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回 动地惊天 夜破无门屋夫妻情重 勇闯微山湖
“你急什么呢?今天是你六十大寿,我先叼你一顿酒喝够了,吃饱了再说也不迟。时候不早,大家也该饿了,你还是先请大家吃一顿再说吧!”
花顺心中十五十六,却不敢不从,于是叫人马上开席,摆上酒菜,一切都只有顺其自然了。
花顺高擎酒杯请大家喝酒,年青人也和大家一样,大杯酒大快肉的吃喝,再也不提算账的事。酒过三巡之后,年轻人独自向花顺敬酒,祝他长命百岁,永远健康,之后又向花翠莲邀饮。花翠莲芳心猛然一动,盯着年青人说:“你是……”
“花大姐,我敬你一杯,祝你一生幸福!”年轻人截住她的话头,不让她说下去。
年轻人连干几大杯之后,更加豪放了。他说:“今晚得以手刃凶邪,又蒙花老人家盛意招待,实是莫大光宠,不过我这个人从来就贪得无厌,既入贵山,断难空手而还,这碧绿金鱼,朱眼彩凤均为当世奇珍,毁之可惜,留下又给花老人家带来无穷灾祸,还是给了我吧!花老人家,各位前辈,后会有期,再见了!”双手抱拳一揖,然后伸手凌空一抓,一包东西便自正梁上掉了下来。他接住了,再道上一声“再会”身形一晃,倏忽便失所踪,不知去向。各人至此才透一口气,纷纷抒发己见,猜测这个年青人的身份。
花翠莲说:“爹!我猜他一定是石兄弟,你忘了他早先曾告诉我们有关陆一杰的事。”
“可是石老弟只有十五六岁,这个人却有十七八岁。”
“他既然是有办法混进蜈蚣帮探听消息,自然有他的办法,他向我敬酒的时候叫我大姐,我曾留意他的眼神,确和石兄弟一样,我刚要问他,他就着急把我的话打断,不让我说下去了。再说,他说过要找你算帐,结果不但没有动手,还把碧绿金鱼和朱眼彩凤带走,解除我们灭门之涡,除了他还有谁呢?”
花翠莲说穿了之后,花顺也觉得有道理了。想了一会,慨然道:“古人说后生可畏,又说长江后浪推前浪,看石老弟刚才所为,确是大有道理!”
花氏父女说得很轻,其他人听得并不清楚,但从他们的表情看,知道不是坏事,也放心了。
筵席刚散,官兵来了,因为花顺是江湖上有名人物,又是六十大寿,宾客尽是江湖上知名人物,官兵倒也是不敢胡来,详细检查一遍,找不到什么可疑物品,又收了茶资,便客气地告退了。
夜深了,宾客多各安寝了,花翠莲夫妇相对,细谈早先发生的事情,刘直表示对石头不满,因为他只是向花翠莲敬酒,不向他敬酒。花翠莲提醒他道:“你还好说呢,我真怕他会对你不客气,那时我就不知怎么好了。”
“他为什么对我不客气?”
“哼,你还说,自己没注意,我可留神到了,他和我刚说到陆一杰的事,你和爹就入来,他向爹和你打招呼,你连正眼都不瞧他一下,还现出一脸不高兴,不相信他的话。结果他说的句句是真活,他当然有气,怎会再向你敬酒。”
刘直被妻子说得面红红,无法强辩。便转过话题,说从未听江湖上有这样一个人物,怎会如此厉害,那么轻易就连败三个邪道高手,若非亲见,决难相信。
花翠莲道:“你不说我倒忘了,记得三年前有个大闹京城的凌起石吗?你猜他们会不会是同门?或者根本就是一个人?”
“这个,我不知道,别提他了,我们快睡吧,忙了一整天,你也该歇息了。”刘直体贴地扶着妻子,让她躺到了床上。可是她才躺下,又忽地坐了起来,披上外衣说:“你先睡吧,我找爹去。”
“找你爹?他早睡啦!”
“不,我知道,为了今天的事,他一定睡不着,我去告诉他,石兄弟就是凌起石!”
花翠莲估计得一点不错,她去找爹爹,爹爹果然未睡,房内灯火未熄便是证明。她来到房门口,刚要举手敲门,已听得爹爹在房内问道:“翠莲,你还没睡?有什么事吗?”知女莫如父,他由她的足音已听出是她了。
“爹,我睡不着,想和你聊聊。”
“门没关上,我知道你会来的。”
“你怎知道我会来?”花翠莲有点惊异,边入门边说。
“你大约是为了今天的事吧?你想到石头是什么人了,是不是?”
“爹,你怎么知道?”
“爹当然知道!你先说,你猜他是什么人?”
“我怀疑他是三年前大闹京师的凌起石!”
“你真聪明,你猜得一点不错。”
“你怎么知道的?”
“你看,这是他早间送来的礼物,他自称是石头,但拜帖上写的却是石喜棱。翠莲,你当还记得,石喜棱便是凌起石,怪不得他那么轻易就收拾了秃鹰等人了。原来是他,三年前他已经可以大闹京师了,今天,他当然比三年前又不知胜上多少筹啦!今天多亏他,要是没有他在场,只怕我们都活不到现在了!”
“爹,我要对你说就是这件事了,想不到你比我知道得更加早,更加确实,我们都该歇息了。”花翠莲起立告退,足音越来越远。
“翠莲说得不错,我也该歇息了。”花顺关上门,熄灯睡觉。
花顺这几天实在疲倦了,那是心力交疲,力疲是由于朋友多来,周旋其中,既不能太过奉承人,又不能得罪人,过度热诚令人误会,过于冷漠又惹人反感,可能会结下仇怨,这样处处做到恰到好处,实在是不容易。心疲是由于精神紧张,固担心朋友不到,丢了面子,也怕不速之客到得太多,有失预算,变成慢客,更由于朋友传来消息,早年的仇家可能到时会前来捣乱。这一切都使他紧张,令他感到心疲。
白天的事虽然凶险,总算过去了,有凌起石替他镇压住凶邪,消灾避祸,精神一松弛,这一觉睡得可真甜美,是年来所少有的安适。到他听到声响,一觉醒来,已经是第二天早上,天光大白了,他有点不大相信地揉揉眼睛,坐起来,走向窗口外望,远远高山已见阳光,事实摆在眼前,不由他不信。
来祝寿的人,交情有深有浅,寿后一过,有些人便要告辞了,当然也有人留了下来。但到得几天之后,留在花家的人已经甚少,只有三数人而已。这一天,花顺正与朋友在书房闲聊,谈及当前江湖上一些事情,突然有个家人入报,说杭州郭老爷来访,花顺一听,一想,立即说请,还亲自迎出去。两个见了面,互相握手大笑。花顺一面叫人准备酒菜,一面给朋友引见,相互之间有的已经认识,有的只是初交。花顺说:“郭老弟,你来了,可好了!我们已经有十年没下棋吧?这一回可要下个够了。”
“花兄,别再提下棋了,以后我再也不下棋了。”
“这是为什么?倒要请教!”
“花兄,各位朋友,不是我夸口,我的棋艺,数十年来总算是有点名堂,大仗小仗打了没有一万也有八千,风浪经得也够多了,总算托赖,应付得过去,最近不知打那里钻出个小子来,我跟他连下七盘,连输七盘,而且都输得莫名其妙,你说我还好意思再下棋?”
“有这样一个小子?他是什么人?”
“他姓石,外来的,我也不知是什么人!”
“姓石?”各人脱口而出,诧然竟相同,郭安也为之愕然。
郭安说到他曾连输七盘棋,败在一个姓石的小子手里,花顺等听得诧然,郭安心知有故,问道:“怎么?你们认识他?”
“我们这里在大半个月前也发生了一件事,出现一个姓石的小侠,就不知可是你见的一个。”
“他是十七岁左右,相貌平常,身子倒很健壮,操山西口音……”
“对了!就是他!初时我们都不知道他是谁,后来门人说他曾送过礼物,我详细查点之后才知道他叫石头,这个名字好怪!”
“他在这里怎样?也赢了你几盘棋?”
“不!他杀了川陕一带的恶刀客徐泰,北三省的独行大盗古茂祥,还有江湖怪魔之一万鸢鸣和蜈蚣帮的陆一杰,你说他厉害不厉害?”
郭安简直是不敢相信这是真事,咋舌久之,才说:“这么说来,我连输七盘棋,还不算太惨啦?”
花顺道:“郭老弟,我已查过他的底了,他技出名门,不是我小看你,就是将来再遇上他,你还是非败在他手中不可!”
“他是什么来头?倒要请教!”
“郭老弟,你当知道二十年前以多才多艺饮誉江湖的公孙元,他就是他唯一的传人。你想想,你的棋艺比公孙元怎样?能胜得过他吗?”
“原来他是公孙元的门人,那就怪不得了,花兄,你知道他的来历?”
“当时不知,现在是知道了。”
“公孙元博览群书,遍历名山大川,生平以多艺多才著称,更难得的是他所学历识,精而博,博而精,文韬武略,无人可及,奇门杂学更独傲江湖,可是近二十年来已失了他的踪迹,许多人都以为他作古了,想不到他却躲起来调教一人,大彻大悟一至于此,十分难得,花兄,他这个门人叫什么名字,你也查出来了?”
“这儿全是好朋友,我不妨直说,可千万不能外泄,否则,我与郭兄弟都不得了!”花顺多喝了几杯,罔顾后果,说下去道:“他叫凌起石,就是三年前那个大闹京师的那个少年!”
郭安骇然了,他没料到自己竟然和钦犯下了七盘棋,这一惊先是非同小可,回想当时情形,冷汗也流了,慨然说:“哎呀,原来是他,真是想不到啊!花兄,你这消息来源可靠?”
“这可难说,我无法加以证实。”花顺说:“但以他年纪如此轻,棋艺如此高,武艺又如此高,相信不会有错,除了公孙元,别人不易教出这样的门人。”
花顺这话各人都表同意。郭安也连连点头,并回想当时的下棋情形。
花顺他们在谈凌起石,凌起石却误投黑店,闯进一间以谋财害命为目的的黑店。
这间黑店的整洁却倒是值得一赞的。地方干爽,几明椅净,背山面水,风景绝佳,置身其中,精神为之一爽。凌起石到的时候,天色还早,仍可以再多赶一程才到天黑的。但他为这黑店的环境所吸引,留了下来。
大约是由于前不靠村,后不近镇吧,环境虽佳,却少顾客。凌起石很容易就选到一间满意的房间了。
凌起石似乎相当疲乏,入店之后,饱吃一顿便关门睡觉了。外边什么时候来了几位新住客,来的是什么人,他以乎都未受惊扰,一点也不知情。
二更过后未久,凌起石听到有轻微的脚步声停在门口,随即响起剥啄声,他留意着,看到一张字条从门缝中塞了进来,跌在地上,他伸手一抓,把字条抓起来,看到字条上写着清秀而有劲的字体。大意是说这是黑店,叫他小心,无事不可久住下去等等。凌起石自然不怕有人加害,但对人家这份好心,还是衷心感谢的。他想了一想,把字条折起来藏好了,继续又睡觉去。
外边有更鼓声,他感到奇怪,这地方相当荒凉,怎么也有更鼓声?但声音是那么清晰,一声声,一点也没有假,不能不相信确是事实。
“我要出去看看!”他突然作出这样的决定,而且立即起来付诸实现,但是,当他走近门口,正要开门外出,突然心头一跳,不自觉的停了手。他想到一个切身的问题,早先有人向自己示警,说这是一间黑店,叫他小心提防,那就是说,这是一间谋财害命的黑店了,若果是真的,他就应该把它毁掉,为过去的受害者报仇,为未来可能受害者除害,这个问题,比在外边查探更鼓声重要多了。
这个想法涌上心头,打消了他的去意,重又回到床上,静静地养神。
“一阵阵的风呀,一阵阵的雨呀,风呀,雨呀,都入不了富家的门,只吹打在穷人的身上!”
这是一个女子的歌声,声音远远传来,传到凌起石的耳中。他想起了在什么地方曾经听到过这种歌声,而且,还很近似。
“这是谁呢?唱得很不错。”他想到了,突然心头闪过一阵甜美的喜悦。之后,又有点惘然。
“这是和玉娘唱的差不多,但没玉娘唱得有感情。”凌起石想着想起了她在他身边时轻轻哼着悦耳小调的情景,喜悦中又有怅惘。
凌起石又想到了花顺的寿宴,想到了刘直与花翠莲,花翠莲也哼歌的,但只是哼给她的孩子听的,又是另有一种情调。他想到花顺,当然也想到古茂祥、徐泰和万鸢鸣,他们是死有余辜,不值得可怜,但花顺和几位相好的朋友,却又是令人羡慕与敬佩的。他们的交情维持数十年而不褪色,实在难得,凌起石忽然笑了:“他们知不知道我是什么人?知道了又会怎么说?他们还在喝酒聊天?”
凌起石忽然想到,他们太浪费时间了,喝酒、聊天太花时间,假如将这些时间花在钻研武艺,该有多大成果?他觉得太不值得了。
突然,房外又传来异声。细碎如同猫走路,若非有过人听觉,决难有所发觉。凌起石精神一振,杂念尽除,全神贯注房外这声响。
“快!快!”
“快点!香主在外边等着了。”
这是不同口音的两个男人的话,他们是什么人,指的什么香主,凌起石全不知情。
几个人的脚步声过去之后,跟着有另一个女子的声音在轻轻叩了两下门之后说道:“小心,他们要动手了,最好不要出房。”
这个女子曾先叩门,然后说话,当然指他了,她是谁?为什么对他如此关心?目的是什么?凌起石一时猜想不到,但是,他感激这个女子,他有心出去看看,但怕如此出现得太早,会把事情搞坏,为此,他就不敢妄动。他不是怕黑店的人,是怕阻碍了黑店的人做坏事,无法彻底了解他们做什么坏事。
大约过了盏茶时光,凌起石估计对方已动手,才轻轻出房去。
凌起石轻轻出了房门,向周围一看,静极了,什么都没改变,全无异样,心中顿起疑团,怀疑自己早先听到的不是人声,是鬼声,是鬼在说话。
鬼,这是一个可怕的字眼,在一般人的心目中,鬼是可怕的,变化多端而无法抵御的。因此,许多人都怕鬼,甚至连想到也怕。但是,凌起石却是一个例外者,他从小就在山上长大,根本不知道世间有鬼物,他自小就独来独往,与野兽为友,白天黑夜,一个人在荒山跑来跑去,一个人在雪地上过夜,已经惯了。鬼是吓不了他的,所以此刻他虽然想到了鬼,也不过心头掠过这个念头而已,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做害怕。
他转身回房,却虚掩着房门,没把它关上。
过了一会儿,轻微的足音又自远而近经过房门口了。他突然把房门拉开,冲了出去,几乎撞在一个人身上,那个人也真机灵,身法也快得出奇,凌起石的身法已经够快的了,又是突然而来,全无半点预兆,那个人居然能陡然飘前了几步,没有给撞着。
那个人站定之后,转过身来,两度锐利的目光射在凌起石身上,冷冷地说:“朋友,这事与你无关,你犯不着也来淌这浑水!”
“你说得对,浑水犯不着淌,清水却不妨淌,你说对不对?”
“你是四川来的?”那人目光闪动着,以诧异的口吻说道。
“你以为是,那就是吧!”凌起石不负责任地回答,对方佛然不悦,道:“朋友,你既来自四川,就该知道我鬼眼三的脾气,我不是惯于被人调侃的。”
“哦,原来是鬼眼三爷,失敬了!”凌起石肃然起敬地说,给尽了面子,鬼眼三马上改了口风,道:“过奖了!你是四川王家吧?你们王家才是名满天下呢!不知和王逸樵是怎样称呼?”
“哦,你说的王逸樵?他是个大混蛋,他爷爷是我的徒孙!”
凌起石这话一出,鬼眼三勃然大怒,觉得受到戏弄,忿然说:“臭小子,你敢戏弄我鬼眼三,你是嫌命长了!”
“你急什么,你是鬼眼三,我是神眼二爷,我戏弄你又怎样?有种你就跟我来,俺们斗个三百回合,分个高下!”凌起石一派山西口音,半点也不带四川音尾,直把鬼眼三气得要炸肺。
鬼眼三把暗器刚握到手中,凌起石突然一个闪身缩入房去,房门同时也给关上了。鬼眼三本来似乎有什么地方要去的,此刻怒火焚心,已把原来的忘记得一干二净,再把凌起石的房门震开,一闪身就扑了进去,艺高胆大果然不同。
房内没有灯光,漆黑一片,运用锐利目光四望,都看不见凌起石的影子,心中大奇,也有点惊,便想退出房去。不料就在这时候,房外传来凌起石的声音道,“真是有眼如瞎的大笨蛋,我在房外,你却是进房去干什么?”说罢又是“嘿嘿”冷笑。
鬼眼三又惊又气,也带着惊悸。他白信刚才确是看到凌起石入了房的,房内并没窗户怎的人却在房外,他愤然冲出房去,喝道:“臭小子,你在哪儿?”
“我说你有眼如瞎,你真是个有眼如瞎,我明明就在这儿,你却看不见,你的眼睛是用来看什么的?”声音传自房中,鬼眼三再一望,赫然看到凌起石就在房内,他不由的吓了一怔,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但是,这又是事实,他一怔之间,凌起石已发掌进攻,那人发觉拳风甚劲,本能地回避,凌起石及时冲出房去,鬼眼三衔尾追到店外去了。
凌起石直向店外逃走,鬼眼三也紧追不舍,凌起石跑得快,鬼眼三也不慢,很快就到了店后大树林。凌起石走了进去,鬼眼三也追了进去。但林内比外边更黑,不但看不见人影,也听不到异声,他倒没有办法了。
这时候,在树林的另一边有打斗声传出,还有人声。鬼眼三循声去察看,发现有四个人在打斗,还有八个人站在旁边,不知是欣赏还是掠阵。鬼眼三走近一点去,看清楚了,认得其中一个男子正是他要找的人,不禁又惊又喜,马上冲出树林,大声说:“班仲山,你不要慌,我来帮你。”
“你是……”
“我是鬼眼三,你怎么就听不出来,他们是什么人?你为什么跟他们打起来?”鬼眼三报出了姓名,对方欢呼道:“原来鬼三哥,你来得太好了,你先帮我收拾了这几个狗男女,等会儿我再把详细情形告诉你。”
“好吧!这个姐儿长的倒蛮漂亮的呢!毙了她未免太可惜,班仲山,你怎么还是跟过去一样的,一点也不懂得怜香惜玉!”鬼眼三说话间已经挥动链子鞭朝那个少女进攻了。
“蛇鼠一窝!狼狈为奸,没有一个好东西!”少女冷冷地说,全无半点畏怯之意。
“什么,你说什么?小妞儿,你真是狗咬吕洞宾,我一番好意,你却骂人!”鬼眼三说。少女不再回答,对他的同伴说:“刘大叔,你还要维护他们?还要留这他们去继续害人!”
