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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节 豺狼心性(下)

《《群神复活》》

九子鬼母到达大力鬼王帐内时,大力鬼王正在大发脾气。

“你这是怎么了?”见大力鬼王正将一个魔将骂得狗血喷头,九子鬼母忍不住皱眉发问。

“也没什么。”大力鬼王强忍了一口气哼道:“这帮废物,连冥宫都守不住,若非姐姐将芙摇带了回来,我定将这些废物通通斩首。”

九子鬼母见不得大力鬼王在下属面前的威风样,打断他话头问道:“你如今也见识了任伯踵等人的厉害,这场仗你还准备打下去么?”

“大姐你竟来问我?”大力鬼王气不打一处来,反唇讥道:“你叫阿修罗派人叫走了四灵魔和六毒狂魔,雷霆教人也已返回了栖雷山,你叫我拿什么来打这场仗?”

九子鬼母叹口气劝道:“大弟,这对你来说未必是件坏事,以任伯踵此时的实力,已具备统治冥界的资格。你与他争下去,不会有好结果的。”

“或许我已经失去了地府的统治权,但大姐也别高兴得太早。”大力鬼王邪笑道:“那任伯踵妄想一统地府,却不知他已大祸临头。”

“此话怎讲?”九子鬼母知道这个弟弟没必要对自己危言耸听,但地府中除了大力鬼王,谁还有能力威胁到任伯踵?

大力鬼王完全恢复了愉悦的神态,得意道:“不瞒大姐,那任伯踵派人杀死了四畜鬼神,他们的师父四绝老人已离开幽幽山,正在前来轮回地府的路上。大姐当知那四绝老人的手段,任伯踵这回只怕要大难临头了。”

“什么!”九子鬼母一惊怒道:“你竟把那个老怪招了出来?你可知请神容易送神难?他的徒弟死在你的冥宫之内,只怕他灭了任伯踵后,下一个目标便是你!”

“大姐不必替我担心。”大力鬼王哂道:“冤有头,债有主,四绝老人却也非像你们想象的那样不通情理。”

“这么说你果然与他勾搭在了一起。”九子鬼母恨道:“先是幽冥四老,再是四绝老人,你竟是唯恐天下不乱么?”

“大姐冤枉我了。”大力鬼王叫屈道:“那四绝老人与幽冥四老所习本就是精灵古怪之术,幽冥四老一死,四绝老人立会生出感应。却非是我把他请来的。”

见兄弟如此执迷不悟,九子鬼母虽气可也没有奈何,轮回城正面临覆亡危险,她急于回去报讯,直截了当问道:“宓妃在哪里?”

大力鬼王沉了脸道:“任伯踵想要宓妃,叫他自己前来。”

“你!”九子鬼母伸手一指大力鬼王,气得哆嗦道:“我只问你,宓妃你是放还是不放?”

大力鬼王冷声问道:“我若不放宓妃,大姐又能怎样?”

“好!”九子鬼母断声道:“宓妃放不放由你,芙摇却是我带来的,我要将她带走。谁敢拦我,莫怪我刀下无情。”九子鬼母说罢,一抬手晃出大刀,杀气腾腾便要去寻芙摇。

大力鬼王这下可慌了神,叫道:“我让你把宓妃带走还不行么?”说罢冲帐外叫道:“来人,将宓妃押进帐来。”

帐外北子干大声答应,过不片刻,果然提了宓妃进入帐中。

九子鬼母都快被这个兄弟气疯了,不屑多言,接过宓妃便要出帐。便在这时,一道光从宓妃身上发出,瞬即自二人触体处传入九子鬼母体内,九子鬼母立时站在当地动弹不得。

大力鬼王眼见得手,哈哈笑着来在九子鬼母面前道:“大姐不要生气,兄弟怎能眼睁睁看着你回轮回城送死?而且只有把大姐你留在这里,轮回城中的那帮人才不会妄动,静待死亡降临。”

大力鬼王说话间,假宓妃现出了原形,竟是那一身白衣的玄化辟所扮。

“玄帅果然好手段。”大力鬼王冲玄化辟将拇指一挑道:“四位天魔与一炁星君虽然已经离开,但能得玄帅与双子瘟魔相助,我同样可以灭掉任伯踵。”

玄化辟得大力鬼王吹捧,面上却是丝毫没有喜色,他首先对被定住身的九子鬼母躬身陪罪道:“属下多有得罪,请鬼母勿怪。”之后才转对鬼王道:“鬼王过奖,四绝老人肯出山,地府战事已定。只是——”

玄化辟说到这里略一停顿后才又皱眉道:“阿修罗大魔王已亲口答应瑶台圣母,双方暂时罢战。若一炁星君不能说服大魔王,我此番插手地府战事,便违背了大魔王的军令,此事到时还须鬼王从中斡旋。”

“这你放心。”大力鬼王自信满满道:“只要一炁星君的计策能够成功,天庭失了三仙岛群神为后盾,势将只有臣服于魔界这一条路可走,阿修罗定不会错过这个机会的。况且一炁星君只是要借四大长老的力量来协助雷霆教对付伏羲,又不用阿修罗亲自出手,即便事败,他也能推脱得过,何乐而不为?况且一炁星君恨仙界中人入骨,四大长老又受伏羲三千年囚禁之苦,白袍教主更为上次三仙岛失利之事耿耿于怀,这帮人集合在一起,本身对三仙岛便是极大的威胁,如今更有了宓妃作饵,不信那伏羲不上当。阿修罗一代魔王,岂会被一个约定拘死?他会做出正确选择的。”

立在帐中的九子鬼母将大力鬼王与玄化辟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奈何身形被定,心里干着急,却是半分也动弹不得。

————

地府众人陪了瑶台圣母在轮回殿中等候九子鬼母的消息,然而直等了一个时辰,也不见九子鬼母归来。

金刚铁掌沉不住气道:“莫非鬼母出了什么意外不成?”

“不会。”瑶台圣母摇头道:“鬼母毕竟是大力鬼王的亲姐姐,大力鬼王再歹毒,想来也不会对自己的嫡姐下手。”

“未必。”龟乩道人却信不过大力鬼王的为人,出声反驳道:“那大力鬼王利欲薰心,依我看,他为了地府霸业,爹妈老子都会出卖。”

“道友并不了解大力鬼王。”鸠盘荼开言道:“那大力鬼王虽恶,却也是个至情至性之人,外人性命在他眼中贱如蝼蚁,但他对自己的亲人却还是有情义的。”

“那么依你看,鬼母因何去了这许久仍未返回?”千手剑侠知道鸠盘荼对魔界情况比较了解,她是最有权利对此事做出分析的人。

鸠盘荼道:“我并不担心老姐姐的安危,我只担心大力鬼王会利用鬼母心中的姐弟情谊发难,将她强行留下,以令老姐姐不能再阻止他继续开战。”

瑶台圣母一听有理,问道:“这么说,鸠师是认为大力鬼王仍不肯罢手了?”

