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迷蝶香
卷三 第一章 血染明月夜秋凉
看着到处张灯结彩,满是喜庆的样子,易无忧心里也着实高兴。明天,陆怀闵就要成亲了,这可真的算是这么久以来唯一的一桩大喜事。
“表哥睡不着么?”看着还在院子里踱着步子的陆怀闵,易无忧揶揄地笑着,“是不是因为明天就要成亲,所以高兴地睡不着呀?”
看着她笑着眉眼些许调皮的样子,陆怀闵微笑着摇摇头:“虽不是高兴的睡不着,却也是有些紧张的,明天起我就要担负起一个女人的一辈子呀!表妹,你说一个人需要多大的勇气,才能把自己的一生都托付给另外一个人呢?一个人又需要有多大的能力,才能担负起一个人的一生呢?”
陆怀闵重重地一声长叹,让易无忧感慨万千,心里有些发堵。
“表哥!”抬起头透过斑驳的树影看着一弯新月,易无忧一声轻叹,“不是勇气而是信任和深情,最重要的是爱。没有情、没有信任、没有爱的话,怕是有再大的勇气也不行吧!”
陆怀闵沉默了片刻,看着院子里忙忙碌碌的下人,又转头看着依旧仰首望月的易无忧。莹白的月光照在她脸上,似乎是镀上了一层淡淡的光华,显得整个人像是有些不真实。
“那表妹你呢?情?信任?你和王爷之间都有么?”说了这话后,陆怀闵似乎看见易无忧微微一怔。
低低一笑,易无忧转过头看着他:“我和他,本来就什么都没有。有的只是一道圣旨,一方玺印。即使曾经有过,现在也什么都没了。”
“表妹!”陆怀闵皱了眉,看着她淡然却又浮着些许忧伤的脸,“其实谁都看得出你在乎他,你心里装的满满地都是他。可是谁也都能看得出你是那么要强,从来不会去主动地提起他,所以即使那两个丫头,在你面前也从不说起他。可是,表妹你的心里真就觉得你和他之间有的只是圣旨么?其他的就什么都没有了么?”
“他已经另娶他人。而我,也已经不要他了呀。”易无忧忽然一笑,眨着眼看着陆怀闵,“表哥明天成亲呀,怎么尽说我的事情呢?”说着话易无忧边推着他,“快去休息,明天要精神饱满地去把表嫂迎回来。”
被她推着向前走去,陆怀闵笑笑。有的时候还真的就跟个孩子一样,眨眼之间就换个脸色。转过头想看看推着他的人,却在转眼的瞬间被墙头上的一点光亮吸引住。定眼去看,然而还没看清楚,白光隐没,几个黑色的身影快速自墙头飘落,迅捷无比地朝着自己的方向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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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心!”陆怀闵吃了一惊,拉着不明所以的易无忧拔腿就跑,高声呼喊着,“来人,有刺客!”
然而两人还没跑出小院,就被四个黑衣人给围住。陆怀闵护着易无忧盯着慢慢靠拢过来的黑衣人:“你们是什么人?究竟想做什么?”
“交出她,饶你不死。”冷冷的话语似乎是顺着遥指的利剑传过来的,在这个有些寒凉的秋叶显得异常的冰冷。
听了这话,陆怀闵更是毫无畏惧地护在易无忧身前,眼睛一一扫过众人:“你们好大的胆子,就这么无法无天地私闯民宅?”
几个人根本不理会陆怀闵的质问,相互使了眼色,其中一人举起剑疾刺而来。看着那寒光闪闪的利剑,易无忧来不及细想,扶着陆怀闵的肩膀反身跃起,对准了黑衣人的手腕急踢过去。似乎根本就不曾料到她会反击,黑衣人猝不及防,手中的利剑差点脱手而落,不禁一怔。
也就是这一怔的片刻工夫,陆家的护院已经赶了过来将院子围了起来,护着陆怀闵和易无忧向后撤去。见来了这么多的人,四个黑衣人使着眼色,齐齐点了头,手持利剑朝两人的方向冲了过来。
陆家的护院是有不少,却根本就不是那四个人的对手。拼命地向前跑着,易无忧听着身后此起彼伏的惨叫声,似乎明白了那几个人根本就是来要她命的。然而她却想不明白究竟是谁想要她的命。
陆家所有的人似乎都被惊动了,一瞬间人声嘈杂,光亮如昼。也不知道就这么跑着到底有没有用,易无忧就跟着陆怀闵在陆家左弯右绕地跑着。
“大胡子,你在哪里?”实在不想这么漫无目的地在陆家打转,易无忧停下来靠在墙上喘着气,大声喊着大胡子。平常的时候这个大胡子总在眼前绕来绕去,可这会儿也不知道他跑哪里去了,陆家都闹翻天了却也不见他人影。还有诗画那丫头也是的,居然到现在也不出来?
“表妹,那些、那些人,你知道那些都是什么人么?”陆怀闵也一样靠在墙上喘着粗气,捂着胸口疑惑地问着易无忧,“他们好像想要你的命一样!”
摇摇头,易无忧也疑惑的很:“我没有得罪过什么人,不知道谁会想要我命。再说,就算有的话,也没必要等到现在才来要我的命呀!”
是的,那个人根本没必要到现在才来要她的命。易无忧这时能想到的就只有夏侯泽,但是如果夏侯泽想杀她的话,早就能动手了,何必等到现在才呢?而且夏侯泽虽然是自负又小肚鸡肠的性格,但是也绝不会派人来暗杀她呀!到了现在,她对他真的可以说是毫无威胁了,他就更没必要这么做了吧?难道又是赵玉钏么?她也没那个本事能找来这些人来杀她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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甩甩头,易无忧是真的想不出来还有谁会想要她的命。刚抬起头就见陆怀闵忽然整个人向自己压来,重重地压在墙上。还没明白怎么回事,耳边就响起了大胡子的爆喝声。
缓缓地探出头来,易无忧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陆怀闵身后的黑衣人。而真正吸引了她目光的却是插在陆怀闵后心上的那柄利剑,随着黑衣人的倒地被瞬间拔出。
血水喷薄而出,陆怀闵全身一僵,闷哼一声,缓缓地软了身子。易无忧的心像是瞬间停止了跳动,就连呼吸都停止了一般,愣在那里动也不动,眼都不眨。直到陆怀闵的脸贴着她的脸,缓缓滑了下去才反应过来。
“表哥、表哥。”易无忧慌乱地抱着陆怀闵,想要他站好。然而一个男人根本就不是她说抱就能抱得动的,虽然极力地抱着,可陆怀闵还是那么缓缓地滑了下去,带着易无忧一起跌坐在地上。
看着他睁着茫然的双目,微张着嘴巴,身体微微有些抽搐的样子。易无忧控制不住地哭了出来,伸手摸着他的脸:“表哥,表哥你怎么样?你有没有事?快去找大夫呀,都愣着做什么?”
看着赶来的下人呆愣地站着不动,易无忧急的大声呵斥起来。听了这话,站着不动的人才急急忙忙地跑散了去。
“表、表妹,”看着她满脸泪水不停地抽泣着,陆怀闵微微一笑轻声叫着她,伸手想要抚上她的脸,然而努力的半天终究还是没有成功。
拉过他的手紧紧地握着,易无忧边抽泣着边说道:“表哥,你、你什么话也不要说,省点、省点力气,大夫很、很快就来的。”
微摇了头,陆怀闵轻扯嘴角露出一抹笑,苍白的脸在淡淡的月光想显得更加没有了一丝血色:“你、你没事就好。从小、你就可怜。没了娘,还…还生了…那样…的病。虽然现在,好了,可终究…还是让人,觉得心疼。眼里…眼里…总是有着…忧伤。抹不掉的,那种。”
听着他断断续续微弱的声音,易无忧哽咽着声音,喉咙都已经有些沙哑:“表哥你不要说话了,大夫就快来了,你再撑一会儿就好。”
“要记得,不要…不要太要强了。”陆怀闵依旧轻轻地说着,声音已经是越来越低,“其实,王爷一定有,他的苦衷。从他眼睛里,我能看的出,你…你在他心里,极重。记得,要好好活下去。告诉珈萱,我…我对不起她了……”
看着他缓缓闭上的眼睛,感觉到他的手忽然从手间滑了下去,易无忧似乎突然之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呆呆地望着陆怀闵苍白的脸、紧闭的双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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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何雅娴那声撕心裂肺的“怀闵”才把她从呆愣的状态拉了回来。
“表哥!表哥你醒醒。”紧紧地抱着他,易无忧像是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呼唤着他,“表哥你醒醒,你睁开眼睛看看我。你明天还要成亲呢,表嫂还等着你去娶她呢,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呀!”
“怀闵,怀闵你看看娘啊!”扑到在陆怀闵身上不停地摇晃着他的身体,何雅娴已经是声嘶力竭,“珈萱还等着嫁给你呢,你看看娘啊!”
听着她的哭喊声,易无忧无力地坐在地上,默默地流着泪,忽然狠狠地一巴掌打在自己脸上。抬起另一只手再想打时,忽然被大胡子拉住了手。
睁着圆眼等着她,大胡子用力地把她的手甩了下去:“你干什么?打了自己他就能活?又不是你的错,你打自己做什么?”
听了他的话,易无忧抬起头盯着他看了半天,忽然一拳拳地用力打在他胸口上:“你为什么现在才来?你为什么现在才来?为什么整个陆家人都出来了,偏偏你不在?你混蛋,你混蛋……”
任她这么打着、骂着,大胡子一声不吭,呆呆地看着陆怀闵的尸体,听着两个女人哀痛的哭声。是的,他就是早来一步,陆怀闵也不会死,哪怕真的就一步他也不会死。可现在这个前一刻还和他一起吃了晚饭的温和书生,已经是一具躺在那里不再会醒来的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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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三 第二章 他乡云漠遇故人
喜事变丧事。一夜之间,陆家换下了所有的红灯笼,挂上了白幡。看着跪在灵堂前那个哭红了眼睛的陌生面孔,易无忧的心紧紧地揪着。本来今天该是她嫁人的大好日子,可还没等到那一刻,就已经披麻戴孝的成了未亡人。
何雅娴已经哭晕了几次,被送回了房。看着那本已经贴好了大红喜字的地方,被换成了大大的奠字。还有那本该是红烛摇曳却被森森白烛代替的烛台,易无忧捏紧了拳头,连指甲深深嵌进肉里都不觉得疼痛。
本该死的是她,可为什么偏偏死的却是陆怀闵?“因为你命里带煞!”夏侯泽的话突然之间闪现在她脑子里。难道真的是自己命里带煞么?秦思晨死了;邵烟瑢死了;易相也吃了不明不白的官非;就连夏侯沐也被夺去了王位成了庶民。所有和她有关系的人,都落得这么惨淡的下场。而自己这个不知道应该死了多少次的人,却到现在都还好好地活着。
忽然窜到那个人面前,易无忧抓着她的手盯着她哭红的双眼,祈求一般地喊着:“表嫂,你打我吧。我求求你了,你打我吧!是我害死了表哥,我不想我犯了这么大的错都没人怪我。本来死的该是我,我求你了,你打我吧。你打了我,我心里会好受些。”
看着眼前这个脸上纹着粉蝶的人,吕珈萱心情复杂万分。她脸上那只翩然欲飞的蝶,她一眼便能看的出是陆怀闵之手。可是真的恨她,恨她恨地都入了骨。若不是她,陆怀闵根本就不会死;若不是她,自己又何至于还没进门就守了寡?看着她那满是伤痛、自责还带着深深渴求的眼神,吕珈萱怔了怔,缓缓抬起手,犹豫了片刻,眼前的人不管怎么说也是易相的女儿呀!这一巴掌究竟该不该打?然而心里对她的恨终究还是超过来一切。高举着素手,吕珈萱还是重重地打了下去。然而这一巴掌似乎根本就不够,反手紧接着又是一巴掌狠狠地抽在她脸上。
伏在地上无声地嚎哭着,易无忧根本感觉不到脸上的疼痛,只有心痛如滴血一般。自从身体原来那一半灵魂的记忆融入她的记忆中后,对于这个世界里亲人的依赖和眷恋是越渐深浓。现在陆怀闵的死,真的是像在她都心头剜了一块肉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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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理完陆怀闵的丧事后又住了些日子,易无忧跟何雅娴辞了行。短短十数天的时间,何雅娴的头发已经白了一半。一见她突然之间就苍老了的脸,易无忧总是忍不住地要落泪。虽然很想陪着她,但是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有人来杀她,怕到时候又连累了她们。
走的时候何雅娴没有送她。自陆怀闵死了后,她就在房里设了佛龛,终日里念经诵佛,甚少出来走动。家里大小的事物,现在都交给了那个还没有娶却进了门的新媳妇在处理着。似乎也没有人觉得不妥。其实易无忧知道,姨妈是不想看见她,或许根本就是心里恨她恨地根本就不想见她。
“其实,你完全可以退了这门亲事的。”叹了口气,看着送她出来的吕珈萱,易无忧有些想不明白为什么她会呆在陆家,“表哥已经死了,你根本就没必要过来陆家的。你可以找个人家再嫁的!”
“你不明白,”吕珈萱冷冷地看着前方,“我的心已经全部交给了他,跟着他走了。如果不是因为他娘还需要我照顾,我也跟着他走了。说真的,其实我真的很恨你。如果不是你,他根本就不会死。我和他会很幸福、很幸福的过下去。可就是你的出现,把所有的事情都毁了。但是我也知道,他拿你当亲妹妹一样的疼着。所以我尊重他的选择,他的家、他的家人有我照顾着。有时间的话回来看看你姨娘,我就不再送你了。”
目视着她转身离去的背影,易无忧呆愣着,久久说不出一个字。突然之间觉得自己是那么的卑微、那么地渺小;突然之间觉得她自认为的对夏侯沐的爱,是那么地微不足道。和她一比简直就如蝼蚁之于群象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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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靠在车闭上一直不言不语,呆呆地睁着眼的易无忧,如锦和诗画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自陆怀闵死了之后,她就总是会这么呆愣愣地一句话不说地坐上半天,有的时候一连喊上几声她都听不见。陆怀闵的死对她的伤害太大,她一直觉得是自己害死他的,一直就这么自责着、内疚着,心里明明压抑着痛苦,却什么也不说,就这么憋着。
“小姐,接下来我们去哪里?”终究还是受不了这样的死寂沉沉,诗画还是憋不住地问了出来。
“西宁。”轻轻地吐出两个字,易无忧重重地吐了口气。
南夏王朝!她是真的不想再在南夏王朝的这片土地上生活了,虽然曾经也快乐过、欢笑过,但终究还是伤痛大于快乐。自打来到这个南夏王朝,接踵而来的一件件事情真的是犹如利刃一般,在她的心头留下或大或小、或深或浅的伤口。脸上不也是留下了永远也抹灭不掉的伤疤么?还有手心上那个还有着淡淡印记的伤痕,也似乎都让她不要忘记在这片土地上受过的伤害。
抬起手摸着脸上的那道疤,易无忧深吸一口气。那里有着一只蝶,一只翩然欲飞、栩栩如生的粉蝶。那是她表哥送给她唯一的东西,却也是最重要的东西。
“大胡子,快马加鞭,我们去西宁国。”吐出一口浊气,易无忧觉得瞬间神清气爽,她要用她表哥送她的这张新颜去一个新的地方,重新生活。
“好!驾…”似乎从她说话的语气中听出来她又变回了以前的样子,大胡子咧着嘴答应着,扬起马鞭抽在马上。
晨曦下,一辆马车沿着两边满布着已经光秃了枝桠的白杨树的大道,向着西北一路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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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陆家的那几个刺客被大胡子解决了,但他们害怕还会有人追杀而来,一路上一直起早贪黑的赶路。虽然累了些,但也不觉得苦,几个人一直嘻嘻哈哈、天南地北地扯谈着。诗画和如锦没去过西宁,也只晓得西宁国有着大草原,住在草原上的人养着大群的羊和马匹,住着帐篷。
而这个让易无忧想起了内蒙古的大草原,一直以来最向往的就是草原。喜欢那种一望无际接天碧的草场;喜欢那种万马奔腾纵天下的豪迈,总觉得只有那样的地方才能让人的心情得到最大的放松;让人忘却所有的烦恼。
不过听大胡子说,西宁的人虽然豪迈却也野蛮异常,有的时候真的可以说是不通人情。听到这个的时候,易无忧忽然想到了金庸大师的《天龙八部》里,女真人杀敌的时候把砍了的人头挂在腰间,最后比谁得到的人头多。
易无忧在跟两个丫头说的时候,如锦撇撇嘴摸摸自己的脖子,生怕自己的头也被人家挂到腰上去。诗画这丫头听到这些的时候倒是津津有味,让易无忧觉得,这个丫头也不是个省油的灯,谁要是惹了她怕也是没好日子过。不过这样的人也好,不怕吃亏、不怕被人欺负。
想到这里易无忧忽然觉得自己似乎太软弱了一些,她和夏侯泽之间有着那么多的恩怨纠葛,然而她就这么离开了京城,离开南夏,似乎那些个仇恨都跟着逝去的人一同消逝了一般。而陆怀闵的死,她不知道是谁做的。她也不知道如果哪天她知晓了是谁做的,她还会不会像之前一样不去计较那些仇恨,还能不能像现在一样的淡然?
她是真的不知道,因为陆怀闵在她心里,比秦思晨、比邵烟瑢两个人加起来的分量还重许多。她不知道如果哪天真的被她知道了凶手的身份,她还能不能控制地住自己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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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马车里迷迷糊糊地睡着,也不知过了多久,易无忧被嘈杂的人声吵醒了。钻出马车就发现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热闹非凡,吆喝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声声入耳。
“天呐,颠簸了这么多天,咱们终于到了一个大城市了呀!”忍不住地感叹一声,易无忧跃下马车舒展着身体。
一阵叫唤,惹的街上的行人纷纷驻足观看。看着那么多的眼睛盯着自己,易无忧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依旧左瞧右看。在她看来,只要没人看见她这张脸,那就什么事儿也没关系。脸上虽然纹上了蝶遮住了原来的那道疤,可她自己看不见,依旧觉得那是道疤。二来,如果就那么走在路上也太显眼,她可不想惹来百分百的回头率。不过就她这轻纱遮面的装扮,依旧引得了不少目光。
看着人群里不时射来的目光,易无忧不得已还是钻进了马车。看来以后还是晚上出门才不会引来这么多的目光。
“大胡子,这是哪里呀?”探出头看了半天,如锦忽然开口问,“我们是到北疆了么?”
“嗯!”大胡子点点头:“我们终于到云漠城了。唉?丫头,你怎么知道咱们到了?”
得意地看了他一眼,如锦一笑:“咱们南夏,除了北疆,还有那个地方会有这么多人穿裘皮的呀?”
“嘿嘿,看不出来,还挺聪明。”大胡子咧嘴一笑,吆喝一声驾着马向前行去,“今儿带你们去云漠城最有名的万沙楼是羊肉锅子。”
老远的就能闻到的羊肉膻味,让易无忧忽然想起来以前冬天的时候,总会和陆家鸣去吃涮羊肉。陆家鸣喜欢喝点百威啤酒,而她一直喜欢喝大麦香茶。可现在,两个人是该叫生死离别?还是叫什么?总之以后是见不到了,只能希望他过的好吧!
到了万沙楼,刚下了马车走了没几步就听见诗画惊喜的声音叫了起来:“六爷!六爷你怎么在这里?”
转了头,易无忧就见夏侯渲同样有些惊讶地望着诗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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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三 第三章 纵使相逢应如何
看着夏侯渲惊讶中夹杂着疑惑的眼神,诗画三步并两步地跨到他面前:“六爷不认识我了?我是诗画呀!”
“诗画?”夏侯渲的眸子里露出惊喜,“这么久不见都差点认不出来了,长成大人了。咦,你怎么在这儿?三嫂呢?三嫂她也在么?”
左右寻找了一番,夏侯渲的眼睛有些不确定地停留在那个面罩轻纱的人身上,疑惑地叫了声:“三嫂?”
根本就不曾想过会在这里遇上夏侯渲,更加是不想再与他们夏侯家的人牵扯上什么瓜葛,可犹豫了片刻易无忧终究还是点点头“嗯”了声。
“三嫂真的是你?真没想到还能遇见你。”一瞬间,夏侯渲兴奋的像个孩子,叽叽喳喳地问了一大串问题,“这大半年来你都去了哪里?真没想到当时你突然就那么走了,要是知道你会走,我当时也不会赌气地不去参加三哥和林嘉的喜宴。”
听他这么喋喋不休的说着,易无忧一笑。刚才还说诗画长成大人了,自己不也是个孩子?
“这段时间,阿渲过的好么?姐姐她好么?”大半年的时间没见过张秋池、没有她的消息,易无忧是真的是很挂念她。
“我很好。”夏侯渲点点头,“张良媛她也很好,再过半年大概就要做娘了,大哥对她很好。三嫂可以放心!”
听到张秋池过的很好,易无忧很是安心,只要她过的好那就好,只要夏侯泽真的对她好那就行了。
“阿渲怎么忘了?”易无忧忽然一笑,“我已经不是你三嫂了。阿渲要是愿意,叫声姐姐吧!”
夏侯渲忽然一怔,凝了满脸阳光般灿烂的笑意。虽然还是那温和的语气,但是却透着明显的疏离。半年过的时间,眼前的这个人真的已经不像是他认识的易无忧了,真的已经不是他三嫂了。轻纱遮面、语气疏离,他所认识的易无忧不会这样。他所认识的易无忧从来都不会遮遮掩掩,一直都是素淡着容颜、张扬的笑。难道三哥和林嘉的事情,真的将她伤地变了心性么?难道她和三哥真的就这么结束了么?
太多的疑问、太多的不解,让夏侯渲的脑子里乱哄哄地。刚要叫三嫂,突然硬生生地忍住了,生硬地说着:“姐姐是来云漠城定居还是路过?”
“路过的。”明显地感觉到他语气里忽来的淡淡忧伤,易无忧有些无奈。转过头看着大胡子,“大胡子你说,我们要在这里呆多久?”
思索了片刻,大胡子看着她:“我们在这里住上一段时间吧,准备一些东西。再说现在寒冬腊月的,西宁那里太冷,我怕你们几个吃不消,等开了春我们再去吧。”
早就注意到易无忧身边站了个汉子,夏侯渲本以为就是个车夫,可没想到易无忧居然会征求他的意见。听了他的话不禁脱口问道:“什么?你们要去西宁么?去西宁做什么?”
不想多说些什么,易无忧连忙转了话题:“你怎么到这里来了?都快过年了,皇上怎么还会让你在外面游荡着呢?”
一说这个,夏侯渲忽然苦了脸:“父皇说要让我历练历练,让我跟着林将军学学如何打仗,就把我支到这北疆来了。其实我知道他是嫌我烦,嫌我天天烦着他说三哥的事情。哦,对了,三哥的事情你知道了么?”
“嗯,听说了。”点点头,易无忧淡淡地吐出几个字。终究还是说道夏侯沐身上来了么?怎么还是要和这个人扯上关系呢?
“三嫂,去我那里吧。看样子,你们也是刚来,反正你们也要住段时间的,不如就住我那里去,也免得你们住客栈找房子了。”
“那好吧!”看着他热诚满满的样子,易无忧实在不想拂了他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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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就听夏侯渲诉说着大半年来宫里发生的那些事情。太后知道她走了,说是还急病了一阵儿,一直都在生皇上的气,后来夏侯沐被贬,太后直接是连那个儿子都不愿认。说是邵嫔在去相府探亲的路上遇刺身亡,仵作验身的时候说是已经有了身孕,夏侯泽伤心了好一阵子。
听了这些,易无忧只能暗暗冷笑。夏侯泽会伤心?怕是还偷着乐吧?就算是伤心,也顶多是为了邵嫔肚子里他自己的孩子。说道太后,易无忧觉得很是温馨。这个威严的老太太,有的时候还真是可爱的像个孩子。
走进夏侯渲住的宅子,大胡子不停地啧啧有声:“嘿,真是不得了。皇帝就是皇帝,在北疆这样的地方都能让儿子住上这么好的房子。”
几个人一听这话,都是一笑。诗画撇撇嘴,瞄了大胡子一眼:“你这话要是真给皇上听见了,肯定治你个大不敬的罪名。”
“是么?”大胡子忽然睁大了圆眼看着她,“不是说宰相肚里能撑船么?皇帝比宰相大,这句话都听不进去?”
夏侯渲忽然一阵大笑,也不说什么,吩咐下人安排了午饭,陪着几个人闲聊着。
“六爷,皇上他、他为什么要夺了爷的王位?还赶出了京城?”安静了片刻,诗画终究问出了她一直想不明白的问题。
说到这个,夏侯渲一声叹息:“其实我也不知道。准确的说,应该是除了三哥和父皇,就没人知道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怎么说?”听他一说,易无忧也起了疑,皱着眉头看着他。
“哎!”又是重重地一声叹,夏侯渲摇摇头,“都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我也是第二天直到父皇在大殿上颁了旨才知道的。后来听福林公公说,那天晚上三哥去找了父皇,谴退了所有的人。过了一阵子,就听见父皇气急败坏地吼着让三哥‘滚出去’,等福林公公进去的时候,父皇已经咳出一口血来了。第二天早朝,就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读了圣旨。哎,三嫂你不知道,当时父皇可是直接将圣旨砸在了三哥身上说:‘拿个这道圣旨,去告诉全天下的人,从今以后我南夏王朝再也没有你这个润硕亲王。’三哥什么话也没说,拿着圣旨出了大殿,几天后就离开了京城。”
看来这件事情还真的是个迷。除了夏侯沐他父子俩,根本就没有人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似乎也不是那么简单,难道真的就是夏侯沐顶撞了皇上就被夺了王位,赶出京城?这根本就找不出一个合理的理由啊!
“哈哈哈。看来我们没来错,六皇子这里今天有客,我们正好赶得及吃饭。”一阵爽朗的笑声忽然打断了易无忧的思绪。
抬起头循声望去,就见林凡威满脸笑意的走了进来,只是后面跟着的那个人,让易无忧瞬间石化了一般,坐在那里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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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渲,你这里有客呀?那我们来的是巧还是不巧?”夏侯沐也是哈哈一笑走进了门,看见屋里的几个人忽然一怔收了笑。似乎有些迟疑:“如锦?诗画?”
“爷?”诗画早已经跳了起来,跑到了他面前喊了起来,“爷你怎么在这里?我可真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你。看来咱们跟着六爷是来对了。”
似乎是没有听见诗画叽叽喳喳欣喜的声音,夏侯沐满屋子搜寻着他要找的那个人。然而却没有看见那张熟悉的面容,只有端坐在那里面罩轻纱、湖蓝色衣衫的人,眼神闪烁地望向一边。
夏侯沐捏紧了拳头,似乎能听见心脏快速跳动的声音。是她,真的是她!虽然只见了那一双眼,但他确定真的是她,她那眸子让人看一眼便能记得一辈子。只是没想到,居然、居然还能再看见她?这个消失了这么久的人,就这么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了自己面前,一时间,夏侯沐有些不知所措。
“三哥,你来的还真是时候。我刚想着派人去通知你我遇见了三嫂,没想着你就来了。”一见他,夏侯渲立马嬉笑着脸迎上去,忽然又转回去看着依旧望向别处的易无忧,“三嫂,刚刚忘记说了,三哥也在这里。”
这个夏侯渲根本就是故意把她引来的,易无忧微皱着眉头,努力克制着内心的慌乱和激动。怎么会就没有想到呢?夏侯沐不是王爷了,可林嘉终究还是林将军的女儿呀!京城不能呆了,他们肯定会来这里投奔林将军的。
半年多的时光,把那个人打磨地多了些阳刚气。整个人似乎硬朗了许多,不再像一个浮夸的皇家子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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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怎么看了半天都觉得奇怪呢?三嫂你怎么还蒙着面纱?”说着话,夏侯渲走到易无忧面前,伸手摘了那方轻纱。
下意识地急忙抬手挡着脸,易无忧有些愠怒地看着夏侯渲,却发现他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惊艳的惊喜,这才想起脸上的疤已经成了蝶。
“三嫂,你什么时候在脸上弄了这么好看的一只蝶?”惊艳,当真是觉得惊艳。整张脸似乎就因为这只蝶,像是变了一个人一般。
“好看?”缓缓地放下手,易无忧就听见如锦冷哼一声,“这可是我家小姐用命换来的。说起来还真要谢谢你们夏侯家的人,我家小姐脸上才能有个这么好看的一只蝶。”
“闭嘴!”轻轻地一声呵斥,易无忧局促不安的捏着拳头。那个人凝视的目光,让她浑身都不自在。
一句话让所有的人禁了声,疑惑不解地看着易无忧脸上的那只蝶,不明白如锦那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呵呵,原来王妃也在这儿啊!”林凡威一声干笑,打破了屋子里尴尬的气氛。然而这句话,似乎并不比那寂静的尴尬好。
看了他一眼,易无忧忽然一笑:“林将军喊错了。王爷都没了,哪儿来的王妃?就是有的话,令嫒也才是王妃而不是我易无忧。”
又是一阵尴尬的沉默,直到下人过来通知午膳准备好了才缓和过来。然而那一顿饭吃的也是气氛沉重、尴尬异常。由头至尾易无忧和夏侯沐都不曾开口说过一句话,只不过一个是低头吃饭;一个是目不斜视的凝望。整张桌上大概只有诗画那个没心没肺的丫头,一直是欢欢喜喜的,时不时地说说话。不过也多亏了她,这顿饭才不是那么地死气沉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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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上架第一天,不知道是什么个成绩呢!总之大家喜欢墨的文文就好。
卷三 第四章 万里相逢欢复泣
神情恍惚地走回去,夏侯沐径直走到书架前找出来一叠手稿,细细地翻看着。易无忧走后,这叠手稿是他在她房里发现的唯一值得留念的东西。也不知道她是在什么时候写下的。那些诗句很多都是残句,可是却让他心里深深地震撼,也有很多是他看不懂的东西,像词却又读不通顺,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写出来的。
慢慢地翻看着,夏侯沐默念着那句“看不穿是你失落的魂魄,猜不透是你瞳孔的颜色,一阵风一场梦爱如生命般莫测,你的心到底被什么蛊惑?”不知道她写下这句的时候,是个什么样的心情,难道当时真的是自己做错了?
