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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舞风寒

《《风舞绮罗香》》

卷四 第一章 庭院深深亲庖厨

踏进这栋大宅子走进大厅的时候,易无忧依旧是神情恍惚、心不在焉的。也不知道是不是所有的大宅子都是差不多的结构,总之这个远督侯府的布置在她看来是像极了润硕王府。

恍然间,宅子内堂里忽然涌出了一帮子的人,叽叽喳喳地说着“侯爷回来了?”“回来怎么也没提前通知?”“有没有用过晚膳?”之类的话。反正是吵吵嚷嚷地,好一刻都不曾消停过。

正自出神,忽然一个兴奋又有些俏皮的呼声盖过了所有人的声音由远处传了过来,似乎只一抬头的功夫就已经迅速地近到了面前:“姐夫你回来了?怎么到现在才回来呀?也没有事先让人通报一声。吃过了吗?翠羽,快去厨房让余大勺子准备些吃的来。姐夫你怎么到今天才回来啊?大军可都回来有些日子了……”

“好了薇薇,今天这么晚了,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吧!”出声打断她的话,楚汶昊有些疲惫地摇摇手。

“哦,那好吧!”兴奋的神情瞬间从脸上消失了去,叶薇缓缓垂了头有些失落地低低嘟哝了一句。却又猛地抬起头来瞪大眼睛狐疑地看了那边陌生的三人片刻,歪着头对着身边的楚汶昊,“那几个,是谁?”

听见那一声姐夫的时候,易无忧一愣,没想到这个楚汶昊已经成家了。不过想想也是,西宁国堂堂的远督侯,二十五六的年岁,怎么可能还没成家呢?看着站在对面一身红衣,说话像发连珠炮一样,眼里似乎还含着明显敌意,跟个红辣椒一样的小丫头,易无忧忽然轻扯了嘴角勾出一抹难以察觉的笑。

瞟了一眼站在那里的三个人,却在易无忧的眼里发现一闪而过的笑意,楚汶昊一愣随即应了句:“哦,她们几个呀?战俘。先随便找个客房给她们住下,明天我再安排。”

听到战俘那两个字的时候,小丫头眼中的敌意瞬间变成了鄙夷,连正眼都不愿意瞧只一瞟而过,懒懒地吩咐着:“虹栀,到东厢随便收拾一间屋子就行了。”

听见这个小丫头在这里指手画脚地吩咐着底下的人,易无忧有些好笑,可想想却又觉得不对。出来迎他的人居然不是他的夫人反而是他小姨子?可就算这个丫头是楚汶昊的小姨子,那顶多也就是客居于此,但是看这个情况怎么好像这里就是她自己家一样?奇怪虽然是奇怪,可也不是她需要管的。人家家里的事情,跟她可没关系。现在只要能有个地方落脚安顿下来,让她有时间好好想想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就行。

跟着那个领头叫虹栀的丫头走到远督侯府所谓的东厢时,三个人都是惊讶地张大了嘴巴,不可置信地望着那个破败的小院子。如果说冷宫是皇宫里最阴冷的地方,那么她们现在看见的东厢大概就是这个远督侯府的冷宫了。

“这里,就是东厢?”站在门口看着已经有了光亮的屋子,如锦指着这个不知道有多久没人打理过的屋子,还是异常的不确定。

“你们远督侯府也太寒碜了吧?东厢?这样的地方也算是客房?”接过如锦的话,诗画也是不确定的问着。不相信远督侯府的东厢居然会是这个破败的地方。

“你还想住什么样的地方?”吹了手里的火折子,虹栀一脸不屑地瞟了几人一眼,撇着嘴尖声细语地来了句,“小姐能让你们住这样的地方已经是对你们仁慈了。别忘了,你们可是俘虏。”

“狗眼看人低。”咬着牙低低地吐出几个字,诗画跨前一步就要去教训虹栀。

急忙拉住她的手,如锦也那么不屑地瞟了一眼那个虹栀:“何必跟她一般见识,跟她计较了,倒显得咱们没教养。”

听见这话虹栀只是一声冷笑,指着里面正在收拾屋子的人喊着:“唉、唉,动作快一点。随便弄一下就行了,没必要弄得那么干净。”

等了片刻,里面的人收拾好了屋子陆续走了出来,就准备离开的时候易无忧忽然叫住了那个虹栀:“你叫虹栀是吧?麻烦你告诉楚汶昊,待会儿让人送些吃的过来。最好让人烧多些热水,我们需要好好洗个澡除去身上一路的风尘气。”

“你以为你是……”没好气地回着她的话,虹栀抱着胳膊斜眼看着她,却发现和她说话的人居然只是在微微地笑着,脸上飘着让人不敢不正视的淡淡傲然。

“你可以不去说。”打断她的话,易无忧深了笑却转过脸不再看她,“我们也可以自己动手。只是如果到时候这远督侯府的任何一个地方发生什么意外情况,可就别怨我事先没有通知而给你惹出什么麻烦来。”

凝视了她半晌,虹栀那嚣张的气焰慢慢矮了下去,一声不吭地带着收拾屋子的那几个人走出了这个荒凉的东厢。

走进这个阴冷潮湿似乎还有着淡淡霉味的东厢,三个人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番。虽然是有人打扫过,不过可能真的是依照虹栀的意思随便弄弄,整个屋子里好像还是铺着一层灰。

坐在那里等得就要睡着的时候真有人给她们送的来了,而没过多久后忽然冒出一帮子人给她们送来了洗浴用的所有东西,热水也是一桶接一桶地送了过来。满意地看着那些东西,易无忧晓得,楚汶昊是怕她们闹翻天才会这么“宽厚仁慈”。舒舒服服地泡了澡洗去了一身脏污,易无忧舒舒服服地躺在了那个有些硬的板床上,连日来的疲倦在身子刚躺好在床上的时候,排山倒海地席卷而来,没过片刻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看似相当深沉,却是十分得不踏实,一直沉在一个个可怕的梦境里。张秋池、陆怀闵、易相,自她来到这里以后遇到的所有和她有过关联的人,都一一在梦里闪过。|奇^_^书-_-网|每个人都是用那种从心底蔓延到眸子里的忧伤眼神一眨不眨地望着她,看得她压抑地有些喘不过气来。然而不知道为什么,梦里竟然出现了夏侯泽的脸,那阴毒的眼神让人毛骨悚然。而当夏侯泽的脸消失的时候,她忽然觉得有个人拉着她的手就在无边的黑暗中一直不停地朝前奔跑着,似乎就是在逃命一样拼命地向前跑着。虽然是黑漆漆的一片,可感觉告诉她拉着她的人就是夏侯沐。跑着跑着,忽然一道寒光如闪电一般闪过瞬间照亮了那一片漆黑。也就在那一瞬间,易无忧惊恐万分地看见面前,夏侯沐忽然瞪大眼睛痛苦异常、满脸鲜血地倒了下去。

伸手刚想要抓住他,却突然猛地惊醒过来。满头大汗、气喘吁吁,易无忧惊魂未定地坐在床上茫然地睁着依旧满是惊恐的眸子。

“小姐。怎么了?”看着她噩梦惊醒、慌张无错的样子,如锦赶紧坐在她身边问。

“啊?”然而如锦的这一声问更是把她吓了一跳,心里怦怦直跳。愣了片刻才渐渐平缓下来,抹了头上的汗,“没事,做了个梦而已。”

“小姐醒了?”正在这是诗画走了进来,满脸不快,“正好刚才那个虹栀又来了,说是那个楚汶昊让我们去大厅。”

“嗯,知道了。”点点头,易无忧觉得浑身无力好似虚脱了一般。这一觉睡的怎么就这么痛苦?突然又想起了什么,对着诗画说,“诗画,以后那称呼要改。怎么说人家也是个侯爷,看见他的时候不管怎么都要称呼一声侯爷。现在我们在人家的屋檐底下,不管什么事情都要注意些,这里不比以前的润硕王府,明白吗?”

“嗯!”虽然还是很不甘愿的样子,但诗画也知道她说的不错。这里真的不是润硕王府,在这个侯府里,不知道会有什么样的事情发生;不知道会有着怎么样的凶险。

草草梳洗过后,又来了人催她们去大厅,饭也没来得及吃三个人就跟着去了大厅。一路上心神不宁地走着,易无忧的心里慌慌地很不踏实,不知道为什么会做那样的梦?夏侯沐那满是鲜血的脸;那因为痛苦而凸起在外的眼睛,是那么真实得呈现在她眼前。难道说夏侯沐真的出什么事情了吗?这个梦,到底暗示了什么?

走着走着忽然听到一声轻咳,微微一惊易无忧才发现已经到了大厅,而此刻里面已经聚了好些人。踏进大厅拉着如锦、诗画隐在人后,她还是心不在焉地想着夏侯沐那满是鲜血的脸,怎么甩也甩不开。

忽然就听到一个玩世不恭的声音响了起来:“听说大哥此次虽然是打了败仗,却带了几个俘虏回来。不知道现在在哪里呀?”

循声望去,易无忧就见一个白衣的公子哥儿敲着二郎腿邪魅地笑着,一双斜长的桃花眼流转着有些妖魅的光芒,整个人看上去却是一股子阴柔的感觉。微微皱了下眉头,易无忧有一些不悦,对于这样阴柔的男人,说不出原因的只是从心底里就不太喜欢。

“你的消息倒是够灵通。”喝了口茶楚汶昊慢吞吞地说了一句,忽然转眼看着易无忧隐藏的地方,“人都来了,还站在那里做什么?”

隔了片刻发现厅里安安静静地,易无忧抬起头才发现所有的人都看着她,也只能皱着眉很不悦地走到了大厅中央,看着一派悠闲的楚汶昊。

“大哥,这就是你带回来的人?都是一般货色。”踱着步子缓缓走到几个人身边仔仔细细地打量着,那阴柔的白衣公子哥儿轻笑着,忽然指着易无忧来了句,“这张脸也普通的很,只是脸上纹了这么个东西就……”

“你要干嘛?”看着那只手就要碰上易无忧的脸,诗画急忙挡在了她前面怒瞪着他。

“行了,汶煜,回去坐着。我不管你在外面怎么的荒唐,这三个人你别想打歪主意。”出声制止了他,楚汶昊似乎也有些不悦地沉声说着。

转过头看着楚汶昊那一本正经的脸,楚汶煜忽然一笑:“好,既然大哥有令,那小弟只好遵从了。”

厅里安静了片刻,楚汶昊忽然抬起头看着易无忧:“喊你们来只是为了让你们认识一下这个家里的主人。刚刚那个是我弟弟楚汶煜;坐在他旁边的你们昨晚见过,是妻妹叶薇。而这个,”站起身来走到坐在他旁边的妇人面前,楚汶昊微微一笑,“是我二娘,这个家里的老夫人。”

说道老夫人的时候,楚汶昊忽然加重了语气。明明是笑着的,可易无忧总觉得他那个笑,比他寒着脸的时候更加的冷森。然而就听楚汶昊忽然淡淡地来了句:“你们三个就住在东厢吧,以后到厨房跟着余大勺子做事,那里正好缺几个人手。”

“好!”心不在焉地应了声,易无忧好像根本就没有听清楚他说什么,居然是那么干脆地吐出了一个字。

“小姐。”同时握紧了她的胳膊,如锦和诗画瞪大了眼望着她,以为她说错了。

听了她着不假思索的回答,楚汶昊的眸子寒光一闪而过:“你听清楚了?以后带着你的丫头去厨房帮忙。”

露出一个疲惫的微笑,易无忧淡淡地看着他:“是,我听清楚了。难道侯爷没有听清楚我的回答吗?我总要用劳动来换取生存的资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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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无忧在西宁国又会有着什么样的际遇?

夏侯沐的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近乎毁了两人一生的事情?

她和夏侯沐之间又会有着怎样的风险波折?相逢之日又在何时?

这个阴晴不定的远督侯到底有着什么样的打算?

且听墨一一道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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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四 第二章 天本无意赐麟儿

冷冷地看着她,楚汶昊的脸上渐渐浮上一片铁青的寒霜。没想到她居然想也不想就答应了,印象中她根本就不是一个任命的人,可是这一次她的做法真的出乎了他的意料。

“如果侯爷没有其他的事情,我们可以走了吧?”轻声问了句,易无忧只想离开这个嘈杂的地方好好休息。她这会儿是真的既疲惫又混乱,脑子里满是夏侯沐那满是鲜血痛苦的脸。

“好,既然你答应地这么干脆,想必厨艺精湛,那以后老夫人的膳食都由你们料理了。”一声冷笑,楚汶昊看着易无忧似是已经有些不耐的脸。

“姐夫,你何必跟她说这么多?”静了下来的大厅里忽然响起叶薇那个脆响的声音,“几个战俘而已,以后厨房里要有……”

“什么时候轮到你插嘴了?”冷冷的声音忽然打断了叶薇兴奋的话语,不留情面。

“姐夫……”似是楚汶昊从来没在这么多人面前给过她难堪,叶薇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愣愣地看着他,脸上渐渐浮出隐忍的哭意。

“好了,好了。”发觉出忽然之间就变了的气氛,老夫人出声打起了圆场,“汶昊,薇薇又没说错什么,你何必凶她呢?”

听了这话,楚汶昊也觉得好像刚才错了,看向叶薇的眼中闪过一丝歉然。咳了一声走回自己的位子上坐下。

忽然简单的一福,易无忧有些别扭的说着:“老夫人、侯爷、二爷还有表小姐,如果没有其他的事情,那么……那么……奴婢就告退了。”奴婢这个词说起来还真是别扭的很,拗了半天才把这两个字吐了出来。

站起身正要离去的时候,忽然一个奶声奶气软软的声音含糊不清地响起在大厅里:“爹爹……爹爹……爹。”

转眼之间,一个大约三岁左右,长着粉嘟嘟的圆脸,跟瓷娃娃一般的孩子飞扑到了楚汶昊的身边,张开膀子抬高头看着他:“爹爹,抱抱。”

看见儿子,楚汶昊的神情一瞬间柔和了起来,笑着抱起绕在膝边的儿子:“忆儿乖,爹不在的这段时间忆儿有没有很听话?”

“忆儿很听话,听***话,听叔叔的话也……也听小姨的话。”孩子的声音软软地,听在耳里就让人觉得心情舒畅,但在说到小姨的时候是明显的撅着嘴巴有些不乐意。顿了顿,可爱的童音忽然重新响了起来疑惑地问着,“那爹爹有听话吗?这一次爹爹有把娘找回来吗?”

心里微微一怔,楚汶昊脸色稍稍变了变。每次看见儿子的时候,他心里都很开心,可每次儿子问他有关他母亲的问题时,他总是黯然神伤什么也说不出来。儿子很粘他,不愿离开他一步,所以每次出征之前他都会骗儿子说是去找他娘。也只有这么说儿子才会让他走,临走的时候总是一遍遍地叮嘱他一定要把娘找回来。如今听见儿子再一次问他有没有把娘找回来,他也是再一次地不知道怎么回答。

正在思索着是不是要和以前一样跟儿子说这次没找到,下一次再去找时,就听儿子疑惑的声音响了起来:“爹爹,那里面有我娘吗?”

看着儿子嘟着嘴、满脸期待,肉肉的手遥指着易无忧她们三个,楚汶昊一时愣住了,不知道该怎么去回答这个问题。

看着那个粉嘟嘟的孩子,易无忧心里忽然平静了下来,不再是那么烦躁不安,脸上渐渐浮出一丝笑意。慢慢移动着自己的手轻轻抚上小腹,如果她肚子的那个孩子当初没有流掉,大概现在已经抱在手里了吧?大概会因为大人的逗弄发出咯咯的笑声了吧?