鸠盘荼点头道:“大力鬼王手下数十万大军如今三成剩下不到一成,他是一个睚眦必报之人,这个损失不是他所能承担的。”

任伯踵一听开口道:“如此咱们便不能再死等下去,须派人前往鬼王帐中求见鬼母,以探动静。”

众人才一议定,突然间一股沉重的感觉压面而来,殿中之人无不心惊,急出殿看时,永无昼夜之分的地府冥空竟渐渐进入日暮沧凉的昏暗之中,整座轮回城眼见将陷入一片黑暗。

“不好!”鸠盘荼一见大惊道:“是四绝老人。”

“什么?”众人一听大惊,难怪大力鬼王要留住鬼母,原来他早安排下陷阱,要用四绝老人来对付地府联军。

“怎么办?”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瑶台圣母与任伯踵身上。

瑶台圣母对任伯踵道:“那四绝老人的四绝术非法力可敌,你速令城中兵将觅地潜伏,不要妄做牺牲。”

“正是。”任伯踵一点头,当即命牛头、马面等人传令,城人所有人,不论兵将、百姓,一律留在屋中,倘发生眼盲、耳聋之状,切不可慌乱走动,只须留在室内,静待结果。

安顿了城中之人,任伯踵对瑶台圣母道:“与四绝老人一战,虽关系到轮回城的生死存亡,然而最危险之处还在其后而来的大力鬼王兵马。我料定那大力鬼王必来屠城,因此咱们纵能侥幸击败四绝老人,也必会筋疲力尽,仍是难逃大力鬼王毒手。我意请圣母与四位天师率了众人潜伏,留下我与瞽目神弓、千手剑侠、龟乩道长四人与那四绝老人对敌。”

“不行。”鸠盘荼当时便叫了起来。任伯踵只当她不肯让自己四人去冒险,刚要力劝,那鸠盘荼却说出另一番话道:“对付四绝老人,只能独斗,不可群攻。”

“和四绝老人去单打独斗?”众人都惊叫起来,四绝老人功力之高,合众人之力也未必能斗得过,若一个人迎敌,与送死有什么区别?

只听鸠盘荼解释道:“四绝老人因着他的四绝术,自古以来从未败过。因此世人难免将其真实功力夸大,我不信他的实力真的已冠绝天下。”

“既如此,鸠师为什么又说不能群攻?”瑶台圣母虽是在场众人中身份最高的领袖人物,但她却压根半点也不顾忌自己的身份威仪,不耻下问,径直开口请教。

鸠盘荼道:“四绝老人之所以亘古横行,皆因他的四绝术根本非仙魔之力能挡。因此人多人少对他来说都一样,相反咱们对阵之中一旦有人被他困死元神,在不明外界情况之下,势必盲目乱拼,说不定反会对自己人造成威胁。”

“鸠师说得不错。”丹青幻客想起了甬道中的宓妃,当时宓妃神态,确是难分敌我,只能拼力自保。因而他赞同鸠盘荼道:“在那种情况下,既使侥幸伤不了自己人,也已失去合作之效,会被四绝老人个个击破。”

“鸠师认为该怎么办?”眼见天色越来越暗,已经没有时间过多考虑,任伯踵直截了当向鸠盘荼提出询问。

鸠盘荼冲任伯踵一笑后转问千手剑侠道:“你的移魂大法可有办法将自身功力转给瞽目神弓?”

“可以!”千手剑侠想起了虎药师为夺君儿之体独创的“丢魂大法”,毫不犹豫地点头答应。

“不可以!”瞽目神弓一听大急道:“若鸠师真的认为我的无影神射是四绝术的克星,我情愿被千手剑侠移魂,也万不能占有他的功力。”

“你误会了。”鸠盘荼笑道:“我知你们傲剑山庄中人各自视对方为知己,又怎会令你们做出牺牲之举?千手剑侠与我同修血冥大法,我有把握令他将我二人功力移魂于你的同时以血冥之气锁定意识不丢,只是你一定要打败四绝老人,然后将血冥真气倒贯入千手剑侠体内,不然我二人怕永远也无法复苏过来。”

“便依鸠师之言。”瑶台圣母一声令下,各人依计而行。瑶台圣母率了四大天师、十殿阎罗,以及丹青幻客、娥黄、女英等人潜伏四门,自闭元神,单等大力鬼王攻城时的杀气触发体脉,好对敌人予以迎头痛击。

任伯踵及龟乩道人则留在了轮回殿中,为瞽目神弓三人护法。

鸠盘荼不再避嫌,四肢如章鱼般从后将千手剑侠紧紧缠住,手足上俱吐出血冥真气,不片刻连成一体,整个人如融化了般与千手剑侠成为一体,使千手剑侠之身仿如胖了一圈般变得异常雍肿起来。

等鸠盘荼行功完毕,千手剑侠伸出双掌与瞽目神弓手掌相抵,移魂大法逆转,将鸠盘荼贯入身来的魔力连同自己本身仙功,点滴不剩悉数注入瞽目神弓元神。片刻之后,千手剑侠变得面容枯槁,盘膝在地的身躯再看不出一丝生机。

瞽目神弓立起身来,体内功力浩然,却全然没有半分互斥,犹如自己练就一般,与元神融成一脉,移魂大法,端的神奇无比。

见瞽目神弓行功已毕,任伯踵与龟乩道人点点头,在那最黑暗一刻来临前锁了自身耳目,将命运交在了瞽目神弓手中。

看看殿内已成漆黑一片,瞽目神弓闭目升空,意测术全面展开,向着已到轮回城外那黑暗中力量最强的一点处飞迎过去。

此时的天地已呈一片死寂,瞽目神弓“看”得明白,那片黑暗绵延足有万里。其中心处尚未移至轮回城上空,却已然将一座轮回城笼罩得严严实实,整个城中悄无一声,显然城中鬼民得任伯踵之令后,并未因天象异变而惊惶失措。

