亲者痛、仇者快。”
众人一听,纷纷点头,正这时,千手剑侠等人返了回来,大伙儿不由个个面露惊讶之色,如此打个来回的时间便将人擒来,难道幽冥四老竟真的如此不堪?
众人再看鸠盘荼手中,确实提了一个花容月貌的大美人,此女长相十分雍容,端的是秀丽至极,不可方物。
那女子显然少经战事,虽然竭力保持大方姿态,依然难掩身躯的轻轻颤抖,被鸠盘荼放开后,略抚彩衫褶皱,一捋额前乱发,开口道:“各位是什么人,因何将我掳来这里?”
瑶台圣母面上露出笑容,安抚女子道:“凤妹莫怕,当年你在天庭时与我颇多交往,如今请妹子前来,是想请妹子在鬼王面前说项,放了宓妃。”
那女子摇头道:“我并不是你的凤妹,也不认识什么宓妃。”
女英听那女子否认,一旁插话道:“宓妃姐姐在冥宫甬道内被幽冥四老擒去,你怎会不知?”
女子苦笑道:“冥宫中事由秋姬把持,我从不参预鬼王与外界的争斗,那幽冥四老是鬼王请来保护我的人,他们却并不曾告诉我擒住了宓妃。”
瑶台圣母见女子确是不知内情,示意女英退开,她温言问道:“不知妹子现在怎么称呼?”
女子道:“在下芙摇。”
“芙摇?”瑶台圣母点头道:“芙蓉摇曳,凤尾生姿。这个名字是大力鬼王给你起的吧?”
正是,女子渐渐不再害怕,问瑶台圣母道:“你是谁?为何会将我认做你的凤妹?”
瑶台圣母笑道:“你前身乃是我蟠桃殿丹墀前灵凤,一次下凡被大力鬼王撞见,你二人也是孽缘注定,竟彼此一见钟情,然而仙魔之隔,有如天堑,大力鬼王为得到你,阻你回天,天池凤海中百鸟齐降,为护你与鬼王发生争斗,致令惨遭屠戳。你眼见百鸟姐妹因你而被大力鬼王杀害,心中愧疚,自尽而亡。是我用百凤之诞延你魂灵,令转轮王送你到人世,以十月胎气孕你重生。”
瑶台圣母说到这里停了口,目光却望向转轮王。那转轮王明白瑶台圣母的意思,开口接道:“此事千真万确,当年圣母命我将你送入人间,原是要令你重生,再续仙缘。却不料大力鬼王对你仍不死心,得知你投胎之事,于襁褓内将你强抢为妻。当年鬼王娶亲,曾轰动人间,世人不知鬼王因何会看中一个不出月的女婴,然而瑶台圣母却因大力鬼王对你的这一片痴情,决定不再追究,便这样,你到了冥宫之中。”
“是么?”芙摇茫然摇头道:“我确是从小在冥宫中长大,那大力鬼王对我恩爱有加,至于我前生之事,却是一点也不记得的。”
“没关系,过去的事情已经无足轻重。你完全有权利选择做你想做的人。”瑶台圣母接回话题道:“现在天庭有意与魔界议和,结束三界战乱,然而大力鬼王却一意孤行,要在地府发动战争。宓妃去闯冥宫,正是想借助妹子你的力量来迫使大力鬼王停战,不料失陷在幽冥四老手中。若妹子肯劝大力鬼王放了宓妃,老姐姐我在这里先代宓妃向妹子致谢了。”
“圣母客气了。”芙摇毕竟还是不习惯与瑶台圣母姐妹相称,拘谨道:“大力鬼王可能是一时糊涂,他为人极善良,又怎会难为宓妃,圣母放心,我定会劝他放人的。”
众人听得直摇头,这芙摇将事情想得太过简单,她只见过大力鬼王在她眼前所表现出来的一面,却不知善良二字对于大力鬼王来说实在是一种糟蹋。
这时有人来报,鬼母天尊在城外求见。
瑶台圣母一听九子鬼母到此,立知她去寻阿修罗有了结果。当即出城迎接。
任伯踵做为地主,也率了众人一齐迎出城来。
九子鬼母一见聚在地府的仙界中人竟然如此之多,也是吃了一惊道:“幸亏妹子阻止得早,这多人若血拼起来,当真不知会发生什么事情。”
瑶台圣母笑了笑问道:“老姐姐此行如何?”