看着静静地立在那里的三个人,楚汶昊的心里一瞬间转过了许多的念头,忽然下定了决心一般重重地吐出一个字:“有。”

随着这一个字落,大厅了忽然响起了叽叽喳喳的窃窃私语,所有的人都非常疑惑不解地小声议论着。

“姐夫?”“汶昊?”些许嘈杂的大厅里忽然间响起两道惊异的声音,老夫人和叶薇同时站了起来难以置信地望着楚汶昊。而被孩子遥指着的三个人也是一脸惊讶,面面相觑地不知道楚汶昊到底打个什么主意。

缓缓地放下儿子,楚汶昊站起来定定地看着易无忧一步步走了过去。看着他神色复杂地盯着自己,易无忧一瞬间瞪大了眼睛,忽然明白了楚汶昊的意思。他不是疯了吧?居然会有这样的念头?

犹豫、矛盾、不确定还夹杂这一丝企盼,这短短数步的距离,楚汶昊却似走上了几个春秋一般。站在易无忧面前,挣扎了半晌终于用那低若蚊吟却异常真诚的声音说道:“帮我一个忙好吗?”

愣愣地望着他的眼睛,易无忧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看过他冷淡的眸子;看过他盛怒的眸子;甚至也看过他鄙夷、不屑的眸子,但是却从来不曾见过他如此真诚的眸子,真诚地如同一汪清泉般清澈见底,看不到一丝一毫的杂质。

忽然低下头闭上眼睛,易无忧揉着有些疼痛的额头,心里慌乱地理不出一丝头绪。本来楚汶昊让她去厨房做事,心里就很不爽了。因着满脑子都是夏侯沐那痛苦的血脸,她腾不出心思来跟他计较。可没想到他居然突然要她假装他儿子的娘?这……这叫个什么事儿?孩子要他娘跟她有什么关系?把他娘找来不就得了?想到这里易无忧才忽然发现,自打进了这个远督侯府,一直到现在也没见过楚汶昊的夫人。难道说?

“帮我一个忙好吗?”双手忽然按在她的肩上,紧紧地逼视着她,楚汶昊只高于耳语的声音再一次响起,竟然已经是软语相求的口吻,等着她的回答。

“我……”这突然的举动吓了易无忧一跳,猛地抬起头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张显出焦急的脸。越过他的肩,看着不远处那个如瓷娃娃一般粉嫩的孩子正眨巴着眼盯着自己,易无忧的心里忽然犹豫起来。

“爹爹,哪个才是娘?”孩子疑惑的声音软软的响起在有些嘈杂的大厅里,却在一瞬止住了所有的声响,静静地似乎连呼吸的声音都找寻不到。

听见儿子的声音,楚汶昊浑身一僵,可见易无忧仍旧是不吭声,忽然没了耐心烦躁了起来,只在眨眼的瞬间做了最后的决定。放下按在易无忧肩上的手,拉着她就拖拽到儿子面前,半蹲在哪里指着她,笑看着眼睛不停地在两人身上扫来扫去的儿子:“忆儿,爹把娘找回来了。这个就是你娘。”

这一句话真的就跟一个旱天雷一样,震得整个大厅忽然像炸开了锅一样。下人们都在窃窃私语交头接耳地议论着,老夫人、叶薇还有如锦和诗画,都像是瞬间石化了一般,瞪大了眼睛大气也不敢喘一口地盯着易无忧等着她的话。而整个大厅里,只有侯府的那个二爷楚汶煜勾着嘴角扯出一抹冷笑,斜长的凤目里闪过一丝稍瞬即逝的寒光。

歪着脑袋眨巴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盯着易无忧,忆儿撅着粉嘟嘟的小嘴很是不确定地问:“你是忆儿的娘吗?”

嘴角微微地抽搐着,易无忧低头看着面前一脸疑惑地期待着的孩子,忽然感到楚汶昊握着自己的手缓缓加重了力道。咬紧了牙关,易无忧心里挣扎着不知道该怎么办,可思索犹豫了片刻后终于挤出一丝比哭难看的笑意点点头,磕磕巴巴地来了句:“呃……嗯,我……我就是忆儿的娘,娘……娘回来看忆儿了。”

孩子可看不出她那个笑是不是比哭难看,只晓得爹告诉他眼前的这个人是他娘,而她也说了是他娘,说她回来看他了。盯着她看了半天,忆儿的嘴角慢慢地耷拉了下来,眼睛里也慢慢聚集了越来越多的泪水,忍了半天终于“哇”地一声嚎啕大哭着抱住了易无忧的腿,含糊不清的喊着:“娘,忆儿想你。”

这突来的变化让易无忧顿时呆住了,看着抱着自己的腿不停地摇晃着、哭喊着的孩子,一时间没了主张。慌乱地看向旁边的楚汶昊,就见他努努嘴示意她和忆儿说说话。

轻轻推开抱着自己腿的孩子,蹲下来看着他已经是眼泪、鼻涕流了满脸的样子,就连口水也从张大的小嘴巴里缓缓流了下来,易无忧忽然有一丝的不忍。这孩子大概连他娘长什么样都不记得了,要不怎么会这么轻易地就喊她做娘呢?也不知道他娘到底去了哪里,居然能这么狠心丢下他不管,而想到这里忽然想起了那个在她很小的时候就丢下她不管不问的母亲。听着孩子响亮的嚎哭声;看着他这可怜的样子,易无忧忽然一笑伸手抱起那个依旧在哭的孩子:“忆儿乖,娘不是回来了吗?”声音和笑容再也没有了丝毫的不甘愿。

听到这一句话,看见她那真心的笑容,楚汶昊忽然松了一口气,僵硬的双肩顿时放松了下来,笑看着已经渐渐止了哭的儿子还有那个抱着他儿子满脸笑意的人,心里顿时升起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满足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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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四 第三章 道是无晴却有晴

诗画和如锦对望一眼,有些不相信易无忧居然真的会答应去帮楚汶昊这个忙,虽然一开始真的是被楚汶昊逼迫的,可自打那孩子哭了之后,她忽然就心甘情愿了起来。心里无奈地一叹,如锦晓得她家小姐那个心软的毛病又犯了。看着那已经其乐融融起来的“一家三口”,诗画忽然缓缓捏紧了拳头,虽然知道易无忧是犯了心软的毛病,可心里却是真的气了起来。在她看来,易无忧就是润硕王妃,就是夏侯沐的妻,就算他们俩现在分开了,可依旧还是名正言顺的夫妻。这个观念已经根深蒂固地植入了她脑子里,大概一辈子都改不了了。她不能接受夏侯沐娶了林嘉,同样也不能接受易无忧嫁给别人。

“姐夫,姐夫你怎么能让忆儿叫她娘?她是个俘虏,你怎么……你怎么能让忆儿叫一个俘虏做娘呢?”正在这两个丫头一人一个心思的时候,叶薇那脆响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皱着满是伤痛的脸指着易无忧责问着楚汶昊,“你……你……你这样,怎么对得起我姐姐?你怎么……”

“够了薇薇。”沉声打断了叶薇的话,楚汶昊忽然冷冷地看向她,“我的事还轮不到你来管。”

一声呵斥顿时让叶薇愣住了,呆呆地望着楚汶昊缓缓积了满眼的泪,忽然一转头捂着脸跑了出去。

“哈哈哈……”大厅了忽然传出一阵爽朗的大笑,阴柔邪魅的楚汶煜忽然站起来走到他们面前,流转着妖魅光芒的桃花眼深深地看了一眼易无忧后又转向楚汶昊,“我说大哥怎么管起我的事情来了呢?原来……哈哈哈……”又是一阵笑,楚汶煜摇着手上的折扇缓缓离开了大厅。

随着两人的离去,大厅里又渐渐地安静了下来。侯府里几个主子,也就剩下那个“位高权重”的老夫人依旧皱着眉头站在那里,满脸疑惑的盯着楚汶昊,等着他的一个交代。

“二娘,我只是,给忆儿找了一个娘。”明白了老夫人的意思,楚汶昊静静地看着她,淡淡地交代了一句话,只着重强调了那个“娘”字。

看着他的脸上微微一僵,老夫人即刻明白了他的意思,随即转过头凝了面色,用那折射出一派威严的目光扫视了大厅里所有的下人:“你们所有人都给我听好了。从今天起,这位……这位……”刚要说下去,老夫人忽然偏了头看着易无忧,不知道到底该怎么称呼她。

“我姓……吴。”看见老夫人询问的目光,那个“易”字差点脱口而出,可话到了嘴边易无忧还是顿了一下改成了“吴”字。

“这位吴姑娘就是世子的母亲,也只是世子的母亲。以后不管谁见了她,都给我恭恭敬敬地叫声姑娘。都听清楚了?”继续刚才没有说完的话,老夫人声音不大但威严肃穆。等了片刻不见下面的人有回音,老夫人缓缓瞪大了眼睛,声音微微扬了上去,“可是要我再重复一遍?”

“听清楚了。”片刻后,面面相觑后的人异口同声响亮地回答到。

手里抱着已经止了哭可依旧是眼泪鼻涕满脸的忆儿,易无忧一一扫过厅里的下人们,却看见诗画气呼呼地鼓着腮帮子瞪着自己,突然一顿足扭头就跑了出去。微微一怔,易无忧就要把手里抱着的孩子塞给楚汶昊,然而楚汶昊忽然牢牢握紧了她的膀子,命令一般地盯着她的眼睛。无奈地看着诗画已经不见了踪影,易无忧急忙给如锦使了个眼色让她追出去瞧瞧。

怀里的孩子一直含糊不清不停地问着“娘有没有想忆儿”“娘是不是不喜欢忆儿,所以才不来看忆儿”之类的话,心不在焉地笑着回答着,易无忧的心里却有些放不下诗画。这个丫头可不像如锦一样,是她身边的人。她可是一直跟在夏侯沐身边长大的,心里忠的、敬的都是夏侯沐,在她心里她就是她家爷的王妃,突然看见她站在侯府里变成了远督侯世子的母亲,心里怎么能转得过弯来?也不知道她这会儿做什么去了,看她刚才那个样子好像真的很生气。

接下来的一整天,易无忧都被忆儿缠着,勾着她的脖子就是不肯放手。也只有吃饭的时候才肯坐下,却也只吃她喂的饭。陪在他们身边,看着儿子一直乐呵呵的样子,楚汶昊心里也无比的欣慰,忽然发现那冲动之下做的决定真的没有错。

一直到晚上连哄带骗地把忆儿哄睡着了,易无忧才舒了一口气,离开了那个别致的小院子。刚走到院子外,易无忧就等不及地舒展着又酸又痛的胳膊腿儿,直到现在她才突然有了个体会——带孩子实在是世上最苦的工作。

“谢谢你肯帮这个忙。”慢慢走到她身后,楚汶昊的声音静静地响起,是易无忧从未听过的平和。

回过头看了他一眼,依旧努力地拉撑着她的手臂,易无忧心里却有了淡淡的怒气:“不用谢,我不是帮你的忙。”

听见她夹杂了淡淡怒气的冷冷回答,楚汶昊忽然也冷了声音:“那我收回那句话。”

“你?”放下手,易无忧霍地转头瞪着他,“告诉你,今天要不是看你儿子可怜,我才没那个闲工夫理你这档子事情。他要他娘,你把娘找回来就是了,非要拉我做垫背做什么?你是不是还闲我的事情不够乱?”

本事渐渐转怒的眸子,却在听见易无忧后面的话时慢慢忧伤了起来。直到那月色下深邃的眸子积满了就要溢出来的悲伤易无忧才察觉过来,愣愣地看着他。

“若是她还在,我怎么会找你帮忙?若是她还在,怎么会让忆儿做一个没娘的孩子?若是她还在,我怎么会给自己的儿子取忆儿这么一个乳名?”像是用浓浓的悲伤化成的声音,淡如清风一般吹进易无忧的耳朵里。这一连三个问,融进了多少的柔情和思念,听得易无忧愣愣地怔在那里一瞬间泄了所有的怒气,呆呆地望着楚汶昊那凄凉的微笑。

“那?她?”知道不该问,可易无忧还是忍不住吐出两个字。

“再也回不来了,生忆儿的时候没能保得住。”轻轻地说着,楚汶昊淡淡一笑,“至少,她留了忆儿给我,让我还有个依托。而不是就那么去了!”

震惊地看着他依旧微笑却比泪流满面更加凄然的脸,易无忧久久答不出一个字。眼前这个沉浸在失去至爱的痛苦中难以自拔的人,真的是那个被林凡威形容成杀人如麻、手段毒辣的远督侯吗?真的是她之前认识的那个阴晴不定、行事乖张的楚汶昊吗?

忆儿大概也有三四岁了吧?这孩子怎么也不会想到,他心心念念想着的那个娘,已经在给了他生命的同时就完结了自己的一生。而过了这么久,楚汶昊居然一说起他的夫人时还是那样凄楚的神情,这和以前她所认识的楚汶昊真的是同一个人吗?一直以来,易无忧都不喜欢他那孤高自傲的样子,可这一刻忽然对他有了很大的改观。

“别以为让你做了忆儿的娘,你就忘了自己的身份。”忽然之间,楚汶昊那一贯冷冷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我告诉你,在我面前你还是我抓回来的俘虏,不陪着忆儿的时候你还是要去厨房跟着余大勺子做事。”

没好气地翻了他一眼,易无忧差点气结。刚对他有了些好印象,他居然又变回了那个死样子。难道说真的就是狗行千里改不了吃屎?

“走吧!被忆儿折腾了一天你不累?”看着她忽然之间被气愣了的脸,楚汶昊率先走在前面。

摇摇头跟在他后面,易无忧恨不得踹他一脚。可刚刚离去的两个人,谁也没有注意到隐在黑暗中的一人,正用那怨毒地足以杀人的目光紧紧跟随着易无忧。

回到东厢的时候易无忧忽然觉得气氛有些不对,看见她回来了如锦忽然跑到她面前神情怪异地指指房内。疑惑地看了她一眼,易无忧走进去就发现诗画正冷着脸气呼呼地坐在那里,旁边的桌上正放着她的包袱。

“怎么了?这是做什么?”皱着眉头看了旁边也摇摇头的如锦,易无忧又看向诗画。

一声不吭,诗画忽然咚地一声跪在地上恭恭敬敬地对着易无忧磕了三个响头后,爬起来背起包袱就往外走。

“诗画你这是干嘛?”一把拉住她,易无忧有些不明所以,这丫头闹什么脾气?

“王妃你现在做了这个世子的娘,有人护着你了,不需要奴婢在身边保护你了。这地方太高贵,奴婢身份低贱,待不惯。”看也不看她一眼,诗画依旧是那气呼呼的样子。

“你说什么呢你?”瞪大了眼睛看着她,易无忧的脾气也上来了,“你现在去哪里?你就这么一个人走了,让我到时候怎么跟你家爷交代?”

听见她这么一说,诗画忽然将包袱拍在桌上怒着眸子盯着她,“爷?原来您心里还有爷?奴婢还以为您早忘了呢?奴婢还以为您进了这个远督侯府的大门后,连爷是谁都不记得了呢?”

“诗画,你说够了没?”这么一通话,听得一向好脾气的如锦也不禁怒了起来,忽然一声喝打断了她的话。

“如锦你别插话,让她说,让她把心里的话都说出来。”伸手拦住如锦,易无忧紧紧盯着诗画等着她后面的话。

卷四 第四章 佳人在水已苍苍

“说就说。”似是把心一横,诗画忽然一昂头盯着她,“您现在是被逼着做了那世子的娘,谁晓得以后是不是也被逼着就做了这个侯府的夫人?哼,我知道这个远督侯位高权重,人又长的好。爷现在是落魄了,现在什么也不是了,所以您就变心了。这心变得还真快,您说您这么做对得起爷吗?”