“你年纪轻,不明白的了!江湖本来就是个是非湖,无风也会掀起三尺浪,我们宰了他并不难,可是他的师门将替他出头,都是不好对付呢!我看,还是算了吧!”刘大叔顾忌多多,劝少女莫下杀手。少女似乎极不愿意,知又不想使刘大叔难过,所以没有吱声。
“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你不杀人人杀你,祸到临头悔恨迟!”凌粒石唱着顺口溜,突然由树林中现身,两手空空,直入斗圈,一指班仲山道:“你是死有余辜,今晚难逃公道了,姓班的,别人怕你什么师门,我可不怕,他们对你管教不严,祸及天下人,我还要去找他们算账呢!教出你这样的门人,又是纵容不理,还有脸来见我?姓班的,你听着,今晚我决不放过你,但也不会马上杀你,我要你在三个月内不至死亡,但也活不过一百天,在这百天之内,你尽可以去投诉你的靠山,叫他们找我算账!你接招吧,只要你逃得出我掌下,我也不去追你,我话已说完,你接招吧!”话声一落,掌影便起,一招“风云变色”。掌影如山,幻成千百掌影,重重叠叠,分向四边八面围攻班仲山。班仲山和刘大叔已打过百招以外,正感气力不继,如何还应付得凌起石这一掌?回避不及,被迫硬接,当堂跌倒在地,凌点石一点也不怜惜,上前又加上一脚,然后喝道,“走吧,百日之后,你就回老家了。”
班仲山连人家一招也接不下,如何还敢口硬?但他心有不甘,决请师门代为报仇。便问凌起石的姓名,凌起石冷然说:“你想问我姓名?哪有这么容易,要报仇嘛,总得花点精神时间才是!你叫他们去查好了,我怎么会这么笨,把姓名告诉你。”
班仲山还是第一次碰上不肯说出姓名的人,江湖人物讲究的是“行不改名,坐不更姓”,光明正大的人,都肯把姓名告人。凌起石声言叫人找他报仇,却不愿自报姓名,要对方去查的,确是少见的。因此班仲山觉得受到双重折磨,但他技不如人,除了忍气吞声,含忿而去,实在再无更好的办法。
班仲山一走,凌起石便转向鬼眼三走过去了。
鬼眼三是为追凌起石才追到这里的。他早已看出凌起石年纪轻,认为他除了轻功有点造诣之外,武功决不会好到哪里,所以并不把他看到眼内,要不,也不会犯险追进树林里去。但是,此刻对凌起石的看法不同了,同时,觉得少女的力道也已加强,和早先不同了。
少女原是受到刘大叔的劝阻,不敢放尽的,但听了凌起石那一番话,觉得大有道理,便胆气顿壮,不愿意再忍受侮辱,所以把功力增了许多。
“姐姐,你犯不着跟这种人动手,还是让我对付他吧!鬼眼三,你刚才原是追赶我的,现在,便可以动手啊!”一派满不在乎的口吻,把鬼眼三气坏了。
少女怕凌起石大意,从旁提醒他:“这厮功力很高,你要小心方好。”
“我知道!他功力再高,今晚也难逃公道。”
“这么说,倒是我多事了!”少女不悦。
“姐姐请勿误会,不是你多事,你一番好意我知道,十分感谢!不过,他刚才口出污言秽语,胡说八道,我决不饶他!”凌起石一顶高帽送过去,少女回嗔转喜,不再说气话了。
鬼眼三见凌起石只顾与少女说话,眼尾也不瞧他一眼,实在气不过,链子鞭一抖挥得笔直,作枪使用,疾刺凌起石小腹。凌起石看也不看,沉手运指一弹,在“当”一声与少女的惊叫声中,链子鞭被弹得斜出几寸,失了准头,并向下垂。鬼眼三的虎口受到震动,骤然发热发痛,手腕也受到震动,这一来可惊惧了。他万万料不到凌起石的功力如此的深厚,远远超过他的年龄,为此,撤招之后,不敢立即再发第二招。
少女也为凌起石这份惊人的功力为所震骇,但她却感到高兴,用赞美的口吻说:“果然了不起,我十分佩服,早先我听了你的话,心中很不服气,现在可服了,怪不得你口出大言,原来你有本事可以对付得了这厮。”
“这不是我本领好,是他学艺未精,没本事!”凌起石的话句句都挑心挖肺,使鬼眼三无法忍受。他明知对方高过自己,也不能不硬着头皮进攻,企图挽回面子。鬼眼三到底是邪派中有名人物,在一条链子鞭中浸淫了二十年以上,下过苦功,非比寻常,普通江湖人物难以接得下他十招八招,可是碰上凌起石,他就捉襟见肘,处处受制,无法施展了。明明是攻势却变成了守势,发出去的招势非伤不了人,反对威胁自己,这情形是他出道以来所没有的。因此,鬼眼三感到非常惊骇,连发招也十分小心了。
“鬼眼三,你还有什么帮手,都叫出来吧,我不在乎!”凌起石大言炎炎地说,鬼眼三真给气坏了。他在江湖上大有名堂,不少人听到他鬼眼三这个名字就股肉发颤,牙齿打战了,几曾受过这样的侮辱?所以他虽然恼恨异常,亦不甘逃走。
少女这时已肯定凌起石会胜这一仗了,心情也轻松了许多,从旁插口道:“你别只顾说话,他鬼眼看人低,你可得小心他这一双鬼眼才好。”
“怕什么,他是鬼眼,我是神眼。”
“我有一双佛眼!”少女调皮地一笑说。
“姐姐,你先过去帮帮你的人再来瞧热闹吧!”
“再回来还有得看?只怕热闹早过了。”
“不会的,我不杀他,等你回来看看就是。”
“你说话可作数啊!”
“当然作数,你放心。”
鬼眼三听他们一唱一和,更气炸了肺。
少女得到凌起石的保证,果然欣然去帮一个中年男子。那个中年男子正在吃紧,得到少女相助,立即精神一振,扭转局势,对方是个老于经验的老妇,一看形势不对,便想退走,但少女不肯放松,迫得甚紧,老妇“嘿嘿”的冷笑说:“臭丫头,你年纪轻轻就想死了,连男人有什么好处也不知道就死了,不觉得可惜?”
“老虔婆,你不怕污了臭嘴,别人也懒得洗耳!你还是顾自己的老命吧!”口中说话,攻势却有增无减,老妇已失去取胜信心,如何还敢恋战,发声一啸,拔身就起,同时打出几枚暗器,阻挡少女追紧,少女年轻,不畏险,不怕死,一面用刀迎击暗器,一面继续追击,大叫道不要放走了老虔婆。
但是,少女上当了,老妇打出的暗器,都是火药弹,一碰就爆,烟硝扑鼻,中人欲呕,碎片四射,破风有声,几乎射到少女身上,气得她咬牙切齿,誓杀老妇以消心头之恨,追的更紧。
中年汉也恨老妇,奋力扑前,合二人之力,继续追击,可惜终因阻于暗器,迟了一步,无法追赴得上,给她逃入树林,中年汉见少女欲追入树林,恐怕中伏,急忙阻止,老妇乃得逃去。
在另一方面,鬼眼三就没有这么好运气了,他的对手是凌起石,凌起石的武功自然不算复杂,用来用去都是那几记招式。但是,招式依旧,用法与劲力都大有不同,若用老方法对付,准会吃亏。鬼眼三就曾经上过当,被打了半掌,半边身子痛得象要麻木,过了许久才渐渐用得上力,因此,他觉得比对付一个武功复杂而内力不足的人更为困难与危险。
凌起石似乎无心马上置他于死地,只是困住他,不准他逃走,及至少女与中年汉来,他便问他们:“你们可有话问他?如果没有,我就送他回去了!”
“等一下,我有句话要问他。”中年汉说:“你是鬼眼三?我问你,刚才那个老妇是谁?我与你们无仇无怨,根本不认识,你们为什么要杀我们?”
“不错,你们与我无仇无怨,但我不知道你们与他们有无仇怨,我不是为你们而来,我要找的不是你们,我是另有要找的人,可惜给这小子捣乱了,我恨他,所以要杀他!”
“你还没有说出老妇是谁呢!你们不是认识的?”
“不错,我们是认识的,但为什么要告诉你?”
“他这话也对,如果他不肯说,你们就只能另想办法的了。”凌起石说。
“我不是不说,我有条件。”
“什么条件?”中年汉问。
“你们知道我是谁了,我却不知道你们是什么人呢!这小子怪得很,我也要知道他是什么人,你们说了,我自然把老妇的姓名告诉你。”
“我们自己还未知道这位朋友的姓名呢,怎么可以告诉你?”
“你们原来也不是一伙?”
“自然不是!要是一伙,他怎会一个人留在黑店,我们都在这儿打斗!”
“这话也对!你们既然不知道他是什么人,我也不必说了!”
“你说吧,你说了,我自然告诉你!”
“你这话当真?”
“你不信就拉倒!”
“好吧,我说,老妇是辽西范家的范大姑!死的是他的伙计,小子,我已经说了,你说吧!”
“其实我早就说给你听了,你没记性,要再问,我叫神眼二,专捉鬼眼三的!”鬼眼三听得大怒,泼口大骂。
鬼眼三给凌起石捉弄了,气得大骂,但是,骂办无用,技不如人,气急之下,空门更多,若非凌起石存心气他,他早就活不成了。
凌起石对少女说:“姐姐,你要不要亲手报仇!你若怕污了宝剑,我就不等你啦!”
少女正要回答说不,鬼眼三愤然大骂:“好小子,你敢这样捉弄我,要我死在阴人之手,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你等着吧!”
“你凶什么,你活着也不是我的对手,死了,我还会怕你?废话!”
“好!我来杀他!”少女因鬼眼三这一句阴人,恨他瞧不起自己,甚至是侮辱,一气之下,挺剑而出,劲风直透剑梢,鬼眼三已被凌起石封住,无法还手,也无法回避,给少女刺个正着,一声惨叫,人随声倒,魂归地府去了。
“谢谢你!你到底怎么称呼?”少女向凌起石致谢,明澈的眼晴直盯着他。
“我,你就叫我做神眼二吧!我也该多谢你提醒。我实在不知道那是一间黑店!”
“你不说,我也不敢勉强!我叫黎剑虹,这是我二叔大刚,我们原是追踪一个什么人来的!”
“原来是断瑰刀黎前辈,失敬了!”凌起石恭敬地向黎大刚行了个礼。
“少侠少礼!我怎么受得起!”黎大刚说。
“剑虹姐姐,我没有把姓名告诉你,原不该多向你问那事,不过,假如你认为不妨,也可以告诉我,你要追踪的是什么人?可有特征?有无线索?”
“他是蜈蚣帮里一个香主,姓方名达,据说就是在这一带,早先的那家黑店就是蜈蚣帮的人开设的!”黎剑虹说:“蜈蚣帮人多势众,行事阴险毒辣,如果你跟他们没有过节的话,还是少招惹他们的好!”
“蜈蚣帮已经开山十多年了,但真正受到注意,却是这几年的事,发展得极快,许多人都怕了他!”黎大刚说。
“谢谢前辈和姐姐对我如此信任,告诉我这许多事情,若有机缘,我必助以一臂之力!至于我与蜈蚣帮,早就结下怨仇了,在花顺老英雄六十大寿那一天,我就杀了蜈蚣帮的陆一杰。我单身一人,飘荡四海,倒不怕他们,我就先告辞了,我还要回去取回坐骑。”
“小心才好!”黎大刚与侄女一起说。
黎大刚看着凌起石的背影,轻轻地叹息。
“二叔,你为什么叹气?”
“我看神眼二似乎不是正派中人,但愿他不要沉迷歧路才好!要是他作起恶来,为害不浅!”
“不会吧?他不似个坏人!”
“我也希望他不会!剑虹,走吧,我们也该走了!”边说边缓缓举步。
走了一程,突然看到远处浓烟冲天,火花飞舞,看看方位,黎大刚惊叫:“那不是黑店的地方?”两个人急急走去,沿途听到惨叫连声,到达之后,只看到了几具尸体和火舌高张,活的人一个也看不到,但已估计得到必是凌起石所为。
一点不错,确是凌起石干的。但是,凌起石已经走了。他的马走的快,天亮前已经到了一个较大的集市了。他身上有不少银票,也有金有银,不愁衣食的。他栓好马,走进酒楼,占了一个靠边的座位,并不受人注意。他默默地自斟自饮,暗中聆听别人说话,越听越觉得奇怪,也越听越气愤,决心要查个水落石出,把事情大白于天下,免得人家受了捉弄,受了害还不知道上了人家的当。
凌起石听到什么呢,如此气恼?原来他听到邻桌的人议论纷纷,说云岫庄庄主请到一位名震江湖的后起之秀凌起石做教师,教导他儿子的武功。庄主初时秘而不宣,怕事泄之后,凌起石会离去,但是,纸包不庄火,消息到底是传了出来,所以,不少人都希望结识这位少年英雄,纷纷到云岫庄去。
凌起石曾想过,天下之大,同名同姓的人甚多,自己以外,再有一个凌起石并不出奇,就是有十个也不出奇,假如对方只说是叫做凌起石,他是不会气恼的。但对方却说曾经大闹京师,说的和凌起石所干过的完全是一模一样。这么一来,就不由凌起石不气恼了。
不过,凌起石经过几年磨练,特别是在万松山庄呆了几年,更有涵养了。他不知道外间传说有多少成是真,多少成是假,若果徒凭传说就作为真实,可能会造成大错,冤枉好人。他决定先去亲自调查过,证明是事实之后才采取行动。云岫庄在什么地方,凌起石并不知道,但他一点也不担心迟到会发生什么事,更不担心找不到云岫庄,因为邻桌的人在谈话中已告诉了他,他们都是要到云岫庄去拜访凌起石的。他只要跟着他们,就不会走错了路,不会出岔子了!不过,为了方便,他还是和邻桌的人打交道,并道出自己的意思,想跟他们一起去云岫庄拜见凌起石。邻桌是五个人一伙,都认为没有问题,同意大家一起走。
从酒楼去云岫庄不太远,只有十二三里路程,每人都骑马,很快就到了。云岫庄庄主有的是钱,多一些人来,表示他有地位,所以甚为高兴。因此,凌起石他们到访,庄主倒履相迎,非常客气。不过,庄主却是以世俗眼光看人,敬罗衣,敬名望,对衣着光鲜及在江湖上有名堂的人很客气,对其他人如凌起石等,就傲慢无礼得使人反感了。因之凌起石的情绪受到波动,想法也和来时不同了。不过,他仍然忍耐着,一点也不表露出来。
云岫庄的凌起石的架子真大,庄主派人通知他,说有几位武林朋友来看他,请他出来和大家见面。他先说身子不大舒服,不想见大家,后来推不掉只好答允出来。却有狮一样的鼻,那表情不仅令人反感,更觉得讨厌,只是慑于他的大名,不敢有所表示而已。
正牌的凌起石虽然不知道他的底细,知肯定他是个冒牌货,所以不需顾忌他的大名,加以他的气焰令人讨厌,便有心捉弄他一番,替大家出一口气,更替自己出一口气。因此他抱拳向对方一揖道:“凌英雄年少有为,这么年青就名满天下,难得!佩服!小弟直羡慕兄台这个成就,将来有机会……”
“嗯,你说完了没有?有正经的就说吧,别扯到天边去了!这样的话我听得太多了,不爱听,有新鲜的就快说吧!我正钻研着一种新招,若没什么事情不要再阻我时间!”冒牌的毫无礼貌地截断了正牌凌起石的话头,不让他再说下去了。但是,正牌的却不气馁,他等冒牌的说完,再接上自己的话头道:“凌英雄,我今日有机会见上你一面,十分的荣幸,将来和朋友谈起,朋友一定羡慕我有此机缘!你能让人家听听你当时如何入禁宫的经过吗?这样的事只有你兄台才能做到!”
冒牌的被捧,有点高兴,不再说钻研新招了。他说了一些三年前如何到京师,如何闯相府,入禁宫,如何是威风八面,说得有声有色,口沫横飞,真的一样。听的人也动容,暗暗称赞。
正牌凌起石却出人意外的说:“凌英雄,你说你当年的事迹,实在了不起,不过……”
“不过什么?你不相信?”冒牌的勃然变色。
“不是不相信,我是有点奇怪!”
“奇怪?奇怪什么?你说!”
“我奇怪你为什么要这祥做,你一不为官,二不为财,三不为女人,四不为报仇,你这以生命去拼,到底是为了什么?你刚才并没有说及!”
“这个,这个……”冒牌的事前没想到这个问题,更想不到会有人如此发问,所以一时回答不出,呆住了。不过,他很快就想到应付办法了。他说,“目的一定是有的。你可以说我是为名,当然,直正的目的不是这祥,你还有什么怀疑?说吧!”
“将来有机会,我也希望到京师一行,不知京师比这里的集市怎样?大许多,繁华许多吧?”
“那当然!当然!”冒牌货不客气地接下去:“你去干什么?也想学我?你是做梦,白送死!”
“我怎有这么大的希望,我只想去溜溜,回来后也就对人说,我见过凌英雄,又到过京师,今生可以无憾了。”
“你倒老实!”冒牌货笑笑。
“当然,比你老实!”正牌凌起石说。
冒牌的一听,勃然作色,怒目相向,道:“怎么?你说我虚伪?哼,不看在庄主面上你活着出不了云岫庄。”
“哎呀,凌英雄,你大人有大量,千万原谅小可!”正牌的肚内好笑,脸上却是一副惶急的表情。
“庄主,我不想与这班人胡扯了,花时间!”冒脾的拂袖而起,各人感到尴尬,都怪凌起石多事,庄主更不客气地说:“朋友,你也太不知自量了,你是什么身份?凌英雄又是什么身份?你敢和他称兄道弟?你也能配?哼,出门找生活,连这点也不懂!”
正牌的正要回答,庄外突来马蹄声,稍后便传出了呼叫声,再后有人急急回报庄主,说外面来了两个人,十分的凶蛮,不待通报,便冲进来。庄主又惊又气,刚说出:“他们是……”一句话未说完,外面的人已冲到现场了,一个说:“谁是庄主?我有话跟他说!”
庄主吓得心颤腿软,话也说不出口了,来人横扫各人一眼,道:“怎么?你们全是哑巴?不会出声?哑巴也会出口呀!他妈的,谁是庄主?快说!再不说,我他妈的全都要杀掉,一个不留!”手中刀一扬,好不吓人。
“庄主,还不快叫人去请凌英雄来。”正牌凌起石急急说。
“是!是!快去请凌英雄来。”庄主这一回不敢说正牌凌起石半句了。
冒牌的一脸不高兴地人未到声先到,说:“真是讨厌,庄主,你找我又有什么事?”
“他妈的,你是什么人,这副样子神神气气的,算是老几?摆什么臭架子!”
这个汉子一骂,冒牌的见势色不对,也乖顺了许多,不敢象早先那么嚣张无礼了,他向对方一拱手道:“两位怎么称呼?可是找我来的?”
“找你?你是什么东西?值得我找?我是找庄主,你是庄主吗?”
“不是!这位才是庄主!”
,“朋友,你别有眼无珠,瞧不起人家,人家是曾经大闹京师的英雄凌起石呢!”正牌凌起石说。
“什么?他是凌起石?”一阵嘲讽的大笑使冒牌货面红面绿。
正牌凌这石问:“你算什么?”
那人停止了笑声,“呸”一声,道:“他是凌起石?他也配?如果他是凌起石,我该是凌起铁了!”说完又笑,其他人也笑,只有冒充的凌起石笑不出声。他为来人的气势所慑,不敢直斥,却迁怒于正牌凌起石道:“你管什么闲事?我的事用不着你来多嘴!”
“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我是一心一意帮你,你多榭没一句也还罢了,怎么骂人!”正牌凌起石不忿地反驳。
来人道,“你们谁管谁的事,我不理你,我们只要向庄主说话,快拿五百两银子出来,我们马上就走,要是敢说半个不字,休怪手下无情!”
庄主请冒充的凌起石拦阻,他不得已,硬着头皮动手,怎知甫一交手,仅三招,强弱立判,胜负己分,冒充的凌起石已经被对方一掌震跌在客厅外,跌了个屁股朝天,下额与鼻尖都受伤流血了。
“凌英雄,你怎么这样客气,让他占先!似他这种人,何必让他!”正牌凌起石走向假冒的,准备扶他起来,他又羞又气,恨恨他瞪上正牌的凌起石一眼,骂道:“滚开,别惹老子生气!”
“你这个人真是的,怎么总是不分好坏,我是出自一番必意的呀!”
“凌起石,你是凌豆腐吧,凭你这劳什子,也能大闹京师?你到底是什么人?快说!”大汉向假冒的凌起石喝问,他怕死,不敢不说,承认他是只练过三年武艺的人,因见庄主目中无人,高傲自大,便故意冒充凌起石去见庄主,目的只是希望借宿一宵,找机会偷一点钱,就走的。不料庄主知道他是凌起石之后,态度大为改变,对他十分客气,又肯以重金聘他护庄教练,他想到自己正无处投奔,便一口答允,于是,全庄的人都知道他是凌起石了。
“你可知道,你这么做,丢尽了凌起石的脸,也丢尽了武林人士的脸!”正牌凌起石指责冒牌说。那大汉呵呵大笑说:“骂得好!骂得对!自己有名有姓的,为什么要冒充别人?你遇着我,算你够运,如果遇着真正的凌起石,不剥掉你的皮才怪!庄主,你还不快拿银子来?我没时间等你!”
“是!是!就取来,就取来!”庄主口震震地说,不得不拿银子赎回自己的生命。
五百两银子不全都是白银,三百两是银票,二百两是银两,银票是大钱庄发的银票,全国各地都通用。
大汉点收了银子之后,对凌起石他们几个人说:“今日的事,你们见到了,对我们十分危险,现在你们只有两条路可走,一是自裁,一是毁去眼珠,这样,你们才不会伤害及我!你们走哪一条路,自己决定了之后,就动手吧!我等着呢!”
大汉这个要求太过,叫人难以接受,所以各人都气恨交迸,却又怕触怒了大汉,不敢出声。大汉得不到回答,咆哮了,挥动着钢刀似乎就要动手。凌起石突然说:“你们已经得到五百两银子了,还不快走,不是自己找麻烦?我们都是在江湖上混后饭吃的,你不给我们留下一点钱,还要伤害我们,这算得是什么江湖同道?你们这样做,不觉得丢人?不怕给人笑话!”
大汉想不到凌起石这样说,一时无言回答,下不了台,索性动手攻击,掩饰窘态。凌起石向旁一闪,道:“我们这样动手,实在惹人发笑,要动手嘛,也得另外找个地方,赌点彩金才有趣味,你觉得怎样?”
“你倒会使奸,想逃命!你别想使花招了,认命吧!”大汉得意地说。
凌起石说:“你得意得太早了,我们来赌一场,你若胜了,要剐、要杀全由你,我绝不皱眉,也不会抱怨,要是你输了呢?也得把早先的那五百两银子作彩金送给我,你看如何?”
“你的口气倒不小,你以为你准值五百两银子?”
“当然值!假如我肯出卖,一千两,二千两,甚至五千两一万两也有人肯要呢!你信不信?”
“好吧,我就以五百两换取一条命。”
“慢着,你还有一位同伴,你问问他可同意?”
“你们赌你们的,我不参加意见,但要我把钱拿出来给你们作赌注,我办不到!”
“这是说,你不支持你的朋友了?”
“我当然支持我的朋友,你别乱嚼舌头,挑拨离间,我是不会上当的。”
“这样吧,你的同伴不许我们走,我们非走不可,你们两个一齐上吧,胜了,我自然活下成。败了,就把身上所有的金子银子及一切财物部给我,这样,我没占你们的便宜了吧?”
“不!你还是个大孩子,我们两个人联手,胜之不武,传出去,笑冷人齿呢!我们还是一个一个来吧,假如你真有本事胜得了灰衫客,再和我动手未迟,你们动手吧,不用担心我会暗袭你。”
“这是你黄衫客说的,可作数?”
“作数,你放心好了!”