闭上眼重重地叹了口气,夏侯沐眼前又出现了那张刻意冷淡着的脸,以及她脸上的那只蝶。的确如夏侯渲所说的,那只蝶让她整个人漂亮了许多。可是那只蝶究竟是怎么来的?真的是如锦说的,用命换来的么?细细地看过那只蝶,似乎原来真的是道疤!这大半年来,她究竟去了哪些地方?究竟发生了一些什么事情?
“回来了?”刚一进门,林嘉就看见夏侯沐拿着那叠手稿细细地看着。聚精会神,连自己进来都没发觉。看着他闭上眼一脸伤痛的样子,林嘉的眼里慢慢集了些泪。
离开润王府的时候,他们几乎没带什么东西,而他却一直把这叠手稿跟宝贝似的藏着。她原以为是个什么宝贝东西,偷偷地看过才知道,全是那个女人留下的歪诗。每次思念那个女人的时候,夏侯沐总会细细地、一遍遍不厌其烦的读着那些手稿,时不时地还露出一些笑意。然而这次,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脸上会有着满满地伤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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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见林嘉的声音,夏侯沐睁开眼退却了满脸的伤痛,慢慢浮出一丝笑意,收了那叠手稿。
“究竟要过多久,我要给你多长时间,你才能忘记她?”缓缓度到他面前,林嘉深深地看着他,“为什么我们相识这么多年的感情;这大半年来我陪你走过的这些风风雨雨,都还比不上那个人在你生命里出现过的那一年的分量?”
看着林嘉泪水氤氲的眸子里深深的伤痛和责问,夏侯沐转过脸看向一边。不是不知道怎么去回答林嘉的话,而是连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就短短一年的时间,那个人会在心里占了这么重的分量?他也真的很想对林嘉好,但每次看见林嘉掩口轻笑时,眼前总会浮现那个毫无顾忌肆意欢笑的面孔。
“所有人都以为我过的很好,都以为我嫁了个如意郎君。可是也只有我自己知道,我是自作自受。呵呵呵!”看着他冷淡的模样,林嘉忽然一笑,“前几天爹还问我什么时候给他添个外孙?我该怎么告诉他,从成亲到现在我的夫君和我睡在一张床上,却碰都不曾碰过我?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和他说?”
那依旧看向一边、神色不变的脸,让林嘉心里顿时腾起一团火。猛地推开他,翻出那叠手稿用力地撕扯起来:“让你天天盯着这些看。我毁了它,看你还看什么去?”
“你发什么疯?”刚站稳了步子,夏侯沐就见林嘉疯狂地撕着那叠手稿,瞪大了眼睛劈手夺了过来。可仍旧有不少已经被她撕扯成屑,如秋叶一般飘落在脚步。
捏紧手里还残留的手稿,夏侯沐蹲下来一片片地捡起地上破碎的纸片。刚刚林嘉扯碎的不仅仅是一些手稿,似乎更是他的心,让他痛地连吸口气都觉得隐隐作痛。
站起来怒瞪着同样怒目而视的林嘉,夏侯沐放下那叠手稿忽然推着她的肩膀重重地压向书橱:“你不就是想让我碰你么?我成全你就是!”
后肩重重地磕在书橱上传来一阵剧痛,林嘉还没反应过来,夏侯沐整个人已经压了过来。两只手用力地扯着她的衣服,上下摸索着。心里猛地惊慌起来,林嘉僵硬了身子,直到颈间袭来一阵寒凉才反应过来。用尽了力气推开他,抬起手一巴掌掴在他脸上,泪水滚滚而落。
冷冷地看着她泪流满面,愤恨眼神的眸子,夏侯沐冷哼一声拿起那叠手稿走了出去。
缓缓地滑坐在地上,林嘉低声抽泣着。羞辱,夏侯沐根本就是在羞辱她。自己究竟嫁了个什么样的人?当初是自己厚着脸皮让父亲和皇上说的非他不嫁,虽然知道他是因为父亲的身份才娶的自己,可从来没想过他会这样羞辱自己。以后的一辈子还怎么过下去?难道真的是自作孽不可活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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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么在夏侯渲那里住了下来,本想走却也找不到合理的理由,而且听夏侯渲说现在正与西宁军对峙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打起来。夏侯沐天天都往这里跑,易无忧自然晓得他的意图,每每看见他的时候都钻进房里不出来。如锦看见他的时候是一肚子气,这丫头把所以的事都怪在他头上,从看见他起就没给过他好脸色。诗画还是那个没心没肺的样子,看见夏侯沐不知道有多高兴,恨不得他天天能过来,不过这也不奇怪,本就是她一直伺候着的主子,这么久不见了也难怪她成天这么开心。让易无忧有些奇怪的是,大胡子见到夏侯沐的时候居然也是恭恭敬敬的样子。
“王妃,你为什么就不愿意跟爷说话呢?”拖着腮帮子,诗画始终不明白,为什么到现在两个人都不曾说过一句话,明明心里都有着对方,明明见到对放都很开心,可为什么非要可以装作冷冷的样子,“你和爷明明都想着对方,为什么就……”
“鬼丫头,你哪儿来这么多的问题?我出去转转,别跟着。”好像自己心思都被她看光了,易无忧瞪了她一眼走了出去。这个鬼丫头从来都是那么口无遮拦,想说什么说什么,也不知道从小到大在宫里学了些什么?居然就这么臆测主子的心思。真要在宫里,怕是要挨罚的。
心烦意乱地闲逛着,易无忧刚拐过转角就见夏侯沐兄弟俩正朝自己这边走来。正要转身夏侯渲已经看见了她,喊着“三嫂”走了过来。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唯有笑笑点点头。
站了片刻就听夏侯渲“哎呀”一声叫唤,拍着自己的脑门:“三哥,你等等我,我回去拿个东西。”说完话,一溜烟儿地跑的不见了踪迹。
微微一怔,易无忧低了头就想转身。
“真的就这么不想见着我?”看着她转身又欲离去,夏侯沐忍不住开口问着,“真的就什么话也不想跟我说?”
“见了又怎么样?不见又怎么样?”轻轻一叹,易无忧抬起头看着他,“能说些什么?该说些什么?”
听着她淡淡的话语,看着她眸中的无奈,夏侯沐一时语塞。像是有着千言万语,但真要说的时候却发现一句也说不出来,真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郁结了半天,也只问出了一句:“这么久以来,你过的好么?”
“好,当然好!”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易无忧展颜一笑,“想去哪里去哪里,自由自在乱走天涯。”
听着她不知是真心还是假意的话语,夏侯沐的心里微微一痛,缓缓地抬起手就要抚上她的脸,想去抚摸一下那张他大半年都没有触碰过的脸庞;想去感受一下她脸上的那只蝶。
“王爷请自重!”
冷冷地一句话,让夏侯沐停住了即将抚上她脸庞的手僵在那里,呆呆地看着她擦身而去,说不出一个挽留的字眼。
一句话,打破了夏侯沐所有的希冀,毫不犹豫地将他原本缓缓靠近地心,突然之间推到了十万八千里之外,没有一丝缓和的余地;不留丁点的情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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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步向前走着,易无忧控制着有些微微发抖的身体。忽然扶着一颗光秃了枝桠的桃树,闭着眼抑制不住地喘息起来。再睁眼时,面前已是一片朦胧。隔了片刻,在眼眶里转了许久的泪终于还是顺着脸颊落了下来。看来真的是高估了自己,原本以为可以笑看一切,原来还是不能,纵使可以潇洒地离开也不能从容地面对。原来,自己终究还是个俗人。
“易无忧?”带着些许疑惑的声音,让易无忧微微吃了一惊,急忙擦了泪站直身子,转头看着那个渐渐寒了眸露出恨意的人。
“原来真的是你!”确定了眼前的人真的是她,林嘉心里顿时升起一团火,“我说这几天他怎么总是往这里跑?原来是你在这里。”
静静地看着她像是已经窜出火焰的眸子,易无忧站在那里一声不吭。跟这个女人,她的确没什么好说的。
“你怎么就这么阴魂不散?你都走了,为什么还要出现?”慢慢走到她面前,林嘉怒瞪着她。咬牙切齿地咬着一个个的字。
“别用你这样的眼神看着我,我最讨厌的就是你这双眼睛,别以为你爹是相爷,你就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其实在我眼里你根本什么都不是!”见她依旧是那波澜不惊、平淡如水的眼神,林嘉忽然喊了起来,“你为什么不死?你为什么就没死?四个高手居然都没要了你的命?你怎么就这么命大?”
看着她如癫狂了一般叫嚣的样子,易无忧忽然睁大了眼睛瞪着她:“你说什么?你刚刚在说什么?什么四个高手?你给我说清楚,说!”
一声大喝吓得林嘉忽然停住了那疯狂地叫嚣,些许惊慌地看着易无忧忽然之间腾起怒火的眸子,可嘴上依旧是不服输的喊着:“我说你怎么就不死?为什么四个高手都杀不了你?”
“那四个人是你派去杀我的?”捏紧了拳头逼视着她,易无忧的声音有些微微地发颤。
“是又怎么样?我既然敢做就敢承认。”抬高了下巴,林嘉回瞪着她,“可惜你怎么就没……呃!”
一句话还没有说完,易无忧忽然抬起右手,迅捷无比地紧紧扣住了她的咽喉,慢慢收紧。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是她,是她害死了陆怀闵,是她害死了表哥的。
“呃、呃!”林嘉瞪大了眼睛、微张着嘴巴,用力地掰着她的手,却怎么也掰不动。不知道为什么她的一只手能有这么大的力气。看着她愤怒着渐渐迸出杀气的眸子,林嘉忽然害怕起来,她并不像是吓自己,而是真的要杀了自己。眼角缓缓流出一滴泪,林嘉觉得自己能吸进的气越来越少,呼吸越来越困难。
卷三 第五章 烽火连天狼烟起
“无忧!”
就在意识缓缓模糊的时候,林嘉似乎听见了夏侯沐的声音。然而就是在自己要死的时候,她听见的也是他叫着易无忧的名字,而不是自己。心里似乎突然之间就静了下来,就这么死了也好,免得还要再过那个生不如死的日子。然而紧扣着自己咽喉的力道瞬间消逝不见,大量地空气突然涌了进来,刺地喉咙微微发痒,有些承受不住。跌坐在地上猛烈的咳着,林嘉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只要再过一会儿,大概自己真的就要死了。
突然垂下手来,易无忧觉得浑身好像就只剩下了站着的力气,看着被林嘉压地枝桠乱颤的光秃桃树。
“她杀了我表哥。”紧紧地盯着夏侯沐吐出从牙缝中挤出的几个字,易无忧的声音有些哽咽,紧紧地咬着因为激动而抖动着的牙。
无奈地看着她含满泪水的眼眸,夏侯沐的脸上写满伤痛、疼惜和无法言表的无奈,慢慢地走过去却是扶起跌坐在地上的林嘉。
“哈哈哈……”盯着夏侯沐忽然一阵凄凉的低笑,易无忧转眼怒瞪着林嘉,“这一次我放过你,但是绝没有下一次。林嘉你给我听清楚,好好地听清楚了。我易无忧可不是好欺负的人,我不惹你也请你也别惹我!否则,我真的不知道到时候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来。别以为我是在吓唬你,我急既然说的出,就做的到!”
凝视着她闪着泪光的眸子,夏侯沐似乎在里面发现了一丝讥讽的笑意。那不屑的眼神像一柄利剑,直刺地他心头缓缓地滴着血,无法克制地抽痛着。松开扶着林嘉的双手,夏侯沐茫然无神地盯着易无忧身影消失的地方,良久挪不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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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渐渐地暗了下来,坐在石阶上呆呆地望着不知是被谁折断后只连着一丝薄薄的皮的断枝,被风吹地来回摇摆,易无忧歪着头忽然低低一笑。他怎么还会帮着自己呢?现在,林嘉才是他的妻,他有什么理由帮自己呢?于情于理他都不会帮着自己的。他野心那么大、仇恨那么深的一个人,怎么会感情用事呢?他大概还需要借林将军的兵权,借他的手去了结他和夏侯泽之间的恩怨呢!现在他怎么会因为林嘉害死了自己的表哥而说什么、做什么呢?
什么时候,自己变得这么不理智?变得这么感性了?以前分析事情时那个理性的吴忧难道真的就消失不见,成了现在的易无忧了么?抱着头埋在膝间,易无忧烦闷地摇着脑袋,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谁?同一个灵魂、同一个身体,却有着两个人的记忆,理智与情感一直这么折磨着自己,逼得自己不能自抑地头痛欲裂。
“原来你在这儿呀!我说找了半天怎么不见你人呢?”看见她似是十分痛苦地抱着头摇晃着,大胡子不禁出声喊了她,“这天寒地冻地,你坐在地上不怕冻坏了身子?还是起来吧!”
“大胡子过来陪我坐坐。”拍拍身边的石阶,易无忧一笑。看见这个大胡子,她就没来由地心里高兴,“我都不怕冻你还怕?你还是不是大胡子呀?”
“唉!”大胡子无奈地叹息一声,摇摇头在她身边坐下,“你说你以前那个泼辣样儿去哪里了?”
“死了。”紧接着吐出两个字,易无忧看着大胡子因为吃惊而瞪大的眼睛,忽然哈哈一阵笑,“以前你认识的那个我死了。不过只是死了一段时间,现在又从新活过来了。从现在起你以前认识的那只山猴子又回来了。”
说这话的时候易无忧忽然想起了那句经典的“我胡汉三又回来了!”不禁笑地前俯后仰。大胡子看着她这乐和劲儿,也不知她到底在乐和些什么,只能挠挠头陪着她干笑,直到她笑停了下来才开口问:“你说什么山猴子?”
“大胡子你不记得了?”差点连眼泪都笑了出来,易无忧依旧是一副乐呵呵的笑脸看着大胡子,“以前在你们寨子里的时候,你不是说我放进山里就是只猴儿吗?”
瞪着眼想了一会儿,大胡子点点头:“恩,是的!好像是说过,我说的可不错。那时候的你呀,我可真怕你把我的寨子给搅和的翻天覆地。”
“我不像是那么坏的人吧?”苦着脸看着大胡子,易无忧一连委屈,“哎!其实你的天青寨被剿,虽然不是我直接动手的,也和我有一定的关系。你那些兄弟的死,或多或少都和我有关系的。”
“其实,”急急地吐出两个字大胡子忽然又顿住了,犹豫了片刻在易无忧疑惑的目光下还是吞吞吐吐地说了出来,“我知道之前是我冤枉了你。我以为你是奸细,我以为是润王爷他派兵剿我天青寨的,后来我才晓得原来不是。”
—
“你怎么知道?谁说的?”听大胡子话,易无忧忽然觉得这次遇见大胡子,他的身上似乎藏了很多的迷。像他一路从云幽跟着自己,像他从以前对夏侯沐的仇视到现在的恭敬,似乎都有些不太合乎常理。
“呃,是…那个…”闪烁着眼神,大胡子支支吾吾地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你有事儿瞒着我。”转过身正对着大胡子,盯着他闪烁的眉眼,易无忧十分肯定自己的感觉,“是夏侯沐?天青寨的事儿是不是还和太子有关系?”
“你怎么知道?”睁大了眼睛,大胡子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她。
得到大胡子的确认,易无忧更加肯定自己的猜测。夏侯沐的确是暗里让夏侯澈派兵去搜山找她的,但是领兵的人却得了太子剿匪的命令?当年她被劫持的时候根本就没人知道,夏侯沐不可能让人知道她被人劫持所以才谎称去了外地游玩。大概夏侯泽下令剿匪的时候,根本就没想留着她的命,若是她死了夏侯沐和易相一定势成水火。这么说来,当初秦思晨能从润王府把她劫走,也是他夏侯泽帮的忙?那么从那时候的一切,就是他夏侯泽一手布的一个局?天青寨也是个局?
“大胡子,你的寨子里是不是真的有奸细?”想到这里,易无忧忽然瞪大眼睛看着大胡子。如果没有夏侯泽的眼线,自己怎么会正好被大胡子带进了山寨里?如果没有,大胡子怎么会知道是夏侯沐要去找自己而派的兵呢?若是没有,当初回京的时候大胡子怎么会知道他们的行踪,看见她就说她是奸细呢?
眸子里缓缓迸出些许杀气,大胡子咬着牙低哑着声音:“已经被我解决了,但是我寨子里的那么多兄弟的性命都回不来了。当时一刀杀了他还真是便宜了他。”
“是夏侯沐告诉你的么?”新的疑问再一次出现在脑子里,易无忧有些不确定到底是不是夏侯沐告诉他的。可如果不是,大胡子为什么会突然对夏侯沐那么恭敬呢?就算知道自己冤枉了他,也没必要那么恭敬呀?
唯一的解释就是,当初从云幽回京城遇刺,夏侯沐根本就没有不管,而是查了下去找到了大胡子,之后……
睁大了眼睛看着欲言又止的大胡子,易无忧真的很怀疑自己的猜测:“大胡子,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归顺了夏侯沐?你是不是从我离开京城的时候就一直跟着我?你是不是受了夏侯沐的吩咐暗中护着我的?”
看着大胡子眨着眼、挠着头,一副为难的样子,易无忧转过头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夏侯沐,这牵扯不断理还乱的关系,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夏侯泽一直是步步为营、处处算计,可是夏侯沐真的就那么甘愿挨打么?他就这么心甘情愿、一声不吭的离开了京城,究竟有着什么的目的?易无忧总觉得他不会那么简单的就离开京城,其中肯定有着什么样的目的,可究竟是什么她却想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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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真的对你挺好的。”静默了片刻,大胡子看着茫茫然望着身边的易无忧说道,“他知道你是个倔脾气,肯定不会要侍卫跟着,就让我暗里护着你,若是被发现了也能找出个理由来圆谎。你说你们俩何苦呢?好好地过日子不是很好么?你又何苦跑出来呢?”
“你不明白,”依旧是看着那个在微风中摇曳着的断枝,易无忧声如叹息,“你不明白的。或许在你看来,男人三妻四妾本就应该,只要在他心里我是最重要的就好。可是大胡子,我做不到。我不能忍受我的男人还有另外一个女人,如果有的话我情愿成全他们。”
看着一脸疑惑的大胡子,易无忧微微一笑:“你能接受将来你妻子还有另外一个男人么?如果你不能,为什么要求她去接受你的另外一个女人呢?将心比心,男女之间本就没什么不同的。”
“你……”震惊地看着她,大胡子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古来都是男尊女卑,何曾有过男女相同的说法?其实从认识的她的时候就知道她有一脑子异于常人的古怪想法,行事作风也不一般。本以为是养在深闺的大家千金不流于世俗的想法,可直到后来她休了夏侯沐才觉得吃惊,而现在的一番话更是让他震惊。也不知道她这个脑袋瓜子里究竟装了些什么,怎么都是一些常人想不到的东西呢?
看着大胡子一脸呆愣的样子,易无忧忽然哈哈笑了起来,拍着他的肩膀喊道:“走了,吃饭去,我肚子饿了。你不是说地上凉么,还不起来?晚上我请你喝酒。”
“不喝。”闷闷地吐出两个字,大胡子低着头就往前走。
“不喝?”这样的回答倒是让易无忧觉得奇怪,大胡子爱酒成痴居然不喝酒了?不过也的确是很久没见他喝酒了,“真的不喝?上好的竹叶青!你真不喝?”
偷偷地咽了口口水,大胡子依旧闷闷地吐出两个字:“不喝!”
转到他前面斜着眼像看怪物一样地看着大胡子,易无忧憋着嘴调侃着他:“是不是酒后乱性做错事情了?别不好意思,你也该成家了。”
大胡子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她,不知道她怎么就这么口无遮拦、好不知羞地说出了这样的话。隔了片刻忽然撞了她一下向前走去,粗声粗气地低吼着了句:“你表哥出事那天我喝多了。”
呆呆地望着大胡子的背影,易无忧恍惚了一瞬跟了上去。原来那天喊了半天不见他人影是因为他喝多了。自己那天气急了才骂他的,可没想到却让大胡子有了心病,认为是自己没能就得了陆怀闵。其实,又关他什么事情,要怪也只能怪自己,毕竟是自己让那个林嘉有了必杀之心才害的陆怀闵无故送了性命。
无奈地露出一丝苦笑,易无忧走到大胡子前面。隐约间似乎突然传来了震天的呐喊声、鼓声,似乎还有号角的声音,片刻后仿佛连大地都震颤了起来。
卷三 第六章 夜半无声战鼓慌
“怎么了?”回过头疑惑地瞪大眼睛,易无忧看着忽然变了神色的大胡子。
“攻城了,怕是西宁军攻城了。”顿了片刻,大胡子皱着眉头一脸凝重地看着她。
“攻城?”易无忧微微一惊,一年前刚打的,怎么又打了?“西宁怎么就咬着云漠城不放呢?”
“边陲之地,自古以来就是争战不休的。西宁若是得了云漠城可就是打开了南夏的北门,现在的西宁王可是野心勃勃呀!他西宁本就草场为多,若是有了云漠这样的大城,整个国家都要好很多呀。”无奈地说着,大胡子看了她一眼,“走吧,先去填肚子。要是真的打进来还不知道什么情况,死也要做个饱死鬼啊!不过云漠城有林将军镇守,怕是也没那么容易。”
“受苦的还不是天下的黎民百姓么?”话语里带着淡淡的怒气,易无忧跟在大胡子身边,“为了一个人的野心、为了一个人所谓的霸业,得牺牲多少百姓的生命?若是没了百姓,即使让他得了全天下又怎么样?”
看着她义愤填膺的样子,大胡子重重叹了口气:“这些个东西那是我们这些小老百姓能想的明白的?人都是这么的不知足,没钱的时候拼命的想发财,有了钱之后想有更多的钱。”
心里一叹,易无忧低着头不再言语,心里有些发慌。打仗是真的没遇到过,而现在自己就在这战乱之中了,怎么却还是觉得那么的遥远呢?怎么会选了这么个时候跑来云漠城呢?万一真的城破了那怎么办?会不会真有像电视上说的那个屠城呢?不过应该没那么容易,林将军接受了去年的教训,应该不会再那么轻易的失了云漠城。虽然心里没谱的很,易无忧还是这么祈祷着,祈祷能打败西宁军。大胡子说的没错,人都是不知足的,同样人也是自私的,没有人会希望灾祸发生在自己身上。
—
回到屋里的时候,诗画又跟一阵风似的卷到她身边:“小姐,你听见声音了么?远远地天摇地动一样。”
“是啊,是啊!”这一次如锦也跟她一样,风似的卷了过来,“小姐,你知道怎么了吗?”
一看两人都是同样一副质问的样子,易无忧忽然就奇怪了起来,皱着眉盯着两个丫头眼睛来回地扫着。
看她一直那么地来回看来看去,如锦和诗画不明所以地对望着,忽然都摸着自己的脸,以为脸上有什么脏东西。
“我说你们俩还真是奇怪呀!”隔了半天,易无忧终于开了口,“我和你们一个屋里一个屋外,就差这么几步路,我怎么会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呢?不过听大胡子说,怕是西宁军攻城了。”
两个丫头都是一惊,瞪大了眼睛看着她,七嘴八舌的问了起来。
“那怎么办呀?”搓着手,诗画紧张地皱紧眉头,“咱们要不是收拾东西赶紧走呀?”
听了她这么一说,如锦也点点头:“是啊,是啊。打仗可不是闹着玩的,咱们走吧!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打仗呢!”
疑惑地看着她们俩,易无忧真不明白这两个丫头是这么想的:“走?走去哪里?你也知道打仗不是儿戏,现在城门紧闭能走去哪里呀?”
“那怎么办?”慢慢地冷静了下来,如锦看来两人一眼,“我们总不能坐以待毙呀!”
是啊,总不能坐在这里干着急呀!易无忧点点头:“等等我去问问阿渲外面到底怎么样了,你们就好好呆着,云漠城有林将军守着,应该没事的。”
然而等到入夜后也没见夏侯渲回来。整个云漠城都是既安静又嘈杂的。家家户户都早早地就关了门,一片寂静无声。然而这样的寂静更加凸显了远处传来的阵阵喊杀声,折磨着人的心魂。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半天睡不着,易无忧索性穿了衣服爬了起来。打开门就是一阵寒气袭来,浑身一哆嗦易无忧裹紧斗篷就准备出去。
“小姐怎么起来了?”刚才就听见她窸窸窣窣的声音,诗画没想到她居然开了门要出去。
转头看见诗画也穿着整齐地站在身后,易无忧微微一笑:“原来你也睡不着啊,陪我去院子里走走吧。”
抬起头看着那明亮的满月,易无忧看着四面高墙的天井还是觉得烦闷的很。依旧能听见远处战鼓震天的声响,然而近处却都是一片死寂,让人怀疑这究竟是不是一座空城。只有远处隐约可见的点点火光和隐约可闻的喊杀声还证明着人的存在,却又如死神狂魔一般让人害怕。轻轻地呼出一团白雾,拉紧了斗篷,易无忧抬头看着远处的那点点火光。也不知道今夜究竟是个什么样战况,不知道这个城里的百姓还要担惊受怕多久。
“回去吧,外面这么冷。现在这个时候万一病了怎么办?还不知道会打多久呢。”站在她身边,诗画也抬头看着那轮月。这万一输了怎么办?
叹了一口气,易无忧的脑子里一团混乱。很想静下来好好想想事情,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静不下来,心口烦乱地堵着。正准备转头回去,忽然“啪”地一声响,头顶上方的高空光亮一闪即逝。心里一惊,就见一道黑影迅速的越墙而去。
—
“诗画,追!大胡子,有奸细。”急急地吩咐了诗画喊了大胡子,易无忧解了身上的斗篷跑了出去。若是矮一些的墙她还能翻过去,可这样的高墙她还没那个能力。
迅速向黑衣人逃去的方向追去,易无忧却没有发现人。不过也是,依她这双腿的速度怎么和人家飞檐走壁的比?一路向前跑着易无忧微微喘着气,很久不运动了现在的这个体质还真是差的可以,跑这么点路就开始喘了。
慢慢地边跑边搜寻着,易无忧想着事情。刚才的那个黑衣人似乎是从夏侯渲的房里出来的,还有那个暗号。现在这个时候在夏侯渲的房间里发现黑衣人,也只要可能是西宁混进来的奸细,趁着所有人都在守城的时候来窃取军情的。若是如此,那就更不能让他跑掉了,这可是关乎国家和百姓生死存亡的呀!想到这里,易无忧放慢了脚步,仔细地搜索着街上能藏人的地方。幸好天上有轮满月,要不这黑灯瞎火地还不知道怎么找呢?
找了半天依旧是什么发现也没有,大概那人早就不知道跑到什么地方去了。也不知道诗画怎么样了,有没有抓住那个人?还有大胡子不知道有没有听见自己的喊声?停下来手撑着膝盖,易无忧缓缓地喘着气抬着头看着远处城楼上的点点火光,静静地只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隔了片刻渐渐静了下来,易无忧发现四周静的厉害,连远处原来隐约可闻的站鼓声和喊杀声都听不见丝毫。看来刚刚那个黑衣人已经盗取了军情才放的讯号,这次的攻城看来还真是个幌子,主要就是为了让那个黑衣人有机会来窃取军情的,得到他的讯号也就撤兵了。不过这也真不明智,就算得到了,现在城门紧锁的怎么出去?
渐渐地似乎是听见了杂乱的脚步声慢慢近来,还有着嘈杂的人声。看着从街上拐弯出走出高举着火把的大队人马,易无忧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一个黑色的身影迅捷无比地掠了过来,条件反射地向一边闪去。然而速度根本就比不上黑衣人的,刚挪了两步整个人突然地被向后一扯,一柄寒凉的匕首就这么毫无征兆地贴上了她的脖子。
脖子上的一阵冰凉,激地易无忧跑地发热的身子微微一颤。人质?她居然也被人当了人质?倒是解救过几次人质,却还是第一次被人挟持做了人质。抬起双手握紧了黑衣人勒着自己脖子的手,易无忧想着脱身的办法。
追来的人迅速将两人围了起来,张弓搭箭对着两人一时倒也不敢向前。领队皱眉看着两人,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深更半夜地大街上怎么会有独行的女子呢?被人挟持了居然还一脸镇定、毫不惊慌?唯一的解释也只有两个人根本就是一伙儿的,现在根本就是在做戏。
想及此,眸中精光一闪,抬起手一声猛喝:“放箭!”