愣愣地盯着诗画越说越愤怒的眸子,隔了半晌易无忧忽然一声苦笑,声音里透着无比的悲凉:“我对不起他?你说我对不起他?诗画你可别忘了,是他另娶他人在先,而不是我先不要他的。我变心了?我嫌弃他?如果不是他找了其他人代替了我在他身边的位子,他现在就是沿街行乞我也没有一句怨言地跟定了他。我对不起他?我对不起我爹、对不起我表哥、对不起邵嫔,因为他我已经弄地家破人亡了,我对不起他?我就是对不起天下所有的人我也没有对不起他。”

说完这句话,易无忧似是用尽了全身所有的力气,扶着桌子无力地摆摆手:“你要是想走,我也不拦你。回去找你家爷吧,他的身边正缺人手呢!”

扶着桌子慢慢地挪到床边坐下,易无忧闭上眼睛无力地靠在床上头痛地厉害。刚刚那一番话说得太激动,似是把身上仅余的一些力气全都耗尽了。可谁又晓得,她的心里不知比这疲惫的身子累了多少倍?

“诗画啊诗画,没想到你待在我身边这么久,近两年的朝夕相处,到头来你居然会是这么想我的?”心里这么想着,忽然一行泪无声地滚落下来,惹得脸颊一阵**。

“王妃!”哽咽地叫了一声,诗画忽然奔过去一把抱住她,眼泪也跟着簌簌而下,“对不起、对不起。是奴婢不好,是奴婢误会了您。奴婢不走了,不走了。哪怕是死,奴婢也要跟着您身边。”

隔了片刻缓缓地睁开眼,易无忧抬手轻扶上靠在她颈窝边,诗画已经泪湿的脸:“死?谁敢死?都给我活得好好的。我没批准,谁都不许在我前面死。听到了?还有,可不准再叫王妃了。隔墙有耳,谁晓得这个侯府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地方。以后呀,都要小心。”

“嗯!”依旧控制不住地滚落着泪,诗画紧紧地靠在她身边不停地点头。

静静地站在门边看着抱在一起流着泪的两人,如锦微微一笑忽然伸手抹了脸上的泪。刚刚小姐的那一番话,把她深埋在心里所有的东西都说出来了吧?自小就跟在她的身边,如锦怎么会不晓得她是什么样的人呢?虽然小的时候呆傻过一阵子,可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她从来都是这么心地善良。高兴的时候能带着身边所有的人一起高兴,可所有的委屈和不快都是自己藏着掖着。今天若不是被诗画这么一击,她那能说出这些话来?

润硕王爷?小姐满心里装的都是他,离开了他之后虽然一直是无所谓的样子,可有多少次见她独处时那溢满忧伤的眸子无神地望着远方?真的就像小姐说的那样,就是对不起了天下所有的人也没有做过丁点对不起他的事情。可是这个王爷呢?如锦不晓得,真的不晓得他心里究竟是怎么样的想法。难道两个人真的就这么完了吗?心里幽幽的想着,就听易无忧轻轻地开了口。

“诗画,我知道你心里着急些什么。只是我心疼那个孩子,我心疼她跟我一样从小没了娘。”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易无忧低低地说着,“可是那孩子比我可怜多了。我至少还记得我娘长什么样,可他娘却在给了他命的时候断送了自己的命。”

“什么?”忽然坐直了身子看着她,诗画有些震惊,“他娘在生他的时候就死了?那他岂不是从来都没被娘抱过?”

点点头又是一声叹,易无忧无神地看着前方:“其实我是想到了那个在我肚子里待了两个月都不到的孩子。看见小世子的时候,我忽然想到若是当时我的那个孩子保住了,现在也该有四五个月大了吧?也会咯咯地笑了吧?”

“小姐!”两道声音忽然同时响起。

聚了有些散神的眸子,易无忧看了两人同样担忧的神情展颜一笑:“说是为了那个孩子好,其实我也是为了自己呀!”

“小姐,我想通了。”忽然坚定的一点头,诗画盯着她的眼睛,“只要您把他当儿子,我诗画就一定把他当少爷一样护着,绝不会让人欺负了他。”

忽然伸手戳了她的额头,易无忧无奈地翻了她一眼:“人家是远督侯世子,需要你来护着吗?你呀,只要以后我不在你们身边的时候护好如锦就行了。”

第二天一早三个人起了床梳洗妥当,刚坐下准备吃早饭,忆儿院子里一个叫锦怡的丫头就急匆匆地跑来了,说是世子早晨醒来没看见她,扯着嗓子就哭任谁哄了都没用,没了办法奶娘只能叫过来找她。

“姑娘,您快过去瞧瞧吧!我来的时候,世子的嗓子都哭哑了。”焦急地跺着脚,锦怡的脸都急得皱成了一团。

“行,我马上就去。”丢下筷子易无忧站起来就要往外走,忽然回过头吩咐如锦和诗画,“你们俩还是去厨房看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吧!”

急匆匆地跟着锦怡跑到忆儿住的紫叶院,易无忧就见一屋子的老妈子小丫头都站在屋子里,而楚汶昊正抱着忆儿轻拍着他的后背安抚着:“忆儿不可以哭知不知道,忆儿是男子汉大丈夫对不对?男子汉大丈夫是不能哭鼻子的。”

伏在楚汶昊的怀里扒在他肩头上,忆儿已经停止了哭,可仍旧一抽一抽地吸着鼻子。看见易无忧来了,忽然直起身子叫了声“娘”后,撇着嘴角又要哭出来。

赶紧走过去抱过他,易无忧笑看着他又是眼泪鼻涕胡乱的小脸:“娘不是在这里吗?忆儿怎么又哭了呢?忆儿不可以这么轻易就哭的知不知道?”

“为什么?为什么忆儿不能……不能轻易就哭?”听了她的话,忆儿忽然之间不哭了,睁着黑亮的大眼睛疑惑地问。

“呃!”没想到这孩子忽然问了这么一句,易无忧一愣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却忽然发现楚汶昊忍俊不禁地一笑。翻了他一眼正好看见外面有些阴沉的天,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丝灵光,抱着忆儿走到门口,“忆儿看,外面有看见太阳公公吗?”

抬头盯着天上好好找了一番,忆儿撅着小嘴摇摇头:“没有。”

“那忆儿知道为什么吗?”扫了眼阴阴的天,易无忧又看着忆儿。

“不知道。”依旧是撅着小嘴摇摇头,忆儿歪着脑袋不明白娘怎么会问他这个。

“因为忆儿早晨哭了呀!太阳公公不喜欢爱哭的小孩,所以就躲着不出来了。”编着这个自己都觉得假的不得了的谎话,易无忧硬着头皮笑看着忆儿,“忆儿一哭太阳公公就不出来了,天上就要下雨了。忆儿喜欢下雨吗?”

“不喜欢,下雨了……忆儿就不能去院子里玩了。”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忆儿的头也跟着低了下去忽然又抬起来看着她,“那忆儿不哭了,太阳公公就能出来吗?”

“嗯!是啊……”点点头易无忧觉得脸红,居然就这么欺骗一个小孩子。原来,好好的孩子,真的都是被大人给教坏的。

许是刚才哭的累了,被易无忧抱着哄了一阵,忆儿居然又睡着了。安顿好这个小祖宗,易无忧无奈地叹了口气却也是松了口气。她还在真是佩服这孩子身边这些照顾他的老妈子、小丫头们,她也就带了他一天多的时间就已经觉得累地不得了,也不知道她们是怎么熬下来的。

出了房门的时候,楚汶昊正站在那里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易无忧忽然走到他面前低声威胁着:“我要是被你儿子折腾死了,你可得陪我这条老命。”

失声一笑楚汶昊揶揄地来了一句:“千军万马你都不怕,还能被一个孩子折磨死?刚才吹牛的时候,你可开心的很呢!还老命?真亏你说的出来。”

“我……”刚准备说自己本就比他大,可忽然想起这个身子十八岁的年纪又生生地忍住了,“我要不是为了你儿子,我至于说瞎话吗?”

“好,算我欠你的。”抱了拳象征性地一礼后,楚汶昊收了那少有的嬉笑神情,“忆儿这里,就劳烦你多看着点了,我马上要进宫一趟。”

“嗯,好。”刚应了声,易无忧就见楚汶昊已经抬脚走了出去。这一次他打了败仗,西宁的皇帝大概又要责怪他了吧?想到这里忽然想起来,一年多前的那个寒冬,就是这个人带兵攻破了云漠城,然后惹出了一连串让她心死神伤的事情。惹得易相寒心辞官;惹得她掉了肚子里的孩子;惹得她和夏侯沐形同陌路。这个人才真的是害的自己家破人亡、颠沛流离的元凶。本应该恨他入骨的,可是自看见忆儿后;自看见前一晚他对死去的夫人那一份浓情之后却是怎么也恨不起来了,相反地还觉得他有些可怜。至少她还有和夏侯沐再见的机会,而他,只能看着自己的儿子缅怀妻子、追忆过去了。

看忆儿一时半会儿也不会醒来,易无忧交代奶娘有事就去找她后离开了紫叶院。可刚出院门没走几步路就忽然听见后面一声暴怒的呵斥:“站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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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四 第五章 火舞狂沙人渐怒

刚转了头还没看清身后人的身影,忽然之间一道快如闪电般的鞭影急速像面门扫来。来不及细想,易无忧条件反射般地迅速闪身躲开,刚站稳了脚步就见一身火红罗衣的叶薇俏生生地立在那里,面罩清霜死死地盯着自己,那眸子里烧得正旺的怒火似乎都能把这阴沉沉的天给照亮。

“你……”皱紧了眉头,易无忧压着心里的怒气很无奈地看着她。

然而叶薇并不给她说话的机会,见她居然躲开了那猛烈的一鞭,忽然抬起手又是迅猛无比地一鞭抽了过去。躲着那一鞭比一鞭狠厉的攻击,易无忧心里的怒火慢慢被激了上来,可看她总是躲过自己的长鞭,叶薇心里的火比她涨地更快,一步步逼近了她。

“喂,你有话能不能好好说?不要像个疯狗一样撒泼行不行?”不想这么无缘无故地被动挨打,易无忧怒瞪着叶薇,毫不客气地怒叱着。

“你敢骂我是疯狗?”忽然停下了所有的动作,叶薇定在那里身子因为生气而微微抖动着,“你也不掂量掂量自己是个什么身份,居然敢骂我?不给你点颜色你还真以为我好欺负。”

说着话,叶薇忽然跨前一步高高地举起了执鞭的手。然而就在那一瞬间,易无忧忽然快步冲到她面前,乘着她愣神的功夫劈手夺下了她手里的皮鞭,一甩手扔到发了新针的古松上,紧接着牢牢扣住了叶薇的手腕。

愣愣地看着轻颤着的一片松针和那来回晃荡着的皮鞭,叶薇一转眼怒瞪着易无忧,怎奈手腕上的筋脉被易无忧牢牢地捏着。虽然努力地挣扎着,可捏着她手腕的双手似是有着无法估量的劲道,使得那被压住的筋脉一动就又酸又痛。

在外人看来,两个人是面对面,双手紧握,用那有些暧昧的怪异姿势紧紧贴在一起。可谁又晓得这两人都是用那不输对方的震怒目光死死地盯着对方,暗自叫着劲儿。缓缓地来回转动着手腕,叶薇的脸色慢慢变得有些发红,手腕上已经是越来越痛了。看着她眸子里那愤怒的火焰渐渐变得有些闪烁,易无忧歪着嘴角露出一丝冷笑,眸子里愤怒的光芒也渐渐转寒。拿准穴道这一套功夫,可是她小的时候她那个刑警父亲亲自传授的,虽不是多么的神奇却也能让被擒住的人酸疼上一会儿。想当初她扣住林嘉咽喉的时候,也没花什么力道,只是捏准了地方。听着叶薇缓缓加快的呼吸,易无忧慢慢加重了手里的力道。

“你……你……”手腕上越来越疼痛的感觉,让叶薇渐渐有些承受不住可又不甘心向易无忧求饶,你了半天忽然眼睛一瞪咬着牙吐出几个字,“你个贱人!”

听到这一声骂,易无忧一愣随即一笑,突然松开紧扣着叶薇的手毫不客气猛地向前一推。一连退了数步,叶薇才稳住身形,微微撅着嘴揉着酸疼的手腕怒瞪着易无忧。

拍拍手站直了身子,易无忧微昂起头用那透着不屑的冷冷眼神盯着叶薇:“告诉你,以后别再找我麻烦。如果还有下次,可别怪我不客气了。有什么火冲着你那姐夫发去,别来烦我。”

说完话看也不看叶薇一眼扭头就走,步出了叶薇的视线范围易无忧忽然重重地吐出一口气,心里竟有些微微地慌了起来。还好那个叶薇也只是个刁蛮的大小姐,也只会一些拳脚上的功夫,要是她有像诗画那样有内力,那这会儿被修理的那个就是她了。不过那个叶薇也真是刁蛮的很,想到她一身火红的衣服,那么不遗余力地一鞭一鞭抽过来的样子,易无忧忽然响起了金老小说里的郭大小姐郭芙,转念想想好像又不是,而脑子里忽然又蹦出一个名字——阿紫!

想到阿紫,易无忧忽然觉得这个叶薇和阿紫这个形象太贴切了。看她那个样子,哪里是为了自己的姐姐抱不平呀?分明就是一个醋意大发的人才有的样子嘛。然而想到这儿,易无忧又觉得头痛了起来。这个远督侯府果然也不是个清静的地方,楚汶昊和老夫人之间,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两人是貌合神离地相处着;而且这家里还有个阴柔邪魅的二爷;一个暗恋姐夫的小姨子,也真是够乱的。楚汶昊能管好这么大一个家,也真是不容易,还总要一天到晚地看着儿子缅怀死去的妻子,而且还担着西宁骠骑将军的担子,想来也真够累的。

回到东厢的时候屋子里是空荡荡的,想着如锦和诗画应该是去了厨房,歇息了一会儿易无忧也摸索着去了厨房。踏进厨房院子大门,易无忧就发现所有人都在忙碌着,站了一会儿没发现如锦和诗画,易无忧拉住了一人问了。可隔了片刻后那人不仅没告诉她如锦和诗画在哪里,反而是所有的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儿,看着她不停地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微微一愣,易无忧扫视着这些人,可顿了顿忽然无奈地摇摇头朝厨房里走去,现在大概整个侯府里的人都会对她指指点点。

“哪位是余师傅?”看着里面的人都在忙得团团转,易无忧不禁开口询问道。

“我就是余大勺子。”隔了片刻角落里忽然响起一个粗犷的声音,一个有些发福的中年人缓缓都到她面前,“你是?”

“我叫吴忧,到你这儿报道来的。”毫不吝啬地一笑,易无忧抬头看着这个高出她一个头的余大勺子。

“你?”疑惑地看着她,余大勺子忽然恍悟过来,眼中闪过一丝不屑,口气也变得有些懒散了起来,“原来是吴姑娘啊!不知您来这儿有什么事儿?”

大概这府里上下都把她当成想攀高枝的飞上枝头变凤凰的人了。心里虽然不悦起来,可易无忧还是笑看着他:“来做事儿的,侯爷之前说过让我们到这里来帮忙,而且我那两个丫头好像也来了这里,余师傅知道有看见她们吗?”