“臭小子,你还有什么话说?”
“没有了,我等着呢,你动手好了。”
“看招!”灰衫客扬手抖动,刀光四射,旋即间,快如闪电的疾朝凌起石的肩头劈下来,势烈无比,各人都替他担心,怕他一招也抵挡不住就要惨死对方的刀下,那就太冤枉了。
凌起石十分镇定,似乎不知道对方已发出了狠招,正在夺取他的生命,直等到对方刀势用尽,无法再变时才陡然扬起双袖,右袖卷向来刀,左袖拍向对方面门,劲风如刀,刺痛无比,抵御已不可能了,因为右手刀已被凌起石的衫袖缠住,抽不回去,左手难以招架得住凌起石的袖功,除了后退回避之外,再无他路可行,他不愿意面门给打个稀烂,采用了弃刀回避这一招,凌起石没有追他,他虽然丢了刀,却没有受伤,可算不幸中大幸了。
“灰衫客,你已经输了一招啦!”凌起石一扬手中刀,证明自己没有说谎。
“臭小子,你高兴得太快了,再看招!”灰衫人老羞成怒,赤手空拳,飞身便扑,展开凌起石的攻势。凌起石把钢刀向外一抖,掷了出去,以掌硬接来招,迎个正着,“嘭”一声,灰衫人倒跌出了过丈,跌出了客店外面的天井,撞倒了一盆花,“轰”一声,碎盆碎花散了一地。
“怎样,你还不认输?”凌起石说。
灰衫人不再出声了,他把衣袋翻开,将银票什么的东西都倒了出来,证明他光明磊落,没有藏私。凌起石看看了之后,笑对黄衫客说:“你来吧!”
黄衫客把外衣除了,露出一身劲装,颇有气派,各人看了又替凌起石感到不安了。但凌起石却泰然自若地盯着黄衫客,傲然道:“现在我已经有本钱,可以用金钱下注了。”
黄衫客深知灰衫客的功力,见他连一招也接不下,则对方功力深厚已可窥见一斑了。
黄衫客心胆惧怯,用招不敢用尽,留有了余地,以防不测,他这做法可说十分狡猾,但饶是如此,老猫依然烧须,怎知凌起石却不给他机会,他向后退,凌起石就追踪而上,虚拍一掌,在旁人着来,似乎他是和对方开玩笑,乱发掌,但受者却觉得真个是有手掌向自己击来,那股劲风,凌厉无比,他不能闪,不能避,只好回身迎击,一掌狂拍,那股暗劲突然消失了,他用力过猛,竟沉不住身形,向前冲出了两步,几乎到了凌起石面前。
凌起石说:“怎么,你要反击了?”
黄衫客本能地“哼”了一声,刀掌并进,齐向凌起石进攻。凌起石冷笑一声,道,“你还不服输?”也不见他怎么还击,只见左袖陡然飞起,一扬一晃,便听得黄衫客一声惊叫,丢了刀,向后倒退,以左手摩挲着右手腕,可知他必是右手腕受到袭击,所以丢了刀,向后退。
“怎样?你要再打还是拿钱出来?”凌起石的衣袖依然卷着黄衫客的钢刀。原来黄衫客丢刀后退时,他袖子一拂,就将它卷住了,他的几下手法,干净利落,各人都看得咋舌惊心。
黄衫客败是败了,却未受伤,仍有不甘,而且有点败得不明不白,所以听了凌起石的话,觉得是受到侮辱,稍微一歇,略作思索之后,又空手拥进。他的拳脚功夫也不错,拳掌兼施,手足并用,攻势凌厉,尤胜有刀时。
凌起石反手一甩,钢刀便脱袖斜飞,一缕寒光,其疾如电,“擦”一声,插进门口石柱上,插得碎石纷飞,火花四射,刀身尽没在石柱里,只留刀柄在外,力度用得是恰到好处。
凌起石甩了夺得的钢刀,就迎上来招,双袖翻飞,拍腰扑面,缠颈绕臂,既御来攻,又击敌人,两只衣袖明明是软的,一经运动,却变成钢刀利斧,呼呼风响,锋锐惊人,黄衫客已经吃过亏,尤为心怯,不待攻到,就先撤招退避了。凌起石不容其退,衔尾追击,半步不让。黄衫客气愤填膺,奋力反击,大有不惜一拼之概。凌起石冷笑了一声,身形一晃,倒卷起左袖向黄衫客腰部一拍,黄衫客似乎料不及此,回避不及,被打了一下,闷“哼”一声,踉跄扑前,拼命沉足支持,结果还是支持不住,跃倒在地。
“怎样?你已经彻底败了,还有什么话说?”
“大丈夫败就败了,要杀就杀不必多言!”黄衫客摆出一副不怕死的面孔。
“哼!杀就杀,难道我还怕开杀戒!”凌起石冷冷地说道,两道锐利如剑的目光陡然射向黄衫客,吓了他一跳,急忙以手支地,滚开几尺,同时叫道:“慢着!我有话说。”
“你说!刚才叫你说,你不说,现在又要说了?有屁快放,有话快说!”[手机电子书 www.qiyebooks.com]
黄衫客闻言色变,却又不敢得罪凌起石,所以表情十分尴尬,带点愤然地说:“我把银子给你,你让我们离去,你答允不?”
“笑话!你是我手下败将,还谈什么条件?我杀了你,银子一样归我所有,何用你给。”凌起石说道:“黄衫客,还是免我动手,快把银票拿出来吧!”
黄衫客已经没了讨价还价本钱,只好把银子、银票都拿出来,凌起石连他本身的也搜了出来,再叫他走,并没有杀他。黄衫客有此幸运,如何还敢多说半句,匆匆逃走。片刻之后,庄外蹄声由近而远,渐渐沉寂。
庄主早先曾经奚落过凌起石,此刻却巴结凌起石了。他一顶又一顶高帽子送过去,最后提出要求,希望凌起石代替假凌起石做他儿子的教师,并把夺回来的五百两银子归还。凌起石一直不表示意见,让他自说自话,及至他表示了意见之后,凌起石才说:“我不配为人师,这话不必再提了!你的银子已为黄衫客灰衫客所有,我在他们手中夺得银子,与你全无关系!我不夺回来,银子是他们的,非你所有,我夺回来,银子是我的,也非你所有!你怕死,用钱买命,我不怕死,用命博钱。现在,我赢了,你却伸手来要钱,你的命就这么值钱,我的命却一钱不值,天下问没有这样便宜的事,你还是不要妄想!”
庄主被说得一脸羞惭,恨极了,心中暗思报官,却听得凌起石说:“你当然看得出,我的武功比黄衫灰衫都好!凭他们两个,他也奉上五百两,若果我要开口,只怕一千两也值呢!我不随便欺负人,但也决不容任何人欺负,这一点,希望你要记住!”
凌起石这话一吓,庄主果然怕报复,不敢报官。于是,凌起石带了五百两银子银票上路,继续前行。和他同行的人都引以为荣,也有点渐愧。竟然看不出凌起石有此过人的本领。
凌起石走了三天路,无意中听到一个消息,听说该县的知县是杨立志,不禁心中一动,闪过了一个人影,便停下来观察一下杨立志的政绩和看看他是不是自己所熟悉的人。
要查一个县官的政绩并不困难,只是随便问问人就知道了。花了半天时光,凌起石总算探到一点消息,知道这个知县甚为年轻,只有二十多岁,胆子小一点,还算廉正。对县中几个恶霸并不敢惊动,却也不跟他们往来,比之过去几任知县已经好得多了。凌起石听到这个消息,比较心安了。他再打听下去,知道知县的家眷刚到任未久,到达之日甚为简单,只是两乘轿子而已。
凌起石经过了解之后,再打听县中几个恶霸的行径,查得清楚之后,认为他们罪不容诛,便决定帮知县一个忙,替它铲除县中三个恶霸,这样,其他人就会敛迹,不敢太猖狂了。
这一晚,微有月色,二更鼓响,凌起石便出动到城西卞家去,一声不响就杀了卞虎卞豹两兄弟,然后转到苏家去,杀了苏国忠父子,再到徐家去杀了徐岩夫妻,把他们六个人的脑袋缚在一起,挂到城楼上,再在城门外贴上一幅详列卞、苏、徐三家多年来所犯的罪状,判其死刑,马上执行。杀人者的署名十分惊人,写明是曾于三年前大闹京师的凌起石。
凌起石三年前大闹京师,真个是轰动天下,无人不知,连穷乡僻壤知者亦不少。他这次出正名,是使知县不致受牵连,因为一个连京师也能大闹的人,县官是无能为力的。
卞、苏、徐三家同在一夜各失去两个人头,这自然是大事,但街上早已传遍消息,县老爷亲自带了人去查勘了。他叫人把墙上的布撕下去,把挂着的人头取下来,循例地将捕快派出去追查,结果是必然没有的。
这一晚,凌起石夜访杨立志,见他们夫妇在后园,还有侍婢乔玉莲在侧,便故意弄出声响,看看有何反应,怎知乔玉莲耳灵胆大,听到声响便去查看究竟。
乔玉莲何以如此好胆,敢一个人去查看?原来她这几年苦练凌起石临走时传她的那些武功,进境甚速,杨氏夫妇待她也好,她读识了许多字,可以自己看书了,杨氏做了县官之后,又故意叫属下武官练功夫,使她暗中偷看,在杨氏帮助之下,她的功力更进步得快了。
杨氏所以如此,也不全是为了乔玉莲的,他要仰仗乔玉莲做保镖,以防贼人行刺。这是两利的。乔玉莲练了一身不弱的功力,胆子也大了。她追查之下,发现了人影,便展开攻击,但她不管怎么进攻,都给对方避开了,无法伤得了对方,不禁心寒了。
“玉莲,怎么不动手!进攻呀!”
“你,你怎如我叫玉莲?”乔玉莲吃这一惊比什么都大。
“你不是乔玉莲吗?认不得我了?几年不见,练好了武功,就连师父也忘啦!”
“师父了你,你是……”
“我曾教过你武功的,我们分手的时候,你才十二岁,这么高,是个小丫头,现在,是个美人啦!”
“啊,你是凌大侠!”乔玉莲走前去,但又停住了,怔怔地看着对方,迟疑地说:“不,你不是凌大侠!大侠的年纪没有这么大!”
凌起石笑了,他说:“我的年纪当然没这么大,可是,我要是给你认得出来,就不能活到今天了!玉莲,坐下来,我有几句话问你!”
“你真是凌大侠?”
“当然真,还有假的!”凌起石十分轻松地笑:“这几年杨立志夫妇待你怎样?他待百姓怎样?你别怕他,也别帮他,要说老实话!”
乔玉莲渐渐相信他是凌起石了,因为她听出他的口音,确是当年的口音,便把一切实说了。他说:“这还好,不枉我当年救他!要是个坏蛋,我就不会放过他!我不能让自己的人做坏蛋,丢我的脸!”
“凌大侠,你闹得这样大,我真替你担心!”
“不用担心!我只是十多岁的大孩子,他们不会想到我就是凌起石的,我现在的名字是铁锋!你若再见到我,叫我铁大爷就是!”
“你不去见见我老爷?他常常提起你!”
“你看,他会不会出卖我?”
“我看不会,也不敢!”
“你说他不会?为什么?”
“我看他不似个忘恩负义的人,你对他们有大恩,他不会恩将仇报的!”
“你说他不敢,又为什么?”
“你大闹京师,天下闻名,连京中的人也奈何你不得,这儿更无人能奈何得你了,他怕你报复,怎敢得罪你?所以我说他不敢!”
“说得有道理。我很高兴,你懂得这样分析问题。”
“凌大侠,你们到底是一场朋友,我认为还是见面好。”
“不过,我还是以本来面目见他的好,你也别对他说已见到我,更不能说我叫铁锋,知道了?”
“我明白的!我不说!”
“好!你以后每晚三更鼓响就到后园等我,我再传你一些武艺,一两年后,你就可以对付许多贼人了!你先出去,我随后就来!”
“是!”乔玉莲不是走开,而是投怀,她感激得流泪了。
“玉莲,不要给人看到了!唔,我还没有告诉你,我已经订婚啦,你想不到吧?”
“你订婚了?她是个女侠?”
“不,她是一位官家小姐,你想不到吧?”
“想不到!”她忽的笑了,她不但想不到,也不相信。她以为他见她流泪,怕她缠着他,所以那么说的,她怎也想不到那是真事。
乔玉莲走了,凌起石自己也感到奇怪,怎会把自己订了婚的消息告诉她,但他没有作深入的去想,只一掠而过,便抹去化装,悄然向后园走去。看到杨氏夫妇仍在亭中,身边已多了一个侍婢,她不是别人,正是刚刚才和凌起石分手的乔玉莲。
凌起石突然出现,杨立志夫妇真是又惊又喜,急急忙让座,凌起石笑笑说:“杨兄不必客气,一别多年,杨兄已经做官了,可喜可贺,不知有几位公子了?千金呢?”
“有一个犬子,大约已经睡了,要不倒该叫他来拜见恩公!你这几年还好吧?恩公可曾结婚?”
“飘泊江湖,忽东忽西,四海为家,哪有时间结婚,至今依然还是一条光棍!”
“恩公也该考虑成家才是。”
“杨兄说得不错,男大当婚,我是应该考虑的。不过,我虽未成家,却已经订婚了!”
“啊,大好了!不知是何等人家?几时成婚?”杨夫人问道。
“结婚不会这么快,总得在三五年后,不过……”
“不过什么?”杨立志问。
“我四海为家,只怕成婚之后,不知如何了!”
“船到桥头自然直,怕什么?恩公救我们脱险时,我们不是更狠狈?”
“这也是,但杨兄是个读书人,前途远大,我可不同,有家难归呢!”
“恩公别再说这种话,来来,我们喝两坏!痛痛快快的喝!”杨立志自己先喝了一怀,再斟。凌起石也陪他喝酒,干了一杯。
杨立志酒量倒是不错,他究竟喝了多少杯,凌起石不知道,但他已经看得见杨立志已喝了十杯过外了。酒喝多了,又遇故人来访,杨立志一时感触,竟是满口抱怨,说自己官小权小,人微言轻,无法对付一些财雄势大,根深蒂固的恶霸,无法替百姓伸冤,实在有愧于心,说来不胜欷嘘。
“杨兄,你放心,玉莲聪明好学,将来必能对你大有帮助,遇有疑难,不妨和她商量!”
“恩公说得不错,玉莲确实帮忙不少,我不会忘记的,我会待自己人一样待她!”
“这就对了!”凌起石说:“杨兄,我是个钦犯,谅你早已知道,今晚之后,又不知几时才有机会再见面了,隔墙有耳,我该走了,你们千万别说曾见过我,也休说认识我,否则,你会惹来无限麻烦,甚至杀身之祸,这一点,千万记住了,玉莲,你也记住了!”
“是!婢子记住了!”
“恩公这就走了?”杨氏夫妇齐问。
“走了,祝杨兄平步青云,直上九霄,后会有期。”凌起石举起酒杯,一口喝干了,飘然而去,迅即隐没在夜幕中。
杨立志目送凌起石远去之后,慨然说:“古人说神龙见首不见尾,到底神龙是怎样,没有人见过,恩公行踪飘忽,倒真如神龙了呢!”
杨夫人也叹息,她想到当年受族长迫害,已无生路,幸得凌起石相救才保得性命,她有今天,全拜凌起石所赐呢。夫妻俩抚今思昔,自然是百感交集,无限感慨了。
当晚无话,翌晚,二更过后,乔玉莲就作准备,听到三更鼓响,便由亭顶上跃下,刚现身,便看到凌起石已经在面前了。他主要是传她内功诀窍,第一晚就只练这一点。第二晚复等,又过去了一整晚,第三晚先复练了再练招式,也只是练了几个招式,便等第四晚了。
五晚结束时,凌起石看她练了两遍,指出其中不够处,认为满意了,才和乔玉莲告别。
乔玉莲感动得热泪盈脸,流个不止。她在心中告诉她自己,她不结婚,要等他再来,她这是内心之语,凌起石当然不知道。
乔玉莲已经略有根基的了,她是由苦苦磨练中建立根基的,打得非常稳固,这时再练新的自然比较容易,三个月后已经见功。在一个月明之夜,以一敌二,击退了两个刺客,保护了杨氏夫妇。再过三个月,已是半年,功力更进,一年后,她自觉功力比前远胜,希望再有刺客来,让她有个表演机会,试验一下自己的武功。
乔玉莲这个希望在一个月后果然实现了,那晚是三个刺客同来,一个年纪较大,五十过外,另两个都是有二十五六岁。她认得正是前次被她击退的两个。她知道他们是要来报仇,这一仗是不能免了。她怕以寡敌众,照顾不来,心念一转,马上惊醒守卫,好让他们照顾主人。
两个年青的叫老者做师叔,乔玉莲就猜出他是被师侄请来帮忙的,当下加倍留神,决心全力对付老者,只要解决了老的,两个年青的就不足为患了。乔玉莲有此打算,自然无所畏惧,她傲然挺立,冷然注视对方,道:“你们真是不识好歹,前次已经饶你一遭,还要再来送死!”
“臭丫头,休得猖狂,等一会你就知道厉害的了!”说罢,站出来,站在乔玉莲面前,一伸手就抓向她的胸前,用招下流,羞得乔玉莲脸热如炙,恨极了,笑声中身形疾闪,一记“刘邦斩蛇”掌刀到处,对方发出一声惨叫,而后倒纵开去,一只右手给斩伤了骨,吊了下来,再也抬不起。人在倒旋时,站足不稳,大约与受伤痛楚有关。
受伤的是两个年轻中的一个,另一个见状不敢出手,老者傲然挺前了。他先挡着乔玉莲的去路,不让她追击伤者。
“你身为他们的师叔,怎么也如此糊涂?你该先踩探清楚才好动手,你不管教师侄,反而包庇他们,你是存心教害师侄。”
“废话!谅你一个臭丫头,有什么能耐,不给你点厉害看看,你不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天下有多大。”
“但我知道有多少废料自高自大,倚老卖老,这就已经够了。”
“住嘴!谁是你师父,叫他来见我。”
“哼,你连我也未必打得过,凭什么要见我师父?你先过得我这一关再说吧!”
“你既然一定要死,我也不能有违天意。”老头沉足作势,似要动手了。年青的不知哪来的勇气,突然超前说道:“杀鸡不用牛刀,师叔,还是让我收拾她吧,我若不成,你老人家再出也未迟。”
“你小心了,这是一头雌老虎,不是病猫。”
“师叔放心,我知道!”
“哼,你知道?你知道要死就不会出手了。”
“臭丫头,我知道你是个女人!我要替朋友报仇!我要把你……”
“把我怎样?看招吧!”乔玉莲一晃身子,已经展开攻势,直吐一掌,击向对方胸膛,大门大路,一点不弄花巧。这样大门大路进攻的人在江湖上是少有,只有在师门与同门师弟练功时才会出现,但她却第一招就发这样一招,实在出乎对方意外,为之一怔,不敢相信,但他信与不信,都得用招迎击,一种本能使他递出双掌,以两掌接下对方一招。
乔玉莲没有撤招,也没有变招,于是,双方掌力接在一起了,“嘭”的一声与“哎呀”一声几乎同时发出,青年人被震得整个人飞起来,跌向后面,老头急忙出手把他接住,才免了他一跌之苦。
“哼,凭这点功夫也来胡闹,真不怕笑坏了人!”乔玉莲嘲讽地说。
老头抱住师侄,免了他一跌之苦,但他还是受了苦的,他双手硬接一掌,用足全力,意图把对方摔个狗吃屎,没料到对方掌力竟是如此玄妙,先是无风无声,及至掌刀一接,却又沛然而来,十分霸道,他受不了,双腕一齐折断了,痛得惨叫狂呼,儿乎晕死。老人把他轻轻放下,道:“你先歇歇,我去收拾这丫头!”
“你这糟老头也太不自量力了,且看是我收拾你,还是你收拾我!”乔玉莲说。
“乔姑娘,让我们来对付他吧!”
“乔姑娘,外边没事,放心好了。”
“乔姑娘,这老头是……”
许多人都给吵醒了,四周查了一遍之后,便走到这儿来。乔玉莲叫他们不要冒险,这糟老头手段狠辣,不可随便碰他。
老头子眼看四周都是敌人,这一仗实在不容易打了,当下决定逃走,再图后计。但他的想法,已由目光透露出来,不易瞒过乔玉莲。她尖声冷笑道:“糟老头,你想走了?早先你不走,现在可走不了啦!各位大叔,你们退开一点,小心别给那两个家伙跑了,这个槽老头,由我来对付,他就跑不了。”
“臭丫头,你别逞能,看招!”言出招发,左手一圈一沉,右手穿肘直出,使一记肘底捶。乔玉莲望也不望,理也不理,身子一闪,转了个弯,蓦然到了老头左边,双掌一翻,似是使出双飞掌,老头马上用出相应招式,争取先手,但他刚刚一掌截下,肩头露空,便觉得对方掌势使向肩头,急忙卸身滑步,退了两步,足刚站稳,乔玉莲的掌影又闪现在眼前,似有无数掌影晃动,不知该如何招架才好,心中一怯,又退了两步。
老头一连退了几次,已无路可退了,迫得向左闪,但乔玉莲身形快,身法怪,看她转左,忽到了右边,看她扑向右边,却又转到左边已是飘忽不定,若以为她向左实右,却又不然,有时明是向左,实际亦向左,似向右,确实又向右,总之一句,没有定法,变化甚大,使得经验丰富的老头也判断错误,无法摸得准。这一来就长处被动,十分吃亏。
过有盏茶时光乔玉莲忽然笑说:“刚才试试你有多大能耐,原来不过如是,稀松得很,来,若有伙伴,可以请他一并出场,只要你能接得下我二十招,我就容你不死,放你离去。”
“住口,谁要你放!我要来就来,要走就走,你能奈我何!”