心里一惊,易无忧抓着黑衣人的手微微一紧,同时也感觉到了贴着自己脖子的匕首加重了力道:“全都住手,要不我真的杀了她。”
领队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猛地挥下了手。
耳听得周围被拉满了的弓发出轻微的吱吱声,易无忧一颗心砰砰砰地直跳到了嗓子眼。黑衣人似是也没有想到他们根本就不顾手里人质的性命,摸着匕首的手也在不停的攥着匕首。
时间似乎停了下来。捏紧了黑衣人的衣袖,易无忧看着领队人那坚决的眸子。也难怪他,一个人的性命和整个国家相比当真是九牛一毛,要是换成是自己的话大概也会下令放箭吧!死就死,又不是第一次死,可是真的不想被利箭扎成一只刺猬呀。猛地闭上眼睛,易无忧不想去看那些羽箭。
卷三 第七章 夜灯半盏忽摇坠
“住手,通通住手。”威严地一声喝令突然响起。
睁开眼易无忧就看见夏侯沐从人群里走了出来,满是焦急和担忧的看了自己一眼后瞬间静了双眸看着黑衣人,“放了她,留你一条生路。”
也不知是润硕王原来的名号还有些威慑力还是因为他是林将军乘龙快婿的原因,一众人听了他的喝命,都放下了紧拉的弓箭。
只那一瞬间易无忧觉得一直揪着的心突然就放了下来。也不知道是为了个什么,只是觉得只要这个人在身边,只要这个人在就什么都安心了,即使天塌下来他都会顶着。
“我为什么要相信你?”似乎是看出了夏侯沐对手中人质的紧张,黑衣人忽然紧了紧手中的匕首。
看着黑衣人那只露在外的双眼,夏侯沐微微眯了眼,迸出一丝寒光:“放了她,或许你还有一条活路。若是伤了她一丝一毫,我一定让你受尽万箭穿心之苦。”
看着僵持着的夏侯沐和黑衣人,易无忧忽然低低地用只有黑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肯定地说着:“你跑不了的,今天不管你是不是拿我当人质你都跑不了。”
僵硬着身子一直戒备着的黑衣人微微一惊,轻轻地耳语般呵斥着:“闭嘴。”
看着对面夏侯沐为难着,越发透出寒意却掩饰不住紧张的眸,易无忧露出一丝几不可见的笑意,回着他的话:“你说我一个人性命和整个南夏王朝相比哪个更重要?”
微微一怔,还没有弄明白她话里的意思,黑衣人惊讶地发觉手里的人质突然用力握住了自己执匕首的手,猛地朝着她自己的脖子压了下去,居然是那么地不遗余力。
像是真的被这突然的举动吓住了,黑衣人愣愣地低了头看着这个被自己挟持的人质,忘记了周围一切的危险。
望着她脸上突然浮现的微微笑意,和她凝视着自己那如夜般深邃、如月般清明的眸,夏侯沐心里骤然紧紧揪了起来。那眼神、那笑意都奇怪的很,似乎是人在最后的时刻才会出现的那种释然。
感受着脖子上忽然传来的疼痛,痛苦地皱着眉,易无忧看着夏侯沐因为震惊而突然睁大了的眸,微微一笑。夏侯沐,如果今天我死了,你会不会心疼?如果今天我死了,你会不会记着我,记得我们之间曾今有过的一切?如果今天我死了,你会不会后悔曾今做过的那些事?又或者,在你心里我根本就不重要。但是我会记得,记得在云幽城在那个街角第一次遇见你;记得在靖王府里我们的争吵;记得你对我的迁就、你对我的好;记得在润王府里度过的每一天。下辈子,下下辈子都不要忘记,不管你是真心还是假意。因为对我来说,这是一生中过地最美好的一段时光。
紧盯着一直望着自己,笑意渐浓的人缓缓阖上了那似乎溢出点点泪光的眸子,夏侯沐忽然惊醒,迅捷无比地朝还在发愣的黑衣人掠过去,只为了抢回那个已经渐渐软了身子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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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着她一路狂奔着,夏侯沐从来没像现在这样的慌乱过。在这个清冷的近乎是死寂一般的大街上留下急促的脚步声和喘息声。
不时地低下头看着怀里人紧闭的双目,夏侯沐加快了步子,只能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般的声音。她总是做些让人意想不到的事情,这一次居然连自己的命也不顾。刚刚看见她突然握紧了匕首朝着自己的脖子抹下去的时候,心真的在一瞬间停止了跳动。怪不得她刚才露出那怪异的微笑,怪不得她刚刚那深邃的眼神他从来没见过,原来她是抱着这个必死的心。
他以为自己很了解她了,却发现自己对她的了解还是那么的少之又少。死?该需要多大的勇气呀。一个人究竟经历过什么样的事情,才能那么坦然地用微笑去面对死亡呢?难道她真的就想这么结束了自己的性命么?真的没有一丝牵挂了么?
“开门,快开门。”用力地踢着大门,夏侯沐暴躁地吼着。在门打开一道缝的时候就迫不及待地用肩头撞开闪来进去。
在客房安置好易无忧,夏侯沐转身朝自己的房里跑去,拖起一脸茫然的林嘉直往客房跑去。
不明所以地跟着他,林嘉的脑子一时转不过弯,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样都事情能让他慌成这样?难道是爹出事了?想到这里,林嘉忽然清醒来很多,急急地跟在他身后。
然而看清来客房床上躺着的人,林嘉忽然愣住了,呆呆地望着那人紧闭的双目。
“快点看看她究竟怎么样了?她刚才伤了脖子,不知道有没有事,你快看看。”并没有注意到林嘉的变化,夏侯沐坐在床边着急地伸手摸着易无忧冰冷的脸。
等了半天没有听到回音,夏侯沐皱了眉头:“我跟你说……”转过头就看见林嘉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眸子里泛了一层泪光。
“呵呵呵…”低低一声嘲讽的苦笑,林嘉盯着夏侯沐微微错愕了的眼睛,“我还以为,什么样的大事,能让润王爷你这么地慌乱呢?原来,还是她!你看看你刚才慌张的样子,还有哪一点像原来的那个润王爷?”
“早就没有润王爷了!”暴躁地一声吼,夏侯沐盯着林嘉嘲笑的脸,忽然软了语气,“算我求你了,好么?”
“哈哈哈……”一阵比哭还让人觉得心伤的笑后,林嘉逼视着夏侯沐,眸子里似乎闪烁着浓浓的恨,“你求我?你居然求我?你居然为了她求我?好,现在只要你给我跪下,我立马就救她。”
猛然瞪大了眼睛,盯着林嘉似乎窜出火的眸子,夏侯沐有些难以置信。她居然让他跪下?
“林嘉,你不要太过分了。”压抑着心头突然窜起的怒火,夏侯沐闷着声音,“你派人杀她的事情,我还没和你计较。”
“那你究竟跪还是不跪?”不理会他的话,林嘉依旧那么满脸寒霜、眸中含恨地瞪着他。每一字都带着咬牙切齿的恨。
看着她因为恼怒而有些扭曲的脸,夏侯沐微微地颤抖着。隔了片刻,忽然低下头咬紧了牙关,瞪大眼睛盯在地上,缓缓地从床上滑了下去。
“哈哈哈……”又是一阵如狂似魔的笑,直笑的泪水流满了脸,林嘉才突然止了声,眸中一片死灰。看着跪在地上的夏侯沐,有气无力地说着,“好,我救她。”
—
焦急地在一边等着,夏侯沐心里一点也没底。直到林嘉长长地吐出口气,收拾了东西,他才稍稍放下了心。
“怎么样?她没事吧?”坐过去看易无忧依旧是紧闭双目、昏迷不醒的,夏侯沐皱着眉头问林嘉。
洗净了双手,林嘉一眨不眨地看着夏侯沐,眸中毫无一丝光彩。话语里透着的只有无尽的疲惫和绝望:“原来在你眼里,我真的就一点也不重要。夏侯沐,为什么到现在你都没有发现我穿的还是单衣?”闭上眼任凭泪水顺着脸颊滚滚滑落,林嘉深深地叹息了声复睁开眼看着他,“夏侯沐,你刚才的那一跪把我对你唯一地希冀都打破了。高傲如你,竟然会为了她,而向我下跪?呵呵……我错了,真的错了。我不该以死要挟我爹,让他跟皇上说我非你不嫁。嫁给你的这段日子,真的让我深刻地体会到了什么叫生不如死。”
心里忽然间歉疚起来,真的是直到她说了,夏侯沐才发现她身上一直穿着的还是单衣。刚要开口说话,就听林嘉忽然轻轻地低笑起来,只是那笑声里透着的是比哭还凄凉万分的悲苦。
“我放手了,以后不会去做那些让人轻贱的事情。至于我爹,你放心。他忠的是南夏王朝,而不是哪一个人。”像是下了很大地决心,林嘉重重地呼出一口气微抬着头,“她没事,没伤着要害。只是她自己根本就不想醒过来,呵呵,许是根本就不想见你吧!”
易无忧,我也和你做了一样的事情。你易无忧能做的我也会,我也会抬高自己的头,用那满不在乎的眼神看人。回过头看了还躺在床上的易无忧一眼,林嘉打开门让进大亮的天光,拂去身上并不存在的尘埃走了出去。
呆呆地望着房外院子里的那些枯树,夏侯沐有些回不过神。第一次,林嘉这么连名带姓地叫他,却是这么地决绝。其实如果没有易无忧,或许他真的就会娶了林嘉,毕竟从小到大青梅竹马十几年的感情不是假的。想着小时候那个连自己说话都不周全的小女孩居然一个字一个字地教自己说话、纠正自己的发音,夏侯沐心里微微一阵黯然。可是这世上哪儿来的那么多如果呢?他和易无忧本是一场无奈的婚姻,却让他寻到了一生中最重要的人。满满地装在心里,容不下任何再多一个的人。也是直到遇见易无忧之后,他才明白一直以来他都是将林嘉当成了妹妹。可以后和林嘉怕是连朋友也做不成了吧!和林嘉的这一场才是错误的婚姻啊!这一场错误的婚姻究竟毁了多少人、多少情?
低低的叹了口气,坐在床边看着易无忧有些苍白的脸。伸手轻轻地抚摸着,想去触碰一下那只蝶,却又生生地忍住了。林嘉刚才说是她自己不想醒来,难道她是真的不想见自己?细细地抚摸着她的脸,却唯独没有去碰那只蝶。那只蝶让她整个人明媚了许多,让她本不出众的脸耀眼了许多。可这只蝶,不仅仅是她脸上的疤,更是她心里的一道伤疤吧?似乎也是自己心头的一道疤。近一年来,她过的究竟是什么样的日子?虽然让那个大胡子跟着她,可问起的时候大胡子什么也不想说,就连诗画也不肯告诉他,似乎都在怪他。
又是一声轻叹,夏侯沐抱起易无忧走了出去。或许她真的不想见到自己,也许没有自己在一旁她就醒了。还有她发生的那些事情,等她想说的时候再说吧!她不想说的时候,逼了只会适得其反。
卷三 第八章 曾几何时亦狂傲
顺着眼角蔓延至耳边那麻酥酥的瘙痒有些难忍,缓缓地睁开眼看着帐顶,易无忧伸手摸着额角,感觉到的却是一片湿凉。哭了,真的是哭了?原来还是会因为他哭的;原来自己真的没那么坚强;原来一直都是自己骗自己的。
为什么想死都这么难呢?还是知道有他在自己根本就死不了?又或者是自己就那么懦弱的不敢死?都死了这么多次了,居然还会怕死!
闭上眼任眼角的泪水再次滚落,易无忧轻轻地吐出一口气。来到这个世界后,遇上夏侯沐之后,原本的那个自己好像真的不见了。那些人、那些事,已经让她变不回以前的自己了。虽然很想变回到以前的自己,但是已经不可能了。因为这个心,已经不再只为自己而跳动,那里面还装了另外一个人——满满当当再没有了其他的空隙。
“王妃,你醒了么?”诗画那带着疑惑的声音轻轻地在耳边响起。再次睁开眼,易无忧就看见诗画满是关切的脸慢慢露出喜色,“谢天谢地,你终于醒了。醒了就好,真是吓死我了。你说你要真出事儿了怎么办呢?”
有诗画搀扶着缓缓坐起身,易无忧微微一笑:“我哪儿那么容易死?我命大的很,死了那么多次也没死掉,也不知道要死多少次才能死掉呢?”这话倒不是玩笑,她自己也真的很想知道究竟她要死上多少次才能彻底地结束了这个灵魂的生命。
“呸呸呸,”扶着她坐起来,诗画忽然瘪着脸看着她,“什么死不死的?怎么尽说这些不吉利的话?要是被如锦听见肯定又要数落你一顿。”
说道如锦,易无忧四处打量着却没有看见她:“她人呢?”
“熬粥去了,怕你醒来的时候会饿。”帮她递着衣服诗画说着,却让易无忧心里感觉到温暖,她的身边总有这么些人帮着、护着。
“哦,对了,那个奸细抓住了么?”忽然想起了之前的事情,易无忧看着诗画急急的问着,“我昏睡了多久?现在什么时候了?”
“哎!”无奈地一叹,诗画摇摇头,“让他跑了。爷把你送回来到现在,你睡了有一天了。”
“跑了?怎么会跑了呢?”走下床接过她递来的面巾,易无忧疑惑地问着,“那么多人也没抓住他?”
摇摇头诗画无奈地微撅着嘴:“我那天晚上没追到他,他的轻功是真的好。我追出去没多远就不见了他人影儿,就连大胡子也没发现他。不过还好遇见了寻城的官兵,说是城里混进来了奸细,让他们帮着找的。哎,怎么就被王妃你遇上了呢?还差点……”
我人品不好呗!这么想着,易无忧心里一笑却没有说出来。擦脸的时候碰到脖子忽然疼了一下,才想起来那里被自己给割伤了。伸手在包扎好的伤口周围轻轻地抚摸着,不知道会不会留疤呢?短短半年的时候,身上已经无故平添了三处伤。难道南夏这块地方真的不能呆下去了?不过,也正准备走呢!
“哦,对了。西宁还有攻城么?现在情况怎么样了?”放下面巾,易无忧看着诗画。现在她还是比较关心打仗的事情。
“没有打了。不过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会有打起来呢!哎,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去西宁呢?”叹了口气,诗画直愣着眼神望着前面发呆。
“鬼丫头。”没好气的白了她一眼,易无忧不知道该说她什么好。看她那个样子,肯定是在想着西宁那牧马放羊、自在如飞的生活呢。
等如锦端了粥来,易无忧草草吃了些便去找夏侯渲问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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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了府里的下人知道夏侯渲在书房里,易无忧慢慢地踱过去。被西宁盗去的不知道是个什么东西呢,也不知道对南夏有没有大的危害。希望他们已经商议出了应对之策了吧!这场仗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呢?虽然对南夏和西宁都没有那种故国的感情,可从心理上来说,易无忧还是希望南夏能赢了这场仗。
轻轻地敲了门,易无忧静静地等着。听到夏侯渲的那声“进来!”才推看门。可屋子的一个人还是让她浑身微微一震。
眸中露出难以抑制的惊喜,夏侯沐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刚要伸手去扶却生生地忍住了。轻轻的问了声:“你醒了?脖子上的伤好些了么?还疼么?怎么也不多休息休息,跑出来做什么?”
这样关切的询问,让易无忧有些尴尬。那里面林凡威正刻意的望向别处,不注意他们俩。颔首浅浅一笑,易无忧垂着眉眼不看夏侯沐淡淡地答了句:“多谢王爷关心,没什么大碍了。既然你们有事,那我就先走了。”然而她却没有注意到,夏侯沐听见那声“王爷”后忽然黯了下去的眸。
“三嫂等等。”急急地一声呼唤,夏侯渲叫住了正欲转身的易无忧,“你留下来听听吧,我想听听你的意见呢!”
“我?”看着笑着脸一脸期待的夏侯渲,易无忧有些犹豫,隔了片刻点点头,“好吧!你们说你们的,不必在意我就是。”
易无忧选了椅子坐下来后,屋内却是一阵寂静无声。静地似乎连呼吸的声响都能听的清楚。抬眼偷偷地瞧了几人,都是眉头深锁、一脸凝重的样子。
隔了片刻,林凡威重重地呼出口气,轻敲了下身边的茶桌站起来看了夏侯沐兄弟俩:“西宁这次的主帅还是那个远督侯楚汶昊,此人足智多谋、骁勇善战。因为是流寇出生,向来杀人如麻、手段毒辣。”
“草场流寇也能封侯将将?”夏侯渲的一问,同时也问出了易无忧心里的疑惑。
“他本就是西宁国远督侯的长子,因幼时失散才落为流寇。直到十五岁时方被远督侯寻回,随着远督侯入伍从军。”背负双手来回的踱着步子,林凡威跟几个人介绍着西宁国那个骁勇善战的远督侯,“后来远督侯辞世,将爵位传给了他。虽然有人不满,却没人说个‘不’字。年纪轻轻就能一步步坐上西宁骠骑将军的位子,可都是他十年来一笔笔战功奠基起来的。老家伙我曾经和他交过几次手,也只是战个平手。唉!再过十年,此人必将成为我南夏王朝一大患!”
—
话音落后,又是一阵死寂般的沉默。忽然“嘭”地声响,吓了易无忧一跳。抬起头就见夏侯渲站在那里,脸上带着隐隐的怒气和不服:“大患?我定要叫他不足为患。”
听了这话,易无忧忍不住微微一笑,这个夏侯渲还真是个孩子一样的脾气。抬眼却看见夏侯沐也是淡淡一笑,望着夏侯渲的眼睛里有很久不曾见过的暖暖笑意。夏侯沐真的很疼这个弟弟吧?许是连带他对那个真正的三皇子的歉意,也一起宠在了这个弟弟身上。
“少年轻狂!”笑着摇摇头,夏侯沐看着那个依旧愤愤的六皇子,“什么时候才能收收你那脾气?你以为父皇真的是嫌你烦才把你支到边疆来的?还不是为了磨磨你那暴躁的脾气。”
眉头轻蹙,易无忧有一些疑惑。听夏侯沐的口气,还是很敬重他那个皇帝老爹的,一点也没有被他罢黜后的愤恨呀!看来这父子俩之间真的有些不为外人知的秘密。
“狂可没错!”盯着夏侯渲,林凡威忽然很正色的说着,“可狂妄,必需要有那狂妄的资格。必需要让人觉得,你就该那么的狂妄。”
听了林凡威这一番说辞,夏侯渲有些兴奋的激动,眸中渐渐溢出异样的光彩。那一句话真的说到这个六皇子的心坎里去了。这个总是如阳光一般灿烂和煦的六皇子,心里也有一番极大的抱负吧?并不像太后她们说的心性顽劣,只爱江河山水。总是呆在那高强阻面的皇宫里,任谁也不会好过,更何况是这个天性开朗好动的六皇子呢?皇上大概也是知道的,所以与其让他那样漫无目的满天下乱跑,还不如让他到着边塞苦寒之地历练历练呢!
“将军,咱们这一次一定要打好这场仗。”从桌后走了出来,夏侯渲眨动着那流转着兴奋光芒的眸子,“就这一次,一定要让西宁那个骁勇善战的远督侯灰头土脸地回到西宁去。我要让父王晓得,我并不是一天到晚不长进的毛孩子。”
铿锵有力、义正言辞的一番话让易无忧觉得他好像忽然之间长大了。然而夏侯渲最后的一句话惹得她哑然失笑,原来还是个毛孩子。只是心里那不服输的傲气,让他不愿被父亲当成个毛孩子。大概就是“毛孩子”这几个字让他觉得抬不起头来吧。
曾几何时,自己不也是有这么一股不服输的傲气么?不也这么倔强的轻狂过么?不也想着在警戒闯出一番名堂,做个霸王花么?可如今,那傲气、那轻狂,那些曾经的满腔抱负,似乎都已经消失殆尽、无迹可寻。偶尔的瞬间,都恍惚地不记得那些曾今存在过。
忽然之间觉得似乎被人硬生生地折断了自己的耀眼的锋芒,心里无端地空荡荡地失落起来。那一点愁绪慢慢地散开,虽然淡了却弥漫了整个心间。低了头深深地叹息着,易无忧缓缓捏紧了拳头。
卷三 第九章 小献拙计心惶惶
“三嫂在想什么呢?”听见了那沉重的叹息,夏侯渲走到她面前,依旧带着那阳光一般的笑意。
“啊?”微微吃了一惊,易无忧猛地抬头开着他,愣了片刻脱口来了句,“想西宁的事情呢。”
然而话一出口,易无忧却恨不得咬了自己的舌头。说什么不好,怎么非要说在想西宁的事情呢?自己根本就不懂打仗的事情,突然说出这么一句来,那个夏侯渲还不十万个为什么的来问呀?
果然是不出所料。听了这话后六皇子眸中闪过一丝光亮:“三嫂,你说说你有什么样的想法。有什么办法能搓搓那个远督侯的锐气?让他灰头土脸地回到西宁去,不敢来犯。”
瘪着脸微微苦笑着,易无忧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哪有什么办法呀?要说查案或者充当谈判专家,她还有把握。可打仗,她可真不敢乱说!这关系的可是一国疆土,千万百姓的生死存亡啊!
然而等着她说话的似乎并不止夏侯渲一人。一边的林凡威看着她,也忽然来了句:“我也想…想听听易姑娘的看法。”
易无忧有些惊讶,没想到林凡威也等着自己的话。微蹙着眉看了眼夏侯沐,就见他也正看着自己微微笑着点点头,似乎是在鼓励她把话说出来。心头见似乎窜过一股暖流,易无忧点点头。
心里默默地给自己打气,易无忧咬着牙看了几人一眼:“我不知道那天被盗去的东西究竟是什么,可若真的是军情那对我军肯定是不利。所以我们必需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做另外的部署。不过也不必太过惊慌。西宁军得了我们的军情也要商讨一段时间才能有所部署,可是他们也该猜得到,我军失了军情一定会有另外的准备。所以说西宁军不一定会按照得到的那个情况做出相应的应敌政策。”
看了几个人都是若有所思的样子,易无忧轻轻松了口气,正准备继续说下去忽然听见夏侯渲无奈的叹了口气:“三嫂,你说那日你若没有发现他,让他把那假军情带回去。让西宁自认为神不知鬼不觉的盗了我们的军情那该多好。”
假军情?易无忧忽然瞪大了眼睛。原来那晚,他们根本就是故意要让那个奸细把假军情带走,误导西宁军去的?那么那晚,自己不就是打草惊蛇,好心反而坏了大事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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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她呆愣着脸,满是歉疚的样子,夏侯沐微微皱了眉头:“打仗可不是儿戏,诱使西宁盗去假军情,虽是一计却也不能全指望它呀!战场上那可是真刀实枪的生死之战,难道真将满军将士的性命交在那一纸假军情上?若真是如此,哪个将士还敢将性命交在你手上?”
“呃!”听着他似乎带着淡淡怒意的话语,夏侯渲一时语塞不知该说些什么。隔了片刻才恍然明了夏侯沐是怪自己多嘴惹了易无忧自责,不禁咧着嘴看着夏侯沐嘿嘿一笑:“三哥,我明白。您不必说,小弟我什么都明白。”
阴阳怪调的两句话听得夏侯沐微微有些不自在,特别是林凡威刻意望向别处的眼睛让他更加有些无地自容的感觉。一个是曾今的妻、一个是现在的岳父,被这个口无遮拦的弟弟一搅和,还真让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也只能刻意板了脸:“你明白?明白什么了?你倒说说你怎么让西宁那个骠骑将军灰头土脸地败阵而回?”
怔了怔,夏侯渲微瞪着眼思索了片刻,似乎有些忐忑的说着:“西宁军远道而来,粮草肯定是最大的难题,定是不会久战的。若是派兵绕至敌后,断了他们的粮草押运之路,他们一定撑不了多久。”
“点子是不错,可你想过没?你这招釜底抽薪,反而会激起西宁军的斗志。粮草迟迟不来,他们定会速战速决早早结束了战斗,到时候必定是一场激战。”听了夏侯渲的话,易无忧点点头却又淡淡一笑。断了敌军粮草是不错,可也会逼的他们斗志昂扬,不见得就会挫了他们的斗志。
“这……”夏侯渲微微有些错愕,转眼看了林凡威有看看夏侯沐。
轻轻揉搓着下巴,林凡威面色凝重的点点头:“易姑娘说的不错。两军交战,其实战的就是那高昂的斗志、那决胜的心。若是没有那斗志,怕是再精良的部署也是于事无补啊!”
“说的不错,如果此次能灭了西宁军的斗志,使得西宁军心涣散那真可说是不战而胜!”轻击案几,夏侯沐站起来看着林凡威,眸子里有着熠熠光辉,“若是能直接伤了那楚汶昊定是最好。我上次可还没和他战够呢!”说道这个,夏侯沐似乎从身体里散发出一股高昂的斗志。一年前收复云漠城的时候,他就和那个楚汶昊战过几场,可不知是因为输在年岁上还是输在对敌的经验上,那几场都拜在了他手上,还险些伤了性命。若是此次能胜了他,不仅一雪前耻还能为南夏平了这场战乱。
“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若是真的伤了敌军主帅那是最好,可是……”听了夏侯沐的话易无忧点点头,可还是觉得有些悬,“可是就怕想要伤了那个远督侯,并不是个容易的事情。”
“若是能伤了楚汶昊对西宁军自是重重一击。可若真要想伤了他?就是老夫我,怕也没那十足的把握。”深锁了眉,林凡威重重地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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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阵难耐的沉寂,易无忧看了依旧是那眉头深锁的几人,盯着夏侯渲因为来回走动而晃动的衣摆,脑中忽然闪过一丝灵光:“伤不了楚汶昊,若是能毁了他的帅旗,怕是对西宁军也是重重一击,也能让西宁军心涣散。伤了主帅是件难事,相比之下损毁帅旗应该要容易些的。”
几人一听此话,同时抬起头转眼看着她。看着几人都是一脸期待的等着自己的话,易无忧心里有些微微的激动,扫了几人一眼,脸上有些掩饰不住的笑意:“其实我们可以派队人马守在敌营周围,伺机而动。等西宁军倾巢而出再次攻城,营中空虚时,不惜一切烧毁他们的粮草。而若此时,我军在前线毁去帅旗。帅旗一倒军心涣散定是撤兵回营,当回去后发现粮草被烧时已是身心疲惫,还有那个力气再战么?”
“帅旗被毁,军心涣散。粮草再被烧,那必定无心恋战,怕是想重整旗鼓也难了。”夏侯沐吸了一口气击着手掌,脸上也有着难以抑制的兴奋,“如此一来,我军当真可以说是不战而胜。这一计果然是妙啊!”
看着坐在那里面色微红抑制不住笑着的易无忧,夏侯沐揉搓着手有些惊讶。她说她不懂,可这一计当真是妙的很啊!不仅给西宁军当头一棒,更是一记漂亮的回马枪。若是能顺利地烧毁粮草、毁去帅旗,那么西宁军真的是军心涣散无心恋战了。这样的计,自己都没有想到,也不知道她这个脑袋瓜子里是怎么想到这些的?忽然间,夏侯沐有种想拥她入怀的冲动,想用下巴轻轻蹭着她的头顶心。若是放在以前,他一定会那么做。他也能想象的出,易无忧肯定会安安静静地任由他抱着,可她也一定会不着痕迹地在他身上留些一切让他痛的龇牙咧嘴的印记。可是现在,他只能克制住这样的冲动,站在她身边就这么看着她什么也不能做,毕竟她已经不要他了,毕竟他们俩现在什么关系也不是。若是有这样的女子终身为伴,该是件多么省心的事情啊!然而这样的女子却偏偏被自己给放走了,也不知还能不能寻回来?
“后勤粮草必有重兵把守,须得派一队精良的兵士前往才行。”林凡威点点头,依旧是微锁着眉头若有所思的样子,“想要毁了楚汶昊的帅旗,怕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不过要是拼上一拼倒也不是没有可能。”
“疆场之上,本就是兵戎相见,不是你死就是我活。若是能用最少的伤亡取得最大的胜利,保住云漠城;保住全城百姓;保住我南夏王朝的疆土,那么何乐而不为?”说这句话时,夏侯沐似乎换了个人一般,整个人透着一股凛凛大义,似乎还有着那君临天下的傲然霸气。看着这样的他,易无忧微微一怔,这样的夏侯沐还真就没见过。被罢黜之后不但没有颓然,反而将他真个人磨砺地成熟稳重了许多。难道皇上是故意这么做的?故意让他来这边陲之地历练的?可是又何苦将他贬为庶民呢?而且他现在就是一介布衣,可林凡威和夏侯渲商量军情时,他居然也在。还有那天晚上,那些寻城的将士居然也还都肯听他的号令。这一切着实是让人想不明白。
“说的不错。”林凡威点点头看着夏侯沐,眸中露初些许欣赏,“若是能以两队人马换取云漠城的安宁,将伤亡减到最低那是最好。一队绕至西宁驻扎营地周围,伺机而动烧毁粮草,若是可行的话最好将中军大帐一起烧去;一队需在两军交战时冲突而去,毁了西宁帅旗,挫了西宁军士的锐气。杀他个措手不及”
听了她的话,易无忧微微皱了眉。想了片刻抬头问林凡威:“攻城掠地旗先行。若是能诱敌靠近,我军居高临下,以强弓射杀执旗军士。旗手一倒我军将士可以群起而攻彻底毁了西宁帅旗。不知可不可行?”说这番话的时候,易无忧有些忐忑。以前看过书,看过电视都是这样。打仗攻城的时候,都是旗手在前把帅旗插到对方的领地上。只要看见那旗,就看见希望。一但旗倒,那也就差不多输了。可现在是真的打仗啊,也不知道以前电视上看的那些到底是不是真的,只能说出来试一试。能用的话就用,不能用的话就当自己异想天开好了。
若是还是在21世纪,几枚炮弹就把那些人炸个干净,不过那也真的是残酷的很。即使是枪,她也觉得残酷,虽然她的枪法是百里挑一的精准,她也不喜欢带着那个硬邦邦的铁家伙。总觉得那个东西在身上,整个人的神经都是紧张的。
卷三 第十章 陌路鸳鸯苦痴缠
“若是能控制好地点和时辰,以弓箭手居高临下射杀之也是可行。”林凡威点点头,“只是这城里唯一的一张强弓,我满军将士怕是没一个人能拉满弓的。再说即使勉强能拉满弓,也不见得就一定能百发百中啊。”
话刚说完就听夏侯渲嘻嘻一笑:“将军怎么忘记有三哥在了?难道云漠城的强弓能比上太祖的那张十二石的落日神弓?”