“幸不辱命!”九子鬼母也轻松道:“那阿修罗毕竟还是一代宗主,讲过的话怎能不算数?他知道了地府之事,已派玄化辟前来召回四灵魔和六毒狂魔,同时命大力鬼王退兵。”
丹青幻客一旁插话道:“只怕那阿修罗碍于天尊颜面,讲的话却是言不由衷。”
九子鬼母也发现了众人脸色并不因听到停战的消息而露出喜悦,她意识到地府中事非是自己想象的那么简单。开口问道:“可是另有事情发生?”
任伯踵接口道:“一切都过去了。圣母与天尊且进城再说。”
一行人回到殿中,九子鬼母突然看到了坐在殿内的芙摇,吃一惊问道:“芙摇,你怎么会在这里?”
那芙摇终于看到了一位自家人,急来在九子鬼母身旁道:“大姐,你也是被他们——请——请来的么?”
“什么请——”九子鬼母皱眉刚要发问,鸠盘荼已笑着打断九子鬼母的话道:“老姐姐勿怪,这是我出的主意,将芙摇妹妹请来,以胁迫大力鬼王放了宓妃。”
“怎么?宓妃落在了我大弟的手中?”九子鬼母这才知事情的发展远比自己意料中复杂。
“不止!”鸠盘荼直言道:“雷霆教还派了甲、乙、丙、丁四大天魔前来为鬼王助阵,随行的还有那谋夺天庭之主不成,投靠魔界的一炁星君。”
“竟有此事?”九子鬼母此时才明白丹青幻客说阿修罗言不由衷是什么意思。
那雷霆教插手地府战事,阿修罗不可能不知道,自己去见阿修罗时,他却闭口不提此事,显然阿修罗只是受了与瑶台圣母间停战约定的限制,心不甘情不愿下,竟做出这种明一套暗一套的事来。
一股怒火起自九子鬼母胸中,她此时所处地位已变得十分尴尬,阿修罗不再将自己视做魔界中人,但自己却因着与阿修罗的关系,无法彻底抛开魔界中人的身份。如今天庭与魔界的一切交往几乎都是通过自己来完成,而阿修罗一再毁诺,已令在自己在天庭众人面前变得毫无诚信可言。那种失落感放在九子鬼母这等强悍之人身上,立时化为满腔戾气,吼一声:“我去找大力鬼王算帐。”转身便向殿外走去。
“老姐姐且慢。”瑶台圣母忙出声将已到殿门口的九子鬼母唤住。
“妹妹可是认为我连这点事也办不好?”九子鬼母心中怒极,也不管对方是谁,回身间眼一瞪便发作了出来。
“怎么会?”瑶台圣母知道九子鬼母的脾气,笑道:“任伯踵等人迫于无奈,才将芙摇请来,还请老姐姐将她送回大力鬼王身旁,闯冥宫之事多有莽撞,烦请老姐姐在鬼王面前多多说项。”
瑶台圣母说得客气,九子鬼母却知两军交锋无所不用其及,如此带走芙摇,怕是难服众人之心,于是将目光望向任伯踵。
任伯踵笑道:“天尊不必多虑,你为地府和平而来,任伯踵怎会不知?对于芙摇夫人,我等多有得罪,在此向芙摇夫人陪罪,宓妃一事,天尊要多多费心了。”
任伯踵此话同时对九子鬼母与芙摇二人开言,登时打消了这二女的顾虑。芙摇不再害怕,快步奔到九子鬼母身边。
看看芙摇哀求的眼神,九子鬼母也是心中一疼,点头道:“好!任先生既如此说,我若不听,反显做作了。宓妃的安全便放在我身上,谅大力鬼王还不敢得罪我这个做姐姐的。”说罢带了芙摇离去。
瑶台圣母目送九子鬼母离开,心中却是十分忧虑。听九子鬼母之言,是要以做姐姐的身份强压大力鬼王,此事怕是不妥,但瑶台圣母也清楚九子鬼母的为人,她若恼火起来时,天王老子的话也听不进去。因此瑶台圣母也只有寄希望于事情会向着好的一面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