“好!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本领。”乔玉莲一扬手,突然两掌一合,“啪”一声,吓了对方一跳,惊魂未定,已经中了一掌,右肩胛骨如中利斧,痛彻五内,身形也是无法站稳,斜向左边闪出几步。
“不要走,再接我一招!”乔玉莲陡然扑面,双掌并发,她攻向对方胸前。但老头用了一招“双屏掌”并掌于胸,准备硬接来招,拼个强弱。怎知双掌一对,眼前人影一晃,劲风袭肩,他马上沉马翻掌,向上一拨,仍然是采用硬接的方法。他以为凭自己数十年功力,当可以应付得了的。可惜他猜错了,一掌发出,还是走空,腋下空门大露,回救已来不及,左手被封死,右腋中招了,“嘭”然一掌,老头已无法支持,倒坐在地,站不起来了。
“不要撒赖使奸!快起来吧!几十岁人了,还学小孩子坐地撒泼,像什么呢!”乔玉莲出言讽刺,迫使老头勉强站起来,同时,他手中多了一柄刀,刀光闪闪,看得出是十分锋锐的,因此,捕快们都惊叫起来,请乔玉莲小心。
乔玉莲见老头拔刀在手,冷笑道:“糟老头,你怎么现在才拔出刀来?你早就该拔刀的啦!不过我提醒你,我记得有人说过,兵凶战危,你可要小心,别自己斩伤了自己才冤枉呢!我这是一番好意,你可得好好记住,别怨我不提醒你啊!”
“臭丫头,看招!”老头一抖手,忍着身中痛楚,咬着牙,使开刀法,狂攻几招,刀势倒是不弱,有风声,也有刀光,十分吓人。乔玉莲还是第一次正式与人交手,一点经验也没有,所以也有点心惊。她一方面是缺乏判断力,不敢放胆还击,另方面也想借此机会增加一些实际经验。因此,她一直都“手下留情”,并未用足劲力,早先如此,此刻亦如此。捕快不明白她的意思,以为她应付不来,都替她担心。老头也误会了,以为她胆怯了,节节进迫,半点也不放松,似乎要报早先受辱之仇,置她于死地。
老头见她节节后退,似在试探,便掀起万丈雄心,决心奋力进攻,以求胜利,但他狂攻也好,慢攻也好,都无法伤害得她半片衣角,无法伤得她一根毛发。他经过一轮狂攻之后,发觉了一个现象,她闪避的范围不大,只在几步以内,左闪右闪,退后斜窜,老是这几个动作,但却回避得十分微妙,不论他斜劈横砍,下挑直刺,总无法伤得她衣角,这是什么功夫呢?打了这许久他才发觉不知对方是属于哪一家派的功夫。
老头越打越慌,打到后来简直是自己吓自己,不知道如何是好了。他骇极狂奔,向外疾跑,但他跑不过乔玉莲,总给她跑在前头,挡住了去路。他转过方向,再走,还是走不脱,依然被她截住。他为此更惊急,正在六神无主,陡然听到师侄的惊叫求援,不免心神一散,循声回望,怎料就在这一刹时间,他听得铮一声响,手腕一震,虎口发麻,一口刀不由自主的向下落,还来不及想,刀锋已经砍着膝盖,把菠萝盖砍裂了,痛得他再也无法走动,鲜血直向下流。
“糟老头,你怎么忘了,我叫你自己不要斩伤自己,你怎么还是斩伤了?”乔玉莲的挖苦,比砍他一刀更难抵受。他知道决难逃得出去,又怕受辱,把心一横,刀锋向脖子一抹,立即血溅衣襟,人也倒地不起了。
两个年轻的见师叔已死,便把一切责任都推到师叔的身上,要死去的师叔去负责。他们想得周到,做得卑鄙,但乔玉莲却叫人把他们分开审问,问他如何受师叔指使,要他们画押。结果两个人的口供不一样,使他们不得不承认胡说,企图减轻自己的罪行。
乔玉莲一战成功,高兴极了。
乔玉莲会武功,捕快也略有耳闻,那是由其他丫头小厮口中传出来的,但他们不以为意,只作为传说,认定最多也只是中看不中用的花拳绣腿而已,没料到一见之下,却是前所未有的奇招妙着,只凭空手就力败三人,伤其二,迫死其一,这是何等出人意外之事?及至后来知道死者是颇负恶名的黑道人物,更为之惊异不已了。
乔玉莲一战成名,不但县衙中人知道,连全县百姓在稍后日子也都知道了。而且一个传一个,越传越离谱,及至消息传回头,已经把她传成了神仙般的人物了。不过,高帽是人人都爱戴的,虽然所传明知是假,乔玉莲亦感到高兴,心中愉快,同时感激凌起石的教导。
凌起石并没有常常想着她,他想到的是吕玉娘,不断推想她在他想念的时候正在做些什么。她的倩影也常常在他心头涌现,十分明晰,特别是她的温声偎怀情景,每使他怦然心动,要他重摄心神。
吕玉娘是可爱的,她和一般的官宦小姐不同,她家遭奇祸,幸得遇祸成祥,她在心理上已有影响,她受父母薰陶,读书知礼,说话有分寸,又跟乳娘习武,把身子练得甚为健美,温柔时柔情如水,细语轻轻,如小鸟依人,乳燕投怀;矫健时又振臂挥剑,风云变色。在武方面,凌起石固然胜她许多,在文的方面,凌起石又比她懂得更多的杂学,但说到诗、书、礼乐这些所谓正统文学,她却尤胜凌起石,而且学得比较纯。她在和凌起石分手前,他曾教她不少武功,特别教了她制易容膏与易容术,她在无聊之际,肯定会以易容为乐的,而他也可以肯定她会扮成他一样自娱,凌起石每念到此,就恨不得回到万松山庄去和她相叙。他这时才了解男女之情,原来有这样大的魅力。
凌起石曾答允过华锦屏,替他爹爹报仇雪恨,过去一直都忙,没有切实执行过,有的也只是初期,只是碰过而已,真正全心全意去找的,还是少有,此刻比较有空,又路过兖州,记起有一个仇家是住在这个地方的,使拟去找他算账。
这时候的凌起石化装成一个三十出头的麻脸子,不但其貌不扬,简直是丑陋。但他的衣服却是光鲜的,谈吐也不算庸俗,因此,他还不讨人厌。
兖州是相当繁荣的,交通也方便,所以客店与酒楼食肆也特别多。凌起石来到兖州城的时候,太阳已经西沉了,正是旅客投宿的时光,他来到一间中型客栈,掌柜的已经迎在门口了。
“客官是一位还是约了朋友?”掌柜的打量了凌起石一眼。
“一个人,可有清静房间?最好有窗的。”
“有!有!正好有一间有窗的,清静极了!”掌柜的一连串回答,并叫伙计带着凌起石去看。
“大先生,那间房,怎么可以……”
“你少罗嗦!他已去了几天,又没留下房钱,我已留了三天,怎能长久留下去?有事我自会应付的,你还不去等什么?快去!别叫客官等候。”掌柜的截断了伙计的话头,说了一大堆话。
伙计把凌起石带到那间房去,凌起石在房内左看右看,觉得这房间有点阴森感觉,但确很清静,感到满意。伙计悄悄告诉他:“最好另外换一间,因为这一间常常闹鬼,十分生猛,还是不住这一间的好!”
“谢谢你,你贵姓?怎么称呼?”凌起石问。伙计告诉他,凌起石又说:“李德兄,谢谢你一番好意,不过,我与他无仇无怨,谅不会害我,还希望你有时间把详情告诉我,我就住这一间了,这儿哪一间酒楼最著名?怎样走法?”凌起石问李德,顺手塞给他一些银子,请他饮茶。
凌起石按照李德的话走进了翡翠楼,拣了一个靠窗的座位,叫了东西,凭窗外望,怡然自得。
翡翠楼的生意甚旺,很快就客满了,凌起石一个人占了三个人的桌子,空出了两个位,自然就引人注目,有人要求搭台了。
过去在其他地方,这样的情形常惯,凌起石绝不会拒绝的,但是,这一次搭台的人太没礼貌了,他们一到,二话不说,就把凌起石放在一张椅上的东西丢在地上,还说凌起石生人占死地,瞪了凌起石一眼,以胜利者姿态坐了下去。
凌起石说:“朋友,这东西十分脆弱,你这样乱丢,很容易把它丢坏的。”
“你怕丢坏,最好就别放在别人的椅子上。”
“这桌子是我先来的,你迟来,怎么反怨我把东西放在椅子上!”
“你先来又怎样?你怎么不把所有的桌子都霸占了,不许别人坐!大家都是客人,有空位就坐,有什么早到迟到,简直笑话!”
凌起石听得冷冷一笑,也不再说话,把小二叫过来,对他说了酒菜,便又望向窗外似乎看得津津有味,看得接近痴迷了。
搭台的都是中年人,一个环眼带赤,两颧特高,鼻尖也高,且削而无肉,眼光中透露出凶相。另一个略微年轻些,大约只有三十五六岁,眼珠左溜右望,绝不安定,再加上他那一对又粗黑又短的眼眉,与他那对露出凶光的大眼睛很不相配,给人有怪的感觉。他对凌起石更感不满,跃跃欲动,似乎要出手了。
不一会,凌起石叫的酒菜陆续送来了,数量很多,原来是安排了三个座位的桌子,越来越显得狭窄,已经找不到空隙了,凌起石自斟自饮,十分得意,却把两个同桌的人气坏了。他们不错是坐在桌旁,但是,桌子已经没了空隙,连他们放置酒壶茶壶的地方也几乎没有,更别说叫菜了。
凌起石并不急于要离开,他吃得十分斯文,慢慢咀嚼,对酒与菜赞不绝口,更令店伴听了高兴。
和凌起石同桌两个的处境无限尴尬,满桌摆满了肴馔,都与他们无关,他们只有看的份儿,这比任何最可怕的处罚都不会逊色。他们恨极了,真想就把满桌子的酒肴都倾倒在地,打个稀烂,再打凌起石一顿出一口气。但他们没有这个胆,他们不敢。那么,坐下去,实在不是味道,走开吗?更加不是味道。他们把一腔怒气都投向凌起石身上,思索着如何去折辱这一个恶作剧的麻脸汉子,出这一口鸟气。
出气最佳的办法是动手,他们都不是等闲之辈,自信不会输给他。但他们不敢动手,不是怕这个麻脸汉子,是怕这酒楼的当家,他们实在惹不起。就算他们事前不知道,凭他们的江湖经验也知道,在这样畅旺的地方开设得酒搂,决不会是等闲人物。常言道,不看僧面看佛面,动起手来,只怕主人不答允,那就难办了,这是投鼠忌器,所以他们虽然恨怒填膺,还是不敢妄动。
凌起石表面上是十分悠闲,其实却是倾耳静听楼中人说话,他耳灵过人,又冷静,能够清楚地分辨声音来源,知道出自谁人之口。他从多个人口中听到孔大成这个名字,知道他是当地一个极有势力的人。说到他的人,都是歌颂他,但又细声揭他的疮疤,揭他的劣迹,以显示自己对他的了解,抬高自己的身价。
孔大成是怎样一个人,江湖上是少有人知道的,凌起石也不堪了了,要不是华锦屏提过他,更是一无所知呢,但华锦屏说得他那么坏,眼前这些人虽然揭他的劣迹,却并非大恶,可能还另有别情。这是好与坏完全相反的两极,难怪凌起石听了要好好比较,好好分析清楚才敢采取行动。
凌起石静静地听了一会,终于有了一个决定,要亲自到孔家园去看看,详细踩查之后,再作判断。他有了决定,心情比较轻松了。他把小二叫来,再要了十斤陈酒,一口气喝了五大碗,也吃了好些菜肴。
满满一桌子菜肴,只坐了三个人,如何吃得了,实在引人注意,但同桌的人更为纳闷。因为,别人以为是三个人吃一桌子菜肴,他们却知道只有一个人享用这一桌子菜肴。三个人享用已经引人注意了,一个人独享,当然更令人震骇。但是,说也不信,十斤陈酒很快就少了一半,跟着又少了另一半,留下的只有全部的四分之一左右了。至于菜肴嘛,也不断在减少。一个人能吃这许多酒,吃这许多东西,实在是非同小可,骇人听闻。但却又是事实,他同桌而坐的两位客人是最好的证人。
这一顿饭,凌起石吃了许久,酒足饭饱了,才肯结账而去,走过掌柜面前时,悄悄对掌柜说:“请把我同桌两个人尽量留住,他们似乎心怀不轨,对我有不利!”说时,还把一锭一两重的银子塞在掌柜的手里,请他务必帮忙。俗语有说:“有钱使得鬼推磨”,掌柜的得了好处,自然是满口答允了。
凌起石说的没有错,他才走,同桌的两个也站起身要走了。掌柜的马上亲自出马赔笑道:“两位怎么啦,东西还没吃,就走了?这太叫我们难堪了,两位能不能赏个脸,多坐片刻,吃点东西才走?”
“掌柜的,我们实在有事,不能再耽搁了!”客人向掌柜解释早走原因,掌柜的出尽法宝都无法阻拦得住那两人,在谈论了片刻之后,终于给客人溜走了。
当晚,鼓打两下,外边已经浪静了。凌起石认为时间已到,便悄然出了客栈,按照早间探听得的资料,直奔孔家园而去。
孔家园占地甚广,仅仅房子就有二三十间,有高有矮,有大有小,有新有旧。孔家园很静,鸡不鸣,狗不吠,甚么声音都没有,静得如同一座大坟墓。凌起石在外边先看了一遍,再进入,不知该向何处动手才好。
凌起石选定靠东那座房子走过去,一看之下,觉得奇怪了。原来那是一座没有门口的怪屋。凌起石在屋的四周绕着找,我遍了整座房子,依然找不到门口。
没有门口怎么进去?如果人不能进出,这间房子有甚么用?因此,凌起石肯定这间怪房子必然有门,只是一时间找不到罢了。但他是一个倔强的人,自小就给养成了倔强的性子,非在事实面前,是不愿意让步认输的。此时也一样,他不肯走,要找个水落石出,然后才离开孔家园回去。
更鼓打响三下,是三更时候了,突然,有两道人影自孔园的南边跑来。他们来得很快,如识途老马,一直走向怪屋外边,轻轻击了三下手掌,怪屋上面有人问:“谁?干什么的?”
“是唐三哥吗?是我们,我与李栋,有要紧的事报告孔爷!”
怪屋内的唐三哥听得对方就是李栋有要事要见孔爷,不禁问道:“彭老四,什么事,如此紧张?要现在就来报告孔爷?”
“是机密事,不便在这儿说!”彭老四说。
“彭老四,你不是不知道孔爷脾气,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谁有这个胆,敢吵醒孔爷?不是我故意刁难,我实在是担当不起这个责任。”唐三哥说。
“三哥,孔爷的性子我当然知道。但你也知道我老四不是个无风兴浪的人,我实在有要紧事要报告孔爷,请你通报一声,如果孔爷有怪责,你推到我身上好了。”
“你是我兄弟,你负责任还不是一样?但不知道你要说的到底是什么事?值不值得冒这个险?你能先说个大概,或者说一点点也好,我代你衡量一下。”
“三哥,隔墙有耳,顺风传千里,我说出来不难,若果消息外泄,这责任我担当不起啊!”
“那没有办法,只好等孔爷睡醒了,你再报告了。”唐三要挟他说。
“三哥,这话是你说的,庞大叔与李大叔都是见证,不是我不来报告,是你唐三哥不肯通报,将来孔爷要追查起来你可要承担这个责任啊!现在我不便在此久留,等天亮后再来报告吧,再见了,三哥,再见,李大叔,庞大叔!”彭老四与李栋两个转身便走,状极惊惶。唐三哥见他们的行动闪缩,知道其中必真有事,倒有点着慌了,他与彭老四有点心病是事实,但只是小事,而且错处在他,不在彭老四,照理是不能这样的,他以为彭老四要见孔爷,非低声下气求他不可,想不到彭老四却惊惶逃走,这一来便轮到唐老三吃惊的了,他不知道彭老四要报告的是什么事,假如真是大事,关系孔爷的,这个责任追究起来他可担当不起。因此他大急,忙向逃走中的老四叫道:“老四,你回来,有话好说。”
“他妈的,你敢来通风报讯,你嫌命长了。”一个满口川音的苍劲口音突然破空传来,唐老三听得十分清楚,正自一愕,只听得一声惨叫之后,又接着第二声惊呼传出,连续传到唐老三耳中,吓了他一大跳,只见彭老四与李栋两个都给人家击倒在地,爬不起来。
“唐老三,谢谢你,你帮了我一个大忙,我还有事,明天再见!”说完就走,快极了。
唐老三不知道对方姓什名谁,是何方神圣,但对方却认识他,知道他叫唐老三,在知己知彼一点来说,唐老三显然是输给对方了。
对方已经远去了,唐老三叫李大叔、庞大叔两个前去查看,他们原不想去,但老三的职位比他们高,权力也比他们大,他们不能不照唐老三的话去做。
庞大叔与李大叔都是年过四旬的中年人,在孔家已经工作了十年过外,很得孔家园园主的信任,属于心腹之士,他们的话,园主是会相信的。唐老三早先拒绝替彭老四通报孔爷,结果害了彭老四与李栋。也使孔爷无法知道李、彭两个要报告的是什么事。这事发生在三更时刻,许多人都睡了,只有李庞两个看到听到,若果他们把实情告知孔爷,他唐老三的责任就太大了。为此,他故意叫庞、李两个出去查看,明是为公,实是为私,想借刀杀人灭口,他就不会被人揭发了。唐老三抱的是这个想法,所以心情也十五十六,忐忑不安,紧张地等待着。
过了一会,庞大叔与李大叔分别大声说出,李栋与彭老四两个都是各中对方一掌,一个明显的掌印浮现在后心,一中左掌,一中右掌,手掌不算大,却各有六个手指,而且手指特别长,不知是什么人。因为他们两个从来就不曾听说江湖上有这样一个人。
唐老三也未听说过有双手均有六指,手指特别长的人,既然过去未听说过,当然无从猜想得到。唐老三叫庞李两个把尸体抱回来,等孔爷醒后查看,孔爷见广闻多,或者知道谁是凶手,庞、李两个虽然心中不愿意,也不敢反抗,只好照办。
他们的言行,都瞒不过凌起石,他躲在暗处看得清,听得明,暗暗抚弄自己的手套,由心底下发出捉弄人的笑意。他是知道这个双手各有六指的人是谁,因为他的手套就是各有六只手指套的,而且手掌正常,指套特别长。他耽搁着,直等到庞、李两个把尸体搬了回去,才悄然而退,立即赶回客栈。
翌日,市面上风平浪静,一如平昔,去夕孔家园中发生的事情给隐瞒住了,外人一点也不知情。凌起石不由的暗暗佩服孔家园园主,居然把消息封得这么密,若非他是了然于胸,也将蒙在鼓中,以一例三,见微知著,可以肯定孔家园已经不止一次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了。为此,凌起石侦查孔家园的决心更坚定了。
这一天,他以身体不适为借口,留了下来。他到可以打听的地方去打听孔家园的一切。所谓的结果是,老年人对孔家园每年施粥赠药,歌功颂德,许为善人,十分恭敬;中年人可没这么热心,他们不抹煞孔家园施粥赠药是一件好事,但也指责他们放高利贷和欺压大家,绝情绝义,是一头狠毒的老狐狸;年青人对孔家园的看法又不同,他们不满孔家园的人自高自大,目中无人,只许他们欺负人、打人,却不容许还手,若果有受不了气,加以还手的,就会被狠狠毒打,残废者有之,死亡者有之,全无半点的道理可言。提起孔家园,年青人就会面现怒容,由此可见他们对孔家园的感情是如何坏了。
凌起石花了一天时间作深入侦查,知道了几件大事,一是这一带地区,每年都有不少妙龄少女失踪,从无发现的;第二,不少精壮年青人无端端被杀害,也永远找不到凶手;第三,孔家园每年照例施衣赠药和施粥,并在园前空地兴建醮坛,超渡亡魂。对于这些,老年人重视第三点,认为是孔家园一番好意,超渡亡魂,泽及阴司;中年人也存此看法,只有年青人把三点一齐看,认为第一点与第二点都是孔家园所为,第三点是希望贿赂鬼神,替自己赎罪,在心理上得到安慰。
凌起石是年青人,而且亲眼看到唐老三与彭老四勾心斗角,知非善类,自然便和年轻人一样看法。
当晚他再到孔家园去,发现孔家园内守卫森严,伏桩处处,和去晚的松懈情况,有天渊之别,实在不容过份轻视。不过,虽然如此,要想吓退凌起石,仅凭这些,还是十分不够的,孔家园虽然防卫森严,伏桩处处,但比之京师中的高官府衙,和皇宫禁苑,还是相差甚远,无法相比的。因此,在孔家园本身来说,也许已经视若金汤了,但在凌起石眼中却不外如是,只要稍微留意,不作过度轻窥就不会出问题的了。孔家园周遭已经设下伏桩,布下陷阱,只等凌起石现身硬闯便会四出包围,把他困起来,实行生擒活捉了。
孔家园过去采用此法,曾经屡建奇功,所以这一次企望亦大。
但是,三更也打响了,但未见凌起石踪影,有的人已经精神松懈,认为对方是不会来了,有的是紧张过度,心力交严,无法支持下去了,还有一些人自高自大,以为已经吓倒了对方,使他心怀恐惧,不敢再来了。
孔家园的人如此看法固然自大与天真,但也有根据的,因为孔家园这个名字,在东海沿岸,特别在山东省内的江湖人物几乎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敬畏三分的,事实上在过去的日子里,因不服孔家园而与孔家园对抗的人,到头来不是心服投降,就被折辱处死,能够飘然脱身而去的人实在有限,而且永不敢再来,有了这些事实做例子,凌起石过时不来,他们是难免要自大自满,乱吹一通的。
四更鼓已经打响,再有一个更次就天亮了,光天化日之下,凌起石当然更不敢来犯,因此,听到四更鼓响,各人的心情更加轻松了。不过,也会心水清的说:“不对,刚才还是三更鼓,怎么一下子就到了四更?恐怕不对吧?你们注意到没有?”