一听这话林凡威顿时想了起来。大前年围场狩猎,皇上一时兴起取了南夏开国太祖留下的那张落日弓,说是谁能将那张落日弓拉满就将那张弓赏赐给他。南夏开国太祖那是天生神力,他的那张弓号称落日,拉满弓后连天上的日头都能射落下来,虽说是夸张了许多,可也能想的出是一张多么强劲的神弓。可自太祖之后便再也没有人能拉满那张神弓,那样的一件神兵利器也就只余下了受人供奉的份儿。
可大前年狩猎的时候,皇上不知怎么的忽然取了来让一众武将逐个试射,大概也是觉得那样的一件神兵利器就那么荒废在那里实在可惜,所以想了那样的主意为那张弓寻个主人。可满朝武将一一试射后却没有一个能将那张神弓拉满的。皇上原本满满地兴致顿时被扫去了不少,正待要发火儿的时候,就见润亲王夏侯沐一声不吭地走过去执起那张神弓。脚踩后弓步,如抱满月一般毫不费力地拉满了那张神弓,一连三箭带着凤鸣一般的啸响飞射而出,竟是一箭远过一箭,直把在场所有的人看了个惊呆。皇上喜极,一来是为祖宗留下的神弓寻到了主人;更欢喜的是有这样一个出色的儿子,不仅天生神力拉满神弓,更是为夏侯家赢得了面子保住了祖宗留下来的东西。当即就把那张神弓赐给了夏侯沐。
可夏侯沐却似乎并不高兴,皇上问了缘由才知晓,他之所以连射三箭是因为觉得前两箭都失了准头,不曾射中他瞄准的那棵小树秧子,而三箭射完便再也没了那力气拉满弓。皇上即刻派人去瞧,果然在那小树秧子后不远处发现了完好无损的三支利箭,当真就如夏侯沐所说一箭未中。自那之后,那张神弓是又被供了起来,不过是从皇宫里转去了润硕王府。
现在又说到这张弓,夏侯沐也只能无奈地笑笑:“罢,罢,还提它作甚。就是能拉个满弓我也射不准,那样的话只能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平白无故地浪费了一身力气。那张弓倒是被我带了来,不若这几日就看看这满军将士有没有能拉满弓又能不是准头的。说不定就藏了这样的神射手呢!”
“恩,如此也好!”林凡威笑着点点头,“若是真有这样的神射手自是免去了许多麻烦。吃过午饭咱们就集结所有将士一一试射,看看我南夏王朝还能不能出一个像太祖皇帝一样的神射手。”
“好,我也想试试呢。那今儿就到此结束散了吧。”夏侯渲一脸的雀跃,兴奋的像个孩子,三哥能拉满那张神弓,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拉开呢?
“哈哈哈……”看着他那孩子似的笑容,林凡威一阵大笑打开门率先走了出去。
紧跟其后的夏侯渲忽然转过来朝夏侯沐眨眨眼,大声地抱怨着:“人有三急,可真正是憋坏我了。三哥三嫂,小弟先去了。”说完也是一溜烟儿不见了人影。
—
瞬间,屋子里只剩下了她和夏侯沐两个人尴尬地站着。
易无忧微微一愣,怎么会不知道这个夏侯渲打的什么鬼主意呢?可又能怎么样呢?过去的都过去了,让她和夏侯沐这么尴尬地独处也只能平添一些无谓的伤感,仅此而已。站起来无奈地轻轻叹息着就准备走出去。
那边夏侯沐已经走了过来:“还疼么?”轻轻浅浅低沉的三个字,却不知揉进了多少的关爱、担忧和那浓得化不开的情意。
心里一滞,一股酸楚从心头慢慢地涌上来,引得鼻子里也渐渐泛了酸。似乎因着那蔓延开来的酸涩,连眸子里也蒙了一层淡淡的酸涩氤氲,蒸腾起一片雾气。努力地压下那异样的酸涩,易无忧抬起头欣然一笑,却是透着明显疏离的淡淡语气:“小伤而已,不碍事。有劳王爷关心惦念了。”
像是心头忽然挨了一记闷拳,夏侯沐身子一僵,瞬间黯淡了眸子。藏在衣袖里的手缓缓收成拳,用力握紧。又是“王爷”,这个称呼每次由她叫出来都像是在他心头刺了一刀。刀刀见血,痛楚难忍,可又必需得不着一丝痕迹地忍下去。
刻意转向一边看着门外的眼和那漠无表情的面容,看地夏侯沐心里忽然升腾起些许怒意,抬起手突然探向易无忧的脖子。
被这突来的举动吓了一跳,易无忧惊愕地看向他。刚要开口就听夏侯沐低低地来了句:“不要动。”话语里似乎带了淡淡地怒气和不可抗拒的命令。
鼻翼里刚被强压下去的酸楚,再一次涌了上来,眸中的水雾使得眼前的人看起来似乎有些不真实。任由他低着头检查着自己的脖颈,易无忧看着他低垂的长睫下漆黑深邃的眸;看着他紧抿的薄唇;看着他紧蹙着眉神情专注地盯着自己伤口。上次这么近地看他是在什么时候了?许是有一年多了吧?已经久地连自己都不记得了。脖颈上感受到从夏侯沐指尖上传来的温度,那轻轻的摩挲让易无忧微微一阵战栗,不知是不是因为他地轻抚触痛了伤口,只是瞬间就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起来。直颤抖地那积满眼眶的泪水再也不负重力地滚落了下来,顺着脸颊一颗颗滴坠在夏侯沐的衣袖上。
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变化,夏侯沐僵了手盯着自己被印湿的衣袖,看着那颗颗晶莹一粒粒溶进自己的衣袖里慢慢扩大,半晌才缓缓地抬起头。那梨花带雨般的脸,那忧伤深邃的星眸,看地夏侯沐心里一怔。无奈、隐忍、失望、伤痛还有挣扎,那双眸子含了太多的东西让他无法一一细辨。凝视着她的眸,看着她无声无息不住滚落的大颗泪珠,能做地也只是缓缓抬起手轻轻拭去那些让他心酸和不忍的泪渍,一遍遍似乎怎么也擦拭不完。
一个默默地流着泪;一个静静地替她擦着泪,不言不语,只有眼神痴痴地纠缠,却也是静静地叫人心痛。所有的一切只能埋在心里,掩着、藏着、压着,见不得人一般。
缓缓止住了那不停滚落的泪,感受着脸上的冰凉和夏侯沐手心传来的温度,易无忧微微一惊退开一步。现在,两个人这样算什么?当初不知道究竟是谁先不要的谁,可如今两个人都已是陌路鸳鸯,何苦还这样不明不白地痴缠?
无奈地一声似有若无的轻叹,夏侯沐缓缓收回悬在半空的手,犹豫了片刻终究一顿足转身走了出去。这么久的分离加深了彼此的思念,可同样也加深了彼此间的隔阂,辗转拉扯着似乎成了一条无法逾越的沟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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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了午饭后大胡子过来看她,视乎也看出了她的异样。看她一直就那么恍恍惚惚、心不在焉、有气无力的样子,以为她是那天受了惊吓还没缓过劲儿,只能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些小笑话逗逗她。可隔了半天才发现不对,她易无忧岂是那样一个奸细、一个刺客就能吓住的?她这么爱理不理的,铁定又是那个王爷给惹得,大概也只有那个王爷才能让她变成这样。
看着她眼中无神呆呆地望着窗外的样子,大胡子歪着嘴挠挠头,就是想不明白这两个人到底是怎么回事。润王爷明明那么关心、那么地放不下她,可当时偏偏放了她走;眼前的这个贼丫头更是怪的很,一脑子惊世骇俗、稀奇古怪的想法,滑溜的跟个泥鳅似的。以前认识她的时候,她活蹦乱跳的活像只猴。可现在看,似乎身上那原有的灵气、眸子里那些狡黠的光彩全部黯淡了下去。真是弄不明白,她心里明明也是装着润王爷的,可偏偏见着了的时候非要装的这满不在乎的样子。两个人都这么熬着,不痛不痒却让旁边的人看着着急的半死,恨不得替他们俩把话都说明白了。不就是喜欢不喜欢么?怎么就这么麻烦的?大户人家读过书的人就是这么婆婆妈妈地不干脆,最让人见不惯。
那半死不活的样子,看的大胡子越来越恼火,不停地挠着头忽然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闷,真是闷死我了,我出去透透气儿。”
“啪”一声响震地桌上的茶碗也是“哐当”一声,吓了易无忧和两个丫头一跳。一起抬起头愣愣地看着大胡子烦躁的转着脑袋瞪着他那圆眼。
“当着是要闷死我了。我出去走走。”说完话大胡子扭头就往门外走去。然而刚走到门口却又退了回来,“六爷?”
“嗯。”笑着点点头看了看他,夏侯渲走到易无忧面前,“三嫂,待会儿军营里要举行个试射大会,你要去看看么?去看看太祖留下的那张落日弓吧!”
眸子里闪过一丝光彩,只一瞬又黯了下去。抬头看了夏侯渲一眼,易无忧懒懒一笑:“算了,不去了。”
微微一愣,夏侯渲似乎看出她有些无力的样子。转眼看了两个丫头想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两个丫头也都撇撇嘴摇摇头,回头看了大胡子也是一无所知的摇摇头。无奈的嘟了一下嘴,夏侯渲猜想大概又和他那个三哥脱不了关系,这两个人真是急煞了身边所以的人,他们俩倒是一点也不着急。
“那好,三嫂你好好休息吧。我再来看你。”说完话朝两个丫头使使眼色向门外走去,走到大胡子身边的时候忽然来了句,“张大哥跟我去看看吧,说不定你天生神勇,就能拉开那张落日弓呢!”
“我?”大胡子一愣,挠着头犹豫了一下点点头重重地吐出一个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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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上班哦,过了个年一天也没有休息到呀!东家跑西家的。
卷三 第十一章 弯弓一箭落红日(上)
整个下午,如锦和诗画就陪着她这么干坐着。偶尔地跟她说说话,她也是听进了才有气无力地回上几句。看她那个样子,两个丫头也不知道怎么办。不明白她怎么去找了一趟夏侯渲回来后就变成了这样,竟然连夏侯渲也不知道她到底怎么了。不过自打离开润硕王府后她就经常会一个人呆呆地发愣谁也不理,虽然在人面前的时候她还是那语笑言欢的样子,可两个丫头却很清楚那言笑过后是更加深沉的寂寥。
看着她黯然神伤的眸子,诗画心里居然有些恨起了夏侯沐。渐渐开始怀疑是不是真的像如锦说的那样,他娶了易无忧是因为易相的身份,而在易相失势后开始嫌弃她了。难道在润王府的那段日子都是夏侯沐假装出来的么?难道那些柔情、那些关爱都是假装的么?可是那年王府失火王妃被困的时候,王爷是那么地惊慌失措呀;在知晓易无忧小产掉了孩子后他真的心痛地当着她们那么多下人的面,毫无顾忌地流泪了呀!难道那痛彻心扉样子、那伤痛凄然的眼神也能假装的了?自己家王爷的确是个放荡不羁、生性顽劣的主,可并不是无情无义啊!自打娶回王妃后就一直宠着、护着,怎么会就因为易相的事情说变就变呢?若说他真的在意易无忧,那为什么突然那么冷淡地对她还非要娶了林嘉呢?若说他不在意,那么在他和林嘉成亲、易无忧决定离开润王府的那天夜里,为什么找了自己说了那句“从明日起,你就不是我夏侯沐的侍婢。你的主子只要王妃一人,必需护她周全,必要时须得以命护命。这是你身为我润硕王夏侯沐侍婢,要做的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个任务。”
一直以来,诗画都觉得这个王妃真的让她佩服。朝野上下、整个京城的人大概都知道易相有个痴傻的女儿。原先知道皇上赐婚的时候,她们姐妹几个真的是愤愤不平,不明白皇上怎么能那么“害”自己的儿子。到了王妃进了门,她们连看都没看上一眼就被人给劫持了。找回来的时候,居然是那么灵精、毫无架子的一个人。跟他家王爷一样,一般情况下都是好说话的人,可若真有事儿惹了她,当真的是惊涛骇浪般让人怕。可这个王妃也真是个倔脾气,因为王爷娶了林嘉,她居然不留一丝余地地说走就走,走的那么绝然。
其实,真的希望王爷能和她就那么好好地过下去。虽然也会吵、也会闹,可两个人的感情可真好。但偏偏出了易相这么一件事,似乎把所有的事情都打破了。从那时候起,她就有多少的委屈;多少的无助;多少地累不堪言,可偏偏需要王爷的时候他却不在,连个诉苦、依靠商量的人都没有。远的也就不说了,就说离开润硕王府近一年来发生的事情吧!若非大胡子,那个赵玉钏当时可能真的要了她的命呀,可她却什么怨言也没有,最后还去帮赵玉钏说了好话。再后来她表哥的死,真地将她伤了个体无完肤。可又能怎么样?那些个苦、那些个痛也只能忍着、憋着,有再多的泪也只能往肚子咽。总不能和她们这些个下人说吧?一直以来她就这么扛着,自己作为外人看着都觉得累,更不要说她自己了。可每次出事的时候,自己家王爷都不在她身边,就让她一个人独自承担这么多难忍的事情。而每次出事儿后那个傻王妃都会笑着来一句“没事儿”。说她聪明,可诗画怎么就觉得她那么笨呢?当初何必走呢?走了不就什么也没了么?就那么便宜地把王爷让给了林嘉。这两个人,到底是谁是无情谁是多情呢?真是让人不明白的事情。可有一点诗画明白,就是这两个人心里或多或少都有对方存在的位置。
然而现在呢?诗画无奈地叹了口气。前天一大早王爷把昏迷着的王妃送回来,如锦是看都没正眼看他。如锦心里恼他的很,比王妃还恼他。其实自己也恼王爷,可是送王爷走的时候,看着他那明明一夜无眠满布血丝疲累的眼;看着他那欲语还休想和如锦说些话,可挣扎着终究忍住的神情;看着他低着头垂着肩,脚步都有些虚浮的落寞背影,心里对他所有的恼恨都烟消云散了。王爷过地也不好呀!当年是多么的春风得意、潇洒自如,可一夕之间失了王位被赶出了京城,他心里的那些个苦楚又该和谁去说呢?林嘉?不会,王爷不会和林嘉说这些的。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认为,总之心里觉得王爷和林嘉真的就像是一场戏——假的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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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黑的时候,大胡子回来了。却是苦着一张脸,垂头丧气的。看着他无精打采、蔫头耷脑的样子,诗画打趣地来了句:“呦,大胡子你这是怎么了?是不是酒瘾犯了?要不要我去烫壶状元红来?”几个人都知道大胡子嗜酒如命,可如锦和诗画并不知道他戒酒是因为陆怀闵的事情,所以看见他这样诗画不禁又揶揄了他几句。
然而这一次,大胡子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反驳她,反而是一声不吭地坐在那儿只一个劲儿叹气。这一反常态的样子连易无忧也觉得奇怪,不禁问了句:“大胡子,你到底怎么了?这可不像你呀!到底什么事儿?”
看看她看看如锦,再转眼看看诗画。大胡子伸手挠挠头,憋了半天终于一脸疑惑、十分不解地问:“你们说那张弓到底是什么做的呀?我可真的是连吃奶的力气都使上了,也只不过能拉开三分之二。”
“弓?”如锦迟疑地看着大胡子,“你说的是太祖皇帝留下的那张落日神弓么?”
“嗯…好像是的。”想了片刻,大胡子心有不甘地说:“反正我是没能拉满弓。一个下午,就没一个人能拉满弓的。就我这样能拉开三分之二的,都属强者之列。我看呐,也别指望有人能将那张弓拉个满弓。”
听了大胡子最后一句话,诗画忽然哈哈一笑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膀:“大胡子,你能拉开三分之二弓已经很不错了呀。要知道,自太祖之后就没人能使得了那张弓。要不是前年狩猎的时候皇上将那张弓拿了出来,可能到现在那弓还在宫里练武房里供着呢!”
“什么意思?难道真有人能拉满那张弓?”大胡子一怔。
“那可不?”
看着诗画那喜笑颜开的眉眼里全是得意之色,大胡子愣愣地问,“莫不是你这个丫头片子吧?”
“大胡子你休要看不起女孩子,王妃说你这叫‘性别歧视’。”忽然盯着他,诗画认认真真地说,“不过呀那个人还真不是我,要是我能拉满那张弓,怎么的也要做个女将军。”说到这里诗画一抬头,好像自己真的就成了个威武的女将军。
“你?女将军?”大胡子忽然嘿嘿一笑,那贼贼的样子顿时气地诗画瞪大了眼睛就要喊起来的时候,大胡子赶紧接着问,“那到底是谁呀?”
看大胡子急着想知道的样子,诗画一笑:“还能有谁?我家王爷呗?”
“你家王爷?他能拉满那张十二石的强弓?”大胡子瞪大了眼睛看着笑盈盈的诗画,他可是真的不信夏侯沐能拉满那张弓。要说夏侯沐武艺高强他信,可说他能拉满那张弓?除非亲眼看见,否则还真不敢相信。
“你可还不要不信。”诗画一挑眉,声情并茂、眉飞色舞地说了她家王爷是如何的英勇、如何地用那力拔山河的神力拉满了太祖留下的那张落日神弓。早晨的时候,易无忧听到他们几个说过那个落日弓,也只是晓得夏侯沐能拉满弓,具体当时是怎么回事也不清楚,现在听诗画一说才明白。可看着诗画那跟茶馆里的说书先生一样的架势,易无忧禁不住噗嗤一笑。这诗画还真是会添油加醋、夸大其词,夏侯沐明明说是射不准,到了诗画这里就成了箭无虚发,不过还真的对那个神乎其神的落日弓来了兴趣,想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神兵利器。
“要不,咱们明天也去看看试射吧?”
“好啊!我可就等着王妃您这句话呢。”听易无忧一说诗画立即跳了起来,那眸子里兴奋的光芒像是干柴加了把烈火,噼里啪啦地直冒火星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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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的时候又飘了薄薄的一层雪,使得整个云漠像是披了件纯洁的白纱。因着仗、因着雪,大街上清清冷冷得几乎看不见行人,让这披着白纱的云漠城看起来似乎十分的祥和。可谁又想得到在这样的祥和之下,又掩藏了这样的波涛暗涌呢?
云漠城内,南夏北军营地内的靶场上集结了众多军士。那些自认为天生力大、臂力惊人的将士都被零时编排在一队,一一试射。紧盯着那离弦之箭在离箭靶尚有一段距离就已弱了力道、缓了速度,林凡威无奈地摇摇头。自前一日中午至现在近一天的时间过去了,可最好的成绩居然是那个大胡子拉出三分之二弓的成绩!重重地叹出一口沉闷的浊气,林凡威一掌击在案几上,偏头对站在一边的夏侯沐说:“怕是再有一天的时间也不会有什么结果。”
“那将军是要冒险以一队人马死攻而弃了强弓?”低了头附在他耳边,夏侯沐低声问着。
看着场子里又一支摇摇欲坠的羽箭最终坠落在离箭靶尚有一段距离的地上,林凡威心里已经不抱什么希望,可还是希望能有奇迹发生:“那么,再看看便是。”
“嗯。”点点头,夏侯沐站直了身子。他现在的身份也仅仅只是林将军的乘龙快婿,尽管所有的将士都知道他之前的身份;即便私底下他可以参与军情的讨论,可在这军营重地,他也只有站在一边的份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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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班第一天,好明显的假期综合症啊。困+无聊。
卷三 第十二章 弯弓一箭落红日(下)
百无聊赖地看着场子里一支接一支的羽箭中途落地,林凡威看着编排过队伍里越来越少的人。看来还真的就没人能来开那张落日弓了,莫非到时候真的要以一队人马死攻么?即便到时候可以在城上满布弓箭手相助,也起不了太大的作用啊!若是西宁军功成那弓箭手还是有用的,可若是出城迎战的话,弓箭手怕是没有太大的作用了,说不定击杀的还是自己人呢!
正想着,守营的士兵忽然跑来说营外有三女一男求见,其中有一女子脸上纹了一只蝶。林凡威一听刚要开口就已经听坐在另一边的夏侯渲高兴地喊了起来:“是吗?领他们过来这里吧!”
林凡威微微一皱眉,这军营重地怎么能让女子进来呢?可看着夏侯渲那开心的样子,犹豫了片刻对着那士兵点点头。其实也不知是为什么,他总觉得易相家的那个女儿真不是一般人。如果当初不是女儿以死相要挟说是非夏侯沐不嫁,他死活也不会和皇上开那个口,自家的女儿差她太多了。不过是真没想到她当初居然选择了离开、选择了放弃。本以为自家女儿嫁过去顶多是不受宠,可谁想得到那个女孩子居然连争都不争就放弃了,当初她在大牢里劝自己认罪的时候那眉眼里明明有着咄咄逼人、一闪而过的霸气呀!难道自己看错了么?
其实弄得现在,她和夏侯沐劳燕分飞,自己的心里还真不是滋味。明明知晓他俩人情深意浓,明明知晓夏侯沐的心根本不在自家女儿身上,可现在夏侯沐的妻终究是自己的女儿呀!这心里一边是对易无忧的愧疚,觉得是自己帮着女儿拆散了他们;一边又希望夏侯沐能真的对女儿好,希望他们俩能好好地过日子。真正是矛盾的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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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远地看见刚才的那个士兵领了几个人过来,夏侯渲已经笑着迎了上去:“我就知道三嫂你肯定想看看我南夏王朝的这件神兵,果然不错我所料。”
看见领路的士兵狐疑地扫了自己一眼,易无忧蹙了眉低声来了句:“不是跟你说了叫姐姐的吗?”
微微一怔,夏侯渲的眼中闪过一丝伤痛,只一瞬又笑了眉眼:“好,姐姐也来看吧。一直到现在都还没人能拉满弓呢。最好的成绩就要算张大哥的了。”
“是吗?”大胡子一愣,随即挠挠头嘿嘿笑了两声,“我也就只有这一身的蛮力。”
看见林凡威的时候,易无忧虽然尴尬仍旧点点头打了招呼。同她一样,林凡威也是尴尬地笑笑点点头。转眼对上一边夏侯沐那似乎藏了千言万语的眸子,易无忧心中一颤,隔了片刻终究硬生生地转开眼看着靶场上那些试射的将士们。
“阿渲,那张就是落日神弓?”看着场子里那唯一的弓箭,易无忧有些不信。印象中基本所有的电视剧里的神兵利器都是镶金嵌玉、金光闪闪,价值不菲的宝物,可这落日弓怎么就这么平淡无奇呢?就是很普通的一张弓啊。实在很难相信这普普通通的一张弓就是那被传地神乎其神的落日神弓。
“嗯,是呀。怎么了?”看她满脸不信的样子,夏侯渲一笑。
“不是所有的神兵利器都是该很气派的么?怎么那落日弓那么平平无奇呢?”
“哈哈……”夏侯渲一阵大笑,“看来姐姐是不相信呀!要不待会儿等他们试完了,让三哥拉满那张弓让我们再开开眼吧!”
“我看你,是存心想让我出丑吧?”看着夏侯渲笑嘻嘻的样子,夏侯沐没好气地回了他一句,“明知我是连靶子边儿都沾不上的,偏要我试给大家看,不是明摆着让我看我笑话么?”
“没有没有,”夏侯渲急忙连连摇手澄清自己的清白,“是真的想让三哥拉满那张弓让我们看看。许是这世上除了太祖,就三哥你能拉满这张弓了。”
“要不待会儿王爷就试给我们看看吧!”大胡子也一边附和着,不让他亲眼看见他真不相信夏侯沐能拉满那张强弓,“之前诗画那丫头说你能拉满弓,我是真的不信。”
诗画轻轻一哼,昂着下巴看着夏侯沐:“爷你待会儿就拉满弓给大家瞧瞧,免得有些人总是不信。”
耳听着几个人的言笑,易无忧看着场子里觉得奇怪的很。那平平无奇的一张弓,似乎真的有些神。刚刚试射过的几个人,居然真的就没一个人能拉满弓的。可就是那没拉满射出的一箭威力也不小了,若是真的拉满弓射出一箭,又该有怎样的杀伤力呀?
直看到最后一个人,最后一支羽箭也同之前的一样中途落地,易无忧的疑惑是越来越重,就那么毫不起眼的一张弓,居然那么多人都不能拉满?看着除了他们几个,已经是空无一人的靶场,易无忧迫不及待地走下去细细打量起放在架子上的落日弓,当真是没有发现有任何的神奇之处。大概是扔在大街上都没人愿意多看的那种。
“三哥,现在都没人了。你就让咱们看看这南夏王朝第一神兵的威力吧!我可有自知之明,晓得自己是拉不开这张弓的。”几个人也一起走到了场子里看着这南夏王朝第一的神兵,听夏侯渲这么一说,都奇奇地看向夏侯沐。
感受到众人的目光,夏侯沐无奈的摇摇头一笑:“那好吧,就再出一次丑了。那靶子于我来说当真是形同虚设,我尽量射靶子不射后面的土丘壁吧。”
说完话越过众人拿起那张落日神弓细细地打量了一番,自三年前父皇将这张神功赏赐给自己之后,真的就没有用过呢!一是真的没有机会要用上它,二是更知道自己根本就射不准。不知道怎么的,明明觉得是瞄准的,可羽箭飞射而出后却就是偏了。
凝神静气、脚步后撤、弯弓搭箭,在众人的翘首企盼中,夏侯沐真的是毫不费力的拉满了那张弓。然而众人等待了片刻,夏侯沐却迟迟没有射出那一箭。
“三哥,怎么了?”见他似乎一直在瞄准远处的箭靶,夏侯渲有些着急。
“偏了。”静静地吐出两个字,易无忧知道夏侯沐是在努力却一直也瞄不准那个靶心。
“什么?”根本就没有听明白她的意思,夏侯渲问了声,却依旧看着前面的夏侯沐。
“我说偏了。”在众人的震惊中,易无忧缓缓走到夏侯沐的身边面对面地站着。右手轻轻搭上了他握弓的左手,而左手同样轻轻扣住了他紧拉弓弦的右手。夏侯沐一惊,抬了头就见易无忧正偏了头全神贯注地似是在瞄准远处的靶心。心里微微一震,随即也全神贯注地紧拉强弓看着远处的靶心。
“注意了。”似是已经瞄准了靶心,易无忧低声却不容是不容抗拒地说着,“一、二、三,放。”
随着那个“放”字音落,两个人同时松开了紧拉弓弦的手。那支羽箭风驰电掣一般似是携着凤鸣一般的啸响飞射而出穿透靶心。只是那力道似是超出了众人的预想,羽箭射中靶心后并没有稳稳当当地留在靶子上,而是拖着那箭靶拔地而起飞出丈远的距离才轰然倒地,激起一片白色的雪雾。
这一箭的威力真的是让所有人都没有想到,俱是呆呆地望着远处那团蓬勃而起的白雾。就连夏侯沐和易无忧也没有想到这一箭居然会又这样的威力,依旧还同握着那张弓愣愣地看着倒地的靶子和远处的白色雪雾。
“正、正中红心呀!”隔了片刻,夏侯渲才第一个缓过神来,声音都激动的有些发颤,“三哥,三哥,中、中了是么?中了呀!”