“哦,那两个丫头是你的人啊?”瞟了她一眼,余大勺子轻描淡写地指指后院,“我以为是新来的丫头,让她们去后院劈柴了。”

心里的不悦明显漫到了眸子里,易无忧微皱了眉头。厨房里做事的有那么多年轻力壮的男人,居然让如锦和诗画去劈柴,这不是摆明了是在刁难她们吗?看着余大勺子瞟像一边的眼睛里有些傲然的神色,易无忧压抑住心里的不悦又是一笑:“好,既然是余师傅吩咐的,那我也去了。”

听了这话,余大勺子似乎有些没反应过来,收了那故意装出的高傲模样,盯着易无忧缓缓远去的背影。叶薇身边的那个虹栀之前特地来跟他打过招呼,说这主仆三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就是想攀高枝来的,可现在自己看了似乎并不是那么回事儿。难道说这主仆三个都是那种口蜜腹剑、笑里藏刀的?可是如果真的是,侯爷能看不出来吗?还能让她做了世子的娘?摇摇头余大勺子不去想这些事情,他只要把饭做好就行,其他的事情不归他管他也管不了。

没拐到后院易无忧就听见木头被劈裂的咔嚓声,转过去就见诗画正轮着那柄大斧子用那比杀人还要大的力道狠狠地劈裂了如锦放好的木桩子。心里忽然觉得有些好笑,这丫头肯定又被气地不轻,大概要不是如锦拦着,她能把这个厨房都给拆了。

“谁又惹你了?”揶揄地问着,易无忧的声音里透着淡淡的笑意。

高举着那大斧子越过头顶,诗画刚要一斧子劈下去就听见了易无忧的声音。忽然一把扔了那斧子,气呼呼地跑到她面前:“小姐,他让我劈柴,他居然让我劈柴?我这双手连人都劈过,可就是没劈过柴。那滩死猪油居然敢让我劈柴?”

“死猪油?又是谁?”看着诗画气得看向一边的脸,易无忧憋着笑无奈地问着。

“余大勺子呗,还能有谁?”慢慢地走过来,如锦也摇摇头答着她的话,“她是劈一斧子骂一声死猪油,她喊地不嫌累我听得都嫌累。”

“好好好,不生气了。下面我来劈柴,你们俩休息。”忽然搂住两人的肩膀,易无忧笑着安慰诗画。

“那怎么行?”一起看着她,如锦和诗画都是一脸反对的样子。

放下搭在她们肩上的手,易无忧走过去摆正了那个木桩子,搓搓手拿起了那个大斧子缓缓地举起来顺着它的落势迅速劈了下去:“你们懂什么,我这是在锻炼肌肉,要锻炼出强劲的肱二头肌。”

“什么什么?鸡肉?劈柴和鸡肉有什么关系,还有锻炼什么鸡?”面面相觑,如锦和诗画不明所以地听着她的“胡言乱语”。

“就是……”又是一斧子下去,易无忧调整好了手里的斧子,“就是锻炼……锻炼手劲儿,锻炼地一拳能……打掉人的下巴。”

“小姐,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残暴了?”张大了嘴巴,如锦有些惊讶地看着她。

手拄在斧柄上,易无忧对着她一招手:“过来,别说是我要练,就是你也要练。诗画有功夫底子,遇到事儿她不怕。可是你这弱不禁风的样子,万一遇到个什么意外也只有挨打的份儿,所以以后都给我锻炼身体,练到一拳能打掉人的下巴为止。更何况我总觉得这个侯府里危险的很,都要学会自保,知道吗?”想到刚才叶薇那个疯狂的架势,易无忧觉得很有必要让如锦练好身子。

“嗯!”歪着头一眨不眨地盯着易无忧的下巴,如锦还是疑惑地很,“可是我怎么知道我练到什么样的力道才能一拳就打掉人的下巴呢?”

“呃!”忽然无语地盯着如锦深锁着自己下巴研究的眸子,易无忧似乎听见了自己下巴被人一拳打掉后那“咔”地一声。

卷四 第六章 有心教子子非子

当三个人谈笑风生地告诉余大勺子已经劈好了那堆柴的时候,厨房里所有的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儿愣愣地看着她们。眨了下眼余大勺子跟徒弟小伍使了个眼色让他去后院瞧瞧,等了片刻当看见小伍回来后用那不可置信地眼神对着自己点点头的时候,余大勺子震惊地看着三人就差长大了嘴巴。那一小堆柴虽然不多,可也没想过她们三个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劈好的。

“余师傅,这厨房里还有其他的活儿需要咱们做吗?”看着余大勺子因为震惊而有些呆愣的眼神,易无忧心里一阵偷着乐,脸上的笑似乎能暖到人的心里去。

“是啊,余大师傅!”拖长那懒洋洋的声音,诗画脸上挂着那似乎能拧出蜜来的微笑一眨不眨地盯着余大勺子,可那眸子里却是如冰的寒意,“您这里还有些什么不需要费脑子活儿,尽管吩咐了让咱们这些新来的去历练历练。像烧锅、担水打下手之类的,您吩咐什么咱们几个做什么。”

“呃!那……”盯着诗画的眼睛,余大勺子一愣,思索了半天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句话。皱紧了眉头正自吞吞吐吐地,忽见院子里飞快的跑进一人,奔到了门边气喘吁吁地捂着不停起伏的心口,定眼一看却是小世子房里的锦怡。

这一阵跑大概真的很急,扶着门框捂着心口,锦怡喘了半天才渐渐缓下来,皱着脸盯着已经转过去看着她的易无忧:“姑……姑娘,快……快跟我走,世子……世子等了半天不见你,wωw奇Qisuu書com网又开始闹了。”

刚准备点头跟锦怡走,易无忧想想却觉得不妥,若是现在走了那不是说她就是在依仗世子母亲的身份吗?那样不是更加落人口实吗?寻思了一下,正了脸色道:“锦怡你回去和世子说,我在给他做东西吃,让他乖乖的等着。到了中午的时候我会带了午膳过去,不过如果他不听话,我可就不过去了。”

听见她这么一说,锦怡有些为难地看着她:“可是……”

“没事,你回去跟世子说,就说是我说的。”微笑地看着锦怡,易无忧拍拍她的肩膀,“你告诉他,听话的小孩才会有人喜欢。”

犹豫了片刻,锦怡一点头:“那好,姑娘要早点过来。”

“嗯!待会儿给他送午膳去。”看着锦怡又一路小跑地离开了厨房,易无忧无奈地摇摇头一笑。那个孩子许是真的有着很强的不安全感,所以才会在一天都不到这么短的时间内如此地依赖自己。

“你会厨艺?”身后的余大勺子忽然有些不信地问了一句。

“哼,就你会做菜?”忽然扫了他一眼,诗画抱着胳膊两眼望天。

“诗画!”出声制止了她,易无忧笑看着余大勺子,“不敢说厨艺,顶多就是……不至于把自己饿死。”刚要来句“不至于一个人在家的时候把自己饿死”时,突然发现不对。

“哦?”听了这话余大勺子还是觉得有些奇怪,她身边带着两个丫头害怕把自己饿死?可依旧神色不变地说,“既然你刚才说了要给世子做午膳,那么就由你做好了。”

“还真是狗眼看人低。”低咒一声,易无忧心里漫过一丝不悦,昂起头直直地盯着他:“好!”

把事情安排妥当后,余大勺子站在角落里看着已经忙碌起来的主仆三人,不知道她到底能做出什么东西来。看着那两个丫头不时地进进出出,余大勺子真的很想过去看看她们选了些什么食材却又拉不下面子。焦急的等待了约莫半个多时辰左右的光景,忽然听见一声清脆的巴掌响,抬眼就见易无忧解下了围在腰上的围裙擦了手,转眼就朝自己看过来。

“余师傅,您过来给点评点评。我可真的只会做些最简单的菜式。”眸中闪过一丝挑衅,易无忧笑看着余大勺子。

愣了愣余大勺子还是走了过去,但看着托盘里的东西却是真的一愣——青红搭配、颜色鲜艳的一盘菜卖相还不错,可两个盖好的砂锅里却不知道是什么。

歪着嘴角一笑,易无忧揭开了砂锅的锅盖,就见余大勺子本就皱着的眉头更加揪紧到了一起:“这是?”

“都是最普通的东西。”说了一句话,易无忧一一介绍起了她的杰作,“白米饭,谁家都要吃的,只是我在里面加了一些粟米,所以不管是色泽还是口感上都要比白米饭要好;菜也是很简单的,爆炒鸡杂,以青红椒和白菜片做的配料;汤是蘑菇猪心汤,只是我把厨房里能找到的各种蘑菇都切了放一起炖了。余师傅要不要尝尝?”

审视般地低头看着一饭一菜一汤,余大勺子有些犹豫,他还真是没见过加了粟米一起煮的饭,而且那一菜一汤好像真的简单了些。隔了片刻还是拿起筷子尝了那道爆炒鸡杂,慢慢地咀嚼了片刻脸上的表情却是越来越凝重。

“怎么样?”看他有些怪异的表情,易无忧不禁出声询问。难道不好吃?不可能吧?

然而就见余大勺子忽然一展眉转眼看着她:“这里面是不是放了酒?”

“对呀,放酒可以去腥呀!”笑着点点头,易无忧有些疑惑,“难道余师傅做这些荤食的时候都不加酒的吗?这道菜我还加了些醋,不仅可以提味也能达到去腥的作用。”

放下筷子点点头,余大勺子眼里却有了更深的疑惑:“荤食加些酒可以去腥,这我还真没试过,不过这菜式虽然简单倒也能算是色香味俱全,勉强过的去。”

“勉强过得去?”一直未曾出声的诗画忽然又撇着嘴驳了句,“我看你根本就比不上我家小姐吧?”

“诗画,人家余师傅在侯府里做大师傅,我能比吗?”真的拿这个诗画没办法,易无忧不禁翻了她一眼,这丫头好像不和人斗上几句就不得安生一样。

撅了下嘴,诗画有些不甘地收了声。

“可是就这一菜一汤给世子吃?会不会太简单了些?”可是看着这么简单的东西,余大勺子还是觉得不妥。

想着时间也不早了,易无忧盖好了饭菜端起托盘:“一个孩子,你指望他能吃多少?弄得多了,反而让他眼花缭乱不知道吃什么。而且我是故意把这菜色弄的花花绿绿的,孩子喜欢嘛!好了,余师傅我去给他送饭,隔了这么久也不知道他闹没闹。”

简单的一餐饭,改变了余大勺子先前对易无忧些许不屑。他是个厨子,在王府里做饭做了一辈子,当初他跟着师傅学厨艺的时候,师傅跟他说过“做菜是需要花心思的,可是如果只花心思却是远远不够。做菜最重要的还是用心,如果不用心即便是花再多的心思、用再好的食材,也做不出好的菜肴。”

看着主仆三人渐渐远去的背影,余大勺子无声地一叹。她那一饭一菜一汤看似简单,却真的是用心啊!她刚刚不也一直强调是孩子喜欢吗,以往那些到厨房来传话,吩咐给世子做饭的,哪个不是强调那个孩子“世子”的身份?也只有她看得透彻,只有她把他看成一个四岁的孩子,其实别说那孩子有个世子的身份,即便他有个太子的身份那也是个孩子。看来侯爷好像真的没有看错人呀!

还没走进紫叶院,忆儿的一声尖叫就传到几个人的耳朵里。赶紧把托盘交到如锦手里易无忧飞快地跑进去,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站在门口看见屋子里的情景时,易无忧却是有些不可置信,心里慢慢升起了一团火。

包括锦怡在内的四个丫头齐齐地跪在那里,被抱在奶娘怀里的忆儿正尖叫着,上下飞舞着那双小手,噼里啪啦地拍打着奶娘躲闪着的脸。

“忆儿。”毫不客气地呵斥了一声,易无忧没想到这个孩子居然这么蛮横?

听见这声唤,忆儿顿时止了尖叫和手上的动作,转过那憋得通红地小脸盯着易无忧,缓缓耷拉了嘴角张开双臂,哽咽地叫了声:“娘!”

“姑娘,你总算来了。”看见她,奶娘也松了口气,抱着忆儿走到她面前准备送到她手里。

“奶娘你放他下来,其他的人都起来。”绕过奶娘的身子,易无忧静静地丢下一句话,“先说说,这跪了一地的究竟是为什么?”

抱着忆儿转过身,奶娘有些惊讶和为难地看着她带着怒气的脸:“姑娘,这……”

无奈地叹了口气易无忧看了那依旧跪在地上的四个丫头,就是没打算去抱忆儿:“先起来,说说怎么回事。”

跪着的几个丫头面面相觑不知道该不该起来,隔了片刻后还是锦怡带头先爬了起来,认认真真地朝她施了一礼:“姑娘,没什么事儿,是我们几个没照顾好世子,罚跪也是应该的。只要世子他不哭不闹,只要他高兴了,我们就是跪多久也没事儿。”

“什么?他不高兴你们就跪?他一个孩子,什么都不懂,难道你们也不懂吗?你们就这么骄纵他,早晚有一天要把他宠上天。”看着锦怡渐渐显得有些难堪的脸,易无忧真是气地不轻。真是难怪总出些骄纵跋扈的富家子弟,不说是被家人宠坏的,大概很多都是被下人宠坏的。一个才四岁的孩子闹脾气,她们居然只晓得跪在那里而不是想办法解决事情。

“娘!”等了半天不见易无忧过来抱自己,似乎还在凶人,忆儿耷拉的嘴角扯地更远,低低地叫了一声。

“小姐,怎么了?”走进屋子就发现气氛不对,如锦放好了饭菜走到易无忧身边看着她满是怒气的脸。

慢慢平息了怒气,易无忧无奈地叹了口气,又不是她儿子,她何必管上这么多。换了笑脸走过去抱了忆儿走到桌边坐下:“忆儿是乖孩子,不可以随便打人知道吗?更不可以打奶娘。只有坏孩子才动手打人的,忆儿是要做好孩子还是坏孩子?”

“好孩子。”清清楚楚地吐出三个字时,忆儿认认真真地点了下头。

“嗯,忆儿真乖。所以娘给忆儿带了吃的来了。”

喂忆儿吃了饭,又陪着他玩了一阵子,奶娘便哄着他睡了午觉。看着这个大大的房子,一个小主子、一个老妈子和四个丫头,这日子也不知道是怎么过的。

看着奶娘退出房间关上了门,易无忧心里泛起了一丝疑虑:“奶娘,平日里都只有你们几个照顾世子吗?”

“嗨,什么奶娘啊?我也就是个老妈子。世子可不是我奶大的,世子从小是喝羊奶长大的。原本,我是照顾夫人的,自打夫人没了之后侯爷就让我照顾世子了。其实世子也是个可怜的孩子,生下来就没了娘,爹还总是不在身边。”似是从来没有人问过她这个问题,也好像是很久没有与人谈过话,奶娘忽然之间打开了话匣子,“其实世子长这么还真的是我一手拉拔大的,这个院子很少有人过来,就是侯爷在家的时候也只是早晚过来看看而已。不过倒是二爷经常会过来陪着世子。”

“哦?”这一点倒是出乎易无忧的意料,那个阴柔邪魅的楚汶煜会喜欢过来照顾忆儿?“那你家表小姐呢?她不是应该要经常过来照顾忆儿吗?”

听她这么一问,奶娘忽然一笑:“表小姐自己都是个孩子,还怎么照顾世子?其实世子原先很亲表小姐的,后来总是被表小姐凶,也就不亲她了。”

微微一笑,易无忧心里了然,那个叶薇怎么会有耐心带孩子呢?她的心思大概都花在楚汶昊身上了吧?