“不错,你这话有道埋!”有人说。
“可能三更打得迟了,也可能四更打得早了,这是常有的事,有什么奇怪!”亦有人这样说。
“我们去看看,问问是怎么回事。”有人要去向更夫调查真相。
几个人正在争论间,突然有人尖声大叫起来。夜静,这种尖叫声可以传得很远,各人一听到叫火烛,又听说是烧粮食,都惊叫,争相前去灭火。
这一夜虽然风势不强,但却有风,火起之后,火趁着风势,风助火威,火势一盛,风势就更大了,转眼之间就烧红了半边天,火势蔓延到附近几间房子了。
孔家园的人忙着在灭火,忘记了防范敌人进袭,但敌人却利用这个机会,出手极辣,一轮快攻,迫出连声惨叫,那边厢的火还没扑熄,这边厢已经死了五个人,每个都是身上中了一掌,掌力直透后心,留下六只长长的指印,证明凶手是早一晚曾经杀死李栋与彭老四那个贼人。
这是第二个变化,孔家园又陷入风声鹤唳中了。早先一阵子各人还充满信心,认为对方不敢再来,怎料不过相距顿饭时光,各人由自满自信,变成为自卑自苦,胆怯得胆粟心寒,风吹草动也怀疑是凌起石突然出现,这样的怯惧,如何还能打斗?如何还有迎敌信心?
孔家园的威名,不但威震山东,也名传天下,从来无人敢捋虎须的,所以园中人固自大,外人亦以能一识园主,一入孔家园为荣,想不到这一天,却有人火烧孔家园,杀了孔家园几个人。
本来,身为江湖中人,或武林人物,随时都有被袭击的可能,提防被袭是应有的警惕,因此,许多隐居的老侠,或黑道人物,年中都会有仇人寻上门来。他们对此早有所防,不以为怪,但孔家园长久以来备受各方面尊重,从未受到惊扰,平静惯,几忘世间尚有争斗事,所以对于防卫一事,虽然仍有,但一直未切实执行,唯一的防范是建筑物本身的机关,及园中布置是根据阵法的,如此而已,所以一经来人放火,杀人,便大家心寒胆怯,失去作战斗志。
凌起石选择孔家园开刀,并非耀武扬威,完全是为了履行对华锦屏的诺言。自然,凌起石不是一个死守诺言的人,他之所以动手,主要还是由于孔家园是一个罪恶的大本营,园主孔大成是一个隐藏得极好的巨恶。他对此已经踩查得颇为清楚,他决定揭开孔大成的画皮,替过去不少人报仇,也为未来更多人除害。
孔家园主人孔大成这一天招集了几位朋友在一起,共同钻研对付凌起石的办法,屠大虎首先说:“园主,我以为首先要弄清楚他是个什么人才容易对付。”
“他是什么人还不是一样?总之他是我们的敌人,这就够了,管他是张三李四。”余杰士说。
“我也这么想,他是男是女,是肥是瘦,都不重要。要紧的是如何把他抓住,或者杀掉。”罗金说。
“园主,听说七星剑周天成和南天霸这两天就要到了,可真有此事?”沈家华问。
“沈兄有什么怀疑吗?”园主反问。
“我不是怀疑,我是听说过周天成这个人……”
“他怎么样?”
“他意外地得到七星剑谱,练了几年,艺成了,以为无敌于天下,不料却受挫于一个不知名的小子手中,有人说他被杀了,有人说他只是受了重伤,后来被人医好,再练,功力比以前更高,我们都未见过这个人吧?不知来的可真周天成还是顶包的?”
“这个不成问题,他与南天霸同来,南天霸自会知道,南天霸与园主相交甚深,他决不会欺骗园主,这倒是可以放心。”罗金说。
“我说他是真周天成或假周天成都不要紧,只要他真有功夫,肯出力,那就够了。”余杰士说。
“这也对,我们要的是人,不是名。”罗金再加以补充一句。
“屠兄,你且说说,为什么要先知道他是什么人?能说出来让大家听听?”园主发觉屠大虎有不豫之色,故意安抚,请他说话。
“我觉得大家说了许多,都离题万丈,实在是于事无补。”
“你说自己的,别说我们。”罗金说。
“我们是商讨如何防备敌人再来犯,如敌人再来,该如何应付。但是,话总不到题,比如说,他什么时候来,是否只有一个人?我们全不知道,假如我们先了解他是什么人,就可以白天展开踩查,派人跟踪,严密监视他。这样,我们才能反守为攻,主动去抓他,杀他。似现在这样,只等人家来犯,不是太吃亏?”
屠大虎言之有理,各人不再反驳,请他再说下去,他也不辞,提出自己的意见。
孔大成他们讨论了半天,总算讨论出一个结果,实行以暗对暗,以牙还牙,一方面派人暗中踩查有什么陌生人留在附近,另方面埋下伏桩,不管什么人,见到有人偷偷入园,便施暗袭,制敌于死命。
孔大成对这两个办法也都满意,立即派人照做,只等好消息到来,便可庆功。
当晚,三更才过,便有两条黑影飞掠入了孔家园,孔家园这时已设有许多伏桩,一见人影,也不管来的是谁,马上便施暗袭,暗器由多方面向来人射去。来人大惊,各自拔出武器抵挡,同时叫道:“你们是怎么搞的,一声不响就乱放暗器!”
“嘿,你还有脸说这种话,我们等你许久了,今晚管保你有命来,没命走,来得去不得!”说着话,暗器发得更多更劲了。
“南兄,这是怎么回事?”来人说。
“我也不知道!”来人另一个说。
“我觉得情形有点不对,会不会这里已经换了主人,我们失陷了?”
“不会吧?怎么可能?”
“我们找个人问问。”
“好吧!我们注意暗器来源,抓住他!”
两个人主意一定,便故意发出一点声响,吸引对方发射暗器,然后疾扑过去抓人。七星剑骤然使出,果然是不同凡响,光芒四射,凌厉无比,孔家园的几个园丁,如何抵挡得住?剑光过处,惨叫随来,一下子就毙伤了三个,两死一伤,伤的也不轻呢。
惨叫声传出,园主孔大成也听到了,他愤然变色了,恨声说:“这狗贼子,我不杀他便不姓孔!”
他此时正与华东两大高手在喝酒,那两个人为了表现自己,都请缨而起,匆匆出去。孔大成自己也出去,他要亲自看看来人到底是怎样一个人物。
南天霸与周天成两个已抓到一个活口了,突然发觉有人偷袭,立即迎击,互相咒骂,并打起来。他们一方面要表现自己,另方面要为老友报仇,所以出手甚狠,才交上手便是拼命绝招,凶险得使人吃惊,虽然四个都杀人不眨眼,也觉胆怯。
“喂,你们,不是南天霸?怎么自己人打起来了?快请停手,住……哎呀!刺客!刺客在这里……”孔大成的惊叫与呼叫,使华东双雄与南、周四个都停了手,一拥过去看个究竟。
“孔园主,你怎么了?”南天霸说。
“没什么,我避开了,不碍事。”孔大成说,并向左前方一指,道:“他逃向那边去了。”
“我去追他!”穆伟一马当先,抢去追敌,周天成也不甘后人,继续追去。留下南天霸与庞剑龙两个护送园主回怪屋。
黑夜看事物本来就看不真,再加上穆、周与来人身形都快,隐伏者如何分得出哪是敌人,哪是自己人。因此,他们只好不动,任周、穆与敌人在园中追逐,如捉迷藏。
周天成渐渐发觉穆伟的轻功不在自己之下,对他渐加尊重,穆伟也有此想法,所以他们在追了一会之后,敌人未追上,自己人倒交上了朋友了。为了说话方便,速度自然是略减,但这一来,就给敌人有活动机会,惨叫声又起了。
这一晚,孔家园被闹了半夜,虽然没有起火,但也死了五个人,伤了几个,其中包括死伤在南天霸和周天成手中的在内。
孔家园在兖州,不但名声大,势力更大,连日来被人袭击,连续出现伤亡的消息传得很快,使邻近一带都震动了,以此作话题窃窃私语的人随时可见,拍手称庆者大有人在,但替孔家惋惜的人倒也不少。
孔大成已经派出人手踩查敌人,住在客栈的凌起石也受到注意。不过,仍未受到骚扰,因为他年纪轻,只有二十岁左右,又是说的一口江西口音,而在孔家园出现的人,虽然无人看到他的面貌,但一口浓浊的川音,却使人一听就听得出是个四十岁以上的四川人,既然年龄与口音都相差甚远,自然不会受到过份怀疑,更不会受到骚扰,因为孔大成不愿打草惊蛇,怕惊动了真正的敌人,那就更难找到了。
凌起石在兖州已经住了好几天,对孔大成的为人调查得十分清楚了。他知道,孔家园并不如它的表面一样,它是一个强盗窝,坐地分赃,勾结官府,结交匪徒,走私,贩毒,制毒,包庇凶徒,杀人放火,无所不为,无一不伤天害理,他是死有余辜,罪有应得的,杀了他,只有对大家有好处,不会有丝毫坏处。这便使得凌起石下决心,要闯龙潭、入虎穴,屠龙斩虎,为天下除害。早几天他不过是在试探,在捣乱,真正放开拳脚,则要在调查清楚孔大成这个人的为人之后。既然证据确凿,就不怕冤枉好人,就不必对他姑息了。
凌起石的决定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他愤慨江湖上那么多成名人物,竟然大家都如此畏缩,放任孔大成双手遮天,胡作非为,杀害侠义与善良人士,大感不满。凌起石了解了这些具体情况之后,便以消灭孔大成为己任。
这一天,凌起石搬出了客店,离去了,他走的十分的轻松,绝无令人怀疑的地方,走了之后,奉命监视他的人曾到他的房中搜查了一遍,什么可疑的东西都没有,孔家园的人更相信他与连日到孔家园捣乱的人无关了。
这一天也与平时一样,在白天里,孔家园十分平静,入黑之后,各人心情就紧张了。
入黑之前,有一个年近四旬的中年汉子,长的相当的粗壮,举止粗鲁,说话声大大,来到客店就大声说:“喂,来人哪!有房间没有!”
掌柜的应声而出,连叠说:“有!有!客官想要一间客房?”
“不是要房咱来干嘛?”
“是,是!客官就一位?”
“一位又怎样?一位就不能住房是不是?”
“不!客官哪里话,请!请!”
“走呀!房在哪里?”
“客官没有牲口?”
“罗罗嗦嗦的,你怕咱没银子交房租是不是?狗眼瞧人低,要多少银子?你说就是,瞧咱有没有!”
这个中年人,说话不但无礼,而且充满敌意,大声说,不怕得罪人,那情形,使客店的掌柜与伙计都心存反感,面有不豫之色。
这个中年汉子被客店的伙计视为不受欢迎的人。但是,他似乎没有留意到店家的反应,还不自检点,忽而要这,忽又要那,把店家气坏了。店家希望他马上退租离去,他却无离去的意思。
这个大汉是在天黑前到的,他登记的名字是何钷,他只有一个不大的包袱,却有相当重量。拿柜的见得人多,又很杂,什么职业的客人他都见过,凭经验,一看就可以看出何钷的小包袱中有金银之类的东西,而且肯定数量不少。
何钷给店家带来许多的麻烦,吃饱饭,洗过澡之后,睡了。客人早睡,是最受店家赞赏的。因为一睡之后,自然不会再给店家添麻烦了。
二更响过之后,有一道人影悄然无声的出了客店,他似是识途老马,出了客店之后,很快就到了孔家园,形同鬼魅一般溜入去。
稍后,火光由孔家园升起,壮大得很快,而且火光也不止一处,好几个地方都几乎在同一时间内升起火头。看这情形,可以肯定是有人从中纵火的。
这个人是准?为什么要到孔家园纵火?颇为令人迷惑。
孔大成无法猜测得透,但又必须要弄个明白,因此,在扑熄了火,巡视过全园之后,他便和周天成、南天霸、穆伟、庞剑龙等共同商量。但人心隔肚皮,要猜中别人的想法和做法,真是谈何容易?所以几个谈了半晚,还是没有结果。
四更了,竟然有人闯入了孔家园,大模大样的要找孔大成。园丁为来人气势所慑,只好通报。
“他是什么人?有说为什么事不?”孔大成问。
“没有,他不肯说。”
“什么,他不肯说?”南天霸说。
“他连姓名也不说,你报告什么?”
“他说园主见了他自会明白。”
“废话!”孔大成忿然。
“园主不必生气,让我去看看自会知道。”周天成自告奋勇。
“来人来历不明,来意不明,你可要小心。”
“我晓得,大风大浪也闯过了,还怕阴沟会翻船,园主放心好了。”
周天成走出外厅,来人已经向厅上走来。来人看周天成一眼,道:“你并不姓孔,为什么要冒充园主?园主呢?去了哪里?”
“我怎么知道?你问我,我问谁?”
“唔,你也是来找园主的?”
“不!我也是专诚来恭候你光临。”
来人刷的变色,全身一震,厉声说:“你说什么?”
“我说在此恭候大驾光临,你听准了?要不要我再多说一遍?”
来人不敢小看周天成,傲慢的神态渐渐消失了,全神贯注在周天成身上,似要在他身上找出什么秘密。
此刻过去后,来人说:“我是有事来找孔园主,既然他不肯相见,我只好走了,再见,后会有期!”说完话,上身微向前倾,一拱手,作了个长揖。周天成既然代表孔大成出马见客,就得显出一点礼貌,免得丢了孔大成的脸。因此,周天成不能不还礼,双手一拳,两腋便露空了,来人把握机会,两手一沉,再推前,一股劲风猝然加强,疾钻周天成的“期门穴”,来势甚凶,饶是周天成素来自恃艺高,也吓了一跳,立即斜退几步,卸去劲力,以保安全。
“好家伙,居然敢来此一着。”周天成忿然说,身子一闪,疾吐双掌,还以颜色,但是,来人象是一头老狐狸,十分机警,不待周天成招式用实,他已经避开了几尺,蓄势以待,只等时机一到,便会再攻了。
周天成与来人已经动上了手,索性就要拼个明白,但孔大成与庞剑龙等,已经悄悄地出来察看实情了。
孔大成一见来人面貌,便欢然道:“我道是谁,原来是湛老黑,你怎不早说?”边说边走了出去和来人见面。
湛老黑是绰号,真名是湛浩泉。年中总会到孔家园一两趟的。但因来去都十分秘密,知道的人不多,所以在园主以外,没有人认识他。这倒不是他自己故意示人神秘,实在是出自孔大成的要求,因为湛浩泉是声名狼藉的独行大盗,名声太坏了。他手段残忍,黑道中亦闻名胆丧,没有什么人敢惹他。他有一身骄人武功,曾不知打败过多少成名人物,屠杀了多少人,他与孔大成可说是臭味相投,交情甚深,两个互相吹嘘,也是互相利用,凭条扁担,他年中就不知赚到多少,凭几支袖箭与一柄折铁刀,更不知做多少没本钱生意。
湛老黑见了孔大成,便收了手,笑道:“我早知道你必然在家的,想不到还跟我来这一招,园主,这位朋友是怎么称呼?他的功力高不可测,要不是你出来,只怕我连逃走的机会也没有了!”
“湛兄过奖了,刚才你那一手,若非手下留情,只怕我已躺在地下了!”周天成忽然也跟对方客气起来。
“老黑,你跟周兄都不用客气了,让我来给大家引见引见!”孔大成代为介绍,湛老黑才知道眼前几位都是和自己齐名的黑道人物,难怪刚才自己占不了便宜。他感到盛名之下果然无虚,便诚心与大家再次见礼,交个朋友,与周天成因为动过手,更为要好了。
几位进入怪屋之后,湛浩泉道:“我沿途听说这里出了麻烦,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不问我也要告诉你了!我先问你,你不急于要走是吧?”
“你会留下我来挨揍?”
“我是早就想把你找来了,可是你这个人,除了你自己来,我实在找不到!”
“你放心,我不但可以留下来,听到消息之后,会替你邀了两个人来相助,一两日内大约就会到了!”
“啊,这太好了!他们是谁?”
“你还用问!我这码子人,还能请到什么人呢?当然都是见不得天的家伙啦!”
“你是说,莫老邪?还有一位呢?”
“你怎么忘了鬼灵精?他不正在这附近吗!”
“鬼灵精在这附近?他就太不够朋友了!”
“这你不能怪他?他正在替你踩查隐敌,据他说,已经有了初步线索,很快就可以把事情弄个一清二楚了!”
“这么说,是我错怪他了,就不知莫老邪什么时候可以到?”
“说不定今天明天,如果鬼灵精刚好把事情弄清楚,那么,就什么都可以解决,一了百了!”
“嗯,我当然这样想!”
“园主,我看没有这么容易,来者不善,而且,他也显过颜色,只怕未必就是这么轻易!”南天霸说。
“南兄可有意见?”湛浩泉显然是语气不服了。
“高见倒没有!低见倒有一点!小弟自问无能,敌人来了几次,连个影子也没见着,就给他杀人放火,闹了个天翻地覆,这样的事,还是第一次碰上,这样的敌人,肯定不易对付!”
“南天霸说的倒是实话!我自知武功不高,但总算是还没丢下,也无法知道对方是什么样子。不是我夸口,也可以说是泄气,孔家园蒙朋友赏脸,真正闹出事故,这也是第一次,而且,连续闹。”
“这么说,敌人真不是个好惹的家伙了,不知大家可知道,他有多少人?”
“不知道!男女老少高矮肥瘦都不知道。只知道他满口川音,四十岁左右年纪!”孔大成说。
湛浩泉听了孔大成、南天霸等人的话,开始觉得敌人真个轧手,不易对付的,早先满不在乎的神态,一刹间都消失了,因此,他沉思了许久,才说:“你们派人去踩查过了?没有可疑的人?”
“查过几次了,都没有结果,目前仍在继续踩查中,一有结果,马上会报回来的。”
“照你们估计,他还在兖州?”
“这个十分难说,他的行踪形同鬼物,谁也不易推测得到。”
“园主,我们这样子去找,不易找得到,还是安下心等候鬼灵精带来好消息吧,乱去踩,反而会打草惊蛇,白花气力!”湛浩泉语气十分平淡,也极自负,把鬼灵精捧上了半天高。
酒己喝了不少,却仍未有结论,话题渐渐扯到其他地方去。
这一夜,湛浩泉诚心希望敌人来犯,让他试试敌人的功力,是否真如所传那么厉害。
湛浩泉何以会怀疑?原来他是自视甚高,目中没有几个人,许多在江湖上已享盛誉的人物,就因为他的怀疑,经常找人家印证,结果有不少人死在他手中。他连成名的人物也视如无物,自然对这个或者几个不敢正面进袭的敌人予以轻视。
孔大成了解他的性格,对他说:“老黑,你别以为我们使的是激将法刺激你,我们刚才所说都是实话,你虽然不熟悉这几位朋友,但是,你只要想一想,谁肯在一个陌生朋友面前认输的?你不会,我们也不会,但事实是事实,不容否认,也不想你吃亏,你只要明白这一点,就会了解我们此时的心境了。”
湛浩泉听得心头一凛,暗叫一声惭愧,浮动的念头立时震慑住,不敢希图侥幸了。
午夜了,巡园的两个回来了,并没发现敌人,外面周围内一样宁静。孔大成感到暗喜,但也暗忧。暗喜的是敌人不曾出现,这一夜可能不会再有事故发生,暗忧的是由于他知道,敌人决不会就此罢休的,这不过是暴风雨前夕,越是平静越是可怕,平静的时候越长,到时来的风暴也越历害。此刻的平静,未见得就真是好现象。孔大成想到这点,但他讳言,不敢说出,怕影响人心,其他各人也有此想法,也是不敢说出,所以场面出现了尴尬的平静。
在多人闷坐,无话找话的时候,一声凌厉劲啸传来,震动各人耳朵,湛浩泉一怔,脱口道:“好霸道的内功,不知是什么人有此功力?”
“老黑,该不是莫老邪吧?”
“不!莫老邪的功力虽然深厚,却是阴邪,不似此人霸道。”
“这么说,当然也不是鬼灵精啦?”