去除对城中人的担心,瞽目神弓转而全力对敌。那四绝老人虽然奇诡无比,但在瞽目神弓意测术下,却是原形毕露。

瞽目神弓心中冷笑,所谓四绝老人,竟是一条没有眼、耳、鼻的蚯蚓,仅有的一张小口还被污泥填满。难怪它不与任何人来往,人、鬼、神、魔对它来说讲,根本都是异类,它所需要的便只是像幽幽山那般黑暗静谧的所在。

四绝老人也未料到在它四绝术的重压之下,居然还有人能够自如行走,于是不再寻其他人的晦气,闷声不响向瞽目神弓处狂冲过来。

“来得好。”瞽目神弓心中暗叫。既知自己的意测术确是不惧对方四绝之术,他心中立时大定,集自己与千手剑侠、鸠盘荼三人功力凝出的灵箭势如千钧,奔四绝老人当头射落。

“砰”地一声,土屑横飞,灵箭被一块巨大的泥块砸灭,而瞽目神弓连泥块从何而来都没有看清楚。他心中大吃一惊,人们只是根据天地双绝之名,从天绝老人的身上推断这四绝老人的功力,其实这四绝老人真正的实力早已超越了所有人的想象,如此魔功,当今之世根本就无人能与之相抗。

摸清了四绝老人的底细,瞽目神弓再不敢正面攻击,神箭化整为零,如雨般向四绝老人头部四围洒下。

噗噗一阵乱响,所有神箭悉数寂灭,瞽目神弓难掩心中震骇之际,危机从四面八方罩下,他不敢怠慢,身形归于灵箭内,一如当日北昆仑时,借灵箭护体,穿越险区而去。

身旁唰唰声如雨破风,瞽目神弓这才看清,那击灭灵箭又向自己包围袭来的竟是蚯蚓身上的无数刚毛。

见没有伤到瞽目神弓,四绝老人抖身形收了刚毛,巨大虫身窜起,如恶龙般向瞽目神弓扫来。

瞽目神弓化出的灵箭回旋盘绕,在那扭屈纠结的虫身间穿行。前方刚毛如雨、虫身如山,然而瞽目神弓总能找到对方攻击中的细微间隙,虽处处惊心,却是履险如夷。

双方耗持足足超过二个时辰,每一次出击,四绝老人都以为可以将瞽目神弓击毙,然而每一次都落了空。

久战无功,四绝老人终于失去了耐心,巨大的虫身一摆,撇了瞽目神弓向轮回城内辗压而入。

瞽目神弓一见大惊,那城中之人自闭禁足,一旦这四绝老人进城大开杀戒,众人还不得任其屠戮?

一急之下,瞽目神弓真身呼地从灵箭中窜了出来,身如惊雷,挟狂飙对四绝老人迎头痛击。

“轰”一声如山塌陷,那四绝老人巨大的虫身回顿,竟被瞽目神弓击得通体一震后停止了前进的步伐。

瞽目神弓不愧是智者,他藉灵箭而行,耗力极微,而四绝老人却一直处在似胜非胜的边缘,每一击都倾尽全力,以期消灭顽敌,如此一来,瞽目神弓自然大占便宜,双方实力渐渐接近。就在瞽目神弓几要把对方拖成疲兵之际,四绝老人失了耐心,这才迫得瞽目神弓不得不在对方力量未尽之时提前发动了反击。

虽然制止了四绝老人入城,但瞽目神弓也被对方大力震得失了控制自身的能力,一头栽入城中一座大仓库中。

摇摇脑袋,瞽目神弓抬起头来,身形二度飞起空中之际,意测术竟然发现适才坠入的是一座存放弓箭的兵器库。

这一发现对瞽目神弓来说如获至宝,泰山大捷之时的情景历历在目,他登时有了主意。

四绝老人被瞽目神弓突然间的神威大发震退,心中也是吃惊,然而更多的却是恼羞生成的怒火。眼见瞽目神弓再一次腾身而起,它刚要扑上,突然间发现瞽目神弓身后多了一条长长的尾巴!

一惊之下,四绝老人已然明白那竟是追随瞽目神弓而上的无数劲箭。“好小子,果然有一套。”四绝老人也不由得心中暗赞之际,那浓烟般随瞽目神弓升起空中的利箭已呈惊涛拍崖之势,从空向它猛射下来。纵是四绝老人也不敢对如此多的飞蝗视若无睹。无数刚毛尽起,全力应付飞箭之时,瞽目神弓身前却又已驾起了一座长虹。

别看四绝老人没有眼睛,在这黑暗之中却是比谁都瞧得清楚,瞽目神弓这次串起的却是无数大弓。一道炫目神光发出,瞽目神弓再非纯以无影神射对敌,强大的仙气将所有大弓串张开来,仿如一位大力士以绳相系,同时拉开了连在绳上的数万张神弓,而在未端,瞽目神弓的无形箭发,一支巨如天木的耀目长箭形成,倏地射出,经过了连串弓弦的加力后,速度起来越快,挟无上神威疾射四绝老人。

任四绝老人魔功绝顶,它心中也害了怕,对方神功奇技层出不穷,实为亿万年来首见。四绝老人被眼前情景震摄,不敢迎敌,巨身猛缩,一座山般横飞出去,同时巨尾电摆,在避过来箭之际,出其不意砰一声击穿了瞽目神弓的腹部。

一招得手,四绝老人霍地昂起头来,却不料那已然被它避开的耀目神箭竟自动掉头,无声无息地从四绝老人身后追袭飞来,便在四绝老人以为得手,昂首停步的刹那从巨大的虫头处穿脑而过。

“嗷”地一声,四绝老人口出人声,啸声令整个地府都为之三颤,再看那被四绝老人击穿的瞽目神弓身躯,却已虚化不见。

敌人余力未尽,瞽目神弓又怎敢孤注一掷?他一箭射出,故伎重施,身躯已附在灵箭上疾窜出去,只留了个幻影迷惑敌人。

四绝老人却不知道对手的奇诡百出,正中了瞽目神弓的惑敌之计。当对方自以为得手间,瞽目神弓已驾驭神箭空中转弯,突然复射回来,贯穿了四绝老人的头部。

一招得手,謦目神弓如影随形,封死了四绝老人的全部退路。

瞽目神弓只当四绝老人的元神会遁体出逃,却不料那四绝老人一声痛叫后头尾掉换,在那尾部一道裂缝翻开处,竟露出了一颗光光的人头。

“今天不取你性命,我誓不罢休。”四绝老人声如闷雷。瞽目神弓至此才知这四绝老人的元神已修出人形。以四绝老人的功力,他无论想修成什么外形都不是难事,然而直到此时才幻出人形,显然是因为他动了入世念头并不久长的缘故。

难怪四绝老人会突然间和大力鬼王勾搭在一起,今日它便是不来轮回城中,待它幻化成形后,也必定会出山扰乱三界。如此看来,趁它未完全成形前将其除去,正可令仙界避过一劫。

然而要除此妖谈何容易,那蚯蚓之身,但凡留得一截,便会自动重生,除非将其寸寸斩碎!