这么一声叫唤让所有的人都回过神来,七嘴八舌地言笑起来。林凡威摇摇头,不可置信却掩饰不住激动和兴奋地喃喃自语着:“一箭长空落红日,不愧为我南夏王朝第一的神兵利器,当得起‘落日’的名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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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目相视,会心一笑。夏侯沐忽然一只手紧紧地拥住易无忧,紧得似是要将她揉进自己的血肉里;嵌进自己的骨子里一般。真正是怎么也不曾想到过,在她的相助之下居然能一箭就射中靶心,还显现出了那么大的威力。以前怎么就不知道她有这么好的眼力呢?那么远地距离呀,自己也只是依稀看得清楚,她居然能瞄地那么准?因为那这一箭,这心里边儿好像突然之间滋生出了万丈豪情,就连每一分血液似乎都抑制不住兴奋地跳动、奔跑着。明知道旁边有这么多人在;明知道林凡威就站在一边看着,可现在这一刻唯一想做的就是将眼前的她紧紧地拥在怀里,不愿放手。
微微一惊,易无忧僵了笑容。这一箭的威力也是她根本就无法估料到的。只是以前的时候枪法很准,刚刚看夏侯沐怎么也瞄不准靶心,心里一急之下就帮了个忙,没想到还真的就正中靶心了。贴在他胸膛上听着那强有力且明显有些加快的心跳声,随即释然,闭上眼舒展了笑容任由他紧紧地抱着。管他什么世俗;管他什么规矩,这一刻就全当是射中了这一箭激动难忍的一种表达方式罢了。
一年的别离像是已经远隔了一生一世;一刻的温存更像是相守了一生一世。一花一世界、一叶一凡尘,这短短的片刻时光像是穿梭了千秋万载一般,让相拥的两人忘记了一切,只觉得似乎天地之间只余下了他们二人的存在。
直到同握的那落日神弓再也不负重力掉落在两人脚边发出一声闷响,才让二人惊觉。迅速地分开看也不再看夏侯沐一眼,易无忧脸上泛起一层微红向人堆里走去,抬眼就见林凡威神色复杂眼神闪烁地到处扫视着,心里忽然又自责起来。每次弄得都好像是他做错事情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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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们有意见就提呀!你们提出意见,给出建议墨才能有进步呀!
卷三 第十三章 云漠红颜轻戎装
“神,真是太神了!”大胡子可是没发现这些气氛的变化,瞪着圆眼脸上是藏不住地不可置信,“王爷,莫不是我亲眼看见了,我是真不信你能拉满那张弓。那张弓可是连我都拉不满呀。你说说看你到底是怎么拉满的?还有你,”说着话大胡子绕着易无忧从头到脚好好审视了一番,“啧啧啧,还真没瞧出来。贼丫头你怎么会有那么好的眼力?”
“大胡子,你再叫我家小姐一声贼丫头,小心我让诗画拆了你的骨头。”一听大胡子叫易无忧为贼丫头,如锦就忍不住地喊了起来。
“好好好,不叫不叫了。” 一看如锦一副要将他生吞活剥的架势,大胡子急忙摆摆手又悄悄地嘀咕了句,“果然是有什么样的小姐就有什么样的丫头。”
“我也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
异口同声的两句话却是不同的理由。夏侯沐是真的不知道为什么能拉满那张弓,在他看来拉满那张弓的确是不需要费多大力气的,他也一直奇怪为什么那么多人拉不满。大概是他南夏家独有的血脉吧,或许那张弓只有他夏侯家的人才能拉满吧!而易无忧也只能说不知道,总不能和别人说自己以前练过很长时间的枪法,说自己是从另外一个世界回魂来的吧?
“唉!”大胡子忽然一摆手笑看着两人,“知道不知道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王爷能拉满这张弓,贼丫头你能瞄得准。你二人这叫双剑合璧、天下无敌呀!哈哈哈……”
瞪大了眼睛就准备骂这个口无遮拦的大胡子几句,易无忧忽然就听林凡威话音深沉的说了句:“能不能再试试,看看刚才究竟是不是巧合?”
看林凡威眉头微蹙、若有所思,似乎还带着些许恳求地看着自己。易无忧一愣。忽然明白了林凡威的想法,他大概是想让自己和夏侯沐同使那落日弓,只是就怕刚才的那一箭只是巧合,所以让自己和夏侯沐再试几次,看看究竟到时候能不能让二人同使落日弓来射杀西宁旗手。
回头看了夏侯沐亦是一片了然的眸子,易无忧望着林凡威浅浅一笑点点头。如果真的不是巧合;如果真的能在战场上帮到忙;如果到时候真的能让这不可避免的战争中多活几条人命,那么为什么不去做呢?毕竟没人会真的想死的呀!
还是像刚才一样,等夏侯沐拉满弓之后,易无忧轻轻地搭上他的手瞄准了远处另外的一个靶子。依旧是带着犹似凤鸣的清厉啸响,羽箭离弦风驰电掣一般飞射而出,正中靶心后拖着箭靶拔地而起,滑出丈许后轰然倒地激起一片白蒙蒙的雪雾。
看着远处的情景,两人相视一笑。转过身看了惊喜之色溢于言表的林凡威,点点头。
“好,好啊…好啊…”林凡威走过来拍着夏侯沐的肩膀,又看看易无忧,虽然极力控制着却依旧掩饰不住那激动的神色。一个劲儿除了说好之外就再也没了其他的词。
不可置信可依旧喜笑颜开的摇摇头,夏侯渲的眼睛在两人脸上扫来扫去,末了终于来了句:“这是该叫天衣无缝还是天作之合呢?”
那嬉皮笑脸的样子,看的易无忧恨不得将他当成箭靶子一箭射过去才好。这个该死的夏侯渲,总是时不时地来一句让人尴尬到无地自容的话。看来真得找个时间好好醒醒他的耳朵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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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一路上,夏侯沐和易无忧都不曾开口说过一句话。倒是诗画叽叽喳喳,好不兴奋地和大胡子抬杠。只有两人实在吵的太凶,让人看不过眼的时候,如锦才会开口说他们几句。不过也就是刚被说过的时候两个人才会消停一会儿,过不了片刻横眉怒目的又会吵地不可开交。
一直到和夏侯沐他们分手,两人依旧在为落日弓的事情吵着。对于两个人一天到晚的抬杠,易无忧也很无奈。不过虽然几个人很多时候都是吵得人头疼,可易无忧从来不阻止他们这种有效促进感情的特殊方式。其实也多亏了几个人的吵吵闹闹才让这一路上不是那么地索然无趣。
每次看着大胡子和诗画脸红脖子粗,谁也不让谁的怒目而视,易无忧就觉得好笑。而往往如锦那看不过眼的劝架,最后也变成了加入战团、加大火力。只有在几个人实在吵得受不了的时候,易无忧才会用她那威慑力十足的河东狮吼爆发出一声“全都给我闭嘴”,才能让所有的声音即刻之内销声匿迹了去。
大胡子一直叫她贼丫头,即便因为这个称呼不知道被如锦凶过多少次,依旧是改不了口。大胡子是真的将她当成了妹妹一样宠着、护着,她提出的要求从来就没有说过一个“不”字。每次看着大胡子任劳任怨被奴役着还傻傻地笑着脸,她总会想起远在千里之外,南夏国都云罗城里的张秋池。虽然听夏侯渲说她过的不错,说夏侯泽对她很好,可是心里真的很牵挂、很放不下。还有她肚子里那个孩子,能不能保住也是难说,即便安全的生下来了,怕也是命运多戕。宫里的孩子,特别是男孩子,哪个不是生在鬼门关口长在生死边缘的?能活过来的那些,哪个不是有个处事圆滑、心思缜密有城府极深的母亲?
可是,张秋池?她温润如水、心地善良,能斗得过……不说斗,即便是躲又能躲的了那个深藏不露、圆滑世故的太子妃楚天翘吗?她能保护好自己、保护好肚子里的那个孩子么?夏侯泽真的是真心的对她么?这一切的一切,太多的疑问了。这南夏王朝,还是有千丝万缕放不下的东西呀!易相,易相他现在好么?是不是还是那憔悴枯槁的样子?自己居然就这么丢下他们不闻不问了,是多么的不孝不仁呀!可是当时的情况下,怎么还能在那里呆下去呢?也只能做了这个不仁不义、不忠不孝的狠心之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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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过后,夏侯渲派人来叫易无忧去书房,说是有些事情要商量。易无忧知道肯定是关于到时候射帅旗的事情,去的时候她叫了大胡子一起。大胡子当然也知道夏侯渲找她是什么事情,看她居然叫自己一起去,不禁奇怪的很,摇摇头怎么也不肯去。
看他那避之唯恐不及的模样,易无忧真的有恨铁不成钢的感觉。走到他面前软硬皆施的就是一通训。
“你说你成天就知道吃喝玩乐,总是和我们混在一起像个什么样?也不怕人笑话。你以前的那些血气方刚、那些壮志凌云去哪里了?以前在天青寨的时候,你和朝廷叫板的劲儿去哪儿了?是不是天青寨没了你的魂儿也跟着没了?你当时掌管天青寨的时候不是都能跟治军一样么?怎么真要让你上战场了,你就怕了?龟缩了?”一连串声声带刺的责问,听得大胡子顿时瞪大了眼睛闷不吭声地坐在那里一话不说。看他忍着怒气涨红了脸,一眨不眨地瞪着圆眼盯着地面看,易无忧觉得似乎话说重了。叹了一口气走到他身边蹲下来,仰头看着他柔了声音真挚地说着:“我知道你一直呆在我身边是想保护我,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大胡子,我把你当亲哥哥的。我不希望你为了护着我,而放弃了自己的前途;放弃了自己要做的事情。好男儿志在四方,你也要为自己的将来做打算呀!你既然有那将兵之才,为何不去发挥你的才干呢?其实,你也肯定知道的,夏侯沐他被贬,肯定不是个单纯的事情。你既然当初归顺了他,想必也是觉得他是个明主。他现在需要人帮他,而我,希望你能去帮他。不仅仅是帮他,也为了你自己。我和如锦,和诗画,我们自己可以去西宁。”
听着她语重心长的一番话,大胡子呆愣了片刻终于点点头。这一番话又是奚落怒骂;又是好言相劝,可都是为了他好呀!也难怪她身边的那些人都愿意帮着她、护着她,她这个人公平的很,你对她一分好,她便还你一分。你对她不好了,也别指望她对你好。从她休夫这件事上就能看得出,她就不是个好欺负的主。
跟大胡子一起来到书房的时候,屋里的几个人都是一愣,却也什么都没说。看见几个人的表情大胡子有些尴尬就想出去,可一看见易无忧那威胁的眼神里明显透露着一句“你敢出去试试”,还是硬着头皮坐了下来。
夏侯渲嘻嘻一笑,捧着一摞铠甲走到易无忧身边:“三…姐姐,这是三哥特地为你寻来的甲衣。你看是否合身,若是不合身的话,再去改改。不过,我想三哥寻来的,一定合身。”
无语地瞪了他一眼,易无忧看着被放在案几上的青铜铠甲,这东西要是放在21世纪,那可是古董了呀!忍不住去拿头盔,然而一不留神却差点没拿起来。天呐,这东西怎么说也得有个七、八斤重吧?要真是戴着这玩意儿上战场,不被敌杀也被它给压断了脖子。
看着她瞪大眼讶异非常的样子,夏侯沐皱了眉忍不住问:“怎么了?”
尴尬一笑,易无忧看了几人低声说了句:“能不能不穿这个?这么重的头盔会……会影响射箭的。”本来想说压断脖子,可话到了嘴边还是犹豫了一下改成了影响射箭。虽然是零时胡编的说辞,可易无忧觉得若是真穿了这么一身真的会影响自己瞄准目标的。能不能顶得住这个头盔都难说,更别说做其它的事情了。
“那怎么行?”一听她的话,夏侯渲立马接过话反驳道,“怎么能不穿铠甲?疆场之上,真刀真枪、生死交战,万一有个意外怎么办?”
“可是……”有些为难地看了几人一眼,易无忧低了头不说话。的确也是,万一有个意外怎么办?这时候才想起若是能有一件防弹衣、防弹头盔该有多好。真要穿了那套古董铠甲,还不知道能不能挪地动步子呢?
正在挣扎着,就听夏侯沐的声音响了起来:“不穿就不穿吧。有我在,也不会有事。”
心里忽然“咯噔”一下,抬眼看了夏侯沐一眼又紧忙转开。那如海般深邃的眸,让她不敢多看一眼。是什么时候开始,夏侯沐不再那么嬉皮笑脸、顽劣不堪了?是什么时候开始,他的眼眸变得如此深邃?整个人变得如此深沉、稳重了?看来这一年来,过地如此累不堪言的,不仅仅只是她一个人!
卷三 第十四章 大军压境心神乱
“那就不穿了吧!”一直默不作声的林凡威忽然开了口,“城楼之上、居高临下,到时候有润之护着,易姑娘该是没有危险。”
这话若是换成别人说出来,易无忧倒觉得没什么。可是从林凡威口里说出来,听在她耳朵里还真不是个滋味儿。因这一句话,屋子里忽然之间又安静了下来。想着林凡威的话,易无忧忽然又想起了林嘉来。她和林嘉的这些恩怨又该怎么算?林嘉所做的一切,怕是林凡威根本就不知道吧?不过也是,若是被他知道林嘉买凶杀人,依他这样一个遵纪守法、铁面无私的老将军,怕是连自己的女儿也不会放过吧?
那天在院子里,若不是夏侯沐喊了她一声,说不准林嘉真的就被她给掐死了。她害死了陆怀闵呀!是她买凶,当着她的面儿要了陆怀闵的命呀!这仇恨,这笔帐该怎么清算?可是夏侯沐,他是根本就不会让她伤了林嘉的。想起那天他一个字也不说只默默地扶起了林嘉,易无忧的心里就隐隐地痛了起来。他和林嘉,自小青梅竹马那么多年感情啊!更是在他灰暗的童年时光陪伴过他一路走来的身边人啊!她又算什么?一个连娶都并非自愿娶进门的——痴儿?
罢了吧!此时此刻还想那些东西有个什么用?收了心里的一片黯然酸楚,易无忧站起来恭恭敬敬地对着林凡威躬身一礼到底。
见她如此,屋内的所有人都吓了一跳,林凡威更是惊地赶忙站了起来:“易姑娘这是做什么?怎么好端端地行这么大的礼?”
易无忧望着他一笑,抱拳说道:“晚辈想请林将军帮一个忙。”
“什么帮忙不帮忙的,易姑娘但说无妨。只要林某能做到,定当全力相助。”见她如此认真,林凡威有些疑惑,不知道她会有什么事情找自己帮忙的。
然而就见她瞥了旁边的大胡子一眼后,笑容谦逊地看着自己:“我这个哥哥虽是绿林草莽出身,却的确是个将才。只希望将军能编他入伍,让他发挥自己的才干,而不至于被埋没于草野之间一无是处。”
林凡威一愣,没想到她居然是让自己帮这个忙。夏侯沐和夏侯渲两兄弟也是面面相觑,夏侯沐更是皱起了眉头,这大胡子是自己让他跟在她身边的,可如今她居然要让林凡威将大胡子收编入伍,那么以后她的安全怎么办?诗画那个丫头即使是一身武艺,可毕竟还是个半大不小的小丫头呀!
大胡子一听她的话,更是一下子从椅子上蹦了起来瞪大了眼睛连连摆手。之前让他帮夏侯沐的忙他还能接受,可这贼丫头居然说让他去当兵,那怎么行?“不行不行,我一个绿林盗匪,怎么能入伍从军呢?不行不行……”话刚说了一半,忽然看见易无忧那如刀锋一般的眼神,硬生生地忍住了下面的话,低了头不再言语。
“将军考虑考虑吧!我这哥哥当年管治天青寨的时候当真是如治军一般。”说道这里,易无忧忽然狡黠一笑,“关于天青寨的一些情况,将军不妨问问润王爷,他该是晓得的。若是没了其他的事情,我就先告辞了。将军若是同意了,直接派人通知他就行。”
抱拳施礼,转身的瞬间易无忧忍着笑,有意无意地瞟了眼微微抽搐着脸的夏侯沐,默不作声地走了出去。跟在后面的大胡子,一双眼盯着紧盯着她的后脑勺,恨不得就揍她一顿。这个贼丫头,还真是替他“想的周到”,居然让他去从军?也亏她想得到。无奈地跟在后面,大胡子继续用那“炽热”的目光盯着她的后脑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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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大地一阵轻颤,吓得易无忧立马从睡梦中惊醒以为是地震。跳下床来连外衣都不曾披上就往外间跑。
“如锦、诗画,快起来快起来。地震了地震了……”急急地拉起还在熟睡的如锦和诗画,易无忧大声喊着。揉着惺忪的睡眼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两个丫头就被她拉扯着跌跌撞撞地跑出了门。突袭而来的寒意让易无忧略微慌乱的心神稍稍安定了些许,站在院子中央等了片刻却发现震颤的大地早已平息了下来,只是远处隐约传来的模糊不清的呐喊声,在这个寒冷的冬晨显得异常的刺耳。这根本就不是地震!
彼此对望一眼,三个人心里都是一惊——西宁军又攻城了。在这一大清早,其实是人最困乏的时候。想到这里,易无忧刚静下来的心又微微慌了起来,迅速冲进房里套好了衣服,草草地梳洗一番。
刚刚收拾妥当,大胡子就急急地跑了进来,拉着她就跑:“打起来了,六爷让我叫上你一起去。”
点点头易无忧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心里就这么慌乱乱的一团。以前做警察的时候虽然也碰到过各种各样的场面,可是打仗却不在那个范围之内。没想到这么快西宁军就发动了第二次的进攻。也不知道南夏军有没有做好部署;这么短的时间内有没有派兵绕至西宁军营周围去。坐在疾速前行的马车内,易无忧僵直着身子紧紧地捏着拳头。
似乎看出了她的紧张,大胡子拍拍她的肩膀:“没事的,你放心吧!到时候有我在,还有……还有润王爷在身边护着。会没事的。西宁军攻城而来,乌衣骑侍卫正伺机而动准备烧毁西宁军大营储备粮草呢。”
“什么?乌衣骑侍卫?”易无忧微微一惊,不曾想到林凡威的部署这么快,而且居然会是夏侯沐的乌衣骑侍卫担了如此重任。来到云漠城后就没有看见乌衣骑和赤衣骑的侍卫,就连钟展、诗琴和诗棋都没有看见过,看来一直都是隐在暗处的。夏侯沐身边的这些人是一个都没有少呀!那到底他们父子俩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真是让人捉摸不透。
马车突地一颠,拉回了易无忧有些飘忽的思绪。现在可不是想这些东西的时候,眼前最重要的就是怎么赢了这场仗!看着大胡子一脸凝重的表情,易无忧心里也渐渐沉了起来,却没有了刚开始的慌乱——这会儿可不是慌的时候。说不定到时候,她和夏侯沐那一箭就能扭转乾坤呢。林凡威大概已经答应让大胡子入伍了,而且可能在前一晚自己走后又把大胡子叫了去。要不大胡子怎么会知道这些呢?
听着渐进的鼓声和呐喊声,易无忧的心里越发的沉重,就连面上也没有了一贯的悠然浅笑,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肃穆凝眉。那震天响的战鼓声和整齐如一的喊杀声,似乎是响在易无忧心间的一般,震地她全身上下都紧紧地揪着,不敢有丝毫的放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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跃下马车,踏在似乎在微微轻颤的石板上,易无忧跟着大胡子往城楼走去。刚踏上几阶就见夏侯沐急匆匆地走了下来,手持强弓、一身戎装。
点点头算是和大胡子打了招呼,夏侯沐走到易无忧身边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又转向大胡子:“有劳张大哥了。”
“人我就交给王爷了,我先走了。”说了一句话,大胡子就急急忙忙地走了,似乎有什么重要的事情等着他去做。
“怕么?”看着大胡子走远了,夏侯沐凝视着易无忧,看出了她的紧张。
亦是紧紧地盯着他,余光瞟见上上下下不停跑动的军士,易无忧坚定地摇摇头。还怕些什么?这么多人都在拼命呢,她又有什么好怕的。最坏的结果不过就是一死而已。
忽然用劲握紧了她的手,夏侯沐低声却坚定地吐出几个字:“有我在。”
“嗯!”点点头,易无忧反握了他的手,踩着战鼓声踏上了高危的城楼,极目望去就是黑压压的一片人头攒动。
城楼之下两军对垒,健马之上两人长枪激战,正斗得紧。然而其中一人忽然身子一歪,似是一不留神差点摔下马来,却以最快地速度稳住了身形向城墙处撤来。易无忧定眼一看,刚刚险些坠马而下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夏侯渲。心里一揪,易无忧差点吓出一身冷汗。转头却见夏侯沐居然是一脸平静,似乎一点也不担心夏侯渲的安慰。正自奇怪就见一人催马出列,而西宁军也有一人催马而出。就这么斗了几回合,看地易无忧心里真的是替城下的人捏了把汗。南夏军居然是显出了明显不敌于西宁的弱势。
西宁军现在派出的肯定是先头的前锋部队来打探虚实的,南夏军若是再这么下去,怕是会引来西宁大军大举来攻。到时候如果南夏军还是这样的弱势又该怎么办?心里正着急着就见城下的那队士兵迅速退回了城内。而西宁那边倒也没有追攻而来。
隔了片刻不见南夏这边出城应战,西宁军里又有一人前来叫战。随着他的叫战,城中又有一堆士兵出城应战。可斗了几回居然同先前的夏侯渲一样,南夏军依旧是显出了明显的弱势,其中有的还负了伤。一连出城应战三次,南夏军的确都让人察觉到了明显的弱势,而西宁军似乎有越战越勇的趋势。紧紧地捏紧拳头,易无忧的手心已经出了一片冷汗,真的就这么下去西宁军真的就要大举来攻了呀?
刚这么想着,远处接天的地平线上黑压压的大片人马迅速前来。瞪大了眼睛望着远处的那片黑云,易无忧脑子里忽然有瞬间的空白,转头看了夏侯沐却发现他的嘴角居然微微上扬扯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卷三 第十五章 落日弓忙西宁望
噙着嘴角的一丝冷冷浅笑,夏侯沐松开牵着易无忧的手,放下落日弓。走到旁边的战鼓前执起鼓槌就是一阵紧密的敲击。随着他鼓声的传出,城楼上下鼓声齐响,铺天盖地一般传了出去响彻了云漠城整个上空。
城下,南夏军蜂拥而出。先前应战的先锋也一改弱败之势,瞬间调整队形冲进了西宁前锋军内。一时间喊杀之声震天而响,似乎盖过了铺天盖地的鼓声,也激起了易无忧身体内的一腔热血。然而与此同时,在西宁前锋部队之后,居然突然涌出大队的南夏军隔断了西宁军后援主力的支援,合南夏先锋军前后夹击将西宁先锋军毫无缝隙的包围住。短兵相接、生死肉搏,人声沸腾、鼓声震天。俯看城下易无忧有一些眩晕。这冷兵器时代的战争,虽然一直保持阵型不变,可真的就跟乱战一样。
西宁前锋部队冲突着想攻城而来,却被大股南夏军牵制住并且冲散了阵型,化整为零一一歼灭。看着南夏军迅勇崛起而己方死伤的军士逐渐增多,西宁前锋主将似乎察觉出了不对的地方。可退路被堵,唯一的可行之法便是向前冲突、攻城而入。而且援兵降至,如是能挨到那一刻或许便是城破功成之时。可前一刻瞬间被冲散的阵型像是将军心也冲散了一部分,南夏军之前的示弱根本就是诱敌之计。不过居然敢引得西宁军主力部队大举功来,难道说是南夏军设下了什么埋伏想要一举歼灭西宁军?
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西宁前锋部队虽然被冲散了阵型死伤众多,可依旧前突后冲地奋力朝城边杀来;看着那在风中摇曳着离城墙越来越近的先锋旗,夏侯沐忽然捏住了易无忧的手深深地望了她一眼重重地点点头。微微一愣,易无忧明白了他的意思,亦是重重地点点头。
凝神静气、弯弓搭箭,缓缓地拉开了落日神弓,夏侯沐遥望着城下的先锋旗。深吸一口气定了心神,易无忧走到他身边轻轻搭上他拉弓的手,偏着头瞄准了城下不停晃动的旗。停了片刻方沉声静静地道:“一、二、三,放!”
羽箭追星赶月一般飞旋而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划破长空穿过那摇曳着的旗贯穿了举旗的西宁兵的胸膛。只一瞬间那即将倒下的一人一旗忽然之间燃起了一团红火,快得让人无暇细想。被羽箭穿胸而过的人并没有即刻气绝,在倒地的瞬间忽然又弹跳起来,跑着跳着想尽一切办法要扑灭身上燃烧地越来越烈的火,可终究还是无果地扑在地上翻滚了几圈便不再动弹。那被抛在地上的旗不过片刻便成了一片飞灰,虽然有人冲过去抢着扑灭那火,可还没等到他多踩几脚就已经惨死在南夏军利刃之下。
看着城下那熊熊燃烧的火人,易无忧的心里忽然升腾起了浓浓地罪恶感。她是警察,在她的一生中,接受的最多的观念就是救死扶伤。可是现在,害得那个人被烈火活活烧死的凶手居然就是自己,心里却是怎么也过不了自己这一关。
先锋旗倒,西宁军原本就渐渐消弱的气势似是忽然之间消失殆尽,残留的前锋部队人马虽然还做着最后的挣扎可也无济于事。随着一阵号响,原本隔在中路的南夏军迅速包抄过来,以最迅捷的方式结束了这一场速战齐齐退回了城内。而就在大军退回城内之时,西宁大军正好赶至刚刚那战场之外,整齐划一地停在了那里不再向前。
尸横遍地以及那依旧在燃烧着的火人只证明了一件事——西宁先头部队全军覆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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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着远处那高举的帅旗上大大的“楚”字,夏侯沐眯起双目闪过一丝寒光。帅旗之下,健马之上就是那个在一年前缕缕拜了他还险些伤了他性命的楚汶昊。他和他之间不仅仅是两个人的恩怨,更是两个国家的战斗。虽然这次很想和他再次一较高下,可的确是太冒险,最后不得已才改了作战策略。
然而心里仍旧是有着一股不服输的傲气,夏侯沐忽然转头近乎逼视地盯着易无忧:“无忧,如此远的距离,你是否能瞄准?我要这支箭落在帅旗之下,马前三尺之地。别的弓或许没有那么远的射程,可这落日弓却能。你,能否瞄的准?”
看着他的眼;听着他似乎有些激动的话语,易无忧看着远处帅旗上那个“楚”字,隔了片刻才清晰地吐出一个字:“能。”她怎么会不明白夏侯沐想什么呢?若是能让箭落在那个位置,不仅是告诉西宁主帅要取他性命是易如反掌;更是为了赢回一年前输在他手里的些许颜面。看着夏侯沐拉满长弓冷冷地对着远处的帅旗,易无忧静静地瞄准了帅旗之下马前三尺之地。
羽箭破空而去,瞬间后便没了踪迹。可遥望着阵前马匹的一阵骚动,两人明白肯定是射中了。相视一笑,夏侯沐忽然揽过易无忧的肩头俯视着兵临城下的千军万马,一时间豪气干云。若是此生有她相伴;若是此生得以君临天下,足矣!
而远处的西宁军似是真的被这一箭给吓住了,片刻之后居然掉转大军撤离而去。见到如此情景,夏侯沐忽然仰天一阵长笑,毫不掩饰自己的兴奋和激动。
静静地靠在他身边,易无忧不言不语心里却在怦怦地跳着。这样的夏侯沐是他不曾见过的,那眼里有着她看不明白的东西,似乎是渐起的欲望。因为这一仗,夏侯沐体内那隐忍的欲望好像渐渐地显现了出来,再也不加掩饰。默默地看着缓缓撤去的西宁军,易无忧心里却翻腾着不是个滋味。夏侯沐那样的眼神,希望是自己多心看错了吧!
正自迷茫着忽然身后响起了一阵豪爽的笑声。回过头一看,林凡威捋着须髯正笑着走上城来,跟在他身后的还有夏侯渲和大胡子,也都是一脸的笑意。
不着痕迹地将手从易无忧肩上移开,夏侯沐笑着走上前去:“将军,今天这一仗真是漂亮,居然这么快就结束了。更是没想到,楚汶昊居然不战而退。”
“哈哈哈……”脸上似乎闪着红光,林凡威又是一阵笑,“我也不曾想过呀,一箭之后多亏了张兄弟及时泼油燃了那张旗,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灭了他先头部队。”
易无忧微微一愣,没想到一直伺机毁了西宁先锋旗的人居然会是大胡子。在那么短的时间内;那么混乱的场面下,他居然能用火油泼到了对方身上。
“将军不知道,扔完那个火折子我可真吓了一跳呢。”夏侯渲忽然接过话,看着正自不好意思挠着头的大胡子,“张大哥身上也沾了火油,若非当时跑的快一点铁定要烧上他。”
“还说这些个做社么?”咧着嘴不好意思地笑笑,大胡子粗声粗气地说着,“总之,咱们赢了今天这场仗就是。对吧?”
“说的不错。”些许欣赏地看着大胡子,林凡威点点头,“而且今天还生擒了那个先锋,居然就是那天我们放回去的那个奸细。”
“哦?是吗?”夏侯沐忽然冷冷一笑,“下去看看吧!”
跟着几人走下城去,易无忧就看见被几个人押跪在那里的人满脸血污看不出面貌,可一双怨毒的眼正紧紧地盯着他们几个。而那双眼在看见自己的时候,居然闪过一丝讶异。
静静地盯着那个先锋看了片刻,夏侯沐忽然附在林凡威的耳边说了些什么。只见林凡威点点头手臂一挥:“放他回去。”
不曾想过林凡威居然会开口放他回去,跪在地上的人满脸的怀疑。看着他那不可置信的眼,林凡威高声说着:“回去告诉楚汶昊,我南夏王朝敬重他这样的英雄;珍惜他这样的对手。他日疆场再次相遇,必定不会再留情面。还不走?”