“不是他!这个人可能就是连日来袭的敌人,声发人便到,说不定马上就来了。”湛浩泉危言耸听地说。
“不!我说他不会来,从过去几晚所得的经验,他来的时候是无声无息,悄然出现的,他刚才既然发啸,大约不会来了。”周天成直示自己的意见。
孔大成要求大家小心,不管敌人是否真来了,都不妨死蛇当作生蛇打,准备敌人真个来袭,早作安排,免得临时大乱。
周天成、南天霸、庞剑龙、穆伟、湛老黑等,都是存心要助孔大成一臂,一斗神秘敌人的,所以对于加意防卫这一事,半点异议也没有,马上大家就分头进行,各自离开了怪屋。
孔大成的几位朋友纷纷外出,四处明查暗巡,搜索敌人踪迹,还未有结果,鬼灵精来了,他见到孔大成就说:“园主,我是给你带消息来的,你有什么报酬?”
“你想怎样报答?说好了,只要你带来的消息值得,我又办得到,准依你。”
“这很好,我告诉你消息,你供给我一个月的食宿,这你办得到呀!”
“你说吧,我要知道值不值得呢!”
“当然值得!”鬼灵精说:“我已查出来了,那个满口川音的中年人是四川王逸樵的兄弟,叫王逸华,他是约了朋友,路过此地的,大约两三日内就要走了。另外,有一个女人,今天才到的,大约有二十出头,长的倒还标致,也很丰满,我初时以为她到此是有什么事,原来她是王逸华的世侄女,约定在此一同见面,然后上路的,这么看来,他们明天大约会走了,这个消息怎样?值不值得一个月食宿?”
“值得,就这么办!你在我这个园子安心住好了!”
两个谈话之际,他们口中的男女也在一起,并且,男的已经改了装,恢复本来面目,是一位精壮的少年,女的倒是老样子,二十出头,但也改了装束,换了夜行劲装,全身都是黑色了。
两个换过衣服之后,正向孔家园进发。女的是双刀女刘玉凤,她原是与丈夫在一起的,不料几日前在一场打斗中,丈夫失了踪,她孤掌难鸣,敌人又大肆搜索,她躲起来,侦查了两天仍无结果,知道凭自己一人之力,即使再追查也难有结果,甚至知道丈夫下落,若不幸落在敌人手中,也难以援救脱险。她只好退而思对策,记起母亲说过在这兖州西北有一个父执前辈,她就是要去找他求援,不料给凌起石见到了。她认不得凌起石,凌起石却认得她,见面之后,她证实对方真是凌起石,比得到什么更高兴。她知道凌起石的武功与医术,都高人一等,得他相助,胜似找任何人了。凌起石知道内情,自然挺身相助,但他不愿放过孔家园,所以决定当晚解决孔家园,翌日去救她的丈夫。
双刀女这时的功力也远非当年可比,经验也相当丰富,但凌起石还是怕她有危险,因为孔家园的敌人实在太强了。他叫她负责放火,尽量躲开敌人,别和敌人动手,她口头是答允了,心中却在反对。她要助他一臂之力,减轻敌人对他的压力。
更鼓已打了四下,孔家园的防卫松懈了,给凌、刘两个溜了进去他们还不知道。刘、凌两个是准备了火焰的。他们按照自己的计划,一连在好几个地方燃上了火头,然后才动手杀人。女的双刀腾云,舞成一团银光,所到之处,惨叫随传,叫声震动夜空,惨厉无比,慑人心魄,也引来敌人。第一个迎着双刀女的劲敌是七星剑的周天成。他冷笑说:“我以为是一位鸡皮鹤发的这太婆才会如此狠辣,想不到却是一位花容月貌的大姑娘,来,我跟你斗三百回合,你若胜得了我,今生今世我甘愿做你的不二之臣,要是你败在我手里,就得嫁给我,做我的老婆!”
双刀女恨他轻薄无礼,话也不答一句,双刀一卷,便使出一招“雪里藏冷”,长刀布成刀网,短刀穿网已出,劲刺敌人要害,她曾用过多次,十分娴熟,伤了不少人。但碰上周天成的七星剑法,却被他的七星剑挡住,攻不进去,反而觉得虎口疼麻,不大好受。她这才相信凌起石的话,孔家园确实隐藏有高手,不可轻敌!心念一转,马上变招,滑步一斜,撤短刀,拖长刀,闪退几步。周天成“嘿嘿”冷笑道:“怎么,才交手就走了?这么不济?”
双刀女对周天成的嘲讽并不理会,向外急奔。周天成急赶,她一急,把心一横,决意冒一次险,飞快绕过一座矮房子,周天成叫道:“你跑不了啦,你……”,轰隆一声,掩盖了周天成的声音,也许吓窒了他,使他说不下去。他给飞射的石块击中肩头,痛极了,无力再追击双刀女。双刀女却回头来杀他,他觉得痛楚难忍,七星剑似乎重了几倍,知道难以再斗,转过头逃走,不敢迎战双刀女了。早先他追击,现在是双刀女追击他。
另方面,凌起石已经来过几次,对怪屋内是不大了解,但对怪屋的出入口通道却了如指掌。他守在通道口,蓄足内劲,朝出口的敌人奋力一击,饶是华东高手穆伟已经名震华东,亦经受不起,被击了一掌,当堂受伤倒地,很快就死去了。
南天霸是跟在他后面的,给一股劲风反射一震,胸口立觉微痛,这一惊可真不小,一征之下,脱口叫道:“你暗袭伤人,算什么英雄!”
“你可是南天霸?你同我都不是英雄,又何必往自己脸上抹粉?你还是出来受死吧!”凌起石一口喝破对方身份,竟然毫无顾忌的向他挑战,声音传入怪屋,南天霸突然想起了一个人,颤声喝问,“你是谁?年纪轻轻就要来送死?”
“南天霸,你发抖啦!你已经知道我是谁了,还何必再问,总算我们有缘,又碰上了。”
南天霸恍如泄了气的皮球,失了平日的威风与神气,冷汗也流了,喃喃自怔地告诉孔大成:“他,就是大闹京师的凌起石!”
凌起石的名头太大了,把平日眼生于顶,目中无人的孔大成、湛浩泉、庞剑龙和鬼灵精都吓了一大跳,暗自心寒。儿个人早先大言不惭,不把天下英雄看在眼内,此刻却又都瑟缩震颤,不敢出头了。
凌起石等了片刻,不闻人声,亦不见有人出,却听得连续几下爆炸声,知道双刀女已经得手,便放胆地说道:“你们都听到爆炸声啦,再不出来,我就把你们都炸个稀烂,叫你们死得体无完肤!你们……着!”凌起石虽然说着话,却并未疏忽,看到有人窜出,一掌就臂出去,掌力如刀,中着后惨号倒地,滚出几尺,寂然死去,原夹只是一个普通的园丁,凌起石看清楚之后,倒觉得白花气力了。
周天成狼狈地向怪屋走去,边走边高声求援,凌起石陡然由树影下走出来,面对周天成道:“姓周的,我们又碰头了,你想不到吧?哼!”
周天成听声望人,这一看,顿时冷了半截,腿也软了,浑身打颤,如坠冰窖。凌起石冷笑道:“你怎么啦,连站也站不稳,就想跟我打架?不是嫌命长了?”他正要向周天成发招,惊然看到有人在道口冲出,掌势马上一斜,向冲出的人进攻。那人双掌一封,背后的人在他背后撑着,不让他后退,其实这不仅是撑着这么简单,还把内力传到前一个人身上,让前一个人身上的内力显然增加,成了两个或一个半人以上的功力,这当然比一个人的强得多。但是,尽管如此,走在前头的南天霸仍然支持不住对方强劲的掌力,南天霸被震伤了内腑,痛青了脸,胸口如中巨锤。他背后的庞剑龙也不好受,双腕欲折,痛彻五内,不由自主的退了两步,眼前一阵晕眩,稍一定神,立即转身狂奔,再也不顾朋友之情,自己逃生去了。
周天成看看大势已去,也拟足底抹油,及时逃命,可惜未起步,双刀女已经进来了。
双刀女蓦然在周天成面前出现,吓了周天成一跳,刚才已和她交过手,略胜于她,此刻却不同了,气力与心理上都不能与刚才比较了。他见到凌起石,心胆已寒,全无斗志的了,何况还受了伤?因此,他只想逃走,不待双刀女使出杀手绝招,便逃之夭夭,可惜他这个想法并未实现,双刀女已经拼命般狂攻了。
凌起石的目的不在庞剑龙,所以你逃走,凌起石并不追赶,只是虚张声势大喝:“哪里走,你走不了啦!”他运用腹语技巧,第一声发自暗门口,第二声却似在十丈以外,自己缩隐一边,不让怪屋内的人看到。
孔大成一听凌起石远去的声音,认为机会不可失,马上外窜,湛浩泉、焦槐和其他孔家园的高手都逃出来了。但他们各自只顾自己逃命,无人去帮忙周天成,因此周天成求援也没有用。只有一个鬼灵精说:“我助你三招,你能不能逃脱,可别怪我!我……哎呀!”鬼灵精还没出手,先中暗器了,噗声倒地打滚了,同时,一声冷啸直透云霄,一道人影疾扑孔大成。黑影来得真快,有两个人中途截击,才近身便双双跌出去,黑影并未停留,孔大成要逃也逃不及,才走出三丈左右,已给黑影追上,迫使他停下来还手,向来人迎面一剑疾刺。但剑招才发,势犹未尽,先就“哎哟”叫嚷,剑丢了,人也蹬蹬向后连退几步,身子刚刚站稳,寒光挟着寒风直迫他眉心。孔大成给这股寒气迫进眉心,觉得又冷又疼,极难忍受,惶惧的神情,使对方冷笑道:“你是孔大成?”
“不,我不是孔大成。”
“你不是孔大成?”
“不是!”
“你不姓孔?”
“不姓孔!”
“好呀,孔夫子有你这样的不肖子孙,为了怕死,就连姓也不敢要了,孔夫子地下有知,也不会放过你这不肖的儿孙!”
孔大成知道无法狡辩,更惊,也生出拼命毒心,暗将袖箭准备,趁凌起石分神说话之际,陡然射出袖箭,暗袭凌起石,双方这时相距甚近,孔大成的暗箭才出手,立即便射到凌起石身边,看来他是无法躲闪得开的,但在危急关头,才显出凌起石的不凡。他手中握着刚夺自孔大成的剑,这时用得着了。忽然身形疾转,剑光罩护全身,“叮叮当当”的细微声响未完,孔大成自己倒下去了。
“孔大成,这叫做作恶多端,天必不佑!你是自作自受啦!”凌起石轻踢孔大成一脚,他突然双手抱住凌起石的双脚,张口就咬,凌起石冷“哼”一声,本能地一脚反踢,竟把孔大成踢得飞起来,跌出二丈过外,撞头落地,满脸的鲜血,滚了几滚便不再动。等到凌起石去查看,他已经嚼舌死了。
七星剑要无赖,倒地脱裤,刘玉凤不愿见其丑态,给他逃了,迁怒鬼灵精,把鬼灵精杀了。
孔大成乃孔家园主人,他一死,鬼灵精、穆伟、南天霸等也死了,湛浩泉、周天成、庞剑龙三个又逃了,留下的人谁还有胆再斗?都走了,未走的,凌起石已经大声说放下武器可以免死,逃不快的都把武器丢了。
凌起石叫孔家园未走的人去把火扑灭,并叫他们掩埋尸体,自己则与刘玉凤两个进入怪屋去查看,了解孔大成在这怪屋内到底干些什么。
怪屋有许多房间,每一道门额都写有字,分为精、妙、美、乐、欢、藏、寡、合等,凌起石与刘玉凤都不明白其意思,便要弄个明白。
凌、刘两个先开了“藏”字的门,看到里面收藏了许多奇珍异宝,都是凌、刘过去所未见的,刘玉凤到底是女子,对于珍珠翠玉之类甚惑兴趣,凌起石便叫她拣喜欢的拿走,她用布包了一包,然后再看美门的,却是许多美女雕像与画像,制作栩栩如生,看得刘玉凤脸热,转开欢门,是欢乐歌舞的画与雕刻,及至开到合门,因为这一间较黑,要燃点上火才能看到,火光一亮,刘玉凤羞叫了,因为那是各式各样的男女交合图式。凌起石也感到不好意思,把剑交给了刘玉凤,双掌交错疾吐,把房内的雕塑打烂了大半,再也无心看其他,两个返出怪屋去了。
“这柄剑倒是不错,不知这两个是什么字,写得这么古雅。”刘玉凤把剑还给凌起石,凌起石一推道:“姐姐!这剑是不错,你留着傍身吧!这是古代的‘翠虹’剑,原是女子用的,所以比较短而轻,这剑不但可以傍身御敌,亦可辟邪示警,你带它在身边,若果遇袭或有人暗算,它就有异样的显示,比如跳动、发声、或者其他,你经常留意它,自然就会发觉了。”
“起石,这对你不是更需要吗?应该你留着才对,它对你会有更大帮忙。”
“不,我自己有。”
“你自己有?你有剑?怎么我没有见过?”
“你的剑在哪里?怎么我看不见?”
“我藏起来,你当然看不到,需要用时,我就有了,姐姐,你收下吧,我不骗你。”
“我不信!”
“你应该相信,我怎敢骗你。”
“你是为了要我收受这柄剑?”
“不!你看,我的剑在这里。”凌起石拍拍腰带,刘玉凤伸手去捏一下,果然觉得他的裤带较厚、较硬,似乎包着东西,但这裤带又长又细,怎会是剑?
“我这剑是宝物,轻易不拿出来用的,将来碰到劲敌,或碰上怪物,无法取胜,我就会用到它了。你这翠虹剑无疑是好剑,但比之我这一柄,还差得远呢!带在身边也是不方便!”
“这么说,我收下了,你姐夫是使剑的,若能找到他,倒可以送给他用。”
“就怕姐夫嫌它太短太轻,不趁手,否则,倒是真的好剑!”
“我们什么时候走?”
“现在当然不便走,天亮起程如何?”
“好的,我们现在怎办?就呆在这里还是回客店?”
“我看留在这儿较好,你那匹马好像不甚神骏,这儿应该有较好的马,天亮之后,你可以拣一匹好的,这样,也不虚此行。”
“我早就不虚此行啦!你看!”她把那小包珍珠玉石提起来一扬,得意地笑笑。
“这东西就你们女孩子有兴趣,我才不要。”
“喂,石弟!你有女朋友了?订亲啦?”
“订了!”
“什么人家?怎么不见?”
“一个退职的官家小姐,也会一点武艺。”
“石弟,来,我们再去拣一点。”刘玉凤不待凌起石同意,自己先走在前头,凌起石只好跟着,她替他拣了一包,叫他带着将来送给未婚妻,未婚妻必然十分高兴。凌起石听一她这么说,就把它收下。
天亮之后,两个人选了两匹马便离开孔家园,刘玉凤引路,一直带凌起石去到早日她与丈夫遇劫失散的地方,在路上,凌起石却换回自己那匹瘦马。
凌、刘两个来到一座小丛林前面,却无人影,早日的劫匪,早已不知去向了。
凌起石问:“姐姐,你记得清楚,真是这里?”
“当然记得,这件事,又是几日前才发生的,怎会记不得?石弟,你怎会这样问?可是发现了什么?”
“不错!我怀疑你记错了。”
“你怎会这样想?”
“我刚才已起了一课,在旬日之内,这地方应该是平静的,不会有血,也不会有刀光。”
“这就奇了,难道我真会记错?”刘玉凤游自向四边溜望,然后说:“不会错,真是这里。”
“姐姐,走,我们到前面看看,说不定前边也有一座和这里相似的树林。”他抢先拍马走了,刘玉凤只好跟上去,心中却十分不快。
走了一小段路,她说:“石弟,你怎么啦!我真不明白你这是什么意思!”
“刚才有人在树林里埋伏,我不想打草惊蛇,所以离开了,并叫他们放心,姐姐,你留在这里,我回去听他们说些什么,说不定可以听到一些线索。”
“你要一个人回去?”
“不错!我要一个人回去。”
“他们不认得你?”
“我不骑马,他们看不见我,自然不会防备,姐姐,你等我回来,别乱走动。”
凌起石匆匆飞步而去。不久,刘玉凤听到微弱的一声惨叫,稍后,第二声又传来,她心头一动,料必是凌起石的杰作,便跃跃欲动,要回头去看个究竟。不过,她只是这么想并末真个成行。先听到一阵马蹄声疾响,立即作好迎击准备,不料对方风驰电掣而来,又风驰电掣而去,似乎并未注意到她在路边,连瞧也没瞧上一眼,这是十分奇怪的事,简直是不可能的事,但又是事实,刘玉凤亲眼看到,因此,她感到费解,又不能不信。
凌起石去了好一会才回来,对她说:“姐姐,详细情况未清楚,我只知道截劫你们的匪徒是一群水寇,是属于独山湖的,但独山湖在哪里,我却不知道。”
“石弟,你真知道独山湖的水寇?”
“不错,是他们自己说的,你知道独山湖在哪里?”
“我知道,由这里向南走很快就到了。”
“那么,我们走吧!”凌起石一跃上马。
“等一等,你知道他们姓什么?叫什么名字?”
“不知道!他们没有说,我只听到一个似乎是姓杜,可惜相隔太远,他们又说得细声,我听得其中一个好象是姓杜,名字就听不到了。”
“姓杜,可是杜国雄?”
“我听不到,不知道!”
“如果真是杜国雄,那就容易办了。”
“你认识杜国雄?”
“不认识!”
“那怎么好办?”
“我听娘说过,杜国雄是一条汉子,他早年曾追随我外公,他的一部分武功,也是我外公传的,若果是他,他知道我是谁的时候,就会帮我的忙。”
“姐姐,我不敢说没有这个可能,但是,人是会变的,今日的杜国雄,未必和你娘认识时一样。再者,他在独山湖的地位怎样,权力有多大,你也要好好估计,要是他变了,固然无话可说,就是他未变,若受制于人,有心无力,也是枉然!姐姐,不管怎样,我们不能对他抱大希望,我们要靠自己!”
“这个当然,我是不会把希望全部都寄在他身上的。石弟,我又刀又剑的不好看相,这柄剑,你替我带着可好?”
经过一个小市集时,凌起石道:“姐姐,你要不要买件衣服更换?”
“就快到了,还换甚么?”
“就因为快到,所以要换!”
“为甚么?我不懂!”
“我怕他们认识我,说不定昨夜在孔家园逃出来的人也到了独山湖!这么一来,我们未到,他们就知道了!”
“对!还是你想得周到!好吧,我们就买套衣服吧!”
两个人买了衣服,经过改容,刘玉凤扮成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凌起石扮成一个四旬中年汉,并辔齐驱,恍如夫妇般,言笑晏晏,似甚开心。一直来到独山湖附近,给两个村民拦住,询问来意。凌起石这时已经知道湖主是甚么人了,但直言有事要拜见湖主,村民注视片刻便问他们姓名。
“俺,山西人,姓石,叫喜棱,这是凤玉柳女侠,我家大小姐!有烦两位帮个忙,代为通报一声!”
“哦,原来是凤女侠,失敬了!两位请随我来!”较高的一个村民说完,便就前走,另一个则跟在后面,相距约有六七丈,把凌、刘两个夹在中间,不知是巧合,还是存心。
独山湖的面积不算大,但也不太小,湖中心停有一艘大船,很高,很大,相当壮观。村民来到湖畔,向湖中心一指道:“湖主就在船上,两位请稍候,马上有人送两位去见湖主的!”
“谢谢!”凌起石说。
“两位来得正是时候,湖主早几天才回来,要是两位几天前到,便见不到湖主了。”高个子很爱说话,说的也甚有礼,也不知他用的甚么暗号,居然瞒过了凌起石,不多久,果然有人划来一艘船,把他们载向大船。他对凌、刘两个说道:“两位请便,我还要接几位贵客,恕不能奉陪了!”
“小姐你先上船,我还有话问这位朋友。”凌起石让刘玉凤先上船,然后转身对高个子道:“我真糊涂,还未请教老哥怎么称呼呢,等一会湖主面前,也好有个交代!”
高个子正要转身离去,听他这么说,便停了下来,说了姓名。
“王元大哥,俺们是初到贵湖,一切规矩全不知道,你能否格外帮忙,送佛送到西,再送我们一程?”
王元蓦然变色,似极惊惶,凌起石知道其中必有古怪,如何还肯放过机会?反手一把把他腕脉抓住,说道:“王大哥,你就帮帮俺这个忙吧!”
王元腕脉被抓实,痛彻五内,无法反抗,只好同行。掌船的见王元同行,倒十分规矩,直摇到大船旁,让他们走上大船才缓缓把船摇开三数十丈远。
十分奇怪,大船上并无人影,连王元也为之诧然,他回答凌起石,说昨日傍晚还是有许多人的,早间不久前也有几个人上了岸,至于其他人甚么时候走,怎么走的,他真不知道。
凌起石在船内搜索,发现贵重的东西全无,有的只是一些笨重不值钱的东西,知道主人确是走了。后来,他搜到一幅写有不少字的白绢,细看之下,发觉上面写时是主人有要事他迁,朋友到访,无法欢迎,表示歉意,并持此他迁,出自意外,他以外,无人知往何处,请朋友勿难为别人,署名的正是杜国雄。
凌、刘两个看得呆了。凌起石说:“小姐,你可知道这位师叔有甚么地方去?俺们好去找他!”
“你呀,俺呀俺的,总不能改变乡音!”她跟着表示,只知道师叔在这里,他再有甚么去处,却不知道。
凌起石道:“那么,我们怎办?不是没得救?”