想到这里,瞽目神弓长吸一口气,身形不断变幻,无影神箭在他不同的姿势中一支一支凝成,其形各异,其数为八,每一支灵箭前端均挂了不同神韵,或箭身绕雨,或带雪疾旋,或如风啸,或似云飘,更有甚者,如冰似霜,雷电暗隐。

天威八法,除非像阴辇迪那样借别人做嫁衣裳,否则绝不可能在一个人身上同时出现。然而匡庐派的无影神射却是神妙无比,可以令瞽目神弓一次以一种形态行功,用灵箭生生再塑当日阴辇迪功成前的一幕,北昆仑遇险,对瞽目神弓来说却是受益匪浅。

四绝老人从未见过如此奇异之箭,一时不敢贸进,停住巨大的虫身,警惕地看着在风车般转动的八支箭中央端坐不动的瞽目神弓。

此时的瞽目神弓入定一般,任由八支形态各异的灵箭在身周越转越快,直连成一个光圈将瞽目神弓兜在中央。

“装神弄鬼。”四绝老人静观片刻,体内魔功渐复,不再顾虑对方有何奇招,大吼一声扑了过来。

这回瞽目神弓不再躲避,也同时大吼了一声,连人带箭闪电般直扑而下。

“轰”一声巨响,瞽目神弓的身躯二度震飞,然而便在这时,他身周的箭圈突地结成一体,化出一支巨雷般的长箭,“归魂似箭”从四绝老人那刚刚化出的人头上直贯入巨虫体内。

瞽目神弓,旷世奇才,继天威八法之后,再次在不可能之中以灵箭之术施出了须舍身方能施展的匡庐派终极杀着。天威八法与归魂似箭完美结合,凝聚着瞽目神弓的全部功力与智慧,以及杀敌的无上决心,在四绝老人巨大的虫身内爆裂开来。

如大地倾覆,四绝老人的虫身在“归魂似箭”窜入体内的一刻寸寸碎裂。体内积聚的泥土足足将轮回城埋了一半。若非城中之人都躲在屋中,不被活埋了才怪。

漫天黑色尽散,虽然地府阴空仍是一派朦胧,却终是让人看到了光明的存在。

喊杀声震耳欲聋,大力鬼王的兵马从轮回城东面漫野杀来。

潜伏四门的瑶台圣母等人不待大力鬼王兵马的杀气迫身,已然被四绝老人临死前的巨震惊醒,看看天空复亮,已知必是瞽目神弓取得了胜利,众人心中大喜,一齐腾身空中(奇*书*网*.*整*理*提*供),向着大力鬼王的人马迎击过去。

大力鬼王只当经过四绝老人的荼毒,轮回城中的人纵不死也已如宓妃般失了抵抗能力,却不料祥云大动间,瑶台圣母等人现出身来。秦广王率先大叫出声道:“大力鬼王,尔等还要执迷不悟,顽抗到底么?”

大力鬼王万想不到会出现这种局面,正觉难以置信之际,轮回城城门大开,无数地府兵马在牛头、马面等鬼将的率领下,潮水般杀出城来。

“啊呀不好!”大力鬼王急令人马掉头回逃。

秦广王等人焉能放过这次战机?众人恨对方入骨,死缠不放,千里追击,纵大军马踏冥宫,那大力鬼王连家都不敢回,带了芙摇、秋姬以及南撅夷等人随玄化辟狼狈逃往天魔宫而去。

至此冥界一统,魔界在地府的势力被连根拔起,彻底丧失了在阴间的统治权。

站在冥宫那宽大的正殿之中,任伯踵脸上却是全无半分喜色。一路追来,不但宓妃全无踪影,连九子鬼母也没能救出。当然,九子鬼母的安全不成问题,但大力鬼王对宓妃却绝不会手下留情的。

这时千手剑侠等人也都一个个返回了大殿,经过一番探查,众人可以确实冥宫中绝没有藏人的所在,宓妃并没有被押回冥宫。

“你们有没注意到?便连那一炁星君与雷霆教的四个妖人也不见了。”其实不用龟乩道人说出,众人也都注意到了这个细节。

女英急道:“莫非他们几个提前将宓妃姐姐送往了天魔宫中?”一旦宓妃被关入天魔宫中,再想救人怕是难了。

“不会。”任伯踵摇头道:“要送宓妃去魔宫,又怎用得着这几个人亲自押解?”任伯踵说着眼注瑶台圣母道:“圣母怎么看?”

瑶台圣母点头道:“伯踵说得很对,玄化辟明里是前来召回四灵魔和六毒狂魔,暗里却和大力鬼王设下对付咱们的陷阱,若阿修罗没有开战的意图,玄化辟又怎敢如此?但即便阿修罗果真要自食其言,却也应当知道用宓妃来要胁天庭效果不大,但若以宓妃去对付伏羲大帝,却是可以发挥奇效!”

众人一听恍然大悟,对方不可能会放过这个绝佳的机会,从一炁星君等人带走宓妃到现在,怕有半日时光了,在这半日之内,三仙岛上会发生怎样可怕的事情呢?

————

三仙岛虽然经过一场大战,但三千上古真人并未受损,因此岛上很快又再重现欣荣。只不过这些早已退出三界纷争,不再过问人间时事的栖皇上人们却不得不重新审视三界动向,考虑他们超然世外的隐居生活是否真能给自己带来想要的安宁。

做为上古真人的领袖:伏羲大帝拥有着寇绝天下的仙功道法,只是亘古之久的岁月,令他看淡了世事沧桑,因此才辟出这三仙岛圣地,为那些同样视权欲为粪土,追求自由生活的仙魔隐士们创建了这一片世外桃园。

只是可惜,这一片居住了令三界中人都不敢轻易触犯的强大上古真神的乐土,也同样难逃不断出现的重重危机的困扰。

伏羲大帝那宽大的额头轻蹙,心中暗叹一声站起身来。他这一立起,立显身躯之胖大,然而被一袭更加宽松的蓝底浅印长袍罩了,反显得伟岸飘逸,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超然形态。

伏羲大帝的身躯随着这一站之际已自亭侧飘出,其灵动处直如柳絮迎风摆舞,不着一力。眨眼间出了蓬莱岛域,于浩瀚的海面上空截住了自西急飞而来的一炁星君。

浓眉轻扬,伏羲大帝以他雄浑的声音开口道:“看星君的来向,当是我三仙岛。”

“不错!”一炁星君虽然落魄,声音依然存满着霸气道:“在下此来是想请伏羲大帝帮我一个小忙。”

“星君的事在下略有耳闻。”伏羲大帝打断了一炁星君的话头道:“你的忙,恕我帮不上手。”

“帝君何必拒人于千里之外?”一炁星君堆笑道:“天庭虽然对在下发出追杀令,但我自信没有得罪过帝君,往日情谊依旧,帝君竟连在下的一席话也不愿意听么?”