“哎呀姑娘,真是不要命,我怎么跟你说起这些来了?”忽然打了自己的嘴巴一下,奶娘稍稍压低了声音,“姑娘,其实先前我觉得你不是好人,就是想攀上侯府这个高枝儿的。可是就刚刚的事儿,我就发现是我看错了。你要真是个想攀高枝儿的,还不一上来就抱着世子心肝宝儿地哄上一番再说?哪里会去管那些跪在地上的丫头们?我想啊,侯爷能选了你当世子的娘,你肯定有你让人信服的地方。”

“奶娘,谢谢你信我。”笑着握住了奶娘的手,易无忧的心里很是欣慰,“其实开始我真的不愿意做你们世子的娘,可是后来我心甘情愿。因为我看这孩子可怜,跟我一样自小没了娘。”

“是啊,没娘的孩子是这世上最可怜的。”叹息般地吐出一句话,奶娘看着窗外那一片青嫩的枝叶。

“奶娘能跟我说说你家夫人的事情吗?”忽然好奇起来,易无忧看着奶娘。真的想知道能让楚汶昊这个冷血嗜杀的人柔情以待的女子,究竟是什么样的?

卷四 第七章 欲走还留愁更愁

忽然皱了眉头,奶娘有些疑惑地看着她。看见奶娘这样的神情,易无忧一笑:“我只是有些好奇。奶娘你也知道,我是你们侯爷抓回来的俘虏,他给我的感觉可是异常残暴的。我就是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奇女子,愿意嫁给他这么一个残暴的人。”

听她这么一说奶娘却一笑:“姑娘,其实侯爷是个好人,大概也只有上阵杀敌的时候才会那么狠吧?要说我家夫人,那可是个奇女子。我家夫人闺名叶紫。呶,现在世子住的这个院子就是依着夫人的名字给取的。侯爷和夫人是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的。”

“那你家夫人不会是?”一听青梅竹马几个字,易无忧一怔,莫非她也是个流寇?

“姑娘猜到了?”奶娘笑着一问随即点点头,“侯爷小的时候流落在外,是夫人的父亲收留抚养长大的。后来老侯爷寻了侯爷回来,侯爷就带着夫人还有表小姐、表少爷一起回来了。老侯爷原先是不同意的,可是侯爷说人家一家子救了他的性命养了他这么多年,现在人家父母不在了,侯府总要报答人家的养育之恩。说是如果不留下她们三个,就带着他们还回草原上做流寇去。老侯爷没办法,只好答应了。”

“你家表小姐我晓得,表少爷又是谁?怎么没见过?”听着奶娘的叙述,易无忧觉得这个楚汶昊好像真和外表给人的感觉不一样。

“表少爷不住在侯府里,其实表少爷是被表小姐给逼走的。”无奈地叹了一声,奶娘摇摇头,“表少爷这孩子其实挺不错的,因为他跟夫人还有表小姐不是一个娘生的。所以也不知为什么,表小姐一直骂他是野种,就这样把他给骂出了侯府。姑娘应该见认识他呀,那天你们不是一起回来的吗?”

“叶轻翔?”瞪大了眼睛,易无忧不确定地盯着奶娘,“他是你家表少爷?那他怎么一直叫楚汶昊为侯爷呢?”

“唉!他不想让人觉得他是靠着裙带关系坐上如今的位置的。再加上表小姐对他一直冷嘲热讽的,所以夫人过世之后他就搬了出去住,对侯爷也改了称呼。”

“你家表小姐还真是……”话刚说了一半,易无忧忽然止住。她哪有什么资格议论人家呢?

看了她那尴尬的笑容,奶娘也是一笑:“其实表小姐打什么主意,侯府上下,谁不晓得呢?只是侯爷只当她是妹妹。”说道这里,奶娘忽然看了她一眼,“姑娘以后见了表小姐,还是躲着点儿吧!依表小姐的性子,怕是不会让你过地安生。”

听她如此一说,易无忧一愣接着一笑,奶娘大概没想到叶薇已经找过她麻烦了?不过这个叶薇还真是让人生厌,先前见她那么刁蛮就已经很不喜欢了,没想到她居然连亲兄弟都不认?

“真是不知道夫人那么温良的性子,怎么会有这么一个……一个脾气古怪的妹妹。”本来是想说蛮横,可寻思以一下,到口的话还是换成了脾气古怪,“当真能说是天壤之别呀!想当初,夫人凭着不属须眉的豪气和英勇一直跟在侯爷身边入阵杀敌、横扫千军。硬是用手里的一张强弓,用那百发百中的绝技折服了西宁国满军将士。就是夫人过世了这么多年,西宁国也一直流传着‘紫修罗’的传奇佳话。”

“紫修罗?”惊叫出声,易无忧的心里忽然咯噔一下,“你家夫人就是紫修罗?她的武器便是一张强弓?”

“原来姑娘也晓得我家夫人?唉,可惜天妒红颜呀!”

奶娘还在感叹着她家夫人红颜早逝,可易无忧却一个字也听不进去,心里有些慌乱起来。万顷疆场、红颜羽箭?紫修罗?这一系列的东西联系起来,让她莫名其妙地有些害怕起来。草草地和奶娘打了招呼,易无忧带着如锦和诗画回了东厢。

“小姐,你怎么了?”看着她心神不宁、恍恍惚惚的样子,如锦递上一杯水有些担心地看着她。

一声不吭地喝完了杯子里的水,易无忧啪地一声放下了杯子站起来盯着诗画:“走,诗画,我们走。离开这个地方,随便去哪里都行。”

“小姐,你……你这是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愣愣地看着她,诗画有些奇怪,明明前一天她还说要照顾那个小世子的,怎么突然就迫不及待地要走呢?

“这……这个侯府,乱七八糟地让人心里难受。”是的,这个侯府的确是乱七八糟地让她觉得难受,现在更是弄不清了楚汶昊的意图。最重要的是,所有的事情似乎都不在她的掌控范围之内了。

虽然很疑惑她突然之间就改变了心意,可诗画却很赞同她现在的说法:“说的是,我也不喜欢这个侯府,每个人都奇怪的很,看人的眼神跟要吃人似的。小姐你想走的话,等天黑了我们就走。”

“好!”点点头肯定地吐出一个字,易无忧打定了主意要离开这远督侯府。

“可是,那小世子呢?”然而如锦却忽然皱了眉头:“他怎么办?小姐你这一走,世子怎么办?他才刚认了娘啊!”

“他?”忽然一怔,易无忧心里又矛盾了起来。刚刚只想着要走,还没想过要是自己走了,那个孩子怎么办?现在那个孩子那么地依赖自己,如果突然找不到了自己,那又会闹成什么样子?想到这里,易无忧忽然自责起来,当时怎么就一时心软答应了楚汶昊那么荒唐的要求呢?弄得现在真是骑虎难下了。可是,总不能真的呆在这里给他做一辈子的娘吧?忽然一狠心,易无忧看着诗画,“走,我们走。难道要让这个孩子把我们困在这个侯府一辈子吗?”

可如意算盘终究是不好打的,当天黑了的之后三个人收拾好了东西,刚准备熄了灯悄悄地溜出侯府时,房门却被轻轻地叩响了。狐疑地打开门后,如锦却见楚汶昊站在门口,虽然惊地心里怦怦直跳,可还是笑着来了句:“侯……侯爷怎么来了?有什么事情吗?”

看如锦站在门口丝毫没有让自己进去的意思,楚汶昊微微皱了眉头:“你家小姐呢?睡了吗?我有事情找她谈。”

“呃……她……”正犹豫着该说什么好,如锦就听身后响起了易无忧的声音。

“有事出去说吧,如锦你先去睡。”本是不想出来的,可寻思了片刻易无忧还是走了出来。

两个人默不作声地走了一阵,楚汶昊忽然开口问,话语里似乎夹着些许歉意:“今天,薇薇是不是找你麻烦了?”

“啊?”没想到他居然是问这个,易无忧倒是一愣随即一笑,“你觉得,她能找的了我麻烦吗?”

“那倒也是。”了然地一笑,楚汶昊忽然一叹,“忆儿今天还乖吗?”

“乖。”不知道他究竟想要说些什么,易无忧心里有些焦急,忽然豁出去了一样转过身看着他,“你究竟打算要我假扮他娘,假扮到什么时候?”

听了这么急切的问,楚汶昊缓缓地转了头退了脸上原本的和悦:“你反悔了?”

“不是反悔不反悔,而是总不能因为你儿子耗了我一辈子吧?我不能因为你儿子在你家呆一辈子呀。”无奈地吐出一口浊气,易无忧真的有些焦急,屋子里的如锦和诗画大概也急的很呢。

缓缓敛了眼睑,楚汶昊的眸中渐渐迸出些许寒意,说话的语气也冷了下来:“哼!你觉得你有的选?你当时答应了我,就该想到后面会发生的事情!现在,你觉得反悔还来得及吗?”

“你?你怎么就这么不讲道理?”心里的焦急缓缓变成了怒气,易无忧亦是怒着眸盯着他,“我有我要做的事情,千里之遥也有我的家人等着我回去。”

“家?”楚汶昊忽然一声冷笑,“你认为一个俘虏,还有望回家吗?”

“别跟我说什么俘虏。”一听到俘虏两个字,易无忧心里压抑着的火忽然窜了上来,“当初要不是为了鹞鹰一家子,我哪会落在你手里?今天我就把话跟你说明了,我要走。”

“走?”忽然睁大了眼睛瞪着她,楚汶昊又是一声冷笑,“你以为我远督侯府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

“哼!”忽然冷冷地一哼,易无忧转过来不再看他,“远督侯府?别说你一个侯府,就是王府、就是皇宫大内,我要是不想呆了,谁拦得住。”

“好大的口气!”沉声缓缓吐出几个字,楚汶昊的眸光瞬间变得比这阴暗无月的夜空还不知寒了多少倍,“你以为这远督侯府真的就这么容易地让你来去自如?你以为我真的会放心地让你呆在东厢什么也不管吗?你认为你的一举一动能逃得过我的眼睛吗?”

心忽然一沉,易无忧瞪大了眼睛静静地望着前方。原来,在这个宅子里,真的是什么都逃不过他的眼睛。静静的远督侯府里,似乎是连风声都隐了下去,不愿搅进这两个人无声的战争中。隔了半晌,易无忧缓缓转了身,迈着沉沉的步子向东厢走去。

“明天是十五,你带着忆儿陪二娘去庙里祈福吧!”冷冷的声音静静地从身后传了过来,不带一丝温度和丝毫的情感。脚步一顿,随即又跨了出去,易无忧晓得大概真的难走了!揣着满腹的心事,提着忽然之间不知重了多少倍的腿脚,一路上连眼都没有眨一下就这么回了东厢。可还没进门却发现整个东厢居然是光亮一片,还传出了隐隐的嘈杂人声。

卷四 第八章 吾本无意修成魔

“动作快一点,别磨磨蹭蹭的,把她们给我赶出去。”嘈杂的人声中,忽然响起一个尖利的怒喊声。

心里一惊,易无忧飞速地奔到院子门口就见里面已经站了一圈的家丁,每个人的手上都高举着火把,照的整个东厢一片透亮。叶薇正站在门口,手里握着她那条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取了下来的鞭子,对着屋子内大声喊着。还没有熄灭的怒火瞬间又涨了上来,刚要开口说话就见如锦和诗画被好几人推搡着到了院子里。

“我有脚,不用你们推,再推我可就不客气了。”忽然被推得脚下一个趔趄,诗画整个人向前冲了两步才稳住身形,转身怒瞪着推了她的人,扶住跟在她身后依旧是被推得一个趔趄的如锦。

“如锦、诗画!”三步并两步地垮过去,易无忧挡在了两人前面,一眨不眨地瞪着眸中突然怒火高涨的叶薇。

因为她的出现,嘈杂的人声瞬间没了下去,本想继续推搡如锦和诗画的家丁也忽然僵住了手,停在半空里不知该要如何,只能回了头看着叶薇等着她的吩咐。

发现四周忽然静了下来,叶薇忽然空甩了一记手里的鞭子“啪”地一声响:“怎么了?都怎么了?府里就养了你们这一群没用的东西?一群窝囊废,都杵在那儿做什么?”

然而这一句话似乎并没有达到叶薇想要的效果,所有的人面面相觑,你看我、我看你身体都试探行地向前,可就是没有一个人跨出那实质性的一步。静静的东厢只余下了火把燃烧着而发出的哧哧声,可那空气里却弥漫着让人骇然的火药味儿。一眨不眨,易无忧和叶薇都用那不属对方的森然怒眸怒视着对方。满院子的人,却没有一个敢发出哪怕是一丝一毫的声响,连呼吸都悄然了起来。

“表小姐,她们的包袱。”然而还在屋子的人,却没有发现院子里这诡异的气氛,好死不死地拎着几个包袱递到叶薇面前。

还没有反应过来怎么回事,易无忧就见一个黑影直朝她的脸砸过来,耳边响起的正是叶薇那怒到极致的吼声:“滚,拿着你们的东西快滚。”

急速地闪身躲过那只包袱,看着叶薇从身边的家丁手里又拿起一个包袱就要砸过来,易无忧忽然瞪大了眼睛,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不要扔!”

被她突然的喊声吓住,叶薇浑身一怔,举着那只包袱定定地看着她忽然之间就紧张了起来的脸还有那含着惊惧的眸子,缓缓露出一丝笑意渐渐转了头看着手上正欲扔出去的包袱,忽然寒了眸子托着那只包袱高高地举过头顶,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一般狠狠地砸在地上。

轻轻的一声脆响从包袱里传了出来,可在这个静静的夜晚;在这个静静的东厢却显得异常地刺耳。扯着嘴角的冷笑,叶薇得意地看着易无忧一瞬间呆愣住的身影,忽然抬起脚重重地踩踏在那个包袱上。

眼光随着那只包袱瞬间落在地上,易无忧的心似乎也在那一瞬间落在了地上。伴着那一声脆响,分崩离析、碎落成片,轰的一声震地脑子里嗡嗡直响,顷刻之间泄了浑身所有的力气。抖动着下巴,想哭却哭不出来,只愣愣地盯着依旧被叶薇踩踏在脚下不停蹂躏着的包袱,忽然疯了一般冲了过去一把推开了亦自洋洋得意的叶薇。缓缓地蹲在地上,颤抖着双手费了很大的力气一般,过了半晌才打开那个已经沾满了赃物的包袱。

“喂,你发什么疯?贱人,居然敢推我,你找死是不是?”被那一把大力推得跌跌撞撞好不容易才稳住,叶薇一瞬之间怒到了极点,抬起手就是一鞭子朝易无忧抽了过去。

然而还没有等到那一鞭落到易无忧身上,忽然之间响起的却是叶薇的一声痛呼。毫不手软地扭着她的手臂,诗画的怒火终于被激了起来:“贱人?你好大的胆子,也不掂量掂量自己是个什么身份,居然敢骂我家小姐是贱人?你要是活的不耐烦了我成全了你。”

虽然已经痛地一头冷汗、扭曲了脸,可叶薇依旧怒瞪着她:“我就骂怎么样,贱……啊!你……你这个贱丫头居然敢打我?”

听到贱丫头三个字,诗画忽然瞪大了眼睛,高高地举起了手:“打你?杀了你我都敢,你信不信?”