“我也不知道,我是心乱极了。我们走吧,见一步行一步,到时再说吧!”刘玉凤说:“我以为找到师叔就可以有办法的,现在,唉,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刘玉凤说的是真话,流露出的也是真感情,王元看到,为之心动,忍不住说:“这话我本不该说,但你们既然是杜湖主的师侄,我只好大胆说了,由这儿渡过运河东南,是微山湖,湖主人分水兽岳川,与杜湖主有八拜之交,杜湖主可能会去了那里,由这里渡过运河,向南行是昭阳湖,向西北行是南泊湖,湖主都与杜湖主有来往,平时互为犄角,以御官兵,但南泊与昭阳均不及微山湖大,看来湖主必是去微山湖居多!至于我有没有有猜错,可得由你们去判断和靠你们的运气了。”
“王大哥,谢谢你的指教。不过,我还有件事请教,大约在两三日前,有一对年青夫妇由这附近经过,被截劫了,还把那个男的掳走,你可知道?是什么人干的?”
“没听说过,在这里五十里内,这几天都没什么事发生过,再远一点我就不清楚了。”
“谢谢你,请你去通知那位掌船大哥渡俺们回去,好不好?我们要到微山湖去走一遭了。”
凌起石和刘玉凤上岸之后,要回坐骑,渡过运河沿着微山湖畔走,打探岳川的住处。
微山湖是很长的湖畔,湖畔都有伏桩,凌起石根本就不加掩饰,沿途访问,消息早就传到岳川的耳中了。
岳川这时正在与几位朋友商量着一件大事,听得这个消息,甚感奇怪,便问其中一个人道:“你刚来,在路上可曾见到这样两个人?”
“没有!”那个人连忙摇头。
“你们以为这两个是什么人?找我为的是什么?”
“这个可难说,我们都不知道他们是什么人,如何猜?再说,他们又未报姓名。”
“我想,来者不善,善者不来,他们迟不来,早不来,恰在这个时候来,就不简单了。”岳川对大家说:“等一会他来了,我们照老办法办事,你们记住了。”
“是!死蛇当作生蛇打,总无害处。”其中一个表示了意见。
凌起石与刘玉凤终于找到目标,说明来意,有人把他们连人带马送到一个地方,然后,安顿了马,再用船送他到湖心岛去。
湖心岛在全湖之南部,略为靠北,岛不很大,却四面是水,风景不错,岛上有不少房子,湖主岳川就住在岛上。
刘玉凤的化名原是凤玉柳,但因知道岳川与她师叔杜国雄有八拜之交,不便再以假名相见,使恢复正名,凌起石不愿为对方识破真相,也怕岳川交游广阔,早听说过石喜棱大闹京师的事,索性用了一个怪名,叫做石敢当。
岳川已经知道刘玉凤的身份,也猜测到她的来意,便依照原定计划行事。
刘玉凤被迎到一间精致的客厅中,岳川亲自招待,十分客气,对她的遭遇大表同情,而且表现得义愤填膺,七情上而。刘玉凤面对着这样一位“侠义”心肠的人,倒是有点惭愧,自己听信凌起石的话,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凌起石的身份是刘玉凤的家丁兼保镖,他被安置在另一个地方,另外有人出现招待。凌起石不比刘玉凤,他喝第一口菜就知道其中有古怪,相信自己没有料错,这岳川决不是一个好人,他倒有点担心刘玉凤的处境,怕她有危险了。
凌起石喝了几杯茶,便显得天旋地转般坐不稳,站不稳了,在对方一连声“倒了,倒了!”的叫声中倒了下去。
有人搜他的身,没搜到什么。有人说要把他解决,有人说要待湖主处置,纷纷争辩。一会,他给拖进一个地牢去。
地牢中已经有五个人在,两个是老人,两个是中年人,一个是年青人。他们见凌起石给拖进去,两个老的在轻轻叹息,一个青年人却把他扶坐起来。问他:“你是谁?为什么给丢进来?”
“俺叫石敢当,俺是和小姐一起来的,现在,不知小姐怎样了。”
“你和小姐一起来?你怎会和小姐到这种地方?老兄,你失算了。”
“俺是和小姐来这儿找人的,听说小姐的师叔和岳川是八拜兄弟,俺们到独山湖找她师叔……”
“什么?你说,你小姐姓什么?叫什么名字?你说。”青年显得十分紧张,其中一个中年人也在此时走了近来,说道:“你小姐找的师叔叫什么?你知不知道。”
“当然知道!俺小姐的师叔是独山湖主杜国雄,俺小姐姓刘……”
青年人接口道:“刘玉凤是不是?”
“不错,你怎么知道?”
“哎呀,糟了,他是我内人。”那个青年人急得直搓手顿脚。
“想不到我连累了你,又连累了玉凤,岳川这老贼,我就是死了也不会放过他。”
“你死了不放过他?你说倒得好听啊,活着也奈何不了他,何况死了,废话。”一个老人冷言冷语地说。
“你是杜湖主?你和岳川更不是兄弟吗?怎会也给关在这里?”
“别提这狗贼了,我上了他的当,他出卖了我,他……”
“你们为什么不冲出去?刚才有人开门,你们可以冲出去呀!”
“冲出去?你倒说得轻松。”老人又说话了,他说道:“听你的口气,你似乎是练过几年武功吧?你试提一下劲,看看还有气力?”
“有呀,怎么没有?”
“你别自逞强了,他给你吃了酥骨丹,你的功力再也使不出来了!”
“真时?俺不信!”凌起石轻轻试一下,道:“不!功力仍然在,来!杜湖主,俺给你们吃点解药,包保你功力马上就回来。”
凌起石不但分给各人解药,也给他们针通穴脉。各人此时都不相信,但片刻之后,各人都感到被囚以来所有的痛楚尽失,功力也真个恢复了。老人第一个攘臂说:“我们冲出去,这个仇不能不报。”
“既然找到了你们,俺也不必再做仆人了,我也该恢复本来面目啦!”凌起石笑说。各人为之一怔,但巳无暇多说了,都急于冲出去报仇。
但是,地牢之门是石门,甚厚,似专为对付逃走者而设的,要毁此石门,实在不易。老者奋力连击两掌,亦只能震动石门,无济于事,另一老者同样只能够震动石门,无法开启,杜国雄更不济,余二人直情不愿献丑,六个人被困在地牢里,面对石门,又气又恨,石门外传来阵阵嘲笑,更加火上添油,激怒了老人,再次动手。可惜仍然力不从心,无法如愿。
“你们既然客气,俺来试一下,但愿皇天有眼,助俺一臂,震破石门,大家能逃出生天。”凌起石说完,缓缓抬起双手,向石门推击过去。
凌起石这装模作样地打出一掌,既缓慢,又无劲风,老人根本不看在眼内,苦非刚才他赠以解药,又施以针术,早就出言嘲笑了。
但是,凌起石这一掌打出,虽然是无声无息,他掌势一收,厚厚的石门竟然沙石齐下,堆了一地,石门挨不起他两掌,碎成一大堆沙,石门出现了一个大窿,他抢先穿过门孔而出,老者随后,出得门外,耳闻惨叫声,两个尸体倒在通道了。
这六个人都有一身武功,都是满腔愤怨,比六头猛虎更加可怕,他们的武器早给没收,此刻就抢用敌人的武器,虽然轻重未必趁手,也总好过赤手空拳,所以夺取武器是第一要事。
杜国雄出得地牢,就高声大叫:“玉凤,你在哪里?你在哪里?”
刘玉凤在哪里呢?她这时正给三个人围攻得喘不过气来了。
原来凌起石早给她吃下解毒丸,先有了防备,这样,岳川给她吃下的迷魂药就起不了作用,酥骨散也起不了作用。这么一来,岳川以为她功力高不可测,又怕她的家丁抢来,不待药力发作就先发动攻击,要在她的家丁到达之前,先收拾了刘玉凤,这样,即使她的家丁赶来,也迟了一步,无能为力了。
岳川这想法十分周到,但他却把自己的实力估计得太高了。刘玉凤双刀在手,退到墙边,先除后顾之优,再拼命支持,见招拆招,逢式拆式。她不贪功,不怯战,坚守待援。她深信凌起石必然不会上敌人的当,不会有意外。她有此信心,自然打得精神百倍,勇气十足。她的功力本来不弱,再受到药物刺激,加以斗志昂扬,无所畏惧,碰到险招,就索性豁出性命相拼,不怕牺牲,这样,反而吓怕对方,迫使对方谨慎,不敢过份冒险贪功了。
不过,话虽如此,双刀女被迫处守势,要想脱险离去着实不易。她是苦守待援,但久未见凌起石的影子,总是有点不安。
岳川则怕有变,急于求胜,用尽全力进攻。他是怯于双刀女的拼命的,但也有所恃,他的功力比她高出许多,是不怕硬拼的,硬拼之下,肯定吃亏的不是他。有此想法,马上就有了主意,把钢刀使得风雨不透,一步一步进迫,硬向双刀女迫过去。双刀女找不到空隙,又不敢跟他硬拼硬碰,处境是更加危险了。
陡然,一个男子的叫声传了进来,大声地叫:“玉凤,你在哪里?”刘玉凤一听就认出是丈夫的声音,也大声叫:“正锋,你快来,我在这里!”
“你叫吧!你叫他来送死吧!”岳川说,同时叫手下伏在门口截击。刘玉凤大吃一惊,生怕丈夫中伏,使扬声叫嚷道:“正锋,你要小心啊,他们……”她话未说完,看到一个人影已经冲入门来,同时,埋伏在门房口的几个人一齐扑去,齐向来人进攻。双刀女一见,就“哎呀”惊叫,可是,她还没看清楚来人面孔,进攻他的五个人都发出惨叫,分向不同方向倒跌出来,来人连半点伤损也没有。
“石弟,是你!”双刀女有点高兴,也有点失望,她以为是丈夫来助她,不料是凌起石,她怀疑自己刚才听错了。但凌起石却已解开她的疑团,对她说:“姐姐,你歇歇吧,姐夫快来了,这个老家伙让我来收拾吧!”
“石弟,你真见到他了?他受伤没有?”
“没有!玉凤,你放心,我没有受伤!”谷正锋刚好听到双方的话,接上了口,双刀女见丈夫无事,自然是高兴万分了。
谷正锋见凌起石以一双肉掌对付岳川,大为吃惊说道:“玉凤,就是这位朋友援救我的,我们快帮他,岳川这老贼武功很是不弱!”
“他作恶多端,今天,是他的死期了。”她笑对丈夫说道:“你还不认识他吧?他就是我的义弟凌起石了。”
“他就是你的义弟?他……”
“你就是说他年纪?你看我怎样?”双刀女笑说。
岳川正在大言不惭的侗吓凌起石,及至听得双刀女提及他的名字,不禁吃一大惊,退了一步,道:“你是凌起石?三年前大闹京师的凌起石?”
“怎样?你以为我不配?”凌起石冷然反问。
岳川一怔,随即哈哈大笑道:“你配?你先撤泡尿照照自己的脸吧!人家是个二十岁的小伙子,你呢?可以做他的爹了,有本事就向前来,别装神扮鬼吓人,我姓岳的可不受这一套。”
“你不信我也没有办法,姓岳的,你接招吧!”凌起石说着话,缓缓推出左掌,出手不快,也无风无声。岳川冷冷一笑,连闪也不闪就挥刀扑前进攻。怎料身形冲前,胸口突然给巨锤击中一样,痛彻五内,同时无法站得稳,一连倒退了五六步,狼狈极了。凌起石冷笑疾扑,口中喝道:“姓岳的,你小心了,我又发招啦!”再发出一记左招,岳川要回避,却力不从心,被打得飞起来,撞倒半墙,再跌下来,连续吐了几口血才死。死时两眼张大,死不瞑目。
岳川死了,凌起石抓住岳家的人引导搜索,结果放出来二十多人,有的是武林人物,也有明显本地人。凌起石把岳家的财产分给大家,早先在地牢中的两个老者也到了,他们是向凌起石辞行的,他们是什么人,凌起石没有问,他们也没有说,也没有询问凌起石的姓名,一声“后会有期”,便飘然而去,惹得刘玉凤不高兴,要不是凌起石劝住,她可要责骂他们没有礼貌了。
杜国雄来到的时候,岳川已经死去多时了。杜国雄慨然说:“这真是现眼报,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要不是他见利忘义,就不会陷害我与谷老弟了,这就是报应!”
“师叔!我们曾到独山湖去找你老人家,想不到你老人家已来了这里,又给岳川这老贼陷害了,还好我这义弟威武机警,才没有上当,否则,只怕我们都难以逃出姓岳的指缝呢!”
“唉,人心阴险,一至于此,真今人心寒,我与他本有八拜之交,对天发誓,共死同生,互相扶持,想不到他见利忘义,连朋友也不要了。”杜国雄说得甚为深沉。
凌起石对谷正锋道:“姐夫,你不是有武器的?我们再找一遍看。”
“好!我们看看。”谷正锋说他有一柄青锋剑,给岳川取了去,不知藏在哪里了。
刘玉凤知道丈夫甚喜爱那柄青锋剑,便陪同大家一路找来,在未找到之前,她把“翠虹”剑解下递给丈夫。
“这剑真好!真好!”谷正锋是个识货的人,一见就大赞了。他问:“你怎会有一柄这样好时剑?”
“这确是好剑,干将、莫邪不过如是耳。”
“我说一个人,杜师叔必然知道。”
“谁?我认识的?”
“并不知道你认识不认识,但他的名字你必然听过,也就是山东兖州孔家园时主人孔大成的,你听说过孔大成这个人?”
“你这剑是孔大成的?那就怪不得是好剑了,孔大成是一个有名的坐地分脏的接赃者,他有这样的宝剑就一点也不出奇!”
谷正锋把剑抖动了几下,道:“这剑的确是上品,可惜轻了一点,如果能找回我的青锋剑,我仍然用它,若是找不到,就用这一柄了。”他一抖手,剑光一闪,轻微的“拆”一声,三只台脚同时断了,桌面一侧,桌上东西倒了一地,锋利极了。
几个人搜索了许久,搜出许多名贵东西,谷正锋的青锋剑仍然未被发现,大家都感到有点失望,突然窜进三个中年人,气冲冲,凶霸霸,怒目注视凌起石等人。
谷正锋目光锐利,蓦然发现了自己的旧物,脱口质问对方:“你怎会得来这柄剑?”
“怎么?你不服气?要跟我争?”那人拍拍青锋剑,向谷正锋挑战。谷正锋冷然一笑,道:“你知道我是谁?你这柄剑,应该是物归原主了。”
那人一怔,再看谷正锋一眼,说道:“原来你就是谷正锋,妙极了!我正好用你的宝剑来取你的狗命,姓谷的,看剑!”声出招发,又劲又快,谷正锋也吃了一惊,他手中有翠虹剑,却怕硬接了之后必然有损毁,而任何一柄剑受损,对他来说都是心痛的。因此,他便不免迟疑了一下,慢了片刻,处境更加危急了。
高手搏斗,只差毫厘,谷正锋略一迟疑,已失先机,立时被对方连续狂攻疾扑,迫退一步。刘玉凤夫妻情切,特别关心,芳心大急,便要出手。凌起石在她身边道:“姐姐放心,不会有危险的,你看他这一招使得有多好,又狠又劲,唔,这一招用得不好,太快了,应该慢一点才对。”
凌起石批评谷正锋的打法给刘玉凤听,刘玉凤有所不明白,问道:“怎么?快也不好?抢先出手,怎能不快。”
“姐姐,好有一比,你到塘里、河里网鱼,鱼正要想入网,你先把网收紧,只会把鱼吓走,决捉不到鱼,要是慢一点,等鱼儿入了网之后才收网,情形就会完全两样的了。所以,太慢,固然不好,太快,同样是不好的,只有快慢适中才是好招,才能克制敌人,取得胜利。以姐夫这样子打法,碰上庸手,功力比自己低的,自然可以应付的,但若碰上较强的对手,就会有危险了。”
“你说得也有道理,只是这不快不慢,捏正时刻打法,说来容易,做起来未必容易,恐怕非有十年八年火候,不能办到。”
“这个不难,姐姐如果有兴趣学剑,等一会事了之后,我教姐姐几招实用的,包保你一学就会,一会就精,很快就可以实用。”
“真的这么容易?一学就会?”
“当然真,我怎敢欺骗姐姐,你不信,等一会就……哎呀!你找死了!”
凌起石突然飞身弹出,抢到谷正锋面前,振指锐弹“铮”一声,把对方的剑弹得反弹,几乎斩伤了自己。那人一怔之下,喝道:“臭小子,要死就快报上名来。”
“你神气什么,胜了再说吧!”凌起石一面回答,一面再次用指功弹退对方的长剑,绝未把对方的攻势看在眼内,三几招就收拾了对方,另两个同来的也不能幸免。
物归原主,青锋剑又属于谷正锋所有,他把翠缸剑还给妻子。
一切妥当之后,凌起石和姐姐在后园中练剑,凌起石教了她一套穿花绕树的轻功,带着她走了好几趟,等她全记住了,再教她一套“飞虹剑法”,既轻灵,又狠辣,每一招都可以说是毒招绝招,刘玉凤练来芳心暗惊。想道:起石怎会使出如许狠辣毒招?这似不是正派侠义道所为,他是怎么学来的,倒值得注意。心一分,就看不清,记不牢,凌起石看在眼内,“咦”声叫停,他说:“姐姐,你刚才想什么?怎会使错?”
“我觉得这招式太狠了,不知该不该用?”
“狠?这要看对什么人说,对付好人,不错,这剑式是狠辣些,不宜多用,甚至不该用;但是,若果对付那些杀人放火,为害天下的恶贼,就一点也不狠。他们杀害的人,恐怕他们自己记不清,对他们来说,我们是不能仁慈的,必须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以牙还牙,以眼还眼,还要比他们更狠,更辣,这样,才能对付得了他们,才不致吃亏!姐姐,剑是死物,不会自己去伤人,必须由人去使用它,它才会杀人伤人,剑招更是这样,用与不用在于自己。至于狠辣与否,倒是不十分重要,须知狠辣的毒招可以不用害人,平常的招式同样可以伤害人。”
“对!石弟,还是你说得对,我总算明白过来,解除精神负担了。好,我再练一次你看看,或许会好一些。”刘玉凤这一次心中坦然荡然,全心全意练,已能做到心手如一,意到招到境地了。刘玉凤自己也觉得发招如流水行云,顺畅无比。因此,练完之后,便听凌起石赞道:“姐姐,你这一趟练得好极了,不要紧,若果不觉得疲乏,可以再练下去,或者拣其中部分重练都可以,待你练完这一套之后,我再教你一套步法,若果你能练得好,将来遇上较强的对手,即使没有取胜机会,也不容易落败了。”
“有这么好的武功,就是再辛苦,我也支持得住,机会一过,想再请你教可就难了。”
“这话倒是不假,连我自己也不知道离开这里之后要到什么地方去,你自然更不知道了。”
凌起石带着她转圈,由大圈转小圈,又由小圈转为大圈,转呀转的,忽由左向右转,忽由右向左转,转到心乱眼花,实在不好受,刘玉凤也给转得有点头晕。
“石弟,这个走法不是办法,难记死了。”
“难记?谁叫你记它的了?我没有叫你记住它呀,是不是?”
“怎么?这不用记的?”
“不用!你把它忘了最好!”
“我不明白。”
“我这转圈圈是跟几头小鹿学的,我跟着它跑,它跑得又快又诡,当我快抓到时,它一转就逃出去了。我不服气,老跟着它,它跑多久,我就跟多久,终于,它跑不动,给我抓住了。以后,我每天都跟它跑,日子久了,我跑得和它一样快,一样圆滑,要左就左,转右就应比别人快,你若果练得好,走避强敌极有用处。”
“我不是说没有用,是怕头晕学不来。”
“不会的,来,再练,别记在心上。”
刘玉凤又跟着跑,跑了不知多少圈圈,两腿是有点酸痛了,但却觉得转变了方向时已不如先前之困难,转得十分顺利,心知已有成绩,精神大振,酸痛也不放在眼内了。
凌起石带着刘玉凤走了无数圈圈之后,让她自己走,他在一旁看,指点,刘玉凤是一个好胜的人,当然不愿示人以弱,所以她练得十分认真,进步也非常迅速。
凌起石为了要成全刘玉凤,特别在微山湖的小岛上住了几天,直至她练得纯熟了才离开,留下杜国雄他们在小岛,凌起石一个人一马独自驾小船离去。
刘玉凤目送义弟离开,难免有点依依不舍之情。人去渐远,刘玉凤正感怅然之际,极目处,人影忽然渐渐扩大,也渐见清晰,不由的大奇。
不一会,凌起石回来了。她问:“怎么?又转回来?”
“没什么!我忘了试一下你的身手,你练起来是很不错了,但不知实用起来怎样?我非要亲自试试不可。”
“你怕我是银样蜡抢头,可看不实用?”