狐疑地看了几人,确定他们不是在说笑,跪在地上的人过了片刻一跃而起,走之前却有意无意地深深望了易无忧一眼。
看着他急速出城而去,易无忧轻蹙了眉头,有些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这么看自己,但却知道他就是那晚挟持自己的人。然而其他人却没有注意到他临走时的那个眼神,只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忽然之间满城将士的欢呼之声一阵接一阵响了起来。被这欢悦的气氛感染了,易无忧跟也着大家一起笑了起来。第一次打仗;第一次在古代打仗,居然就取得了胜利,说不开心是不可能的。
到了午后,乌衣骑侍卫才赶回来,还带回来一个消息。西宁军回营之后发现粮草被烧,居然没有多做停留,稍事休息后便拔营而去。为了避免和回营的西宁军发生正面冲突,他们居然冒险守在西宁军营附近那个“最危险也是最安全的地方”,一直等到他们撤军而去才赶了回来。
回去之后如锦和诗画知道他们打了胜仗,是高兴的无话可说。诗画那丫头一直嚷嚷着要是易无忧做了女将军,一定要给她个官儿做做,让她也尝尝带兵打仗的滋味。对于她这异想天开的想法,易无忧只有笑笑不语。其实从头到尾,她真的什么也没做,只是帮着夏侯沐射出了两支羽箭而已。
想到夏侯沐,易无忧忽然又微微黯了神色。现在仗打完了,西宁撤军而去,也就意味着自己也该走了,该离开这个早该离开的地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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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的神啊,偶居然有胆子敢写战争!?真想PIA死我自己拉到了,那个亲们将就看吧。看的不爽就砸我吧,砸吧砸吧。
卷三 第十六章 千山月下长相忆
西宁军退后,云漠城又恢复了往日的繁华。那些在战乱期间关门歇业的店面,又重新开始了营业。易无忧早出晚归忙忙碌碌了好几天,可连如锦和诗画也不知道她在忙些什么。
在大胡子的带领下,几个人终于吃到了刚来云漠城的时候就准备去饱餐一顿的羊肉锅子。白水涮羊肉、鲜辣酱,虽然食材简单却是有着原滋原味的鲜美。吃东西的时候,大胡子跟诗画就跟比武似的,使着那筷子一直上下飞舞争来斗去,折腾着抢着锅子里的肉。
直到大胡子手里的那双竹筷再也承受不住他那么大的手劲儿最终腰折,飞旋着尸身跌落在不停翻滚着的热锅里激起一片汤汁四溅,两个人才停了手呆愣的看着铁青着脸的易无忧和如锦。虽然很是无可奈何,可易无忧终究是什么都没说。不仅没说什么,片刻后居然还眉开眼笑地乘大胡子和诗画愣神的功夫捞走了他们俩一直在抢的那块肉,美滋美味、得意洋洋地送进了自己嘴里。
看着易无忧也加入这场抢肉大战,诗画和大胡子更是不亦乐乎地继续开战,而一直默默不语的如锦最后也不甘示弱地参加进来。大胡子被林凡威正式编入南夏北军,从原来的土匪头子摇身一变成了南夏王朝的正规军。知道自己呆在这里的时间越来越少;和大胡子见面的时间也越来越少,易无忧很是珍惜所有的时间。能笑的时候就一定不静着脸;能舒展眉头的时候就一定不蹙着眉,她晓得大胡子不喜欢看她闷闷不乐的样子,所以一直想着办法让自己快乐。
这一顿羊肉锅子真的是吃得其乐融融、不亦乐乎,可曲终人必散,人去楼定空。随着那最后一块肉被渔翁得利的如锦纳入口中,似乎欢乐的气氛也随之而去进而渐渐凝重起来。望着已空无一物只有那已经变得一片浑浊的白水,还在努力地不停翻滚着冒着氤氲水汽的锅,易无忧抬起头努力挤出些许笑容看着大胡子:“大胡子,我准备走了。”
“什么?”大胡子一愣,放下正专心剔牙的手瞪大眼睛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她。然而吃惊的并不止有大胡子一个人,诗画停住了依旧在锅里捞肉的手;如锦包着一嘴的肉不再咀嚼,齐齐地看着她。
“怎么了?”看着三个人虽然姿态各异却都是呆愣的表情,易无忧有些哭笑不得,“现在仗打完了,我们也该走了。”
“真的还要走?”眨了眨眼睛,大胡子愣愣地问。
点点头,易无忧深了笑:“来到这里不就是为了去西宁吗?如果不是这场仗,我们早就已经出了云漠城,不是吗?大胡子你记得要好好地干出个名堂来,不要忘记我曾经和你说过的话。”
“我们,可不可以不走?”放下筷子盯着她,诗画的声音似乎已经带着淡淡的哭腔。
“诗画,我不勉强你跟我一起去西宁。我知道你对南夏有多深的感情;我也知道你舍不得诗琴她们几个舍不得夏侯沐,所以我不勉强你跟我一起走。真的。”低下头静默了片刻,易无忧抬起头看着泫然欲泣的诗画,接而又看向如锦,“如锦也是,如果你们都不想离开南夏,你们可以留下来。”
匆匆地咽下还含在嘴里的肉,如锦急急地来了句:“小姐,我跟着你的,你去哪儿我就跟着去哪儿。”
这么急的话语,想起抢了下面所有的话,几个人都低着头不再出声。万沙楼里食客和伙计之间此起彼伏的声音,更加凸显了她们几个的寂静不同。
安静了片刻,大胡子终于抬起头:“什么时候走?”
“再过半个月吧!”看着一脸不乐的大胡子,易无忧一笑,“这几天我联系了一支商队,到时候跟着他们一起去西宁。”
听她这么一说,如锦和诗画才明白前几天她为什么总是忙忙碌碌地早出晚归,原来一直在忙着去西宁的事情。大胡子不再说话,知道她打定了主意就不会轻易的改变,就连当初的时候她都能义无反顾的走了,又何况是现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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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的时间说快不快,说慢也不慢。半个月里诗画一直都是闷闷不乐地沉着脸,易无忧知道她心里不好过,劝过她很多次让她留下来,虽然一直不开心可这丫头说什么也不肯留下来。易无忧又怎么会知道当初夏侯沐交代给诗画的那个任务呢?
夏侯渲知道她要去西宁的时候,真的是瞪着眼睛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可却一句话也说不出。在这里遇见她之后,他是想尽一切办法把她留了下来,希望她能和夏侯沐和好。可怎么也没有想到,她会来云漠城居然是为了去西宁国?这一去西宁国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难道这一辈子,她和夏侯沐之间真的就这么无缘而过;就这么完了吗?心里虽然真的很不舍,可真的找不到什么理由让她不走。说到底,是他们夏侯家的人对不起他们易家。
静静地和如锦、诗画一起收拾着东西,易无忧心里有些空荡荡地无着处。半个月时间一晃就这么过了,似乎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就没了。自那日赢了西宁的仗之后,夏侯沐就没有再出现过,像是突然从云漠这块地方消失了一样。那个夏侯沐真的变得让她有些不认识了,那天在他眼里,那浓浓的欲望真的不是自己看错的。那样的眼神是她在以前从来就没有看见过的,似乎燃着一团浓浓的火焰,愈烧愈烈。
看着苦着脸忍着哭的诗画,易无忧摇摇头,真的舍不得让这两个丫头陪着自己一路颠簸。一年来这两个丫头一直陪着自己,就这么颠沛流离、居无定所却一句怨言也没有,而现在自己居然要让她们陪着自己离开她们的家国,心里是真的堵得慌。
放下手中的东西,易无忧一时没了心情去收拾,走出门外仰头看着天上的满月。又是一轮满月!来到这个世界后,似乎很喜欢看天上的月。心里的那些事情像是只有这个月才能明白似的,每当心情不好的时候总喜欢望着天上的月。
隔了片刻,似乎心情平复了许多,转身就准备回屋里去,忽然一阵幽咽的曲子传了过来,让易无忧停住了脚步。
呜呜咽咽的一曲洞箫,分明就是她最熟悉不过的《追风的女儿》。虽然有些音错了,可却是十分纯熟的吹了出来,想来吹奏之人定是练习了不知道多少遍才能如此纯熟。静静地听着如泣般呜咽的曲子,易无忧心里再也平静不下来。这首曲子她只教过张秋池,然而此时根本就不可能是张秋池在吹奏。除了自己、除了张秋池,那就只有一个人会。
缓缓地穿过天井,走向后面的园子。站在那儿看着白衣的人一直不停地吹着那曲《追风的女儿》,易无忧的心里渐渐地静了下来。当年他要娶林嘉的前一晚,是自己一遍遍反反复复地吹着这支曲子;而如今自己又要走的时候,居然是他在这里不停地吹着这曲子。只是不曾想到,他居然学会了这支曲子。可如今吹来又有何用呢?
无奈地一声叹息,易无忧闭上眼缓缓地转了身。前世种种都还在眼前不曾散去,他当时的冷漠;当时的无情;当时的拒人于千里之外,都还是那么清晰的似是前一刻才发生过的。深吸一口气,慢慢地睁开眼就准备举步离去,可身后的箫声却忽然停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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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远地就见她站在园子那头,一直等着她走过来,可她却停在了那里不再向前。本以为她会开口说话,可等了许久却是见她转身离去。夏侯沐终于停止的奏箫,盯着那个正欲离去的背影:“真的就打算连一句道别的话都不跟我说?”
他是花了多久的时间才学会奏箫的呀?这支曲子他又是练了多少遍才能吹奏的如此纯熟的?可她居然就这么无声无息的一个字也不愿意和他说?心里忽然之间似被掏空了一般,空荡荡地无比的寒凉!
听见身后的声音响起,易无忧收住了那正欲跨出的脚,转过来看着园子中间的夏侯沐。他终究忍不住先开口了吗?为什么他每次都是等着自己开口呢?难道他真的就觉得自己每次都会忍不住先开口吗?可是为什么之前都没有,而这一次不希望他开口的时候他却出了声呢?
“说什么呢?说了,也只是增加一些无谓的伤感罢了。又何苦呢?”回着他的话,易无忧偏头看着在月光的照耀下,投影在地上那婆娑的桃树。
“如果,我希望你留下来,你会不会就不走了?”看她依旧站在那里,夏侯沐缓步走到她面前,带着一丝期盼瑟缩地问了一句。
然而听见这声问,易无忧不仅没有一丝的喜悦,反而是一瞬间湿了眼眶含了满眼的泪看着近在咫尺的人:“夏侯沐,你当真以为我就是你呼之即来,挥之则去吗?为什么你希望我留下来我就必需要留下来?你怎么就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一年前?一年前你为什么没有问我肯不肯留下来?”
看着她说着说着便不受控制不停滚落的泪,夏侯沐呆呆地站在那里一句话也说不出。
“留下来?留下来做什么?”抹了泪盯着他的眼,易无忧沉声问着,“留下来等着你身边的那些人害我家破人亡吗?因为你夏侯沐,夏侯泽他害的我爹背负了通敌叛国的大罪,害的邵嫔无故冤死;因为你夏侯沐,林嘉害死了我表哥,赵玉钏毁了我这张脸。继续留在你身边?是不是非要害的我爹娘也身首异处,害得我易家家破人亡你才满意?还因为你,我连那个孩子都没有保住!我都差点忘记了我还有过一个孩子!这么多条人命,你让我还怎么留在你身边?”
忽然将她紧紧地揽在怀里,夏侯沐听着她渐渐哭出的声音,心里却再也平静不下来。从来就没有想过她心里居然是这么想的,从来不晓得自己居然成了害得她家破人亡;害得有家都回不得的元凶。还有,那个孩子?那个他也差点忘记的小生命;那个被知晓的时候已经死去的孩子!一字字,一句句如利剑一般刺的夏侯沐的心头阵阵绞痛!
紧紧地拥着她,听着她痛彻心扉的哭声,夏侯沐附在她耳边起誓一般许出承诺:“无忧,你受的苦我一定替你讨回来。我不拦着你走,我知道你现在说什么也不愿意呆在我身边。等到那一天,我有足够能力护着你的时候我会找你回来,不会再放手了。只要你还愿意回来我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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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下一章,墨准备让那个神秘的男二露脸。大家鼓掌欢迎啊,(*^__^*) 嘻嘻……
卷三 第十七章 青河滩外流寇追
第二日一早,天边刚泛起鱼肚白的时候,易无忧就带着诗画和如锦离开了夏侯渲的宅子。带着些许心酸,挟着一缕牵挂,就这么悄悄地离开了,谁也不曾惊动。
夏侯沐,这个刻进她心里;烙进她骨子里的人,怕是以后都见不到了吧?前一晚他那声声不息的《追风的女儿》似乎还响在耳边。想着前一晚的事情,易无忧却觉得有些好笑。他居然开口留她?他居然在知晓了林嘉的那些罪行后,还会开口留她?而一年前却那么冷酷无情地任她离开一个字也不愿多说!若是真的留下来了,他打算如何处置她?如何处置林嘉?
其实前一晚自己究竟说了些什么她都不记得了。只晓得自己把满心的凄苦和怨气都发了出来;只记得说到后来已经被夏侯沐紧紧地拥在怀里,连哭都有些力不从心。似乎他还在耳边说了些什么,可是真的不记得了。其实,好像是根本就没有听清楚他在说什么。当时只晓得因为他挽留的那句话,牵扯出了心里太多的委屈和怨;那一句挽留,将她伪装已久的坚强瞬间击垮——逼得她伤痕累累、体无完肤。
“就是前面的那支商队吗?”指着前面客栈门口正在检查车马的一队人,如锦出声问着。也拉回了易无忧有些飘忽的思绪。
顺着如锦手指的方向,易无忧定眼看了点点头:“嗯,就是他们。”
“小姐,安全吗?”慢步向前走着,如锦有些担忧。看着那一帮子大男人,她心里就有些不踏实。
“放心,有我在呢?”忽然一声喝,诗画拍着胸脯雄纠纠气昂昂地跨到了两人前面,带头走了过去。
瞪大了眼睛微张着嘴,易无忧忽然之间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跟了上去。看那个样子,诗画这个丫头已经想通了。
“呦,易姑娘这么早就来了?”看见她们几个,正在检查车马货物的人笑着走了过来。
笑着点点头,易无忧看着那个穿了一身裘皮,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人:“柴老板早,今后这一路上还要你多费心了。”
“哎,这说的哪里话?柴某是个生意人,既然收了易姑娘你的钱,那就一定负责把你们安安全全地带到西宁去。”
商队的主人姓柴,一直在西宁和南夏两国之间做着买卖。把西宁的特产卖到南夏,南夏的特产卖到西宁,易无忧之前听到他这么说时了然的点点头——跨国贸易!之所以选择跟着这个商队去西宁国,是看见这个柴老板还带着妻小一起走的。如果整个商队全都是男人,别说如锦担心,她自己都不放心。而且这柴老板虽然是个商人,却没有一般商人的铜臭味儿和那势利眼。其实总结起来也就是一句话:看他顺眼。
等柴老板检查妥当了所有的东西,一队人马终于浩浩荡荡地出了云漠城的北门。出了城的时候,易无忧撩开马车的帘子一直盯着城门上方的“云漠”两个字,久久没有挪开眼。出了那道门,离了那座城,便是真的离开了南夏王朝了。自此后,她和夏侯沐真的是叫天涯永隔,后会遥遥无期了。
来到这里两年多里点点滴滴、大大小小的事情,真的都已是过眼云烟随风去了。似乎自出了那道门开始,她对夏侯沐的爱与恨,情与怨,都隔在了那扇高大的城门里,留在了那片让她欢欣喜悦过、凄苦悲伤过的地方。
一路上的食宿都是由老板娘给她们安排的。老板娘是个典型的传统妇人,温文贤淑并不多话,却总是帮她们安排好所有的事情。当初柴老板跟她介绍老板娘说是他内人游氏的时候,易无忧正喝着茶,默念了几遍“柴游氏”之后才反应过来,就要下肚的茶却差点被尽数喷出来。这老板娘也真会选夫婿,嫁了过去就改名儿成了柴游氏,不过这古代的人又哪里晓得柴油是个什么东西。
夫妻俩有个儿子小名儿叫鹞鹰,十一二的孩子却总觉得自己已经是个男子汉大丈夫了。刚开始的时候,总是会站在一边偷偷地看着她们三个,一被发现转脸掉头就跑。一来二去熟了之后也就脱了那羞涩的样子,露出了孩子调皮的本性。一个机灵可爱的诗画,一个本就不安分的易无忧,再加上一个也偶尔捣蛋的如锦,一路上鹞鹰也就赖在她们的马车里不肯出来,吃饭的时候也都要和她们一桌。
几个人倒是很高兴有这么一个孩子和她们一起,一路上也多了好多话。自大胡子留在云漠城后,诗画没了人拌嘴抬杠。现在多了个鹞鹰,她正是高兴地不亦乐乎,成天把个小孩子斗的哇哇直叫瘪了嘴坐在一边不理人。隔了半天见没人说话了,诗画又会坐到他身边逗他说话。小孩子也就是小孩子,见诗画又来讨好自己,也就不再生闷气,抬起头又继续嬉皮笑脸。
这鹞鹰好像并不喜欢做生意,倒是喜欢跟商队里的护卫学武艺,特别喜欢射箭。每次看见他拿着那个柴老板特地为他定做的弓时,易无忧心里总是会突地跳快一拍。看着那个孩子专心致志地弯着那空无羽箭的弓瞄准远处,她总会想起南夏第一神兵落日弓,想起那个唯一能拉满弓却怎么也瞄不准的夏侯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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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大约十天后,终于来到了几个人期待已久的草场。看着那接天的草场已经开始复苏,泛着浅浅的青色,易无忧忍不住跳下马车跑着跳着。头顶的万里碧空、白云朵朵,似乎所有的烦恼都能被这一片宽广包容掉。
如锦和诗画也是一样的高兴,再也忍受不住马车里那狭小的空间,带着鹞鹰一起跳下车来。然而在她们看来美丽无限的草原,却没有让柴老板也觉得心情愉悦。
看着自从踏上草场之后,柴老板就一直皱着眉头没有舒展过,易无忧还是忍不住问了他:“柴老板,发生什么事情了?怎么你一直心事重重的样子?”
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柴老板看着远处什么也没说。倒是旁边的老板娘一脸愁容地说出了原委:“踏上草原后,就只有到了青河滩的图格部落才有的补给,可那地方经常有流寇出没。这一次我们的车上装了这么多的货物,到时候若是真的遇上流寇,怕是凶多吉少啊!”
听她这么一说,易无忧也有些微微的担心。可转眼还是一笑:“放心吧,我们不会那么倒霉的!走一步算一步,若是真的遇上寇,那就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柴老板放心。虽说未雨绸缪是好,可以后会发生什么事情谁也不知道呀!现在担心不仅没用,还坏了自己的心情不是?”
听了她的话,柴老板忽然一笑点点头:“易姑娘说的是,如果到时候真要遇上流寇,我现在担心也没有用啊。没想到你小小年纪,居然这么想得开。”
听了最后一句话,易无忧只有干笑。这个柴老板顶多也就三十几岁的样子,如果是以前的她,叫柴老板一声大哥也不错。可现在这个身体十八岁的年纪,在他看来还是个孩子吧!
柴老板的担心似乎真的有些多余。一直等他们到了图格部落,休整了几天做了补给,那些让人谈虎色变的流寇也没有出现过。做好了调整后,一队人马又踏上了去往西宁京都伊宁的道路。
鹞鹰依旧是呆在易无忧她们的马车里,一路上又吵又闹、嘻嘻哈哈的。然而天有不测风云这句话并不是随便说说的。刚出了图个部落走了半日光景,易无忧就觉得这安安静静的大草原上似乎有些不平静,可钻出马车四处张望了也没发现什么,不禁觉得是自己多心了。
看她心不在焉总是钻出车外四处张望,鹞鹰歪着头有些疑惑:“无忧姐姐,外面有什么吗?怎么你总是往外面看呢?”
“没什么呀!”看见鹞鹰这张帅气又稚气的脸,易无忧总是忍不住去捏。果然漂亮的东西总是很有杀伤力呀!当初她看见张秋池的时候,不也是呆愣愣地吗?
揉着被她摧残过的脸,鹞鹰生气地翻了她一眼鼓着腮帮子。看着这孩子生气的样子,易无忧还是忍不住笑了起来。
一边的诗画忽然伸出魔爪出其不意地在鹞鹰的另一边脸捏了一下,笑眯眯地看着易无忧:“小姐,你怎么能就捏鹞鹰一边脸呢?咱们小鹞鹰这么帅气的脸,若是被你捏歪了可就不好看了,以后可就难找媳妇了。所以呀,一定要捏得对称。”
“啊……”被吃了豆腐的鹞鹰忽然一声大叫,蹭地站了起来就往马车外面钻。却惹得车子里面其他三个人捧腹大笑。
然而就在三个人的笑声中,外面忽然传出几声“驾”,车子瞬间快了起来,颠地刚钻出去的鹞鹰又退了回来。突来的变化让几个人一起止了笑,静静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就在此时柴老板的声音忽高忽低满是惊慌地传了过来,听得几个人心里都是一惊:“快,再快点,别让后面的流寇追上了。”
卷三 第十八章 无边草场桃花乱
耳听着后面杂乱嘈杂却又似乎是整齐划一的马蹄声越来越近,几个人的面色越来越沉重。就连鹞鹰也皱着眉头凝了脸,捏紧了拳头静静地听着外面的动静。不时的掀开帘子看着后面那一群流寇离自己的距离越来越短,柴老板着急地大声喊着“快点”。可满载货物的车马终究敌不过草原流寇的速度,最终还是被追上了。
钻出马车哭丧着脸,可柴老板还是努力挤出一些笑意,抱拳看着那些骑在马上不停绕着商队打转的流寇:“各位爷行行好,放了我们过去吧!”他知道这些流寇都是不讲道理的,若是太强硬了反而是得不到好处。
等了片刻见那些流寇依然绕着商队打转,对自己的话没有丝毫反应,柴老板的身上不禁急出一身冷汗:“各位爷就高抬贵手,让我们离去吧。柴某定当感激不尽!”
隔了稍许忽然一声哨响后,围着车队打转的流寇齐齐停了下来,静静地不再有任何动静,只余下马儿偶尔的低嘶。汗水顺着额角慢慢地滑了下来,柴老板心里突突地跳着,不明白这些流寇到底想做什么。抬起手刚要去拭那已经滑到颔边的汗水,就见那群流寇忽然让出了小小的缺口。心里正高兴着,却见三匹马慢慢踱进了圈子里,马上分骑的三人却让人看得有些疑惑——为首的那个横眉怒目、满面凶相;跟在后面的两个人却是一脸平静,就连穿着打扮都他们不一样,左边的那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精壮干练;而右边的那个虽然也就二十多的年岁却有着与年纪不相符的深邃眼眸,整个人看上去竟然是一派贵气,一点也不似个流寇。看柴老板哭丧着的脸带着满满的疑惑还夹着一丝侥幸,为首的那一脸凶神恶煞模样的人,驱着胯下的马缓缓踱到他站着的马车边,不声不吭忽然一鞭子重重地抽在他身上。
听见柴老板骤起的一声惨叫,鹞鹰蹭地站了起来就要钻出马车,却被易无忧赶忙拦住按坐在身边,低声的说着:“别出去,你出去不仅帮不到忙,反而添乱。”
扭着身子挣扎着,鹞鹰忍着泪,捏紧了手里的弓。就听一个粗暴的声音传了过来:“让你跑啊?你要是不跑,老子要是高兴了说不定还放了你。你跑呀,怎么不跑了?弟兄们给我搜,好东西通通带走。”
“不不不……”看着那些流寇已经准备开始行动,柴老板惊慌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对着那个首领连连作揖,“爷您行行好,我一家老小都要靠这些货物养活的。你们不能抢啊!”
“少废话。”忽然又是一鞭子下去,凶神恶煞的人再也不看他,“弟兄们手脚利落点儿,天黑之前咱们要赶回去。”
“相公,相公你怎么样?”听见柴老板再一次的痛呼,游氏再也呆不住钻出了马车。
显然是没有想到这个商队里还会有女人出现,正欲上前翻找值钱东西的流寇全都停了下来盯着游氏。正欲掉转马头的人忽然停了动作,盯着游氏看了半天,仰天一阵大笑。
一听见那声狂笑,易无忧就晓得事情坏了。果然就听游氏惊恐的哭声响了起来:“放开我,你们放开我,相公,相公……”
马车外突然之间人声四起,紧接着就是兵器交接的声音,商队的护卫终于不再被动隐忍,开始了反击,然而游氏的夹杂哭泣的呼救声和柴老板的喊叫声依旧没有停下来。跟诗画和如锦使了眼色,易无忧摇摇头。现在这个时候就单凭她们几个肯定帮不上什么忙,柴家商队的护卫应该可以应付的了。然而就在她的一个不留神下,鹞鹰蹭了钻出了马车就是一声大喊:“混蛋,放了我娘。”
还是稚气未脱的声音却是满满的愤怒,鹞鹰似乎要喷出火的眼睛直直地瞪着已将他母亲拖上马的人。凶神恶煞的人停住了手里的动作,制止了手下人的行动,有些好奇的看着怒瞪着自己的孩子,忽然又是一阵狂笑:“小孩子好大的胆子,居然敢这么和我说话?不想要命了是不是?”
看见儿子跑了出来,听见那个匪首的话,柴老板和游氏一起喊了起来:“鹞鹰回去!”虽然现在是大难临头,可儿子的命在他们看来却比什么都重要。
然而鹞鹰并没有理会他们的话,捏紧了手里的弓依旧那么一眨不眨地瞪着那已经露出笑容的人,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混蛋,放了我娘!”
“这娃儿不错,有胆识。”饶有兴致的盯着那个站在马车上的孩子,一改凶神恶煞模样笑了脸的人,再一次加深了笑意对着旁边那个一身贵气的人来了句。紧接着对鹞鹰喊着,“好,我放了你娘。不过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你说。”见事情有了转回的余地,鹞鹰脱口而问,也不管他会提出什么样的条件。
盯着对面的孩子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匪首点点头轻描淡写地说:“就拿你手上的弓,若是能射中我指定的东西,我不仅放了你娘还让你们所有人走,并且保证在贝嘉草原这块地方,没人再敢找你们麻烦。孩子你看,这交易怎么样?可得想清楚了!要是射不准,不仅你娘要跟我走,你也得跟我走。”
盯着对面的人看了片刻,确定他并不是在说谎,鹞鹰思索了片刻后重重地点点头:“好。要是我射中了你指定的东西,你就放了我们走。不许耍赖!”
听见最后的一句话,凶神恶煞的匪首又是一阵笑:“我还骗你小孩子不成?”
“好,你要我射什么?”似乎已经有些等的不耐烦,鹞鹰跳下马车地走到他的马前,抬着头毫不畏惧地直视他。
想了片刻,凶神恶煞的匪首忽然指着手下的一个人说:“你,百步之外去站着别动。”
“大……大哥。”似乎没想到这样的“幸运”会降临到自己头上,被指着的人结结巴巴地吐出了几个字。
“少废话,还不快去。”一声爆喝,凶神恶煞的匪首不再理他,低头看着马前的孩子,“待会儿呢,你给我射了他头上的皮帽。只许射他的帽子,要是偏了,更或者射中了他的脑袋,让他一命呜呼。你知道会有什么样的后果吧?”
瞪着眼睛深吸一口气鹞鹰点点头,走回商队的一辆马车里取了羽箭。看着已经站在百步之外的人,弯了弓架上羽箭缓缓地拉开,瞄准了远处人头上的皮帽,可扣着弓弦的手却在不受控制地抖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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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过车帘子的缝隙注视着外面的动静,马车里的三个人都有些担心。看着鹞鹰紧张的样子,易无忧终于憋不住心里堵着的那口气,撩开帘子走了出去:“等一等!”
看着她走了出去,如锦和诗画都是一惊,相互使了眼色也跟着走了出去。
根本就没有想到这个商队里居然还会有女孩子出现,所有的人听见易无忧的声音后都齐齐地转了头盯着走下马车的三人看。就连鹞鹰也放下了手里的弓转了头看着她,脸上却已经是泪湿一片,低低地喊了声:“无忧姐姐。”
看着他微微一笑,易无忧转眼看着马上有些惊愕的匪首:“你的那个条件有些不公平。本来要在那么远的距离射中人头顶的帽子就不是件容易的事情,更何况他还是个孩子,哪儿来那么大的手劲儿?”
“啧啧,”马上的人微笑着摇摇头,却没有回答她的话,“真是没想到呀,这个小小的商队里,居然还藏了这么几个小姑娘。看来今天的收获还真不错呀!”
“你说什么?”听见他的话,诗画一瞪眼睛跨前一步就准备动手,却被易无忧拉住。
“你刚才说了,只要能射中你指定的东西,就放了这里所有的人。可并没有指定一定要让那孩子动手是不是?”
这一句却让马上的匪首一愣,回想了一下才发现,刚才好像真的就没说一定要让那个孩子亲自动手。看着站立在那里左颊上纹着粉蝶的人,忽然一挑眉:“怎么,难道说你要替那孩子射那一箭?”
“是,如果我射中了,是不是一样也放了这里所有的人?”微昂了下巴回视着他,易无忧等着他的答案。
“如果是你,那么可就要换一个目标了。”马上的匪首还没有说话,旁边那一身贵气的人已经打马行到前面审视一般地看着她,冷冷地说了一句话。
看着那青衣华服的人,刀凿一般冷峻的五官,易无忧皱了眉。没想到这土匪窝子里还会有这么一个满身贵族气质的人,可那一句话真的让她有些恼火,不禁压低了声音:“那么你们就是出尔反尔,说过的话就跟放屁一样了?”