“道不同不相为谋。”伏羲大帝毫不客气道:“三仙岛不欢迎星君做客,星君还是请回罢。”

“如此打扰了。”一炁星君受窘,黑着脸道:“只是这副耳坠乃令爱所有,便交给帝君自己保管,当我今日没有来过,告辞!”

一炁星君说罢,转身便走,在他身后,一副精巧的九曲玲珑水玉耳坠平稳地飞停在了伏羲大帝面前。

“星君请留步!”伏羲大帝一眼认出那副耳坠正是当年宓妃与小白龙成亲之日,自己掬东海之浪尖为女儿凝炼而成,又怎会落在了一炁星君手中?他心中一急,忙追上问道:“这副耳坠星君从何而来?”

一炁星君停步转身,心中冷哼一声,这才撩眼皮看一眼伏羲大帝道:“帝君肯听在下一言了么?”

“适才是我失言。”伏羲大帝忍了气谦声道:“星君有话请讲。”

“不瞒帝君。”一炁星君假意一声长叹后道:“我去西海强索地珠,反被玉帝擒下,于是他将我送往鳄龙潭以祭九头蛟夫妇。”

“不错!”伏羲大帝点头道:“此事我听东海龙王说过,只不知星君是如何逃过此劫的?”

“也是天意如此。”一炁星君笑道:“或许该着我命不当绝,玉帝等人的行踪不意被栖雷山雷霆教众发现,那白袍教主要助阿修罗灭掉天庭,又怎么会错过这个机会?”一炁星君当下将玉帝被围,自己如何得脱,并受到雷霆教劝降一事如实道了出来。

“这么说来,星君既能活着到此,当是已投降了魔教。”伏羲大帝鄙夷道:“那星君还找我帮什么忙呢?”

一炁星君怒哼一声道:“我一炁星君身为天界正神,虽然沦落到四海逃亡的地步,却也不屑与邪魔为伍。在下因此来见帝君,想请帝君让玉帝收回成命,令我从此在三界内好有个容身之所。”

伏羲大帝语气平静道:“你的意思我可以代为转达,但玉帝会如何处理此事,非我所能左右。”

“若帝君没有这个能力,我又怎会来找你帮忙?”一炁星君冷笑道:“我承认我贪图权势,但却没有害死过人,那天帝与帝后乃是昆仑子所害,他们若怪也只能怪自己收徒不贤。况且我已是死过一回的人,纵有罪也该抵消了。仙界中人不是一向都讲教化世人么?难道非要逼得我投向魔界不成?”

“你这么一说也有几分道理。”伏羲大帝点头道:“我可以替你向玉帝求情,但你以后必须呆在我的三仙岛上,与众真人共处。”

一炁星君怒道:“你想软禁我?”

伏羲大帝摇摇头道:“你害死多少人只有你自己清楚,怕非你所说那样清白。你的忙我只能帮到这种地步,若你不愿来我的三仙岛,我实在没有办法说服玉帝。”

“也罢!”一炁星君跺脚叹道:“总比受人追杀,惶惶不可终日的好。”

“那么,星君现在可以告诉我,这耳坠是从何而来了吧?”见一炁星君同意了自己开出的条件,伏羲大帝举起了被一炁星君带来的那副耳坠。

“仍是栖雷山。”一炁星君露出同情之色道:“那玉帝等人被瞽目神弓和金刚铁掌救走,但令爱却不知情,她为了救出瞽目神弓和金刚铁掌,一路追踪食叶蝗到达西荒地界,却正碰上因玉帝走脱而大发雷霆的白袍教主,其结果可想而知。”

“什么?你是说她已经——”父女连心,伏羲大帝的脸色刹那间变得雪白。

“帝君不要误会。”一炁星君忙摆手道:“令爱只是落在了雷霆教众人的手中,暂时尚无性命之忧。我借口要去寻昆仑子等人一同来投魔界,向白袍教主提出离山的请求。魔界用人之际,考虑到我已是仙界死敌,因此对我未做防范,我这才有机会来向帝君报讯。唯恐帝君不信,取了令爱一对耳坠以为信物,还望帝君莫怪。”

说实话,伏羲大帝还真信不过这个一炁星君,虽然对方说得有鼻子有眼,伏羲大帝仍是忍不住问道:“鄢墟城中仙人众多,他们怎能让我女儿一个人去冒险?”

“帝君有所不知。”一炁星君耐心解释道:“瞽目神弓与金刚铁掌之所以会被擒,只因他们遇上了天绝老人。那天绝老人的本领帝君应该是知道的。秋霜雪等人全都被花瘴女引入暮绛山桃花源中,唯独令爱艺高人胆大,竟发现了食叶蝗的行踪,单枪匹马追入了西荒地界。”

一炁星君此言虽在撒谎,偏是有假有真,一口气道来,前后衔接紧凑,令伏羲大帝不得不信。

“既如此,请星君随我去见玉帝,”伏羲大帝快速言道:“一来我好帮星君解除追杀令,二来请天庭发兵西荒,讨伐雷霆教。”

“来不及了!”一炁星君摇摇头道:“救人之事,只益智取。若时间充裕,我大可将令爱偷偷救出带来见你,那份人情岂不比通风报信要强?”

伏羲大帝一听紧张道:“星君此话是何意思?”

一炁星君道:“我来之前已听白袍教主说过,他有意将宓妃送往天魔宫中,好令阿修罗多一点要胁天庭的资本。那天魔宫非栖雷山可比,一旦令爱进了魔宫,便是倾仙界全部的力量,怕也难救出她来了。”

伏羲大帝一听怒道:“好个白袍老儿,当真欺人太甚,我这便找他算帐去。”伏羲大帝虽然隐居日久,但当年也是叱咤风云的人物,如今一急之下,立时恢复了悍勇的本色,回身便要朝三仙岛方向落去。

一炁星君急忙拦住伏羲大帝问道:“帝君准备如何做?”