看着她眸子里忽然迸出的杀意,叶薇一瞬之间慌了神,知道她不是在说假话:“你……你……”

“住手!”突然响起的冷冷呵斥,让诗画顿住了就要一掌拍落下去的手,缓缓转头看着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的楚汶昊。在闪烁的火光映照下显得忽明忽暗的脸上,是从未出现过的阴寒。

“姐夫……”忽然用力挣脱了诗画的手,叶薇如同一只受了惊吓的小鹿一般,迅速奔到了楚汶昊面前伏在他怀里嘤嘤地哭泣了起来。

“小……小姐。”看着依旧蹲着地上,扒着那个包袱不声不啃的易无忧,如锦试探地喊了一声,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快步挪了过去蹲下来看着那个包袱里的东西。

“断了,断了……”那个只有着叶薇嘤嘤低泣声音的院子里,忽然响起一个轻声却凄凉如风,却让了听了满心酸楚的声音,一直不停地重复“断了”两个字。

“小姐,小姐你怎么了?”惊恐地看着她,如锦忽然摇着她的肩膀,希望能唤醒她。可摇了片刻看她依旧是低着头只不停地重复着断了,如锦再也忍不住地哭出了声音,“诗画,诗画过来。小姐,小姐她……”

两人突然的变化吓了诗画一跳,赶紧过去蹲在地上翻着那个包袱。隔了片刻双手拎着那个包袱站了起来,缓缓转了头怒着那已经透了浓浓杀气的眸子瞪着叶薇,慢慢攥紧了拳头。刚朝着门口叶薇的方向跨出一步,手里的包袱忽然被人抢了过去。

真的就跟疯了一样,易无忧忽然向前跪跌在地上扑向诗画抢过那个包袱紧紧地抱在怀里,不停地抽动着脑袋低低呢喃着:“我的……我的……”

耳听着怀里叶薇低低的哭声,楚汶昊满眼里却是那个被如锦紧紧搂在怀里,已经彻底疯癫了一般的人。缓缓皱紧了眉头,心里竟然有一丝的抽痛,那个包袱里究竟装着什么东西,居然让她忽然之间就跟失心疯了一样?

然而就看她忽然一把推开了如锦,慌慌张张地放下手里的包袱翻着里面的东西,不停地摇着头:“怎么会断呢?这么好的东西怎么会段呢?不会的……一定能接好的,不会这么容易就断的……”

被她推得跌坐在地上的如锦,刚坐正了身子忽然抢过那个包袱扔到了一边,死死地抱住就要爬过去的易无忧,不停地抽泣着:“小姐别接了,你的手已经出血了,那只笛子已经断了。小姐你哭出来吧,奴婢求你了,你哭出来吧,你这样让奴婢看了心疼。小姐,如锦求您了,您就哭出来吧!”

听了如锦了话,易无忧渐渐停止了挣扎,隔了半晌终于“啊”地一声,不是哭而是从心底里痛苦地哀嚎了起来。那忽然响起的撕心裂肺的哀嚎声把伏在楚汶昊怀里低泣的叶薇也吓了一跳,忽然转过头看着软瘫在如锦怀里,头搁在她颈窝处张大了嘴巴放声痛哭的人。缓缓转头看到楚汶昊的脸心里却咯噔一下,连哭都忘记了。那张脸平静地看不出任何变化,可那双眸子里的寒光却似胜过万能寒冰,看得叶薇浑身一个冷颤。

盯着地上从被如锦扔出的包袱中滚出的一截黑色管状物,楚汶昊缓缓眯了双眼。笛子?那个黑不溜秋的东西居然是一截笛子?不过是一管笛子断了,居然就跟要了她的命一样?这只笛子又有着什么样的名堂?或许从这只笛子着手,能打探得到她的身份也不一定?

耳听着她那痛苦的哀嚎,诗画似是听见她的心滴血的声音,缓缓曲了双腿跪了下去抱住了她们两人,静静地任泪水滚滚而落低低地说着:“对不起,王妃对不起,诗画没用。不仅没有保护好您和诗画,就连爷送你唯一的东西也没保得住。对不起……对不起……”

*奇*忽然瞪大了眼睛,楚汶昊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听错了?隐在易无忧的哭声里,他似乎真的听见了诗画叫她王妃。王妃?南夏王朝的王妃?如果她真的有着这么一个身份,那又该怎么办?

*书*心里正矛盾着如果她真的有着那么一个身份,又该怎么处理,那边的哭声已经渐渐小了下去。

*网*浑身无力地靠在如锦的怀里,易无忧渐渐止了哭,呆呆地透过火把的微弱光芒看着漆黑的天幕。那个夏侯沐送给她的唯一的东西;那个她一直看得比她的命还重要的东西;那个在离开夏侯沐之后在无数个深夜被她放在枕畔伴她入眠的东西,居然就这么没了?她真的什么都不会,就只会吹笛,以后要让她用什么样的方式去表述她心里的哀思?自离开夏侯沐之后,这只笛已经融入了她的生命里,有时候看得比她的命还重要,突然之间就这么一断两截,真的就像抽了她的命了一样,让她无所适从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这只笛已经不再是一件礼物、一只墨玉笛那么简单,似乎更是她和夏侯沐之间唯一的一点希冀,而如今随着那个笛子的断裂,把她心里唯一的一点希冀也打散,消失地无影无踪找寻不到。

慢慢擦了泪,易无忧缓缓地站起来转身朝着叶薇走去,停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一眨不眨地盯着她,一字一顿:“本来,你不赶,我也会走。可是今天,你这么一闹,我反而不走了。我会呆在这个远督侯府,好好地过着看着你一天天的难受。你刚才的举动,把我心里对你那丁点的善良全部扼杀了。你给我听好了,从现在开始,你我就是仇敌。你给我记清楚,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会和你对着干。别忘了,这个远督侯府可不是你说了算。还有,别动我身边的人一根汗毛,如果你敢碰她们一下,我会要你付出十倍于她们的代价。”

呆愣地看着她,叶薇心里忽然慌了起来,那漆黑深邃的眸子让她看不到底,却如邪神一般折射着骇人的寒光。

卷四 第九章 一时清醒一时癫

“姐……姐夫。”愣愣地看着易无忧,叶薇缓缓咽了口水紧紧握住了楚汶昊的胳膊,颤抖着声音轻轻唤了声。现在她也只有希望楚汶昊能开口,把那个让她忽然之间有些害怕的女人赶走。

可还没等楚汶昊开口,易无忧的喉间忽然溢出一声冷冷地嘲笑:“叶薇,你还真是笨呐!怎么到了现在你都还不知道该去求谁?”

“姐夫……姐夫,她……”身边的楚汶昊依旧是不言不语,平静着一张脸一眨不眨地看着易无忧,却真的是急坏了叶薇,发了颤的声音里满是浓浓的哭意。

忽然仰了头如魔般地一阵轻笑,易无忧摇着头看着瞪大了眼睛惊恐万分的叶薇:“你现在该去求忆儿,你该去告诉忆儿我不是他娘,让他信了你的话。只要忆儿信了你的话,那你可以不用吹灰之力就让我消失在你眼前。不过,你觉得你这个把他儿子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的姐夫会让你去吗?”

沉声从牙间咬出那最后一句话,易无忧紧紧地逼视着叶薇,不让她有任何思考的时间。

握紧楚汶昊胳膊的手缓缓颤抖起来,叶薇忽然发现自己很想唤出那声“姐夫”,可努力了半天,喉间却吐不出一丝一毫的声音。

“来人,把表小姐送回房。所有的人都给我听清楚,我不希望看到像今天这样的事情再发生。如果再有一次,就别怪我楚汶昊心狠手辣、不留情面。”从来到现在一直都没有吭过一声的楚汶昊终于缓缓的开了口,不疾不徐的话语平平静静,听不出任何的异常。只有那一双眼,渗着冷冷的寒光盯着面前不远处的易无忧,一眨不眨。

“姐夫……”直到听见这一句话,叶薇才终于哇地一声哭了出来。这一句话,无疑是告诉了所有的人,楚汶昊是毫无顾忌地帮着这个女人而不管不问她的任何感受。被人拖拽着拉出了东厢的大门,叶薇那悲痛的哭声依旧是一声痛过一声地传来,渐渐远去。

所有的人都撤走了之后,东厢又恢复了原有的清冷和黑暗,静静地没有丝毫的声响。依旧站在门口没有离去,楚汶昊发现就从刚刚叶薇被带离东厢的那一刻,立在他面前不远处那个动也动的人,一瞬间褪去了眸中的狠厉和精光,如死灰一般空洞茫然地直视前方,没有了一丝的光彩。

“小姐!”耳边忽然响起异口同声的两声的惊叫,楚汶昊才猛地从对那双死灰般的眸子的震惊中惊醒过来,迅速地跃过去接住那个毫无征兆就直挺挺朝后倒下去的人。

“你可以放心了,我不会走了。”倒在楚汶昊的怀里,睁着那双空洞无神的眼睛,易无忧直直地盯着那漆黑无月的夜空,轻轻地吐出一句话,“我会留着这里,直到你儿子,能接受我不是他娘这一事实的那一天。”

“那只笛子,真的就那么重要?”看着她淡如秋水的脸上静如死水的眸,楚汶昊微微皱了眉头。

“你还有个儿子,而我只有那只笛子。”缓缓凝了神,易无忧终于转着那久未闪过一丝神的眸子看着楚汶昊,“那只笛子于我,就如忆儿于你一样。是个寄托,是撑着自己活下去的动力,你该是明白的。”

低着头凝视着那双似是疲累到了极点的眸子,楚汶昊无声轻叹:“是,我明白。”

隔了半晌终于发现自己是倒在楚汶昊的怀里,易无忧挣扎着想要起来却发现浑身居然是不出丁点的力气。无奈地摇摇头,楚汶昊忽然一把把她抱了起来。都已经如此了,居然还是这么倔强?

“笛子,如锦、诗画,我的笛子。”忽然惊慌地喊了起来,易无忧挣扎着差点从楚汶昊的怀抱中摔了下去。

“在,小姐,笛子在。”赶紧捡了刚刚被自己扔出去的包袱摸索出半截断笛,如锦接过诗画递来的另外半截急忙送她手里。

握着那已经一段为二的墨玉笛,小心地将断裂处对接在一起,易无忧满足地一笑,抬眼看着楚汶昊:“楚汶昊,等我把笛子接好了,我吹给你听。吹《追风的女儿》给你听,我吹的《追风的女儿》很好听,连他也学会了。”

“好!”听着她如梦呓一般恍惚的话语,楚汶昊心里忽然泛起了浓浓的酸意,就连鼻子也一起酸了起来。一转身抱着她走进屋内,轻轻地放在床上,“等你把身体休息好了,我等着你吹笛子给我听。”

“嗯!”轻轻地应了声,易无忧依旧微微笑着拼接着手上那断裂的玉笛。

站起身重重地叹了口气,楚汶昊不忍再看她,刚刚的事情似乎对她的刺激太大,让她的言行举止都发生了可怕的变化,如果以后的一辈子她都这么下去了,那自己不就是做了那最大的恶人吗?

听着身后压抑地低低的抽泣声,楚汶昊转了头就看见两个丫头都站在门口。如锦用力捂着嘴,泪水如决堤般地滚滚而落,却努力地压抑着不让自己哭出声音来。旁边的诗画咬着唇,怒意未退的眸子红红一片,抚在门框上的手握成拳紧紧地攥着。

“好好照顾你家小姐,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轻轻地交代了一句话,楚汶昊缓缓步出这个让他心酸压抑的屋子。

忽然转了头瞪着他的背,诗画咬牙切齿地吐出一句话:“我不管你是什么侯爷,但是如果我家小姐真的出事了,你陪不起。”

身形微微一顿楚汶昊闭上了眼睛深吸一口气,抬脚刚要继续迈出去,就听房内传来一个十分冷静的声音:“明天,我会带着忆儿陪你二娘去庙里烧香祈福。如果叶薇要去,让她一起去。你放心,只要她安分守己,我不会没事找她麻烦。”

眉头渐渐紧皱起来,楚汶昊不知道她的神情到底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这一忽儿正常一忽儿疯癫的样子,真的让他心里异常疑惑,却又深深自责痛心满不是个滋味。

第二天一早易无忧还真地起来了,早早地去了厨房给忆儿做了早饭,神清气爽、高高兴兴地拉着他的手,带着如锦、诗画还有奶娘和锦怡,陪着老夫人一起去了西宁国都伊宁最大的安国寺。

老夫人坐不惯颠簸的马车,一个人去享受那个让易无忧觉得更加难受的轿子。马车里倒是满满地坐了好些人,包括易无忧想象之中定要来的叶薇还有她身边的丫头虹栀。虽然是恨恨地看着她,可从叶薇的眸子里易无忧能看得出一丝惧意。让忆儿坐在自己的腿上,和她自己的两个丫头,还有奶娘和锦怡一路上都是说说笑笑,却没有人去理会叶薇主仆两人。

前一晚的事情,府里已经传了个便,所有的人都知道了因为表小姐去找了姓吴的姑娘的麻烦,惹得侯爷不仅没有帮她反而发了话不许再有一个人对吴姑娘不敬,府里上下谁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再去招惹她。

坐在马车里,虽然一直逗着忆儿玩笑着,可易无忧的心里却一直乐不起来。一大早天不亮的时候就醒了过来,之后就一直那么一动不动地瞪着眼睛看着帐顶,缓缓地响起了前一晚的事情,想起了那支已经断掉的玉笛;想起了跟叶薇的正式敌对;想起了自己那似是疯癫了的模样。虽然离开了夏侯沐,而且已经离地那么远,可直到这支笛子的断裂,仿佛才是真正地宣告了她和夏侯沐之间的结束,一瞬间似乎抽干了她周身所有的精、气、神,让她霎那间变成了行尸走肉一般,所以她自愿留在了远督侯府,照顾那个还能给她一丝安慰的孩子。

到了安国寺外还没到里面的时候,看着那来来往往、人影幢幢的香客,易无忧忽然之间心情也好了些许,住进那个远督侯府也不过才两三天的样子,却跟与世隔绝了几年一样,让她觉得浑身散发着一股子霉烂的味道,骤然看见这么多人就跟突然从阴间还阳一样心里敞亮了起来。

“忆儿,走,娘带你去拜佛。”一把抱起忆儿,易无忧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真心的微笑,转头看着撩开轿子门帘张望着却依旧没有出来的老夫人,“老夫人,出来走动走动嘛,能强生健体对肠胃也好。”

不曾想到她居然会开口和自己说话,老夫人一愣皱了眉头盯着她:“真的?”

“当然是真的!”肯定地点点头,易无忧随即放下忆儿,“忆儿,去牵着***手,咱们一起走。”

“嗯!”乖乖地应了一声,忆儿缓缓地走到轿子边上牵了老夫人的手,“奶奶,走,忆儿陪你一起走。”

看着忆儿真的就来牵自己的手,老夫人微微一怔随即一笑:“好,走,奶奶跟忆儿一起走。”

“走,奶奶快走。”嘻嘻地笑着忆儿拖着老夫人又来到了易无忧身边,拉着她的手,“娘也一起走。”

宠溺地捏了他的小脸,易无忧展颜一笑转身的瞬间却看见叶薇似乎已经发黑了脸,勾了眼角瞟了她一眼拉着忆儿朝前走去。

问亲们一个问题:有虐吗?不虐吧?如果无忧真的疯了,亲们说怎么办呢?嗯,墨也好好想想,要不要让她发疯!

卷四 第十章 人影幢幢安国寺

牵着忆儿的手脸上挂着暖暖的笑,可易无忧的心里却是对叶薇的不屑嘲笑。就像她昨天说的,这个叶薇还真是笨,就是一个刁蛮任性的笨蛋。总是想方设法地去把自己想的东西弄到手,可从来不知道东西可以抢,而人的心却是怎么抢也抢不来的。有的时候得到了对方的人却永远得不到他的心;而有的时候即便是天涯永隔、生离死别,两个人的心也是紧紧地依偎在一起。

她本无意和叶薇为敌,她也想平平淡淡、安安静静地过生活。可前一晚叶薇的举动正如她所说,将她对她唯一的一点善良也扼杀殆尽了。她不是个逆来顺受的人,可对谁都留着一丝善,所以即便是夏侯泽害得易相那么惨;即便是林嘉害死了陆怀闵,她没有做什么。而这一次,似乎是裹着对夏侯泽的仇;挟着对林嘉的恨,一齐爆发在了叶薇的身上。暖暖的笑脸上忽然闪过一丝阴寒,易无忧心里默默地念着:“叶薇,只能怪你自己倒霉了。你最好不要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否则的话休怪我易无忧心狠手辣!”