显然没有料到她居然会来这么一句粗口,青衣华服的人一愣。就连旁边的匪首也是一愣,隔了片刻才咳了一声:“那个,只要我兄弟开口了,我说的话就是放屁。”
“无赖。”心里低低的一声咒骂,易无忧皱紧了眉头。看来这个人的身份似乎有些不一般,就连那个凶神恶煞的匪首都对他礼让三分的样子。沉思了片刻还是看着他问:“那你说换什么?”
歪着嘴角微微一笑,青衣华服的人忽然伸手向着旁边的匪首:“大哥,借帽子一用。”
“兄弟,你这是?”马上的匪首一愣,等了片刻不见回答,才脱了头上的帽子递到他手上。
看着他戴上了那顶皮帽,易无忧的眉头越皱越紧。难道这人是个疯子?要拿自己做靶子不成?然而青衣华服之人接下来的一句话,证明了她的猜想并没有错。
戴妥了皮帽看着她满是疑惑的表情,青衣华服的人忽然一笑:“若是你能射中我头上的皮帽,我就放了他们所有人,保证他们安全的到达目的地。”似乎怕她不相信,末了还加了一句,“君子一言九鼎,绝不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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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咔咔,偶家神秘的男二终于出场了呀!鼓掌,欢迎,太不容易了呀!哦嘢!
卷三 第十九章 恍然却似故人面
可听了他这么一句话,易无忧差点没笑出声来。明明就已经食言在先了,居然还有脸说什么一言九鼎?亏他好意思说出来,也不怕咬了自己的舌头。可嘴上还是说着:“你就不怕我会要了你的命?”
挑了眉扫视一圈商队里所有的人,青衣华服的人挺直了上身定定地看着她:“你可以试试看。如果我死了,这个商队里的人会有什么样的下场?再说,你也没那个本事。”
“你?”夹杂些许轻视的冷冷眼神和嘴角一丝戏谑的笑容,看的易无忧异常恼火,“放心,我会留你一条命。”
摇摇头,马上的人微微俯下身子:“错,不是你留我一条命。而是你该怎么保住这商队里面所有人的命。拿了弓箭跟我来。”冷冷的语气毫无商量余地地命令着。
“先把人放了。”看着依旧还被架在马上的游氏,易无忧冲着正欲掉转马头的人喊了句。
那认真肃穆的表情看得马上的人微微一笑:“大哥,先把人放了。”
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易无忧无奈地看着已经打马溜出人圈而去的人,真的有打人的冲动。怎么会遇见这么一个神经病的?
被放下马来的游氏三步并两步的奔进了柴老板的怀里嘤嘤低泣起来。看见母亲已经安全了,鹞鹰也叫着“娘”飞奔了过去,一家人紧紧地搂在一起。
“小姐,实在不行的话,到时候我护着你们先走,就别管他们了。”轻扯了她的衣袖,诗画忽然在她耳边低低地说。
“那怎么行?放心吧,没事。”拍拍她的手,易无忧点点头安慰着。
刚要走去鹞鹰那里取弓,如锦忽然拉住了她:“小姐,小心点。总觉得他会耍赖!”
听如锦这么一说,易无忧也担心了起来。其实真的还没射过箭,如果真的一箭不中又该怎么办?听那个人说话的口气,伤了他似乎是不可能的。抬起头望着遛马而去的人头上那顶皮帽,想着他刚才说的话忽然眼前一亮。走去鹞鹰刚才取箭的马车上又拿了几支,回来取了鹞鹰手上的弓。
“无忧姐姐,要小心。”缩在父亲的怀里,鹞鹰把弓递给她的时候有些不安的叮嘱着。
伸手捏了一下他的脸,易无忧一笑:“姐姐不会有事。鹞鹰今天很勇敢,是个男子汉了。”
“嗯!”得到夸赞,鹞鹰一笑点点头。也不担心她是否能射中,在相处的这一段时间里,觉得好像没有什么是她做不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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捏紧了手中的弓箭,一个深呼吸,易无忧迈开步子跟上了遛马而去的人。心里却总有些怀疑,这个人到底是个什么身份?到底想怎么样?他好像根本就不是流寇,可那个首领居然对他的话言听计从?更奇怪的是他一直都不吭声,却在自己站出来要替鹞鹰射箭后突然开了口?居然还不怕死的非要用自己做靶子!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儿,可细细想来却又想不出哪里不对。
“再往前走就要撞上马屁股了。”
突起的声音让易无忧微微一惊,猛地抬起头面前出现的就是一束马尾,慌忙退开两步就见马上的人已经掉转了马头淡淡地笑看着自己。只是那笑容没了先前的轻视和戏谑,却看的她有片刻的晃神。忽然之间一张再熟悉不过的面孔在眼前、在脑中一闪而过。
“说吧,你想怎么样?”收了有些飘忽的心神,易无忧仰望着马上的人。
“以你为中心,百步之地我策马绕圈而行,只要你能射中我头上的皮帽,就算你赢了。怎么样?当然我不会刻意地去让开那一箭,除非你真的要射中我的脑袋。”虽然是询问的语气,却是一点不像是询问的样子。
“好!”咬了牙,易无忧重重地吐出一个字。
看了她一眼,青衣华服的人打马行至百步之外。只是那个眼神看得易无忧心头一跳,有些不明所以。
遥望着远处的人已经开始围着自己策马绕圈而行,易无忧闭上眼深呼吸着让自己慢慢静下来。忽然睁开眼架上羽箭对准了百步之外马上人头上的皮帽,随着他的移动缓缓转动自己的身体,隔了片刻轻轻松开了扣着弓弦的手。羽箭离弦朝着远处的人头上的皮帽飞速而去。心脏似乎在瞬间停止了跳动,眼神追随着那羽箭而去,却在看见结果后又突然狂跳了起来。
忽然四起的呼哨声让易无忧的脑子有瞬间的空白。居然……居然落空了?那支箭竟然直接从他的脑后方飞了出去。
“你输了!”远远传来的声音让易无忧的脑子慢慢清醒起来。
“谁说我输了?”看着百步之外的人正欲打马而来,易无忧忽然朝着他大声说着,“你又没说过必需一箭射中。”
“你想耍赖不成?”忽然之间冷了的语气透着渐浓的怒意。
“许你们先前耍赖,就不许我耍赖?”静静地站来那里抬高下巴,易无忧毫不客气的顶了回去,“再一箭就好,我一定能射中你头上的皮帽。”
“好,就再给你一次机会。”话音一落,马上的人继续策马绕行。
吸取了前一次的教训,易无忧努力回忆着以前射击实训时的一些要领。弯弓搭箭缓缓转动着身子对准了远处马上人的皮帽,深深地吐出一口气瞬间忽然松了紧扣弓弦的手。
羽箭离弦,马上的人依旧策马而行。只一眨眼的功夫,头上的皮帽忽然掉落下来,滚在马后。
看着已稳稳掉落在地上的皮帽,易无忧忽然捏紧了拳头,低低地欢呼了一声。缓缓地走过去昂起头笑看着马上的人有些铁青的脸后,捡起贯穿了羽箭地皮帽,走向那个依旧呆愣着的匪首递过去:“怎么样?还不放人吗?”
“呃……”没有想到她真的能射中那个皮帽,呆愣着脸的匪首看了她一眼又回头看了正自打马而来的人慢慢变了神色的脸。
“射中了,射中了,咱们可以走了。”鹞鹰可看不出这些人脸上的神色变化,只晓得易无忧射掉了那顶皮帽,而他们就可以安全离开,“爹,娘,我们可以走了。”
静静的一群人,只有孩子欢呼的叫声。似乎察觉了气氛的异常,游氏忽然捂住了鹞鹰的嘴,战战兢兢地望着旁边的丈夫一眼。
隔了许久不见有人回话,易无忧渐渐又怒了起来,刚要开口说话就听静静的人群里忽然响起一个惊疑不定的声音:“紫……紫修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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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这个声音的响起,人群里忽然响起了叽叽喳喳的窃窃私语。易无忧皱着眉头,不知道这些人怎么了?那个紫修罗又是谁?
“究竟能不能放人?你……”气急败坏的吐出一句话后,却在看见青衣华服的人那阴鸷的表情后生生忍住了后面的话。
盯着她凝视了半晌,青衣华服的人冷着脸寒寒地扔出一句话:“大哥,放人。夜翔,把旗子给他们挂上。”
听见这话,和他一起来的精壮年轻人忽然摸出一面小旗扔到柴老板面前:“把旗子挂在车上,保证你安全到达目的地,没人再敢动你一根汗毛。”
一句话,让易无忧再次皱起了眉头。这声音,似乎是在哪里听过!
“无忧姐姐,可以走了。”捡起地上的小旗,鹞鹰有些好奇地看看后冲着易无忧高兴的喊了起来。
“刚才,得罪了!”抱着拳说了句客气话,易无忧扭头就走。
“慢着!”冷冷的声音忽然毫不客气地在身后响起。
蹭地转了头看着他神色瞬息万变的脸,易无忧皱紧了眉头:“你还要怎么样?”
“他们可以走。而你,不行!”一字一顿,不容反抗的语气冷冷地炸响在易无忧的头顶。
“你神经病啊?”刚骂出一句话,易无忧忽然被人猛了拉开数步,远离了那个阴晴不定的人。
刚站稳身子,诗画已经挡在了她前面,怒瞪着马上的人:“要带走我家小姐,得先问问我。”
“你跟我走,或者所有人一起陪命。你自己选一个。”根本就不理会诗画愤怒的话语,青衣华服的人依旧那么神色复杂地紧盯着易无忧。
慢慢看了商队里所有的人后,易无忧捏紧了拳瞪着就要冒出火的眸子,看着马上的人那已经迸出寒光的眸子,知道他不是在说笑:“好,放他们走。我跟你走就是。”
“小姐!”异口同声的声音响在耳边,如锦和诗画一起惊愕的看着她,忽然齐齐转向那个似乎已经成了残忍恶魔的人,“要走带我们一起走。”
“哼!”马上的人冷冷一笑,“本就没打算放你们俩走。其他的人,还不快走?”
挣扎地看了他们几个一眼,柴老板下了很大决心一般攥紧了儿子的手急忙往马车上走去。
“无忧姐姐,诗画姐姐,如锦姐姐。爹你放开我……”拍打着父亲捏着自己的手,不时地回头望着他们几个,鹞鹰努力地赖着步子,却怎么也挣脱不开父亲的手。
看着商队慢慢行远,似乎还有鹞鹰的哭喊声传来,易无忧淡淡一笑,没想到这个孩子居然还这么有血性。
—
哇咔咔,恶魔的出现~~话说这男二的出现会不会抢了沐沐的风头呢?纠结啊,纠结啊~~偶也开始喜欢他鸟,怎么办?
卷三 第二十章 性残嗜血人亦魔
“小姐,怎么办?”轻扯了易无忧的衣袖,如锦低声耳语心里突突地跳着,偷眼看着马上青衣华服的人似乎笼罩着一层黑云的脸,“那个人的眼神看得人心里发憷。”
“走一步算一步吧,到时候见机行事。”轻轻地说着,易无忧拾起先前被商队人留下来的包袱,压抑着心里的火看着那个冷森的面孔,声音也有些冷,“现在我人也留下来了,说吧你究竟想怎么样?”
“你的胆子还真不是一般的大。”冷冷地看着她,青衣人的脸色有了些许的缓和,“轻翔,让出马来给那两个丫头,你跟大哥和一匹。”
看看那已经空出来的马,如锦和诗画对望了一眼,随即都有些迟疑地看着易无忧,等着她的吩咐。
“还愣着做什么?”见两个丫头迟迟没有动静,冷冷的话语似乎又增加了些许寒意。
点点头示意她们上马,易无忧盯着诗画冒着火的眸子微微摇摇头。诗画这个丫头是个火爆的脾气,万一惹出什么麻烦来反而捞不到好。挣扎了片刻,诗画一顿足扭头朝那空出的马走去。
看两个人已经稳稳地坐在马上,等了片刻却不见青衣华服的人再有其他的吩咐,易无忧皱了眉头看着他依旧冷峻的的脸:“你不会想让我跟在后面吃灰吧?”
“你?”扯出一抹冷笑,青衣华服的人忽然自马上飞身而起,在易无忧还未及反应之际提起她就安放在自己的马上。
心里一阵慌,易无忧还没来得及喊出声,冷冷的声音就在耳边响起:“不把你控制住,你身边的那个丫头还不造反了?”
“你?”虽然心里已经愤怒到了极点,可现在能做的也只有一言不发地劳劳扶稳马鞍。这个人根本就不讲道理,心里想到什么是什么,目前也只能顺着他走一步算一步了。
本以为坐马车就已经够折腾的了,可没想到还有比坐马车更加折腾人的。这一路的颠簸让易无忧觉得浑身的骨头都要散了架,也彻底打消了想要策马行天下的美丽梦想。
在马上被颠地昏昏沉沉,也不知道跑了多少里路才到了一片林子里,穿过层层林木居然是一片修建整齐的建筑群。看着眼前排列整齐的瓦屋,易无忧有些不可置信。本来这大草原上有这么一大片的林子就让她很惊讶了,没想到里面居然还藏着一个井然有序的土匪窝?
刚跃下马来的时候易无忧双腿一曲差点没站稳脚步,忽然一只强有力的手稳稳地扶住了她。抬起头看见那个人的眼中一闪而过的柔和,易无忧一愣,那张熟悉的面容再一次闪现在眼前。些许慌乱地别开眼站稳脚步,心里却怦怦地跳了起来。为什么?为什么看见这个人的时候,眼前总会闪过夏侯沐那张再熟悉不过的脸?
“发什么愣?是不是非要让人押着,才肯走?”冷冷的声音还是那毫不客气的语气。
“喂你够了!别总是这么毫无人性行不行?”似乎真的受够了他那阴冷无情的样子,诗画终于忍不住冲着他毫不客气地喊了起来。
斜睥着诗画怒气冲冲的脸,青衣华服的人微微露出一丝浅笑:“没想到,一个丫头居然也这么大胆?”
听见他这一句话,跟在旁边的流寇里忽然站出一人抬起手对着诗画的脸就准备打下去。
“你敢动我一巴掌试试看?”昂起头毫不畏惧地瞪着那双恶气冲冲的眼睛,诗画忽然冷冷地丢出一句话。
那渐渐由怒转寒的眸子,却让想要打人的人眼神闪烁起来,举着手打也不是放下也不是。
看着所有的人都呆愣地盯着那个凶巴巴的丫头,特别是自己兄弟的眼睛里似是还含了一些笑意,凶神恶煞的匪首咳了一声:“放下你的臭手,滚一边儿呆着去。”
憋着通红的脸尴尬地退到一边,打人未遂的人瞪了诗画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恨意。
跟着一群人往里走着,易无忧忽然笑了起来。刚到南夏王朝的时候是被大胡子带进了土匪窝,没想到现在刚踏进西宁国居然也是被抓进了土匪窝。而自己原来的工作也差不多是和土匪一类的人斗智斗勇,看来自己真的和土匪有着深深的不解之缘。
“小姐,你居然还笑?”深锁着眉头低声耳语着,如锦着急的都想哭,没想到转头却看见易无忧居然是忍俊不禁地一笑。
“我只是突然想起大胡子了。”往她身边靠了靠,易无忧忍着笑轻轻地说着,“大胡子做土匪的时候可凶了。”
“真的不怕死啊?”两个人的窃窃私语引得前面的人忍不住回了头,然而看见的却是一张忍着笑的脸,“进去。”
听见他的声音,易无忧吓了一跳,瞬间收了笑容绷着脸看着他,再看看那个黑洞洞地小屋子:“这里?”
“怎么?还挑肥拣瘦?别忘记,你现在就是个俘虏。”说完话不再看她而是转头看着旁边的那个匪首,“大哥,找人看好了。”
“兄弟放心,人关在我这沙子林,就是只鸟也飞不出去。”笑着说完这句话,凶神恶煞的人又换上了那凶神恶煞的模样瞪着手下的两个人,“你们两个,把人给我看好了,跑了一个唯你们试问!你们三个就好好呆着,最好不要到处瞎跑,万一出个什么纰漏可别怨我当初没提醒过你们!”
—
刚跨进那个黑洞洞的屋子,三个人就觉得一阵寒意袭来,忍不住缩紧了衣袖就听身后嘭地一声响,整个屋子瞬间全黑了下来。
“怎……怎么办?”一个激灵,似乎浑身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如锦抱着膀子哆嗦了一下,“现在想逃也逃不了了。那个人到底是不是脑子有问题?简直就是一个疯子!可我怎么看他都不像是个流寇。”
适应了屋子里的黑暗,诗画慢慢地走到墙角的桌子边猛地一巴掌拍了上去:“混蛋,一群混蛋。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黑暗中隐约看见诗画那怒气冲冲的脸,易无忧无奈地摇摇头。也是!这丫头从小就进宫跟着夏侯沐做了贴身的婢女,身份自是不一般,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气?怕是敢跟她说重话的也没几个!今天不仅差点被人打了一巴掌,居然还被关在这个暗无天日的黑屋子里?换了是谁大概都要气的半死。
“好了,好了。也别气了,现在气也没用啊!”巡视了一圈发现了屋子里唯一的一张床,易无忧迫不及待地跑过去坐在上面,浑身就跟散了架似的又酸又痛。
“哼,要是出去了,一定要让南夏大军剿了这个该死的土匪窝。”气呼呼地走过来坐在床上,诗画咬牙切齿的念叨着。
“唉!”重重地一声长谈,如锦无奈地抿抿唇,“我这会儿什么也不想,就想喝口水。”
本来还不觉得口渴,可听她一说,剩下的两个人忽然之间也口干舌燥起来。从一大早离开图格部落之后,还真的就一滴水也没有碰过。
“我跟他们要水去。”丢下一句话诗画站起来就往门口走去,轰地打开门就喊了起来,“喂,你们去拿些水来!想要渴死人是不是?”
“嚷嚷什么?”看见门忽然被打开,紧接着出现的怒气冲天的俏脸,门外的人粗暴地嚷了一句后忽然嘻嘻一笑,“小丫头脾气还真不小!”
“混蛋!滚!”
听见诗画的一声怒斥,屋子里的两人就晓得外面的人肯定要倒霉了。果然紧接着就是啪地一声脆响,而后门也嘭地声关了起来,屋子里刚有的光亮再一次被黑暗吞噬。
听着门口传来的粗重喘息声,易无忧和诗画对望一眼,忽然一起笑了起来。也不知道是哪个不要命的,居然有那个胆子敢去惹诗画。可还没等那个笑容展开到最深,门口的一声惨叫声听得两个人蹭地站了起来。
靠在门上的诗画也被这一声惨叫吓了一跳,转过身急忙打开门却被眼前的一幕吓得呆住了,站在那里动也不动。
看着诗画呆呆地站在那里,易无忧和如锦对望一眼飞快地跑了过去,而在看见门外的情景后也和诗画一样呆立在那里,似乎连眼睛也定住了。
门外青衣华服的人一脸平静,悠哉游哉地擦拭着剑上的鲜红血液,他身边的那个精壮清秀的年轻人也是一样的面无表情。只是先前守着门的那个流寇已经跪倒在地上不停地哀嚎、抖动着,而在他面前那一小滩血迹的中央,赫然是一只还在微微抽搐着的断掌。
抬起头不可置信的看着那个依旧一脸平静在擦拭利剑的人,易无忧已经平息下去的怒火再一次燃了起来:“你疯了是不是?”就算先前的那个人对诗画动手动脚,那也没必要砍了他一只手吧?
扔掉那块沾满了鲜血的丝绢,青衣华服的静静地看了她一眼后又转向别处:“轻翔,这里交给你看着。若是有人胆敢随便踏进这屋子一步,哪条腿迈进去的就废了他哪条腿。如果还有胆大的敢两条腿都迈了进去?你知道该怎么做。”
看着已经缓缓离去的背影,易无忧呆愣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这个人,根本就不把人命当一回事儿!居然是这么的嗜血无情?
卷三 第二十一章 冤家路窄落敌手
茫然地盯着那青衣的身影消失的地方,易无忧久久回不过神。那一身穿着打扮根本就不像是个流寇,可这样的行事作风似乎比那个看上去凶神恶煞的匪首还狠辣了不知多少。对于他的身份,也是越来越感到怀疑。直到耳边再次传来那个痛苦的呻吟,才拉回了她不知神游去了哪里的思绪。
看着站在门边和青衣人一样都是面无表情的人,易无忧忍不住开口说:“你带他去治伤吧。再这么下去,怕是血要流干了。找个好点的大夫,或许这断掌还能接上。”
“你居然还会帮他说话?他可是对你身边的丫头动手动脚的。”看了眼她有些无奈的眼神,面无表情的人眼中居然忽然闪过一丝了然,“我家公子让我守在这里,并没有让我随便离开。”
“果然都是一样的没人性,没一个好东西。”那边话音刚落,这边诗画就已经翻着眼驳了一句。
“你?”望着那翻着眼望向一边的脸,面无表情的人刚吐出一个字又忍住了。皱着眉看着跪倒在地上的人仍然在不停地浑身抖动着,眼中忽然闪过一丝不忍,“不过我家公子却没有说他一定要呆在这里等死。”
听见这一句话,跪倒在地上的人艰难地抬起头看着他,苍白的脸上没有了一丝血色。因为疼痛,整张脸已经扭曲得有些狰狞。可既便如此,还是对着那个面无表情的人磕了几个响头,含糊不清地吐出几个字:“谢……多谢叶公子。”
“行了行了,走吧!”挥挥手,面无表情的人不再看他。其实他也没犯什么不可饶恕的大错,只是忽然之间起了些许邪念,就被废了一只手。大概这一辈子都不会忘记这个惨痛的教训吧?
捡起面前的断掌,跪倒在地上的人异常艰难地爬了起来,摇摇晃晃地一步一顿地离开了。胸前的那片衣衫,已经被血水浸透成了有些刺眼的暗红。
“你们也该进去了吧?”余光瞟见三个人依旧站在门口目送那个倒霉的人,有些慵懒的声音轻轻响了起来,忽然抬起手递上一壶茶。
有些惊愕地看着忽然出现在面前的茶壶,易无忧转眼看了同样有些惊愕的如锦和诗画。这主仆俩,居然是特地给她们送水来的?
“谢谢了!”接过茶壶,易无忧微微一笑,刚要退进屋子里却忽然想起一件事,“哦,对了。你叫叶轻翔是不是?我之前是不是见过你?原来你们俩真的都不是流寇呀?可他怎么会问也不问一声就砍了他大哥的手下人的手呢?”
听见她这么一问,面无表情的人微微一愣,收了那直视前方的目光转头看了她一眼后忽然有些不耐:“你少跟我套近乎,别想着能从我这里问出什么,也别指望我能帮上你什么忙。我家公子想要做什么谁也不知道,有时候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哼!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忽然一声冷哼,诗画有些不屑地瞟了他一眼,“我家小姐能问你,那是看得起你。一般人,她还懒得管他叫什么呢?”
“你还真是得寸进尺啊!”接二连三的冷嘲热讽,让叶轻翔再也忍不住那口气,“告诉你,就你这么口无遮拦的早就该掌嘴了。”
“那你就试试呀?”昂起头瞪着他,诗画看着那再也保持不住平静的脸,“长这么大都是我掌别人的嘴,还真没人有那么大胆子掌过我的嘴呢。”
“你!”眼睛里慢慢升起一团火焰,叶轻翔同样一眨不眨地瞪着她。
“行了诗画。现在可不是逞一时口快的时候。”看那叶轻翔好像真被气得不轻,可诗画似乎还准备吵下去的架势,易无忧终于忍不住开口制止了她,随即看着那个铁青着脸的叶轻翔半真半假地问,“你不会,真要跟一个小丫头计较吧?”
“算了。”深吸一口气叶轻翔散了那一脸的怒气,恢复了先前那漠无表情的样子,“你们就好好待在里面吧,别想着逃出去。这沙子林里不知道暗藏了多少的机关陷阱,不想早死的话就别打歪主意。”
又是冷冷地一声哼,诗画扭头走进了屋里。把茶壶递在如锦手上,易无忧朝她使了个眼色,让她去看看诗画。那丫头就那个臭脾气,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收敛一点,大概真的要到吃了亏才晓得。
看叶轻翔又是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易无忧一笑。这个人看来真的不坏,这冷冷的样子似乎也是刻意装出来的。而且他的声音好像真的是在哪里听过的,却怎么想也想不出到底是在哪里听过。
“你怎么还站在这里?”等了片刻不见她进去,却还是那么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叶轻翔皱着眉头眼神有些闪烁。
“我是不是真见过你呀?”上上下下审视了一番,易无忧捏着下巴搜寻了脑子里面所有见过的人的样貌,可就是没有这么一个人的存在。
“行行行,别看了。有你这样盯着一个大男人看的吗?别忘了,你们现在是俘虏。你就是不顾着自己的性命,也该顾着你身边那两个丫头的性命吧?”被她盯得浑身不自在,叶轻翔皱着眉头,眼神闪烁地看着她。
看着他似乎都有些发红的脸,易无忧忽然一笑,却在一瞬之间想起了什么,顷刻收了笑瞪大了眼睛惊愕地看着他。
盯着他的脸一眨不眨地看着,从猜测到怀疑,再到最后的肯定,易无忧缓缓地摇着头向后退了两步。轻轻地抬起手掩住了因为震惊而微微长大的嘴巴,接着缓缓滑落到颈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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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虽然是不确定的口气,可易无忧真的敢肯定这个人的身份,“居然是你?”
眼中的愕然缓缓变成一丝了然,叶轻翔渐渐冷淡了眼眸。居然真被她认出来了?
“小姐,怎么了?”听见易无忧有些退败的声音,如锦和诗画一齐奔到了她身边看着她眉头深锁不可置信的表情,“你认识他?”
“看来,我真的不该多说话。”被识破了身份,叶轻翔也不再掩饰。原本还有些和缓的眼神渐渐冷了下来,再也不是那伪装出来的冷漠。
“你到底是谁?”察觉出了气氛的不对,诗画也渐渐冷了声音,而不再是先前那有些无理取闹的样子。
“收收你那不讨好的脾气再和我说话。”斜睥了她一眼,叶轻翔冷冷地吐出一句话。
跨前一步将易无忧和如锦护在身后,诗画冷看着他:“我不管你是谁,总之有我在你就休想伤到她们俩。”
“你?不自量力。”忽然一声冷笑,叶轻翔有些不屑地看着她,“你的轻功不敌我,武功就更不用说。当初你可是追了我大半个云漠城也没将我追上。”
听到这么一句话,诗画也忽然睁大了眼睛看着他:“是你?居然会是你?好啊!真是冤家路窄,我现在就要跟你讨回我家小姐挨的那一刀。”
忽然拉住了她,易无忧静静地看着叶轻翔,“还真是有劳叶先锋为我们守门了。”
匆匆地掩上门,易无忧默默不语地拉着如锦和诗画坐到床边。
等了许久不见两人开口说话,如锦有些迟疑地轻问:“他,不会就是在云漠城伤了小姐了那个奸细吧?”
“不是他还有谁?”一掌拍在床边,诗画压抑着心里的怒气,“真正是冤家路窄,没想到居然会在这里遇见他?”
安静了片刻后如锦忽然低低来了句:“奇怪,那他不该是西宁南锤军里的人吗?怎么会成了流寇呢?”
一句话听得易无忧心里忽然突的一跳。混进云漠城的西宁奸细;西宁南锤军先锋将领;沙子林的流寇。这个叶轻翔已经有了这么矛盾发杂的身份,那么被他称作公子的青衣人又会有着怎么样的身份呢?
西宁军?流寇?不停地默念着,易无忧忽然瞪大了眼睛,脑子里一瞬之间闪过一个名字——楚汶昊。
西宁远督侯爷;南锤军主帅;杀人如麻、手段毒辣的草场流寇,这些个身份如果全加在一个人的身上,在她所知除了楚汶昊大概就没有其他人。叶轻翔是认识她的,大概也晓得那天在云漠城上和夏侯沐同射落日弓的就是她。怪不得一见她替鹞鹰出头射箭,那个楚汶昊突然就改变了主意,还那么大胆的拿自己做靶子!原来根本就是在试探她?两国刚刚停战,而她们现在居然落在了敌国主帅的手中,那接下来的日子又会发生些什么样的事情?
闭上眼睛抱着头,易无忧脑子里真的是搅和成一团浆糊一般。现在所有的事情都已经脱离掌控了,楚汶昊的心狠手辣、杀人如麻似乎都是出了名的。这个人阴晴不定,喜怒不形于色,真不知道他现在把他们关在这里,下一步又会做什么?
“小姐,你……你怎么了?”看她似乎很痛苦的样子,如锦轻轻推推她。
“完了。如锦、诗画,这一次,我们真的快完了。”睁开眼疲惫地吐出一口气,易无忧歪了脑袋软了身子,“知道那个青衣人是谁吗?楚汶昊,西宁南锤军主帅楚汶昊,就是那个被我和夏侯沐一箭射在马前三尺之地后退兵而去的西宁主帅。我们,真的是凶多吉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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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秘男二,身份终于揭晓了。恭喜答对的亲们!奖励墨墨拥抱一个~~
卷三 第二十二章 远督侯爷流寇王
随着一句话毕,黑暗的屋子里似乎在瞬间陷入了死寂。盯着门缝中透出来的一丝光亮,易无忧慢慢地静了下来。她现在面对的可并不是私人恩怨而是国仇呀!楚汶昊怎么会放过她?就像她曾经和叶轻翔说过的,一个人的性命和整个国家相比,哪个重要?想着身边默不作声的如锦和诗画,易无忧的心里缓缓打定了主意。不管怎么样,也不能让她们俩陪着自己在这里等死呀?