伏羲大帝眼眉都立了起来,恨声道:“白袍老儿活得不耐烦了,上次太极乾坤定之仇还未报,这次又欺到我女儿头上,我这便召人前往栖雷山,灭了他的雷霆教。”

“帝君太冲动了。”一炁星君皱眉摇头道:“你的三仙岛名气虽大,但所居众神俱是些厌倦了俗世生活,来此修行养性之士,这些人久不经阵仗,对付一般魔将尚可,若和天干、地支魔们比起来,未必能强了多少。帝君虽然神功无敌,但令爱尚在白袍教主手中,把他逼急了岂不是会对令爱更加不利?”

“白袍老儿他敢!”伏羲大帝发起火来那也是不让人的人,连一炁星君望着伏羲大帝的目光也不自觉避向一旁,佯做出谋道:“帝君可肯听在下一言?”

“你说。”伏羲大帝心中怒极,话中半分客气不带。

一炁星君自嘲地一笑后才道:“帝君确需带齐人手才可前往栖雷山,只是不能鲁莽行事,你可以让这些真人们暂伏于山外。我既是出来寻昆仑子与百变蝠神投诚魔界,帝君大可再选一位上人,一齐化作那二人模样随我入山。到时咱们相机行事,只要能见到令爱,凭你我的本领,硬夺也要能把她夺了出来。宓妃一旦脱离险境,帝君立可放手率人冲杀,剿灭雷霆教,报那太极乾坤定之仇。你看可好?”

“嗯!”伏羲大帝狠狠吐出一口怨气后才道:“就依你之言。”

————

栖雷山上,雷霆教众们早已布下了天罗地网。坐在主峰巨大洞府中的白袍教主听得人报:“一炁星君求见率昆仑子与百变蝠神求见。”他立时哈哈大笑道:“一炁星君这个贼小子,还当真把伏羲骗了来。”说罢命人大开洞门,亲自迎出洞来。

见到了变化做昆仑子的伏羲大帝,白袍教主乐得眉开眼笑道:“昆仑兄子老弟,一向可好?”

伏羲大帝脸上勉强堆起笑容,抱拳回礼道:“三千年不见,教主越发精神,可喜可贺。”

“哪里,哪里。”白袍教主做出极力结交状道:“我只当老弟你不肯屈尊降临我这简陋洞府,不意老弟如此赏脸,做哥哥的可要好好为你接风洗尘。”

伏羲大帝见这白袍教主嘴上说得动听,身形却始终隔了自己三人一段距离,显然戒心未除。为赢得对方信任,伏羲大帝哈哈一笑道:“教主太谦了,如今我与蝠神已成流浪之人,得蒙教主派星君前往招纳,敢不立即前来?”

“好!好!”白袍教主乐得嘴都合不拢,转对百变蝠神道:“久闻蝠神大名,当年海皇帐下四神四帅,本尊唯独没有机会与蝠神见面,今日了此心愿,当浮一大杯。”

化作百变蝠神随伏羲大帝前来的却是三千上古真神中另一位佼佼者:赤峰上人。

这赤峰上人也是舛傲不群之辈,他只随了伏羲大帝一同向白袍教主打个哈哈,却懒得和他多言。

白袍教主对二人一热一冷之态全然笑纳,领众人进入守卫重重的内洞坐定后,传命手下教众大排筵宴为三人接风。一炁星君忙出言拦住道:“教主太也心急了,我兄弟三人尚有件事没有办妥,因此见过教主后便得出外一行,等我们办成此事后,再来与教主痛饮如何?”

一炁星君此话出口,白袍教主立时装出一副惊讶之色,伏羲大帝与赤峰真人却是当真吃了一惊,入洞前一炁星君并没有说过有些一招,若三人就此离开,此番前来的意义何在?

白袍教主装模作样问道:“星君说的什么话?你们的事便是雷霆教的事,三位只管与我喝酒,有什么事交给我的弟子们料理便是。”

“此事我们却不想假旁人之手代劳。”一炁星君笑眯眯道:“因为这是我们三人献给教主的一份礼物,以谢教主收留之情。”

“是么?”白袍教主一听来了兴趣,问道:“星君大人是否可以告诉本座,你们将要为我准备的是什么礼物?”

一炁星君故做神秘道:“教主是否可容我们暂时保密呢?”

“保秘?好,保秘,保秘。”白袍教主呵呵一笑,不再追问。

“不过在下还有个不情之请。”一炁星君进一步提出要求。伏羲大帝与赤峰上人不知这一炁星君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只好静坐不语。

“什么情不情的。”白袍教主大咧咧道:“星君只管说出来,本座但能做到,一定尽全力相助。”

“好,痛快!”一炁星君趁热打铁道:“在下知道宓妃现今落在了教主手中,因此想借人一用。”

“这——”白袍教主苦于把话放得太满,顿时面露犹豫之色。一炁星君不等对方出言拒绝,拍胸保证道:“教主放心,人我怎么带走的,就怎么把她还回来奇Qisuu.com书。只不过我知道我们三人初来乍到,尚无法取信于人,所以教主就是不答应,在下也能理解。”

“星君说哪里话。”白袍教主佯作不悦,责备一句后又沉思道:“三位莫不是要去对付伏羲大帝?若如此,三位便瞧不想我白袍了。雷霆教失利,本座定会再去三仙岛挽回颜面,又怎可假旁人之手来洗刷耻辱?”

一炁星君听罢,望一眼伏羲大帝,使个眼色。

伏羲大帝虽然救女心切,但直到入洞之前仍对一炁星君抱有戒心,然而此刻白袍教主越是不答应,他的心便越是靠向了一炁星君一方。

见一炁星君望向自己,伏羲大帝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从旁插口道:“我与星君大人脱离仙界来投奔教主,便算与伏羲也结下了怨仇,谁来对付他还不是一样?教主莫不是信不过我们三人?”

“怎么会?”白袍教主讪讪一笑道:“只是我已派人向三弟阿修罗说了此事,他拟派四位长老将宓妃押往天魔宫,以此女的性命要胁仙界中人。如今四位长老随时会到,我若将宓妃交给三位,却又如何向三弟交待?”