“很难说!”凌起石说。“别的武功你可以找人印证,测个虚实,唯独这两套武功不行,‘飞虹剑法’狠辣,容易伤人,且易伤要害,不能随便找人过招,免生危险;‘穿花步’另成一格,未练过的人很难应付,所以我只好自己来给你喂招,你放胆好了,你决不会伤得了我。”
刘凌两个到了平日练武的地方。谷正锋和杜国雄两个不愿放过欣赏机会,也跟着去做旁观。
刘玉凤练了新武功,也跃跃欲试,要看看威力,所以不再多让,一开始就展开攻势,气势甚盛,剑气如虹,自己也感觉得到,吓了她一跳,几招一过,竟然停了下来不肯再动手。凌起石催促再三,她虽然动手,却已不敢如开始时之放尽。凌起石怎样催也起不了作用,心念一转,反过来却自己采取攻势,剑气纵横,破空有声,冷锐的剑风,迫使她用尽全力抵挡,支持不住,就本能地使出穿花步,如风飘柳絮,婀娜妙曼的身形,充分显出女性的美态,躲避了几招之后,觉得不是办法,便回头迎战,姐弟俩真个拼命一般,打得惊险百出,恍如一对仇人,所以看得杜、谷两个心头狂跳,冷汗暗流。真担心他们两个打得性起,忘了两人的关系,真个下了杀手,铸成大错,那就遗恨终生,无法补救了。
但是,他们不敢随便说话,怕惊动他们,分散他们的精神,所以尽管干着急,也不敢开口提醒。
刘玉凤发觉自己已经一再重复使用过几招了,却感到奇怪,那几招原是一模一样的,对方的攻势却不一样,每次的功力也不一样,她的动力,似乎因对方的攻势强弱而有所增减。她发觉了这一点之后,决心一试真实,暗加留意,经过一阵子搏斗,事实证明了这点,正感欣慰,凌起石已经收招退开几步,笑道:“姐姐,你练得很好,比我想像的还好,如果你能像这几天的勤练,不出十天半个月,即使再碰上岳川、孔大成、湛浩泉那样的人物也不会吃亏了。”
“谢谢你!我一定坚持练下去,决不偷懒。”
“如果姐夫有兴趣,不妨一起练,将来练成了,双剑联手,功力不止倍增的,你也可以渐渐融汇到双刀上去,常言道,熟能生巧,到了你熟极如流,不用思索也知道怎样使用时,用于刀或剑,都是一样的,我要走啦!”凌起石转身欲行,刘玉凤急叫道:“你不是有一包东西带给吕小姐?带上了?”
“带上了。”凌起石本能地摸一下衣袋,再告别一声,下船而去。
“玉凤,你的这位义弟真是了不起,刚才我看他和你过招,根本就未用上劲,他的功力到底有多深厚,实在瞧不出来!”杜国雄赞叹地说。
凌起石离开了义姐之后,在小船上便把自己打扮成一个三十四五岁的汉子,他的身型本来粗壮,只须在脸上略加化装,便装扮得天衣无缝了。
几天之后,一个中年汉子骑着一匹高高的瘦马来到了徐州,他便是凌起石。
徐州是江苏省西北部的一个大城市,南邻安徽,相距甚近,北面和山东也隔得不远,因为他在路上稍有耽搁,到得徐州,微山湖中发生的事,已经在徐州传开了,徐州一些人感到震动与不安。
凌起石和刘玉凤进入微山湖时也是化了装的。他扮一个四十左右,脸带褐色的,这时却是面色焦黄,表情冷漠而高傲,似乎不把天下人看在眼内。但在进入微山湖的时候,他却是刘玉凤的家丁,处处听命于主人,神情自是不同,所以他到了徐州,并未受到怀疑。
凌起石就住在城西的徐州客栈。他甚少说话,口音是关外的。他开了房,便把自己关在里面睡觉,似乎几天几夜不曾睡过,渴睡得令人吃惊。他入房未久,客栈的伙计打水入房给他洗脸,已发现他睡了。伙计不敢惊醒他,又悄悄地退了出去。
凌起石这一觉睡得真甜,足足睡了两个多时辰才醒,早就天黑,肚饿了。他叫来伙计,简单地问:“哪里可以找到吃的?有多远?”
伙计告诉他,他匆匆就出去了,当他回转客栈的时候,看到那个嘈吵杂乱的样子,以为自己走错了门口,入错了客栈呢!但他认得那个掌柜,掌柜也认得他,看到他回来便马上迎上去,扯他到一隅向他退还部分租金和道歉。
“是怎么回事?”凌起石诧然问。
“客官,真是不好意思,刚才你出去了,所以未能够及时通知你老人家,我们,我们,我们把你租的房间,租了给……”
“什么?你是什么意思?我交了租金,又没闹事犯规,你们怎能这样对待我,是不是因为我是个单身的外乡人,好欺负?他妈的,你真不讲理。”
“客官请你不要误会,不是我们特别欺负你老是个外乡人,其实到这里寄宿的,大都是异乡朋友,我们做买卖的,怎敢胡来,得罪客人,不过实在是出于无奈。客官请看看,这些客人也都是跟客官的处境一样,我做掌柜的实在是无能为力,非常抱歉,务请原谅。”
凌起石眯起眼睛看了一下,点头道:“我相信你的话,不会怪你,但是,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总得对我说一个明白吧!还有,你也该指点我一条路走,总不成叫我在这里呆到天亮吧?”
掌柜的轻轻叹息一下,悄悄地说:“则才徐老爷的家人来过,说他们有几个客人要到了,可能是今天,也可能是明天,因为不便住到徐家,所以要在这里……”
“所以,徐家的人占去了我住的房间,是不是?”
“客官请勿大声说话,给他们听到,又说我多事了。”
“徐家是什么人,你这么怕他?”
“客官有所不知,徐老爷早年做过京官,徐家的大少爷现在也所京中做官,连州官老爷也要听徐老爷的话,过年过节也要到徐家去请安向候呢,提起徐老爷,谁不敬畏?”
“原来这祥,这就怪不得你了,只是徐老爷做得也未免太过一点,他家的客人还未到,何必就要我们退房,这不是生人霸死地,未拉屎先占住毛坑吗?”
掌柜的怕他再说下去,给徐家的人听到会惹出事非,急急介绍他到附近的上清宫去投宿,凌起石也不嫌弃,问明路径,留下马在客栈,自己朝上清宫去了。
上清宫是一间道观,地方不算宽敞,墙壁已经剥落,门漆也失去了光彩,看得出这一间道观的香火并不旺盛。凌起石到的时候上清宫已经关上了门,里面仍有人声,凌起石静听了一刹,便举手敲门,不一会,有人在门内发问:“是哪一位,有什么事吗?”
“我本来是住在徐州客栈的,因为来了个新客人,徐家的人出头,把我赶了出来,掌柜的好人事,介绍我到这儿投宿一宵,请你行个方便,让我过一夜吧!”
“唉,真是作孽,又是徐家!”宫内的人忿然地说。却不开门,请凌起石在外面等一下,他要请示当家的才能够决定。过了片刻,那人回来了,却不肯开正门,请凌起石从西面旁门进入。他说,正门一到戍时就关上,到翌日辰时才开门,关上之后,非有特别需要不会开的,宫内的人出入都是走后门,但客人出入则走西门。这是宫中惯例,并非刻薄客人不开正门,请凌起石原谅。凌起石才不理他这一套,连声多谢就走了进去。
老道士关上门,引凌起石到一个小房间,问他吃过饭没有,然后替他泡了一壶茶,再压低声音说:“这地方不很干净,不过,它是不会伤害客人的,从来不会。假如听到外面有什么异声,请客官千万别惊,更不可出门冲撞,这一点十分重要,要是客官不听我劝告,闯下祸来,可千万别怪我不早说。”
“谢谢你,我一定不出门就是,只是,到底会有什么事发生呢?你能够约略说说吗?”
“事情还没有发生,我怎么知道?”
“过去总有发生过吧?是什么事?”
“是鬼魂出现,要求超渡的居多,也有一些含冤受屈,来要求昭雪的。”
“真的?有鬼魂出现?”
“我亲眼见过的,怎会不真!”
“那好吧,我走了一天,该睡了,明天天亮,请叫我一声,我怕渴睡,不知天亮。”
老道人答应了,旋即退去。凌起石也关上了门,和衣睡觉。朦胧间,给一阵怪声惊醒,定一定神,凝听一下,听得有啾啾之声盈耳,不知是什么声响,大感惊异。心中不由的想起老道人说的鬼魂,好奇心动,便蹑足走向房门口,伏首门隙向外望,只见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不免是有点失望,但正当此时刻,陡然发现有一点绿光在眼前闪了一下,因为门缝太狭,一闪就去了,无法看清楚是什么东西。
绿光闪过之后,很快便恢复先前的平静与漆黑一片了。凌起石想了想,决心冒一次险,要开门出去看个清楚,探个明。可是他迟了一步,出得房门口,已失绿光所在,不知去向了。但他不甘心,仍然追查下去,当他踏进神殿的一刹,陡然听到暗器破空之声,十分劲锐,他足下稍一用劲,身子蓦然横移几尺,恰巧避开了,随即听到暗器射在墙壁上的声音,火花四射,可见其劲道多大。凌起石见对方腕力指力甚强,心中也暗暗嘀咕,有所警惕了。凌起石知道四周都有埋伏,稍一不慎,便会血溅当场,尸骨亦难还乡了。凌起石不怨自己犯忌偷窥,却恨对方的狠辣,一气之下,便横下了心肠,要跟对方拼个明白。主意立定之后,马上便展开行动,留心倾听周围一切声响,加以分析,然后决定趋避。有此一想,显然陷入敌人阵中,给围住了。
这一间上清宫地方并不宽敞,又已残破凋败,一点也不显眼,想不到却是藏龙卧虎之地,居然藏了这么高强武功的人。凌起石在怔忡中,渐渐,他看到了三个人,他分辨出一个是道士,一个是老妇,另外一个可能是商人,他们的年纪大约在四十过外了,尤其那个女人,可以肯定不会少过五十岁。此外,可能还有其他的人,但他却看不到了。
那个老妇正在用簪搔头,便听得凌起石道:“你这一枝玉簪倒不错呢,看来很值几个钱。”那老妇吃了一惊,急忙停手注目,又听得凌起石道:“你放心,再珍贵的东西也不在我眼内,我不会窥视你这枝玉簪的。”
老妇刚才还有所怀疑,此刻再不怀疑,人家确是冲着她说话了。她因此更惊,因为她仍未看出对方在哪里,但对方对她的一举一动却是了如指掌,在形势上她就先输给了人家了。
但是,她虽然听出对方的声音在左前方很近处发出,仍无法看到人影,这就证明人家最少在目力上是胜过她了,怎叫她不惊骇?
老妇手中操着暗器,目光不断向周围搜索,希望有奇迹出现。凌起石却说:“我跟你老人家无仇无怨,不过路过这里,借宿一宵,就算得罪了你老人家,也用不着死呀!你又何必使用暗器?不觉得小题大做,太过一点吗?”凌起石一顿,又道:“还有你,你别笑了,你也一样,我们之间没有仇恨,犯不着以死相拼呀!你还是请放下武器吧!合三个人或更多人来对付我一个,不觉得小题大做?今晚在这里,除了你我几个之外,你能保证没有其他人冷眼旁观?不怕今晚的事传到江湖上,笑掉人家牙一齿!”
凌起石的声音在一隅传出来,听得各人都凛然,似乎不同意他的说法,想开口,但又怕给人发觉,不敢开口,就在此际,瓦面上陡然传出一个带有浓厚四川口音的老者朗声笑道:“朋友,你用不着替他们担心,他们这种人,什么事干不出来?何况对付你一个后起之秀,就是对付一条草绳,他们也要几个人联手呀!哈哈,你不用替他们难过,还是自己小心吧!”
这声音证实了一件事,凌起石说的话不是凭空捏造的,真有人在偷瞧热闹。这个人,可能是凌起石的同党,也可能是凌起石比他们耳灵,发觉有人,他们却并末发觉,老妇他们似乎又多了一重心事,更加不敢动手。
但是,他们已经如骑上虎背,尽管有所顾忌,退也有困难。凌起石看到他们的面部表情,把握机会道:“你们到底想怎样?要钱,我的钱不多,要命,我会跟你们拼,但我希望知道,你们为什么要向一个毫无仇怨的过路人劫财夺命?你们能回答我这个问题吗?”
老妇终于开口了。她冷笑道:“你倒说得好听,你杀了我们五个人,俘虏了我们两个人,还打伤了七个人,这笔债你必须偿还!”
凌起石听得忿然说:“你要动手,尽管动手好了,用不着含血喷人,乱造事实,动手吧,我等着呢!”
“怎么,我说错了?冤枉你啦?你不服气是不是?要不要我找个人来对证。”老妇说。
“你找吧!我什么也不怕,我倒要看看你找的是什么人来!”
“哈哈!她能找到什么人?还不是他们的自己人?嫁祸栽赃是他们的拿手好戏,你洗尽长江水,也难得清白身!”川音甚重的老者又说话了,但这次不再在瓦面,在另一个角落了,老妇曾经循声扑去,却看不到人影,毫无所获。
老妇当然不可能看到那个说出满口川音的老者,因为根本就没有这样一个老者。总之,只是凌起石一个人而已,他利用腹语与回声,使对方受到迷惑。老妇找不到老者,又注视凌起石了。她拍一下手,隐伏着的五个人都站出来了,并且有人燃亮了火,让大家都看到对方。
凌起石手中没有武器,身上也没有武器,老妇看得愕然了,神色有异地问:“你敢小看我,不用武器?”
“我没有武器。”
“你的双刃刀呢?在哪里?”
“双刃刀?什么双刃刀?我想也没想过,见也没见过,哪有什么双刃刀?”
“你说你不是惯用双刃刀?”
“当然不是,我不惯与人打架,也不带武器,若果真要打了,我的手就是武器,再不然,我也只是用剑,你说我用刀,我实在莫名其妙。”
“绿袖儿,绿袖儿,你过来。”听不到回答,老妇“咦”声自语:“奇怪,这家伙哪里去了?”
事实证明,绿袖儿已经悄悄地溜了,老妇一怔,问道:“你不是杨剑光?徐家的教头?”
“你看我象吗?我若要是徐家的教头,怎会到这里来投宿?”
老妇又一怔,道:“你既然不是徐家的教头,来这儿干什么?”
“这可就怪了!”凌起石说:“你不看我是个来投宿的人?这是上清宫,十方之地,你来得,我一样来得,你问我来干什么,我也问你,你又来这里干什么?”
老妇被问得无话可说了,脸一沉,冷声道:“我来干什么,你管不着。”
“不管就不管,我不管你,你也别管我。”凌起石转过身朝睡房中走去。才走出两步,便听得老妇叫道:“慢着,我还有话说!”
“说吧!我听着!”
“我问你,你叫什么名字?从哪里来的?”
“我由来处来,你休问,你要知我姓名容易,先把你们的姓名告诉我,你们说了,我再说,你们叫什么?说吧!”
“哼!你别不识好歹,三分颜色作大红。”
“这是公平交易,各不相亏,你肯,就交易,不肯,就拉倒,我不占你的便宜,你也别想占我的便宜,我已话尽于此了,你自己决定吧!”
凌起石半点不让,这可气坏老妇了。她大为震怒,厉声说:“你不要后悔?”
“我从不后悔,你想怎样,说吧!”
“这么说,我们是难免一战了。”
“随你的便,我没意见,你说打,我奉陪,你说不打,我去睡觉,你喜欢怎办就怎办好了,我没有意见。”
老妇一挥手,两个壮汉便走出去,等待老妇指示。
“喂,我也有话说!”凌起石见老妇叫两个壮汉动手,便向老妇说:“你想怎样的打法?是点到为止,还是生死决斗?”
“你还想活?害怕了?”老妇得意地说,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笑容,显得很是得意。
凌起石看她一眼,平淡地说:“蝼蚁也惜生命,做人当然不希望死亡。若不先说个明白,岂不死得冤枉?”
“好吧,这是生死之斗,你还有什么话说?”
“没有了,你动手吧!”
“怎么?你不用武器?”
“我没有说过。不过,对付似你们这些人,用不着武器也不出奇,动手吧!”
凌起石面对几个高手,全无惧色,连催对方动手,老妇反而有点忐忑不安了。但她已经叫了两个壮汉出场,总不能就此罢手。因此,她只好作了个手势,沉声说道:“把他干了!”语言冰冷,不带半点感情。那两个壮汉闻语,应了一声“遵命!”声出招发,双刀并举,在火光中,刀光一闪,两口刀一上一下,同时斩向了凌起石。凌起石陡然退出了两步,避过了第一招。冷然说:“你们要小心了,我不会客气的。”身形随声疾起,两袖一扬,引开对方的眼光,两足陡发,“砰砰”两声,一中左肩,一中右肩,两个壮汉同时中招,向后便倒,“嘭嘭”两响,都跌倒在地,痛得他们呻吟哀鸣。
“怎么样?还有人再来不?”凌起石胜了一仗,又向老妇挑战了。他恨老妇目中无人,所以不肯罢休。老妇可心寒了,她虽然看不出凌起石的功力有多么深厚,却知道两个壮汉的武功有多高,以他们这功力竟不堪凌起石一击,接不下一招就双双受伤倒地,而且受了重伤,肩窝骨碎,即使接得上,也难以完全复原了。似此情形,自己动手也办不到,但凌起石却办到了,由此可见他不是胡乱吹牛,是真有过人功夫,似此,老妇怎能不惊,她是真正感到惊惧呢。
老妇目向另两个同伴,他们也都心怀怯意,望向老妇等她出主意。老妇是他们的头领,武功与辈份最高,她是无法不开声的。她定了定神之后,道:“你来吧,待老娘来接你几招看看,不用客气,有本事尽管使出来就是,看老娘能不能接得下。”
“你放心,我是不会跟你客气的,这不友善的印证武功,这是生死之拼。”
“这知道就好,来吧!”
“你接着,我来了!”凌起石说着话,右手一沉,左手缓缓拍出一掌。又缓又轻,无风无声,恍如开玩笑,看得四个汉子都大感惊奇。他们想不到凌起石会如此轻敌,如此侮辱对方的。所以心中都有恨意,也以为老妇可以轻易还击,取得主动的,怎知道老妇却脸色凝重,两腿微弯,作前弓后箭之势,身形向下沉,似乎碰上极难应付的强手,正在以全力搏斗,各人见此,本来轻松的心情摹然变得沉重了。
老妇守着自己的身份,收起了武器,以掌对掌,怎知第一招就应付得如此吃力,甚至可以说是狼狈。她用尽全力应付来招,不料刚一发力,对方撤招了,劲力一卸,老妇的劲力便等于白费,反而牵动了身形,几乎站足不稳。及至急忙收招,凌起石右掌由下而上,以手背反拍出去,看来比早先一招左掌,更要轻松,完全不着力的样子。老妇抱着死蛇作为生蛇打的宗旨,结果是发力太早,没有对手,以为对方又是故弄玄虚,没料到招一撤,凌起石的掌风顿如狂潮怒浪般席卷过去,其势可摧山填海,沛然莫之能卸。老妇在一惊之下,疾退两步。
“你怎么了?我还没有真个发招呢!”
“你到底是谁?怎么会使这种功夫?”老妇断然问。
凌起石心头一凛,但毫不示弱,的说:“你说我这是什么武功?为什么我不会使这种武功?”
“你这是公孙元一派的功夫,据我所知,公孙元生平最不信任人,所以不曾收过门人,你和他是什么关系,不说个明白,可别后悔。”老妇只看了一招就叫出名来,也叫凌起石暗暗诧异和警惕,凛然道:“我早说过了,你不说出姓和名,休想我会先说,你别想占我的便宜。”
凌起石摆出一副决不妥协的样子,老妇实在下不了台,冷冷一笑,道:“那么,好吧,我们且先打一场,再通姓名好了。”
“随你的便,我早说过不在乎了。”
老妇进攻了,出手的第一招正是早先凌起石所使的“阴云手”,这和太极派的“云手”不同,太极派的“云手”是侧身微退,以卸力为主,老妇此刻所用,是正反双手互用疾拍对方的,本应叫做阴阳手或鸳鸯手,但因公孙元早年行走江湖,是介于正邪之间,而行事又邪多于正,故有公孙邪之称。他的武功,也不被作正派看待,故“阴阳手”被称作为“阴云手”以示有别于其他派的武功,也未尝不可。
老妇使出这一招,用得十分纯练,可见她不是凭聪明刚刚学来,是久经磨炼的,因此,凌起石对她的身份也有了几分明白,说话较为客气了。
凌起石说:“你年纪比我大,懂得自然比我多,但是,要想凭这一点就能折服我,还办不到。”
“你要怎样才心服?”
“你要我服你,除非把我杀掉,但你办不到,也不敢,你承认了吧!”
“好一个不识死活的家伙。”
“你有本事就掏出来,何必动气。”
“这么说,你还要打?”
“我又没吃败仗,为什么不能打?”
“不错,你还没有落败,可是,我可以肯定,不出三十招,你必败!”
“你敢跟我打赌?如果我在五十招内安然无事呢,你又如何?”
“你若支持到五十招,我马上就走,今后凡是你到的地方我就退避三舍,你满意了?”
“你这话当真?不后悔?”
“我绝不后悔,不过,你……”
“我怎样?”
“你要是在三十招之后败?又如何?”
“很简单,你有这许多人,如果我败了,还有命逃得出去?”
“我不要你的命,只要你回答我几个问题,到时,你要老实回答,不许推诿,你能答允?”
“我答允与不答允都是一样,你们无法在三十招内或四十招内伤得了我。”
“这么说,你是害怕了?”
“你用激将法也没用,还是老老实实的跟我打一场,胜了再提吧,天还没亮,就想食早点,不觉得太早吗?”
“你正话不说,尽是胡乱扯一通,再说也是白费,看招吧!”一抖手中拐仗,杖头便抖出一朵大大的杖花,还有风声。凌起石镇定的出奇,怔怔地瞧着来招,不接亦不架,身形微晃,轻抉似烟,蓦然闪出了几尺,恰恰及时避过来杖,等到杖势一过,杖风静了,凌起石又已安安稳稳的站在原来的地点,恍如没有移动过半步。她本准备不用武器的,结果用了。
“第一招过去了,请继续吧!”凌起石冷冷地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