深吸一口气刚要站起来,静静地屋子里忽然响起了诗画有些不平静的声音:“王妃,您信我吗?”
听见那久违的一声“王妃”和一个恭恭敬敬的“您”字,易无忧缓缓转头看着她。隐约之间就见一张坚毅却有些挣扎的脸。
转过头睁着那双黑亮的眼睛,诗画静静地看着她,忽然之间缓缓地跪了下去:“一直以来奴婢都把您当姐姐一样信您、敬您。在奴婢的心里,您的分量不输于爷。可是王妃,您也一样信任奴婢吗?”
昏暗的屋子里,那一双眼犹如黑夜中的繁星闪烁着点点光芒。凝视着那双星眸片刻,易无忧忽然明白了她的意思,声轻却坚定:“我信。但是如果你要走,必须带着如锦一起走。”
“不行。”话音刚落,两道反驳的声音同时响了起来。
“嘘!声音小点。”立马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易无忧压低了声音拉起跪在地上的诗画,“诗画,我知道你是想逃出去搬救兵,可是那太冒险。先不说如何走出沙子林,就是走了出去你又怎么回云漠城?我会想办法让他放了你们走,如锦不能跟着我。”
“小姐……”
刚出声唤了声,如锦的声音就被易无忧打断:“你不能跟着我。跟着我,于你、于我都没有好处。我一个人的话反而毫无顾忌。如果你跟在我身边,万一有什么事情我还要费心照顾你。射那一箭的人是我和夏侯沐,跟你们俩却毫无干系,他不至于为难你们。”
“好,王妃,如果能出去我会照顾好如锦的。”重重地点点头,诗画下定了决心,“王妃一定要照顾好自己,我会用最快的速度赶回云漠城找爷来救你的。”
“好!我会照顾好自己。”嘴上虽然这么答应着,可易无忧却不指望夏侯沐真的能赶过来救她。而且,就现在的夏侯沐凭什么能来就她呢?他现在不过是一介平民布衣,即便有乌衣骑和赤衣骑的侍卫在他身边,又怎么能和楚汶昊斗?而且到了那个时候,自己被楚汶昊带去了哪里都不晓得呢!就算夏侯沐能赶来,可是他能赶得及吗?
“夏侯沐啊,要是我真的死在楚汶昊手上,那可也算是为国捐躯呀!”不知道为什么,脑子里居然冒出这么一句话来。有些自嘲地笑笑,易无忧轻轻地一声叹。深吸一口气摒除了脑子里那些胡思乱想,站起来走到门边定了定神,忽然拉开了那道紧闭的木门。
“我要见楚汶昊,麻烦叶先锋通传一声。”
突然的开门声让叶轻翔微微有些惊,可静静地站立在门内的人说地那一句话才更让他感到惊讶。她居然真的能猜得出侯爷的身份?然而只一瞬间叶轻翔随即了然。其实,眼前的这个女子让他觉得很是佩服,只那天晚上被他劫持的时候,她那句轻柔的“你说我一个人性命和整个南夏王朝相比哪个更重要?”就叫他异常震撼,而那不遗余力的自戕更是让他惊得呆住了。如此深明大义的女子是他见过的第二个,却似乎比他先前认识的那个女子更多了份豪气和心怀天下的仁者之心。
等了片刻得不到他的回答,易无忧有些不满地皱着眉:“你放心,我不会笨到在这么多人眼皮子地下逃走的。麻烦你告诉楚汶昊,我要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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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带到那个大屋子里的时候天已经渐渐黑了下来,看见楚汶昊的时候易无忧心里的火似乎又慢慢地升了起来。她等了有小半日的光景,叶轻翔才带她过来,可进了这个屋子却发现楚汶昊居然就着一桌精致的菜肴浅浅独酌。
“要不坐下吃一点?”也不抬头,楚汶昊说完后又抿了一小口杯子里的酒,“轻翔,吩咐厨房给那两个丫头送些吃的东西过去,你回去看好了她们。”
“是!”领了命,叶轻翔躬身而退轻轻掩了门。
隔了片刻见易无忧依旧站在那里看着自己,楚汶昊微微一笑:“你很喜欢受罚?非要站着说话?”
眸中的怒火一闪而过,易无忧压抑着心里滚滚上涌的怒气缓缓走到桌边坐下,意外地发现桌子上居然还有一副杯筷。还真的摸不清这个楚汶昊到底要做什么!
“你就不饿么?大概有一天没吃东西了吧?尝尝,味道不错!”看着她还是坐在那里动也不动眼睛直直地盯着自己,楚汶昊指了指桌上的菜。那样子就像是在和朋友在把酒言欢一样。
真的快被她这个样子磨的没了耐性,易无忧深深地吐出一口闷气:“楚汶昊,我知道你抓了我来是因为云漠城的那一箭。可我不知道你到底想怎么样?要杀要刮你就痛快一点,何苦如此?我来找你,只是希望你能放了我身边的人,整件事和她们俩毫无关系!”
慢慢放下手中的酒杯,搁下那双筷子,楚汶昊隐了脸上淡淡地笑,眸子里渐渐又出现了那微微的寒意:“早就听轻翔说在云漠城挟持过一个连死都不怕的女子。不曾想,后来居然还出现在了疆场之上,合两人之力用那破碎虚空的一箭退了我西宁大军。如此的巾帼不让须眉却是让我很佩服,可今日一见居然是个一心求死的人?当真是让我觉得失望。”
听见这一番夸赞,易无忧冷冷地看着他更是不明白他想做什么:“你弄错了,我不是一心求死。我只是不想连累了我身边的人,我也不曾想过有人回来救我!”
忽然仰头一阵笑,楚汶昊定定地看着她,虽然是笑着的脸,可眸子了的寒意却更胜玄冰:“你觉得我会放了你身边的两个丫头,让她们回南夏去通风报信?你觉得我会在擒住一个能以那一箭之力就让我西宁大军望而却步的人之后,还会让她有得到自由的机会吗?一个人的性命和一个国家想比,孰轻孰重?这句话你可是你自己说的,你该不陌生吧?”
“那就是没得谈了?”没想到,现在连如锦和诗画也走不了了。静静地说出一句话,易无忧也瞬间寒了眸逼视着他,“之前就听说过西宁国有个流寇出生,心狠手辣、杀人如麻的骠骑将军,今天算是真的见识到了。不就是一条命么?你要是想取,随时给你。”
“命?在我楚汶昊手上丧命的人,不知道有多少个。你这一条命,我还不想要。”忽然又是一阵冷笑,楚汶昊望着对面努力压抑着怒火的人,“能站在云漠城疆场之上,入阵御敌的女子,会是一般人吗?我现在弄不明白你的命到底值多重的分量,等我弄明白了你的命究竟有几斤几两重之后,我会给你一个合理的安排。在此之前,你就是不想要自己的命,我也会保住你的命!”
“你?”一掌拍在桌上,易无忧愤然站起,这个人根本就是不可理喻。怪不得叶轻翔会说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想要做什么呢!缓缓平息了怒气冲他一笑,“好,你放心。我会好好留着我这条命,看看你究竟玩什么把戏!还有,别指望我这条命能威胁到什么人。如果我的命真就那么值钱,我会只身带着两个丫头大老远跑到这里来受罪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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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静地不再答话,楚汶昊看着桌上因为易无忧那一巴掌而泼了出来的酒水,忽然抬起头看着她:“你叫无忧?哪个无?哪个忧?或者姓吴名忧?”
差一点没有反应过来,易无忧一怔。这个人,这个人的思维,跳跃地也太快了一点吧?
“算了,以后就叫无忧吧!”见她忽然之间愣在那里,楚汶昊叹了口气摇摇头,“真的不吃?真是浪费了一桌好菜。”
听了这么一句话,易无忧真的是有些哭笑不得。刚刚还剑拔弩张地,可忽然之间他居然能跟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样。然而再看看那一桌子的菜,忽然发现腹内空空,真得是饿的很。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易无忧毫不客气的拿起筷子开动起来。楚汶昊现在还不知道她是谁,那就是安全的很。等他弄明白,大概也要一段时间呢,也就是说现在有足够的时间想办法脱困。只要还有时间,那就一切都好办!
“要不要来点酒?我西宁国草场之上特有的羊奶酒。”似乎并没不觉得两个人是仇敌,楚汶昊提起那壶酒看着易无忧。
一句话听得正咬着酱牛肉的易无忧顿时被呛住,猛地咳了起来。他还真以为他们俩是在把酒言欢呀?还问她要不要酒?捂着嘴偏向一边,直咳得眼泪都溢了出来才平息下来。转过来,却发现面前已经多了一杯水。
“你就是想死,也不需要选这么一个死法吧?”对面的人脸上浮出一丝笑意,动作优雅地夹了菜送进嘴里。
怔怔地望着面前的那杯水,易无忧有一些恍然。若是放在以前;若是夏侯沐在身边,看见她这个样子,一定会一边拍着她的背一边把水给她喂下去,而且肯定还会一刻不停、絮絮叨叨地责问是不是有人和她抢东西吃。想到这里,心里忽然之间涌上一阵浓浓地酸楚和黯然。刚刚那被咳出来的泪,一瞬间源源不断地顺着脸庞滚了下来。
卷三 第二十三章 枝节横生几多变
“你就是再饿也无需……”话刚说了一半,楚汶昊忽然愣住,讶然地看着对面忽然就泪如雨下,只茫然地看着面前那杯水的人。那不停地涌着泪的眸子忽然之间就黯淡了下去没有一丝光彩,蓄满了酸楚的惆怅。虽然知道不该,可顿了顿楚汶昊还是忍不住疑惑地问,“你到底怎么了?”
“没事,咬了舌头而已。”急忙抹了脸上有些胡乱的泪水,易无忧一惊收了眼底的黯然。仅一杯水而已,居然能如此骇然地在她心里激起难以控制的层层涟漪。些许不安地看了对面的楚汶昊又赶紧转开眼,易无忧低着头缓缓地喝了那杯水继续默不作声地夹了一块酱牛肉。可前一刻还觉得香溢满口的牛肉,在这会儿却变得如蜡一般。而喉咙里更似被什么东西给堵住了一般,努力了半天也没能咽下去那块已经被咀嚼地支离破碎的牛肉。
忽然搁下筷子,易无忧迅速地跑去打开门冲出房外,忍不住就扶着小径边上那已经绿了了新芽的矮桃树不可抑止地吐了起来。可那几近一天都不曾进食的空腹,什么也倒吐不出来,只余那满口酸液顺着唇边滴答而下。
虚脱一般地蹲在地上,易无忧无力地喘息着,耳边忽然传来一丝微微的触感,转眼就是一张纯白的帕子在眼前。接过来擦净了唇角,易无忧缓缓地用力站了起来,有些尴尬地一笑:“大概是饿得太久了,一吃就想吐。”
微抬着头,楚汶昊淡淡地看着她,声音平静听不出任何的情绪波动:“既然吃不下那就回去呆着吧,想吃的时候再说。”
“这帕子……”揉捏着手里已经污浊的帕子,易无忧真的有些不好意思。
“送你了。”淡淡的声音依旧听不出任何的感情,“还不走?”
微微一愣,易无忧看着他似乎显出些许不耐烦的脸,转身离开。这个人变脸真的是比翻书还快,前一刻还是和风旭日,转眼就已经乌云密布。吭着头盯着自己一左一右交替向前的脚尖,易无忧的神情又有些恍惚。离开云漠城也有一段时间了,不知道那些人都怎么样了!知道自己的离开,林嘉应该很是开心吧?毕竟她是那么入骨的恨她。还有大胡子,做惯了土匪能习惯突然之间就变成一个军人吗?
夏侯沐过得还好吗?其实心里真的有些担心,那一天站在云漠城上,他那眼睛里明明透出了雄霸天下的勃勃野心。离开了京城,被夺了王位,真的就代表了他失去了争夺南夏王朝帝王之位的资格吗?大概根本就不是。他离开京城,似乎是为了其他不可不达到的目的。
“还要往哪里走?”楚汶昊的声音忽然冷冷地响起,却吓了易无忧一跳。
霍然转身却差点撞了上去,急急退开两步看着全身似乎渡了一层淡淡月华的人,易无忧眼神一错,突然觉得面前的人似乎变成了夏侯沐。心里猛地一惊,急忙转开眼才想起来,第一次真正地见到夏侯沐也是在这样一个月华如洒的月夜。那一晚,夏侯沐也是这么冷冷地看着她,那么地剑拔弩张似乎两个人根本就是生死仇敌。自那之后的一切,现在想来明明是历历在目却又恍然隔世。
“公子。”看见两人走来,叶轻翔快步走了过来。
“嗯!”轻轻应了声,楚汶昊忽然问,“那两个丫头吃了吗?”
叶轻翔微微一愣,似乎没有想到他会这么问,顿了顿才反应过来抱拳答道:“还不曾,说是要见到她家小姐平安回来。”
“倒是两个忠心的丫头。”忽然一笑,楚汶昊看了易无忧一眼又看向叶轻翔,“让厨房弄些粥给她们送过来吧!”
“谢谢。”低低地吐出两个字,易无忧稍一颔首走向那个黑暗的屋子。
—
“侯爷是否有似曾相识的感觉?”看了眼身边愣愣地盯着那扇已关上的门的楚汶昊,叶轻翔也盯着那扇门忽然问了一句。
缓缓地转过脸盯着叶轻翔凝视了半晌,楚汶昊的眼神渐渐变得有些寒凉:“你是不是问得有些多了?”
看见那似乎都迸出寒光的眸子,叶轻翔不仅没觉得惧怕反而是轻轻一笑:“那一箭,怕是射进侯爷心里去了吧?要不然,西宁南锤军主帅。向来不达目的死不罢休远督侯爷楚汶昊,怎么会那么轻易地就退兵而去呢?”
“你今天的话是不是多了些?”透着寒意的眸子忽然间窜出一簇火苗。
看见那样的他,叶轻翔却笑得更深,忽然又叹了口气:“你以为那一箭就你觉得震惊吗?如果不是震惊于那一箭,我又怎么会失手被擒?不仅仅是你我,大概整个南锤军都觉得不可思议。她一箭射落你头上的皮帽时,当时所有的人近乎不约而同地喊着‘紫修罗’。就连这些人都觉得她像,更何况是你?”
“你说够了没?再不去厨房吩咐下去,里面那几个可都饿死了。”收了眼底的怒火和寒意,楚汶昊有些挫败地看着他。
“好。”故意拖长的声音中有着一些笑意,“你也勿需否认,事实摆在眼前的。若是换了其他的人,你能留着他的命到现在吗?”
“叶轻翔你还得寸进尺了?”忽然低低地一声暴喝,楚汶昊眸子里刚灭了下去的怒火又窜了上来。
“我去,我去。”看他好像真要被惹毛的样子,叶轻翔用那带着浓浓笑意的声音喊了出来,迅速消失不见。
看着他的身影消失的地方,楚汶昊无奈地摇摇头,转眼又看着那扇紧闭着的木门。从门缝中透出的微弱光亮似乎慢慢扩大,照亮了他心里的每一方角落,让他不得不正视。刚刚叶轻翔说的话,一句也不错,将他心里所想剖析得那么地透彻。
从当初叶轻翔窃取了一份假军情回来后,告诉他在云漠城中劫持了一个心怀家国、不顾己身性命的女子,他就有一些好奇,在那一瞬间忽然想起了一个已经深埋在心里的人。后来在攻城之时,遥望云漠城上隐约可见的一男一女,心里虽然有些疑却也不觉得有什么。直到忽然之间一支挟着凤鸣般啸响的利箭由远及近,迅雷不见掩耳地射落在自己的马前三尺之地,他才真的呆了。望着兀自不停震颤的羽箭尾端,再抬眼看着远处依旧站立在城楼之上的人,他知道,这一仗他输了。并没有输给别人而是输给了他自己。直到最后叶轻翔告诉他,云漠城上的那一箭不是一个人射出的,而是先前被他挟持过的那个人女子和南夏那个被罢黜的润硕王和射而出时,他的脑子里竟然瞬间空白一片。那个曾与他生死相随,被他压在心底里人的名字,忽然跃到了面前。
早晨的时候看着忽然从马车里钻出来的,俏生生地立在那里脸上纹着粉蝶的人,只觉得这个女孩子挺大胆。而一边的叶轻翔忽然说她就是那个在云漠城上一箭退敌的人时,心里的那根弦忽然被拨动震地脑子里嗡嗡作响。直到看她弯弓搭箭、凝神静气,一脸肃穆的样子,一箭射掉头上的皮帽时,他才是真的惊呆了,恍然之间似乎看见了一个熟悉到已经融入他骨血里的人在得意地对他笑。
的确,那一箭是真的射进了他的心里!让他那自认为已经无血可流的心,忽然之间血流不止!
就刚才见她忽然之间泪流满面的样子;看着她眸子里忽然之间涌现出来的黯然和伤痛,心里居然一窒。那样的眼神他太懂、太熟悉不过,她的心里大概有那么一个人,毫无缝隙地填满了心里的每一个角落吧?原来,他们竟是同病相怜的一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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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见开门声,如锦和诗画一脸戒备地看过来。看清楚是易无忧之后,一起奔了过来。
“小姐,他有没有为难你?你有没有受伤?”围着她转了一圈,如锦紧张地问着。就怕那个楚汶昊会伤了她。
“我没事。”见她如此,易无忧忽然觉得有些好笑,要是她们两个知道她居然在楚汶昊那里和他一起吃饭,还不知道惊讶成什么样子呢。
“那,他愿意放了我和如锦走吗?”犹豫了一下,诗画还是问到了主题。
昏黄的烛光下,看着诗画那深锁眉头有些焦急的脸,易无忧重重地吐出一口气摇摇头:“走不了了,谁也走不了。”
“他不让走,我自己走。”一拳捶在桌上,诗画怒瞪着眼睛,“我就不信我走不出这狗屁的沙子林。”
“诗画,别冲动。我不能让你去冒险。”看着她那激动的样子,易无忧摇摇头拉着她坐下来。
“那怎么办?他不肯让我们走,王妃你也不肯让我闯出去。难道在这里等死不成?”压抑着愤怒的声音,已经带着淡淡的哭腔。
看看她们俩,易无忧思索了片刻:“依我看,楚汶昊现在不会怎么样。至少现在我们是安全,我想他不弄清楚我是谁,应该是不会把我们怎么样。”
“是谁?”忽然眼前一亮,书画转过来看着她:“依我看,直接把身份告诉那个楚汶昊。我想他要是知道了王妃的身份,应该不会怎么样?”
听诗画这么一说,如锦也点点头:“说的不错,要是他知道了小姐的身份,肯定不敢怎么样!”
“身份?我还有什么身份?南夏王朝已经没有易相爷了;也没有润硕王了,我还有什么身份?”反问了一句,易无忧忽然自嘲地一笑,“好了,等会儿吃过东西都睡吧!走一步算一步了只能。”
三个人和衣挤在那张木床上,易无忧睁着眼难以入睡。身份?她现在还有什么身份?易相也都不是相爷了,她这个相府千金早就名不符实了;夏侯沐也不再是润硕王了,就算是的话那也和她没了关系。她现在还有个什么身份?连易无忧自己也不知道现在究竟是个什么身份。
天就要亮的时候,那本就不牢固的木门忽然被人一脚踹开,吓得本就睡地极不安分的三人齐齐坐了起来。
“起来,走。”暴怒的声音忽然之间响了起来,火光之下,楚汶昊那盛怒的眸子似乎比那火把还亮了许多。
卷三 第二十四章 侯府高门忆沧桑
三个人还没弄明白出了什么事情,楚汶昊的身后忽然窜出了几个人,不由分说地押着她们就往外走。
“喂,干什么?”黎明之前的那一刻总是异常得黑暗,看着外面只有几支火把透出的微弱光亮,易无忧的怒火瞬间涨了起来,心里怦怦直跳,“押着我们去哪里?”
“少废话,快点走。”押着她的人粗暴地呵斥着,毫不客气地用力绞紧她被反扣注的手臂。
“啊!”突然之间传来的疼痛让易无忧忍不住一声惊呼,忽然跨前一步抬起脚猛地踹在正押着她的人的膝盖上,趁他吃痛的那一瞬用力挣脱了控制。转过身怒瞪着跟在一边冷着脸、寒着眸的楚汶昊,“想要带我们去哪里,你说清楚了我们跟你走就是。何必这么兴师动众?”
正说着话,人堆子里忽然传出几声痛呼。眨眼的功夫,诗画已经拉着如锦站在了她身边怒瞪着眸子看着她:“何苦跟他们多说废话,反正早晚都要死,不如豁出去了。我就不信走不出……呃……”一声闷哼,诗画的话只说了一半突然双眼一翻身子软了下去。
“诗画。”惊叫着抱住就要倒地的诗画,如锦和易无忧一起惊叫了起来。
还没等她们抱稳住诗画的身子,楚汶昊身后刚被诗画撂倒的几人迅速的上前来,其中一人抢过诗画的身体扛在肩上就走。根本就没有给她们俩考虑的机会,另外的两人迅速地押着她们向前走去。
然而这一次,易无忧不再挣扎反抗。虽然被人押着急速前行,可脑子里却慢慢清醒了起来。看样子肯定是发生什么意外了,楚汶昊才会不由分说地要把她们转移地方,要不怎么会突然不由分说地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时候押着她们就走呢?可是又能发生什么样的意外呢?难道是又打仗了?要不然楚汶昊怎么会这么着急呢?
被人押着左拐右绕,走了大概有一杯热茶的功夫,易无忧忽然看见前面的一片火光下已经聚集了有十数人之多。
看见他们走了过来,人堆子里一人疾步走了过来,正是沙子林的那个匪首:“兄弟,车马已经给你备好了,里面的水粮足够你们走出贝嘉草场。这一次你来地匆忙,咱们兄弟也没能好好聚上一时半会儿。哥哥知道你有要事在身,也不留你。只是……只是有些事过去多年,你也不必挂在心上。行,快走吧!林子里困住的那几只夜猫,我会处理好的。”
重重地拍了他的肩,楚汶昊一点头:“大哥,等以后空了,我一定回来与你好好聚上一番。只是还劳烦大哥看好了贝嘉草原上那一群饥不择食的恶狼。”
“行,兄弟你放心好了。有我沙天武在,这贝嘉草场乱不到哪里去。你们就快走吧!轻翔,路上驾车的时候注意着些。”挥挥手朝叶轻翔喊了一声,沙天武站在那里看着正被押上马车的几人,忽然有些无奈地一声轻叹。
“嗯,知道了。”应了一声,叶轻翔扬起马鞭抽在马臀上,驾着那辆装载了看似平静却风云暗涌的几人的马车,轻车熟路地弯出了贝嘉草场上最大的流寇窝子——沙子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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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已经渐渐亮了起来,如锦紧紧地靠在易无忧的身边,抱着还未醒转过来的诗画,大气也不敢喘一口。坐在对面的楚汶昊绷紧的冷面,一直都没有变换过其他的表情。就那么冷冷睁着的眼,不仅仅是没有一丝温度更是让人看得阵阵发寒。
握紧如锦紧张得有些发凉的手,易无忧一声不吭地低着头。在被押上马车的时候,楚汶昊和那个匪首的对话让她有些不明白。从他们俩的对话中听的出来,这个沙子林好像并不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流寇,似乎是在维持整个贝嘉草原安全的。刚才听他们说好像有几个人闯进了沙子林被困在了里面,也好像正是因为这几个人,楚汶昊才这么着急地带着她们匆忙离开的。可是,这闯进来的究竟是什么人?居然会让楚汶昊这么慌张地就离开了?
马车依旧在贝嘉草原上毫无阻碍地迅速奔驰,车子里依旧是那紧张诡异的气氛。也不知行了有多久,见诗画依旧软软地倒在自己的身上毫无醒转的迹象,如锦不禁有些心急。忽然用力捏了易无忧的手,示意她诗画她到到现在还昏睡不醒。
看了诗画还是紧闭着双目,歪歪地伏在如锦的腿上,易无忧也有些担忧,不知道当时楚汶昊到底是下的什么样的毒手,居然让她到现在都毫无一丝醒转的迹象。
“你们俩放心,我只是点了她的昏睡穴。”看出了她们俩的担忧,一直冷着脸默不作声的楚汶昊忽然开了口。
抬眼看了他已经不再冰冷却依旧是毫无表情的脸,易无忧也是淡漠着脸,隔了片刻才移开目光。
“你到底是个什么身份?”凝视她看不出任何情绪的脸上微微低垂的双目半晌,楚汶昊终究是忍不住沉声问了出来,“居然有人一直尾随保护着你,追到了这沙子林来了。而且竟然还是南夏那个被罢黜的润硕王身边的死士。真是让我不得不怀疑你真实的身份。”
心里猛地一惊,同时也感觉到了如锦握着自己的手忽然一颤,易无忧转头看了眼同样满眼震惊的如锦。夏侯沐身边的死士?赤衣骑还是乌衣骑的侍卫?居然一直尾随在她们身后暗里护着自己?只是夏侯沐的身边现在那么缺人,他怎么还要在他身边仅余的那些人中拨调人手来护着她呢?他这又是何苦?
“夏侯沐,为什么你总是这么拖泥带水地不干脆?为什么还非要在这已断的藕上拉扯出这些毫无意义地丝来?”默默地无语自问着,易无忧觉得心里突然涌出无边的惆怅,一点点缓缓地晕开蔓延到了全身,可脸上还是保持着那毫无表情的默然。
“你和南夏夏侯家到底是什么样的关系?”看着她从震惊慢慢变回默然的脸,楚汶昊微皱了眉头,对她的身份是越来越怀疑。虽然知道她的身份肯定不一般,可是思来想去都觉得不对。如果说她是南夏皇室之女,那隐在暗处保护她的人怎么会是一个被罢黜掉的润硕王身边的死士呢?先前也怀疑过她和夏侯沐的关系,可让轻翔从云漠城打探过夏侯沐的妻子正是林凡威的女儿。如果说她是夏侯沐金屋藏娇养着的红颜,可又怎么会让她上了战场,还让跑到西宁来?无奈地看了眼对面她有些茫然无神的眼睛,楚汶昊闭上眼靠在车上不再说话,大概再问下去也问不出什么结果来,也只能等回到伊宁之后在让人去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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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都在马不停蹄地奔波着,直到太阳落山天黑之后,他们才到了一个小小的村落。说是村落,也不过是十几户游牧人家聚集在一起的一片毡帐。安顿好了之后楚汶昊才解了诗画的昏睡穴。醒过来的时候诗画又叫又跳地闹了好一番功夫,可楚汶昊也不理她。倒是叶轻翔横眉怒目的和她理论了好一阵,直到易无忧来把她拉走才消停了下来。但回到那些村民给她们腾出来的那个帐篷里,诗画还是指天盾地地一阵叫嚣。
见她如此,易无忧和如锦除了摇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这个丫头虽说在夏侯沐身边只是婢女,可她这婢女的身份可要比好些人家的小姐还金贵。夏侯沐本来就很宠他身边的那四个丫头,诗画的更是年纪最小的一个,更加是宠上加宠。大概整个南夏王朝,就宫里住着的那些个人她还会买些账。发泄归发泄,不满归不满,可诗画也晓得,到了现在她们真的是想走也走不掉了。可更让诗画气得七窍生烟事情是,楚汶昊和叶轻翔居然也和她们挤在同一个帐篷里,那叶先锋还美名其曰为保护她们的安全。
依旧是那样颠沛流离的车马生涯;依旧是在太阳升起之前就开始赶路,等天全黑了之后才能找到落脚点。也不知过了多少天这样的生活后,一行人才真的发现了真正的村落和小镇。在那一路不停地奔波中,天也渐渐地暖和了起来,眼中的绿色也渐渐多了起来。相处了一段时间之后,几个人之间的气氛也不再像一开始那么地剑拔弩张。虽然楚汶昊还是经常保持着他那不变的冷脸,但笑容也渐渐多了些。倒是那个叶轻翔,和几个人之间似乎真的成了朋友一样,嬉笑怒骂热热闹闹的。一路上的日子倒也不再是那么地难熬。
要到西宁国都伊宁的时候,桃树已经打了朵儿,鼓着一个个精致可爱的花苞。看着这些新鲜无尘的绿色植物易无忧的心情总是会无由地变好。在她以前呆着的世界里,虽然也有这些枝繁叶茂的植物,可那些叶子上总是沾着或多或少的灰尘,很多时候就连雨水也冲刷不干净。
马车真正驶进伊宁城的时候是在一个安安静静的晚上,安静的像是刚刚发出是声音即刻就被那安静吞噬掉了一样。当易无忧钻出马车,看着那高大的门墙;看着大红的灯笼映照下,高悬的金漆牌匾上,遒劲有力的“远督侯府”四个字时,恍惚之间似乎回到两年前她第一次踏进润硕王府的时候。也是这样安静祥和的夜晚;也是她带着两个人;也是这样高大的门墙、大红的灯笼、高悬的金漆牌匾。
然而易无忧怎么也不会想到,就在她跟在楚汶昊的身后缓缓步入这个远督侯府的同时,那远在千里之遥的夏侯沐的身上发生了一件近乎毁了两人一辈子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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