伏羲大帝一听,心中立时着急起来,若四大长老一齐驾临,那时再想把女儿从这些个魔头的手中抢出怕就难了。

想到女儿近在咫尺却不能相见,伏羲大帝心中对一炁星君的戒备已然完全消除,只盼能救出人来。他强忍了急切的心态,将语气尽量放平静道:“教主如此一说,我反倒起了兴趣,当年我与那宓妃同列十二金仙之中,虽无过多交往,但交情毕竟是有的。既然她不日将被解往天魔宫中,在下却想向教主讨个人情,见上宓妃一面,也算是向老朋友道个别吧。”

伏羲大帝这个理由讲得牵强,但却也并非什么难办之事。那白袍教主既然要拉拢三人,对这种无伤大雅之事也便不好推托,他爽朗一笑道:“看来这宓妃还真有点吸引力,令昆仑子老弟也要为之颠倒。”说罢又笑道:“在下说笑了。昆仑子老弟不忘昔日故人之交,足见为人意气深重,我若是不答应,便显得不近人情了。”

伏羲大帝听罢此言,虽然极力控制,仍是难掩喜色。一炁星君脸上始终笑眯眯不露声色,而赤峰道人也是听得心情一松,露出了笑意。

很快,宓妃被甲天魔从支洞中提了出来。那甲天魔将人向地上一丢,宓妃的身形立如烂泥般瘫倒不动。

伏羲大帝看得心中一阵剧痛,他一面嘴里边问着:“许久不见,宓妃可还认得故人否?”一面起身便要向倒地的宓妃处走去。

便在这时,乙天魔突然来在洞中道:“启禀师父,天魔宫四大长老驾到。”

乙天魔话音才落,外洞之中已传来冥魔长老的笑声道:“白袍老儿一向可好?想煞我冥魔了。”

“冥魔老怪,你想我是假,来要宓妃是真吧?我早将人备好,只等四位前来。只是四位莫急,先见见我这里的三位朋友。”白袍教主一边笑着起身向外出迎,一边冲甲天魔摆了摆手。

甲天魔明白师父的意思,伸手便要提走宓妃,岂料变故横生,一股大力毫无征兆地撞上身来。

宓妃既已现身,伏羲大帝怎容她再被人带走?一旦与女儿分开,未必能有第二次见面的机会。尽管四大长老的到来令突围的可能性大大降低,伏羲大帝仍是果断出手,要夺回地上的宓妃。

出乎伏羲大帝的预料,那甲天魔的反应出奇地敏捷,虽然难敌伏羲大帝的旷世仙功,却也及时撑起了白袍,像个球般被伏羲大帝的仙气击得直飞出去,狼狈是狼狈到了极点,却是保住了一条性命。

甲天魔身旁的乙天魔一见变故突起,径直去抢地上的宓妃,却被紧随伏羲大帝而前的一炁星君击得顺地面滑撞上洞壁边沿,哇地吐血伏地不动,看样子多半难活。

二人这一动手,立时惊动了洞内外所有的人。魔教四大长老何等敏锐?四道魔风一起,已出现在伏羲大帝三人面前,齐刷刷一道人墙阻断了三人的出路。

白袍教主掠至乙天魔身旁,探手略一查探后,眼中喷出了怒火,他回头冲一炁星君叫道:“一炁星君,我待你不薄,你因何杀我弟子?”

一炁星君冷笑道:“我身为天界邪星,本就执掌人间杀伐,以恶治恶是我的本色,怪你有眼无珠,付出点代价也是应该的。”

“你——”白袍教主差点气疯,冲手下众弟子们狂吼道:“所有的人都给我退下,今天我若不亲手将这三人碎剐,难消我恨。”洞中的雷霆教众一听,在那甲天魔的带领下,抬了乙天魔的尸体避出洞外。

伏羲大帝至此对一炁星君疑虑尽消,眼见洞中战场排开,他将手中的宓妃递与一炁星君道:“我来缠住这帮魔人,星君与赤峰上人先走,我女儿的性命便交托给星君了。”

“帝君放心!”一炁星君拍胸膛道:“没有人可以从我手中夺走令爱!”

“嗯!”伏羲大帝点点头不再多言,胖大的身躯跨前迎上白袍教主和四大长老道:“白袍老儿,你作恶多端,我尚没有找你算帐,你倒先欺负到老子头上来了。还有你们这四个孽障——”伏羲大帝说着用手一指四大长老道:“三千年前我饶了尔等一命,今日断不会再放你们生还。”

伏羲大帝这话令人听起来不像是自己被围,反倒似对方落在了他的手中一般。不怪伏羲大帝口出狂言,他实在有狂的理由。伏羲、女娲早在上古之初便已被公认为群神之首,这二人虽然从不争权,但在三界中人的心中,他们却被奉为了无冕之王。女娲娘娘虽去了北冥,但伏羲依然震摄三界,大帝称号得来绝非偶然。纵是天帝与阿修罗也对这伏羲大帝敬畏三分,因而他的三仙岛才能独立于仙魔之外,超然不群。

白袍教主与四大长老深知伏羲大帝的厉害,困兽犹斗下,其威力怕是更加难挡,五人一个个神情凝重,丝毫不敢因人多势众而有半点轻敌。

伏羲大帝骂完四大长老后,身躯霍地充气涨大起来,只是那渐要顶住洞顶的巨大身躯却如幻影般给人一种极不真实的感觉,仿如不动,又仿如在不停地细微动作,令人觉得他随时可能会去往任何方位,简直防不胜防。

“嗷”一声吼,竟是对面的白袍教主与四大长老禁不住伏羲大帝气势所压,以攻代守,率先向伏羲大帝发起了进攻。

这六人一动手,冠绝当世,双方招势尚未接实,洞中旋起的罡风已令人看不清一切物体。

在伏羲大帝身后等待机会的一炁星君与赤峰上人只听得伏羲大帝一声大吼:“快走!”一股大力竟托着他们从双方交战的缝隙中向外穿插出去。

一炁星君与赤峰上人心知是伏羲大帝出手相助,因此二人也不反抗,顺了这股气势加速外窜,很快突出白袍教主与四大长老的封锁,奔向外洞。

看看前方洞口在现,一阵喊杀声骤起耳畔,所有的天干、地支魔们群兽夺食般狂扑上来,纵横交错的魔气刹那间将一炁星君与赤峰道人裹挟得辨不清东南西北。

别看天干地支魔们在伏羲大帝的手下不堪一击,但除了伏羲大帝那等强悍古神外,这帮魔人委实也有傲视三界的本领。赤峰上人只见眼前一片白影,除了拼力自保外,已是寸步难行,他知这样下去,用不多久便会丧命洞中。正暗叫完蛋之际,又是一道声音传入耳内,“快走。”

与伏羲大帝相助二人逃出内洞的办法如出一辄,一股大力托了赤峰上人穿越天干、地支魔们的防线直奔洞外。

“砰”一声,洞门被击了开来,赤峰上人再眨眼间,山川天地,旷野晴空,已是另外一个世界。

回头去看,破碎的洞门内魔风肆虐。赤峰道人刚要回冲去救一炁星君和宓妃,已听得一炁星君的声音从魔风中拼力穿出道:“快去叫人!”