“老夫人,为什么这里会有这么多人来烧香?”不知道是古时候的人大都迷信还是什么原因,看见这个寺庙居然这么多的香客,易无忧总觉得不可思议。特别是有些人看见她时的眼神让她难受,她知道脸上的那只粉蝶很显眼,但是也没必要每个看见她的人都用那种跟看见怪物一样的目光注视着她吧?

“这安国寺是咱们西宁的国寺,就连皇上皇后都会来这里祈福的。每逢初一、十五,来上香的人就特别多。”笑着解释着,老夫人低头看着忆儿摇晃着他的小手。

“因为今天是十五,所以人特别多。奶奶,对不对?”软软的童音缓缓地响了起来,忆儿昂高了头看着老夫人,一脸肯定的神色。

“对,忆儿真聪明。”异口同声地说出这么一句话后,易无忧和老夫人对看一眼都是尴尬地笑笑。侯府里来烧香的所有的人,大概也只有叶薇主仆俩依旧是挂着一张脸。跟在后面一眨不眨地盯着易无忧的背影,叶薇缓缓捏紧了拳头,眸中熊熊燃烧的怒火与这一派祥和的安国寺显得格格不入。

一行人缓缓地朝着寺门走去,忽然间人群里出现一阵小小的骚动,踮起脚想看看前面发生了什么事情,易无忧就见一个有些衣衫褴褛人慌慌张张地从远处急速跑来,一连撞了好几个人却连头也不回,惹得人群里怨声一片。身心在一瞬戒备起来,“小偷”两个字霎那间闪现在脑子里。看着从身边擦身飞快跑去的人,易无忧顿时松了牵着忆儿的手。转身追上去的瞬间,果然听到了人群里高呼“小偷”的一声惊叫。

来不及细想,易无忧迈开腿脚就追了上去,然而忽然出现一个不知比她快了多少倍的身影,眨眼间从她身边一闪而过。心里一怔易无忧缓缓地停了下来笑着摇摇头,有诗画在,这捉贼的事情哪里还轮得到她?果然没过片刻的功夫,诗画就已经押着一个比她还高出半个头的人走了过来。

“快走,真是好大的胆子。光天化日之下,佛门圣地你居然敢偷东西?”押着他走到易无忧前面,诗画开始教育起这个小偷来,“小心佛祖降了天雷劈了你的脑袋,快还不把偷的东西交出来,要不送你去官府。”

“小姐饶命!”忽然砰地一声跪了下来,小偷朝着易无忧连连磕起了响头,哭喊了起来,“小姐饶命,我不是故意偷东西的。真的是我娘病了没钱看大夫才起了贼心的。”

听了这样的声音,易无忧却是一惊。刚刚只是觉得他比诗画高出了半个头,可一听声音居然是个正处于变声期的孩子。心里正犹豫着,周围已经有不少的人围拢了过来,看着她们几个。

“小姐饶命,真的是我娘病的已经没钱看大夫了,我才来偷的。下次再也不敢了,我娘再不看大夫就没命了。”跪倒在地上不停地告饶哭喊,倒把易无忧弄的有些难堪,看着一周为议论纷纷、指指点点的人,易无忧觉得好像偷东西的人是她一样。如果是放在以前的话,她一定先把这个人拷回局子里再说,可是放着现她还真不知道该不该把他送官。

“如果你娘真的是病的没钱医治,那也是情有可原。”看着跪在脚边还是个孩子的小偷,易无忧的直觉告诉她这个孩子不是在撒谎。没有人会这么大的胆子,在这人人朝拜、香火鼎盛的国寺门前偷东西吧?如果不是逼不得已,谁敢冒这个险。

听了她的话,跪在地上的人忽然止住了哭喊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忽然有咚咚地磕了三个响头,连说了几句“多谢小姐”后爬起来就走。

“唉!等等!”看他掉头就走,易无忧急忙拉住了他。

被拉住的人转过头有些惊慌地看着她,以为她反悔了:“小姐不是说,情有可原吗?”

“情有可原是没错,可你偷的钱不是我的,你要还给人家!”松开拉住她的手,易无忧抬头看着这个满脸焦急的孩子,“如果你真的需要钱给你娘治病,我可以给你。但是你要把偷了别人的钱还回去。”

有些震惊地看着她,偷了东西的孩子犹豫了半晌才缓缓伸出手。可还没等他把钱交到易无忧手上,围了一圈的人堆子里忽然挤进一个女子:“好你个小贼,天子脚下、安国寺门前你也敢偷东西?真是好大的胆子。”

忽然缩回了手,偷了东西的孩子惊恐地看了她一样又看向易无忧想向她求救。看懂了他的眼神,易无忧从他手上拿过被偷的钱袋朝那个失主走去:“姑娘别生气了,钱我帮你追回来了,你就高抬贵手绕了他吧!”

从头到脚细细地打量了她易无忧一番,还特地留神看了她脸上的粉蝶,被偷了钱的女子皱着眉头疑惑地问了句:“你是谁?”

伸手把钱塞进她手里,易无忧眸中闪过一丝不悦可还是笑着回答:“帮你把钱追回来的人!姑娘刚才也说了,天子脚下、国寺门前,谁会无缘无故不要命了的跑来这里偷钱?若不是逼得没了办法,也不会打这些香油钱的主意呀!”

听了她的话后寻思了片刻,女子依旧是紧皱着眉头疑惑不信:“你真的不认识他?”

“姑娘为什么不信?”缓缓深了笑容,易无忧转头看着眼身后那个有些焦急的孩子,“我若是认识他,还不让他快跑。怎么会让他等在这里把钱还给你吗?”

“云茵,算了。她所的都是真话。”正在寻底着她的话可不可信,看热闹的人群里忽然传出一个不大声却让人都听了清楚的声音。

循声望去,易无忧就见人群里缓缓步出一个人玉钗布衣,脂粉未施、清秀素雅,约有三十岁的美貌少妇人。发现易无忧看着自己,少妇人对着她微一颔首浅浅一笑:“云茵,算了。一些钱而已,早和你说了不必追了。这位姑娘说得不错,天子脚下、国寺门前,谁会无缘无故地到佛祖面前头东西?”

“是,夫人。”听了她的话,云茵稍稍欠身一礼随即抬着头看着那个似乎稍稍放下心的孩子,“你走吧,今天的事情就不追究了。以后可别再偷了!”

“谢谢小姐,谢谢夫人。”听她说终于不再追究,放下心来的孩子不停地鞠躬说谢谢。

“好了好了,走吧!”挥挥手,云茵轻轻皱了眉头,“记得以后不要再做这偷鸡摸狗的勾当。”

“唉,等等!”见那孩子转身就要走,易无忧立马出声喊住了他,掏出身上的钱袋放进他手里,“找个大夫给你治病吧!这些钱,应该够!”

低着头看着手上的钱袋,隔了半晌才抬起头,孩子的眼里已经蓄满了泪水:“谢谢,谢谢小姐!”

拍拍他的肩,易无忧轻轻一笑:“回去吧,你娘的身体可等不了。”

深深地鞠了一躬,孩子握紧了手里的钱袋钻出了人圈。周围围观的人也渐渐散了去,就剩下易无忧和诗画,还有那失主主仆俩。

“刚刚真是谢谢夫人了,要不然的话那孩子大概要去见官了。”欠身一礼,易无忧笑看着那个虽然素淡却让她觉得身份难测的夫人。

“该是我谢谢你才对。”见她欠身施礼,美貌秀雅的少妇人也是轻一点头算是还礼,“谢谢你帮我追回了钱袋。只是,你为什么会信那孩子的话?”

“理由我说过了。”看着这个淡淡笑容的少妇人,易无忧的心里说不出的清爽,“而且看他的眼睛不是在说谎的样子。”

“也是,说谎的人就是再镇定,眼神总会闪烁。”轻轻点头,少妇人很认同她的说法,“来上香的吗?一起走吧!”

“好!”说不上什么理由,这个少妇人就是让易无忧无缘地就心生亲近之感,这淡淡温软的感觉让她忽然之间响起了张秋池,她现在应该做娘了吧?正自出神,就听见忆儿软软的一声“娘”传了过来。

定眼一看,忆儿正由奶娘抱着走了过来。走过去抱过他,就见忆儿撅着小嘴有些不高兴:“娘你为什么跑了?”

“你儿子?”还没有答忆儿的话,旁边的少妇人有些惊讶地睁大了眼睛。看她也就十七八岁的样子,可这个孩子怎么也有三四岁了吧?

“说来话长!”抱着忆儿和她并肩向前走去,易无忧才发现若是出了远督侯府该要如何分人解释她的身份,还真是个难题。

走去和老夫人她们会和的时候却发现老夫人忽然惊讶地长大了嘴巴,隔了半天嘴巴动了好几次才叫了一声:“夫人,您怎么也来了?”

“老夫人,原来是你?”也是十分地惊讶,少妇人缓缓抬起了手指了易无忧抱着的忆儿,惊疑不定地问道:“这,这是忆儿?”

见老夫人微微皱了眉头却肯定地点点头,美貌地少妇人缓缓转了眼不可置信地凝视着易无忧。

啊,又出现一个新人物,大家猜猜是谁,嘿嘿~~

卷四 第十一章 命自天外不由天

这边,美貌的少妇人正用那难以置信的眼神重新打量着易无忧——远督侯自爱妻亡故之后,一直鳏居,未曾听说想要续弦的意思。此次出征归来后,怎么会突然就娶亲了呢?

那边,易无忧也是满腹狐疑地看着她——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才能让远督侯府的老夫人恭恭敬敬地称上夫人二字,而且是犹豫了片刻才叫出口,似乎是要刻意去掩饰她的身份。

“夫人,您怎么也来上香了?倒是很久不曾见您了!”叶薇的声音忽然打断了正在审视对方的两人,却是从未有过的温和。

美貌的少妇人稍一怔,似是发觉了自己的失态,轻轻一笑转了眼朝叶薇看去,寻思了片刻才问:“这……这是薇薇吧?上一次见,记得还是忆儿周岁的宴席上。几年不见,倒是长成标致可人的大姑娘了。”

听了这声夸赞,叶薇微微一笑,羞涩地低了头。然而这样的举动,却是让易无忧看得掉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冷颤。感受到了她的颤抖,忆儿抬起手抹着她的脸疑惑地问了句:“娘怎么在抖,冷吗?”

轻轻一笑,易无忧摇摇头看着忆儿,忽然眼珠一转笑着来了句:“娘不冷,只是刚刚听见一只乌鸦在学黄鹂鸟叫,娘被那阴阳怪调的声音给吓到了,所以才会发抖的!”

听着身后传来不可抑止的两声笑,易无忧轻声一咳,堆着那暖暖的笑抱着忆儿率先走向前去。听见了这话的人,都明白她在嘲讽叶薇,奶娘和锦怡想笑却又不敢,如锦和诗画倒是管不了那么多,从喉间溢出两声笑后跟在了易无忧的身后。

恨恨地盯着她的背影,叶薇恨不得立时掐死她,可看着身边的人她还是忍住了怒火,笑着转过头刚要叫声夫人,就听见忆儿童言无忌、那让人哭笑不得的问话传了过来:“娘,哪里有乌鸦?为什么……为什么,我没有听见乌鸦叫?娘,乌鸦在哪里?”

忽然间传来的一阵清脆开怀的爽朗笑声,听到叶薇瞬间咬紧了牙关捏紧了拳头。转眼间却又散了那一身的戾气,甜甜的一笑扶着身边那美貌少妇人:“夫人,去上香吧!您就这么来一趟大概也是不易,祈福完了还是早早的回去吧,免得生出事端来。您一个人,身边就带着一个丫头,怕是不安全。”

轻拍了她的手,美貌的少妇人浅浅一笑:“我这样的穿着,谁能认得出来我是谁?”

“咱们不就认出来了吗?”陪在身边一路向前走着,叶薇看着前面言笑语欢的几个人,忽然叹了口气话锋一转,“若是遇上某些心怀不轨、心术不正的,那可就真难说了。”

眼看着身边叶薇那闪着怒火盯着易无忧的眸子,美貌的少妇人眉头微蹙片刻后却是了然的舒颜一笑。这小女儿家的心思,想必谁都看得明白!

听着那阵阵梵音;看着大殿里那些诚信求拜的善男信女,抬头仰望着慈眉善目、庄严肃穆的佛祖宝像,易无忧有着片刻的犹豫。她是个无神论者,不信怪力乱神,可是自她来到这里之后,她开始怀疑了、犹豫了。佛祖,真的有佛祖吗?真的是她诚心祷告,心想之事就能有所成吗?

将忆儿交到奶娘手里,易无忧走到佛祖宝像前缓缓地跪了下去,双手合什、闭上双眼诚心地默念:“佛祖,我本不信你。可自我来到这里之后,我便信了七八分。如今,我用十分的诚信,诚心诚意地乞求您,让夏侯沐过得好。让他忘记那些仇恨,也……也忘记我。希望他能和林嘉过得好,不要让林嘉像我这样把离开当成唯一的选择。只要他们能过得好,我就是呆在这个远督侯府一辈子,也毫无一句怨言。”

缓缓地睁开眼,瞻仰着佛祖慈悲的金面,易无忧的心里一片清明。刚要起身却发现身边和她并排跪着的正是那个美貌的少妇人,也正闭了双目诚心祷告着。静静地凝视着她的侧颜,易无忧觉得她的脸上竟是与她年龄不符的一派祥和,看得久了居然发现她的侧颜似乎和她认识的某个人有些相像,可寻思了片刻却不曾发现有谁也有着如此祥和的侧颜。

“向佛祖许了些什么愿?”睁开眼就发现旁边的人在看着自己,美貌的少妇人浅浅一笑转头看着她。

“呃!”微微一愣易无忧有些尴尬,急忙站了起来后手伸向正欲起身的少妇人。似是一怔,美貌的少妇人随即搭上她的手敛着裙裾站了起来等着她的回答。

转眼又看着佛祖金像,易无忧静静地答着她的话也是诚心地向佛祖祷告:“希望佛祖保佑那些牵挂着我,还有我牵挂的人。希望他们都过的好!”

“倒是贪心。”轻轻地吐出几个字后,美貌的少妇人看见易无忧瞬间尴尬了的脸,忽然展颜一笑,“不过却也是诚心。”

看着她这真正开了怀的笑,易无忧的脑子里忽然蹦出一句词“桃花娇,容颜俏,惹来清风报春早。”这是她自张秋池之后,见到的第二个美丽的女子,可是却美得不一样。张秋池的美,是让所有的人都会去注意她那美丽的容颜,被她那倾国倾城的容颜倾倒;而这个女子却不一样,她美地内敛,或许说是她的容颜并不绝世,可她的周身、她的整个人却由内散发着一种美丽、高贵、娴静气质,让人折服。她的美,相较张秋池,却又是上了一个档次。

“小姐,那里有个老和尚在算卦。”欢快地走到她面前,易无忧顺着诗画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有一个老和尚摆着案几在算卦,可他旁边的挂帘上却是一个大大的“缘”字。

歪了嘴摇摇头,易无忧一地反应就觉得那老和尚肯定是个骗子,在这庙里骗些小钱。然而就听一边的老夫人来了句:“今天来的还真是巧,碰上了慧源大师替人算卦。”

“怎么?这个老……老禅师,算卦很准吗?”本来想说老和尚,一个老字脱口之后易无忧才发觉不该这么叫,立马改了口。

“不能说精准,却也是八九不离十了吧!”似是很尊进这个老和尚,美貌的少妇向易无忧解释着,“慧源大师是安国寺的住持,偶尔地逢了吉日便会在大殿里设案替人算卦。从不收取卦金有缘,却也只替有缘人算卦。所有能至今为止,能有幸得慧源大师算上一卦的人,当真是少之又少。”

“哦?是吗?那我倒真要去看看。”这么一说,到让易无忧有了兴趣,这个老和尚真的这么神?