一语点醒梦中人,赤峰上人趁天干地支魔们对付一炁星君,无暇旁顾之际,回身朝山外三千上古真人的潜伏之处飞去。

————

再说洞中的伏羲大帝,一见女儿脱离了险境,立时放开手脚大杀起来,虽被对方五人死死困住,出不得洞,但那五人若想在短时间内击倒他,只怕也得付出惨痛的代价。

双方正在激斗,一道令人心神俱寒的萧瑟杀气卷入洞中,一炁星君的声音传来道:“帝君莫与他们纠缠,赤峰上人已带了令爱离开,大批人手即将到来。帝君速随我出洞与众真人会合,咱们回头再和这帮魔人算帐。”

伏羲大帝一听大喜,精神振奋下更是狂招连发,再加上一炁星君从后夹击,白袍教主与四大长老的防线立时被撕开一道大口,那伏羲大帝身如飘絮,哈哈大笑着眨眼来在一炁星君身侧。

双方聚首,相视一笑。二人一齐回身,二道狂飙向着追击而来的敌人横扫出击。

那伏羲大帝的仙气凌厉至极,立时使得白袍教主等人身形为之一滞,而一炁星君的劲气却在中途消散,真正的杀着在伏羲大帝全力阻敌之际怒潮般贯入了他的体内。

“嗷”一声痛叫,任伏羲大帝功力通天,也受不了这毫无防备下的全力一击,整个人被打得掼撞入洞壁内,硬生生在石壁上开出一个深深的大洞。

见伏羲大帝受此一击仍未丧命,几个魔人也是骇然。白袍教主道:“也好,将这伏羲老儿与宓妃一并送往天魔宫中,三弟有此二人为质,想来可以对仙界形成更大的威胁。”

一炁星君一旁笑道:“不过在送走他之前,我还想请他看一出好戏。”

白袍教主一听大笑道:“星君真是妙人,好吧,伏羲老儿便交给你,四位长老速与我出洞,今天再没人能救得那帮栖皇上人们的性命。”

————

看着被困在白袍大阵中苦苦挣扎的三千上古真人,伏羲大帝心如刀割,这比杀死他还要令他痛苦万倍,从不曾哭过的一代帝君,眼角坠下一滴饱含了自责、悔恨与愤怒的泪珠。

一炁星君并不就此罢休,以气托了身负重伤,元神被锁的伏羲大帝,一边观战一边讲解道:“雷霆教的天干地支阵果然厉害,而更厉害处是经我揉和了天罡地煞阵窍要,使得大阵的威力倍增。白袍教主与四大长老对三千上古真人恨之入骨,今天这帮栖皇上人们终于不用再隐居仙岛,躲避尘世,栖雷山主峰下的万丈深沟,便是他们的埋骨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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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瑶台圣母等人赶到三仙岛时已是入夜,空旷无人的岛屿在夜空幽静的海面上静静飘荡,一去往日仙家圣地的风貌,如三艘鬼船,充满诡异。

面对此情此景,一股不祥的预感升上了每个人的心头,瑶台圣母急做决定道:“伏羲大帝等人定是被骗往了栖雷山,咱们速去,希望还能来得及。”

众人都知道情况紧急,也不多言,一行人离东海径奔西荒。才入栖雷山地界,前方雷霆教守兵已发现众人行踪。一阵云动,申、酉、戌、亥四位地支魔率人拦住去路道:“什么人敢犯我栖雷山疆界?”

云团一开,金刚铁掌当先奔前道:“你们去叫那白袍老怪出来,就说瑶台圣母驾临,要他把一炁星君等人交出来。”

一听圣母亲临,申、酉、戌、亥四魔不敢张狂,乖乖带人向后退去。

不多时,白袍教主的大笑声自远而近道:“原来是圣母——噢不,现在是王母了,不知王母娘娘屈尊降临我雷霆教地界,所为何事?”

随着话声,大团阴云由远而近,如雷滚滚,奔至众人前方后霍地展开,白袍教主带了手下众弟子们卓立云端,在他身旁,正是那叛逃魔界的一炁星君。

见一炁星君果然随甲天魔等人回了栖雷山,瑶台圣母上前怒指道:“一炁星君,你将三仙岛群神骗去了哪里?”

“原来圣母是为此而来。”白袍教主呵呵一笑,望一眼一炁星君。一炁星君笑着上前道:“瑶台圣母,三仙岛群神的历史已经成为过去,天庭以后不必再拿三千上古真人的名头来唬人了。”

“你这话什么意思?”瑶台圣母吃惊道:“你把他们怎么样了?”

“我能把他们怎么样?”一炁星君冷笑道:“这些老东西们好端端逍遥隐居便是,偏要一次次插手三界中事,如今更来在西荒,妄图与雷霆教争锋,可惜他们高估了自己的本领。”一炁星君说着向栖雷山高耸入云的主峰一指后才道:“他们已经永远地被埋葬在了这座山峰之下!”

“此话当真?”不光瑶台圣母,所有的人都被一炁星君的话惊呆了,如果此事当真,仙界此番所受打击不亚于上次满天文臣遭劫。仙界群神已损失过半,照这形势发展下去,不用等到阴魔复出,天庭便将灭亡在魔界一次次的阴谋算计中。

“我骗你做什么?”见了瑶台圣母那难以置信的神态,一炁星君脸上露出残忍笑意道:“我本为振兴仙界才欲入主天庭,你们既然对我下了追杀令,便当想到要为此付出代价!”

“我们走!”一向稳重的瑶台圣母气得浑身都起了颤抖,二话都不跟一炁星君说,回身带众人离开。

看了瑶台圣母那临走时痛苦的表情,一炁星君心中的怨气终觉有所舒缓,嘿嘿冷笑数声这才回头对白袍教主道:“这回四大长老可以放心带走伏羲与宓妃,不必再担心仙界中人中途截夺,教主与大魔王也要做好迎击的准备,我料定天庭受不得此激,一旦他们主动发兵,大魔王便不必再苦守约定,统一三界的契机已经来临。”

白袍教主拍拍一炁星君的肩头笑道:“老弟真是算无遗策,玉帝将你赶出天庭,绝料不到却是在为自己挖下陷阱。”

这两个恶人沉浸在对未来的展望中,因臭味相投而纵情大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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