“我也要去!”就在易无忧正要向那案几走去的时候,叶薇忽然跨前一步率先走了过去。见她如此,易无忧也大步跟了过去。两个人就这么你超一步,我赶你两步地走到了慧源大师的案几前,异口同声地对着似乎是昏昏欲睡的慧源大师大喊一声:“我要算卦!”

被着突如其来的两声大叫吓了一跳,白了胡子的老和尚浑身一颤,缓缓睁开眼心不在焉地扫了两人一眼,看见易无忧的时候忽然睁大了眼睛闪过一丝异光,然而片刻后还是摇摇头又闭上了眼:“不算!”

“老……老禅师,你看了一眼就说不算?”一巴掌拍在那个本就有些摇摇晃晃的案几上,叶薇瞪着他,看来也是话到嘴边才将老和尚改口成老禅师的。

易无忧倒是静静地一句话也不说,刚刚这个老和尚看她的时候,那看似浑浊的眸子里忽然闪过一丝光亮,让她心里突地慌了起来,忽然响起了那个俊逸的了尘和尚。了尘能看得出她是个离魂之人,这个老和尚似乎比他的道行还高了许多,莫非他也看出来了?

等了半天不见慧源禅师回她的话,叶薇抬起手就要怒拍那个案几,顿了顿又改成了轻敲,可语气仍旧是那样的急躁:“老禅师,你就是不算也要给个理由吧!”

轻轻地摇摇头,慧源禅师缓缓睁开了眼,坐直了身子看着叶薇,不再是那昏昏欲睡的老迈样:“你,心不诚,与佛无缘,不算。”

听了这话,叶薇缓缓瞪大了眼睛,突然指针身边的易无忧问慧源禅师:“那她呢?”

“她?”慢慢转了眼意味深长地看着易无忧,慧源禅师无奈地叹了口气,“她的命,我算不了。”

“什么意思?”又是异口同声地问,叶薇和易无忧一起瞪大了眼睛看着慧源禅师,等着他的答案。

“本是天外人,此命哪由天。”静静地看着她,慧源禅师那看似老迈浑浊了的眸子里,却是让易无忧惊颤的了然,“你的命,你该是比我清楚呀!”

“老禅师!”愣愣地看着他,易无忧满腹的疑问却不知从何问起。

而慧源禅师也不再搭理她,站起来饶过她走到了老夫人她们那里行了佛礼后,对着那个美貌的少妇人说:“女施主倒是很久不曾来了,此次又是悟到了什么禅机?”

缓缓摇了头,美貌的少妇人眸中却是闪过一丝郁色:“禅机倒没有悟到,却是有了困顿,想要老禅师开导开导。”

点点头,慧源禅师已是了然于心,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女施主请后堂详谈。”

“嗯!”应了声,美貌的少妇人转头笑看着老夫人,“老夫人要不要一起听大师说禅?”

“那当真是求之不得,能有幸聆听慧源禅师说禅讲道。”得了她的邀请,老夫人似乎有着却之不恭的意思,招呼了叶薇和易无忧一起,跟着慧源禅师向后堂走去。

卷四 第十一章 佛门之地怎放肆

易无忧本不信佛,即便是零时抱佛脚也听不懂禅语。所以没等慧源大师说上几句,她便听不下去那些高深的禅机,幸好忆儿也待不住了吵嚷着要出去,才让她正好找到了溜出去的正当理由。可跑出来后陪着忆儿玩耍了片刻又觉得没意思,把忆儿交给如锦和诗画照看着,自己一个人坐在那儿望着坛子里已经打了朵儿的桃树发呆。

“本是天外人,此命哪由天。”老和尚的似是随意却又是一语道破的话,让她心里有些沉沉的。老和尚看出了她是个离魂之人,可是天外人又是个什么意思?命不由天?这句她懂,人命本就不由天。命是父母给的,可命该如何,却是掌握在自己手里的。可寻思到这里,易无忧又有些疑惑,若真是掌握在自己手里,那为何当年会莫名其妙地来到了这里;想死的时候偏偏还死不了呢?

命!老和尚说她的命,她自己应该清楚,可是为什么她总是弄不明白呢?她也觉得她的命是自己掌握的,可是自来到这里之后,她就觉得老天一直在耍她!天外之人,命不由天?看来这个老和尚也是个半吊子呀!还不如了尘那个年轻和尚厉害呢!想到了尘,易无忧才发觉,似乎已经有大半年的时间不曾见过他了,也不知道自上次云幽城分别之后他又去了哪里!不过这个和尚总是神出鬼没的,让人觉得他已经成佛了一般。神出鬼没?易无忧忽然被自己想到的这个词惹得一笑,要是了尘和尚知道她用神出鬼没来形容他,不知道又要无奈地摇多久的头呢?

正自失笑着,就听身后的门吱嘎一声被打开,除了慧源大师和那个美貌的少妇人,所有的人都走了出来,就连她身边那个叫云茵的侍女也跟着一起出来了后,门又被关了上。

“慧源大师的这一番禅教,当真犹如醍醐灌顶,让人茅塞顿开呀!”走出门的老夫人,似乎是受益匪浅,连连点头称道。

“慧源大师乃我西宁第一高僧,自不是一般人可比。每次娘……”说到这里云茵忽然一顿,转了眼发现不曾有人,稍稍放了心,“每次夫人遇到了困顿,都会来找慧源大师论禅说道。老夫人请,我们先去厢房等夫人吧!”

“夫人她?”本是想问夫人是不是又遇上了什么心烦的事,可甫一开口老夫人老夫人便收住了就要问出口的话急忙改了口,朝正和诗画追逐嬉戏着的忆儿招招手,“好!忆儿,走,奶奶带你去喝茶,吃些糕点。”

听了老夫人的话,忆儿停止了咯咯的笑,跑到老夫人身边:“有茶点吃?嗯,忆儿肚子饿了!”拉着老夫人的手忆儿有伸出另一支肥肥的小手朝易无忧招招手,“娘,娘也来。”

还没等易无忧走过去,叶薇已经抢先一步牵起了忆儿的手,矮了身笑看着他:“忆儿乖,小姨带你去吃茶点好不好?”

看着她的眼里似乎有些许畏惧,忆儿朝老夫人的身边缩了缩,轻轻地挣扎着想要抽出被叶薇握住的双手。见他居然是这样的反应,叶薇的眸子里忽然闪过一丝怒火,可仍旧笑着脸:“忆儿走呀,小姨带你去吃茶点!”

继续往老夫人的身边缩了过去,忆儿瘪着嘴声若蚊吟地吐出几个字:“我要娘!”

听了这句话,叶薇心里的火陡然高涨了上来,忽然加重了手上的力道用力握紧了忆儿的手,怒着双眸盯着忆儿咬着牙一般迸出一句话:“小姨带你去吃茶点!”

不知是被她的语气和眸中吓住,还是她手上的力道有些不知轻重,总之她那句话刚了,忆儿忽然哇地一声张大了嘴巴哭了起来。所有的人都被这突然响起的哭声吓了一跳,一齐看向叶薇。感受到周围的目光,叶薇的脸微微有些发烫,坑着头不言不语地依旧握着忆儿的手。

赶忙抱起忆儿,老夫人一边拍着他的背一边安慰着:“忆儿乖,不哭了啊。忆儿是个乖孩子,是奶奶最疼的宝贝儿。”

哭的眼泪鼻涕都连在一起,忆儿依旧是没有停下来的意思,隔了片刻才伸出小手看着易无忧,含糊不清地喊着:“娘……娘……忆……忆儿要……娘……”

听着那抽抽噎噎地哭声,易无忧急忙走了过去,刚要抱过忆儿却见那伸向她不停抖动着的小手背上居然是一道深深地掐痕。

“叶薇!”猛地大叫一声,易无忧执起忆儿的手转眸怒瞪着,“一个孩子,你居然也下这么重的毒手?忆儿可是你亲侄子。”

瞟了眼忆儿手上的掐痕,叶薇的脸上闪过些许不自然,可依旧是硬着头皮抬高了下巴瞪着易无忧:“哼,你算是个什么东西?你也知道他是我亲侄子?我家的事情可轮不到你管!你一个俘虏,别以为姐夫让你做忆儿的娘,你就真是忆儿的娘。忆儿的娘是我姐姐,在我眼里你连个贱婢都不如!”

“薇薇够了!”沉声打断了她的话,老夫人的脸上也有些不悦,“佛门圣地,哪由得你如此放肆,你本就有错,哪来这么些牵强的话?”

“老夫人!”没想到居然连老夫人这一次也不帮她说话,叶薇缓缓瞪大了眼睛。

摇摇头轻拍着怀里依旧在哭泣的忆儿,老夫人重重地叹了口气看着叶薇:“你过了。吴姑娘说得不错,忆儿是个孩子,更何况还是你亲侄子,你怎么就能下这么重的手?”

“我?”似乎知道自己理亏,叶薇缓缓扫视了一圈都在盯着她看的人,忽然一转眼怒瞪着易无忧。

“你勿需这么瞪着我!”亦是那么毫不客气地回瞪着她,易无忧的口气很是不善,“你有火有仇,冲着我来,不需要拿别人做垫背。更不需要这么不知羞耻、死不要脸地折腾一个孩子!”

“你?”瞬间捏紧了拳头,叶薇的眸子里似乎要喷出火一般。

“佛门清静之地,由得你们如此放肆?若要吵架,出了门再吵!”弥漫着火药味儿的空气里,忽然响起一个淡淡却威严的声音。

闭着的门不知何时已经打开,慧源禅师正撸着他那已经全白了的胡子又变回了那个昏昏欲睡、老态龙钟的样子。在他身边的美貌少妇人脸上依旧是那淡淡的平静,可那眸子里却是让所有的人都为之一颤的森然。

本还是怒火冲天的叶薇瞬间泄了所有的怒气,浑身一颤噤若寒蝉一般不再言语。

“如果夫人觉得,佛祖能容忍有人在她面前虐待孩子,那我无话可说!”虽然知道她的话说得不错,可易无忧却不赞同她那还未弄明清楚事情的经过就随便指责他人的做法。

“哦?”缓缓敛了眸中的森然,美貌少妇人的眸中闪过些许欣赏,轻轻一笑,“你觉得佛祖能容忍你在他面前大呼小叫?”

“如果连佛祖都是非不分,那世人拜他还有何用?”冷着眸子看着她,易无忧并为发现身边的老夫人和云茵都已经缓缓皱起了眉头在替她捏汗,继续说着她的话,“天下人皆拜佛祖,好人拜坏人也拜。如果佛祖是非不分了,好人也护坏人也护,那这些善男信女还来拜什么佛祖?省下那些香油钱,也是一笔不小的积蓄!”

她这一番话后,院子里忽然安静了下来,就连忆儿的哭声也渐渐小了下去。所有的人都用那诧异的眼神望着她,在这佛门圣地说上这么一番话,还真是放肆到了极点。然而似乎有人还真就赞同她这样的“歪理”,默不作声的慧源禅师缓缓睁大了那浑浊的眼睛看着她:“这话倒是有理,若是连佛祖都十分不分,那世人皆可成佛!”

“大师也这么认为?”言语中带着淡淡的笑意,美貌的少妇微微一点头,“我也觉得有理!”

话一出,所有的人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门口相视而笑的两人,就连易无忧也难以相信。她只是一时气愤才说的这些话,没被扣上一个对佛祖不敬的罪名已经不错了,居然还会说有理?而且居然还是那个老和尚!由此,易无忧更加肯定了这个老和尚是个半吊子。

“好了,不必站着了。去厢房用些茶点吧!”缓缓地走在了前面,美貌的少妇人轻轻丢下一句话,经过易无忧的时候深深看了她一眼缓缓地笑了。

从老夫人手上接过依旧在抽噎,张着双臂要她抱的忆儿,易无忧瞟了一眼叶薇,缓缓跟了上去。心里却有了更加深的疑惑,那个人究竟是谁?为什么她一开口,叶薇会那么害怕?她的身份,真的让人很是怀疑!

进了厢房,大家都随意了起来。慧源大师忙他的去了,只余下了她们这一众女眷。老夫人和那个美貌的少妇人聊这些无关痛痒的话。喂着忆儿吃着茶点,易无忧却是仔细听着她们的谈话,想试试能不能听出些什么眉目来,可听了半天也没有什么发现。

忽然就听那美貌的少妇人问了一句话:“那位……那位姑娘,是哪里人士?”

“俘虏,一个来历不明的俘虏。”还没等易无忧答话,叶薇的声音却抢先响了起来,“姐夫从南夏带回来的俘虏。指不定是什么奸细,我看呀,南夏国就没什么好人!”

“叶薇!”这一声怒喝却是吓住了所有的人,让人想都没有想到的居然是——老夫人一巴掌拍在桌上,站起来怒瞪着她连名带姓地怒斥着。

顿时意识到了什么,叶薇突然瞪大了眼睛惊恐万分地盯着那个瞬间变了脸色的美貌少妇,连呼吸都忘记了。

屋子里顿时一片死寂,隔了片刻那美貌的少妇人才缓缓站了起来,脸上平静如水声音里却如寒冰:“云茵,时候不早了,我们回去。”

“夫……夫人!”颤巍巍地叫了一声,叶薇急忙站了起来愣愣地看着已经走向门口的主仆二人。

“夫人是姓黎吗?”气氛有些深沉的屋子里缓缓响起了易无忧似是怀疑却是肯定地一声问。

已经走到门口的美貌少妇人身形一顿,缓缓转了头皱紧了眉疑惑地盯着她笑着的脸和鉴定的眸。

卷四 第十二章 安国公主西宁后

笑着脸静静地看着她,易无忧心里却是怎么也静不下来。早该想到她的,居然到现在才猜到!想来,也只有她这样的身份,才能让远督侯府的老夫人也恭恭敬敬地尊称一声夫人;也只有她这样的身份,才能一句话甚至是一个眼神就能让叶薇噤若寒蝉。

然而易无忧这一句问话还没有得到肯定的答复,云茵的声音却已经响了起来,似乎还夹杂着一些愠怒:“好大的胆子,夫人的姓名也是你该问的?”

“众生皆平等,为什么我就问不得?”见了云茵这样的反应,易无忧笑地更深。用那已是了然于心的目光,深深地看着那个震惊多于疑惑的美貌少妇人。

“你,是南夏人?”缓缓收了那既震惊又疑惑的目光,美貌的少妇人的眸子里闪着不平静的波光,“南夏哪里人士?”

“夫人也是南夏人?”听了她这样的问,易无忧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测,“我喜欢到处游历,家是住在京城云罗。可是最喜欢的,却是红水河畔、云幽山脚的云幽城。”

被易无忧特别强调了的云幽城三个字,听得那美貌的少妇人瞬间瞪大了眼睛,惊异万分、不可思议地望着她。

定定地笑看着她,易无忧一步步缓缓地走到她身边,附在她耳畔吐吸一般地低声耳语:“清荷一支西行去,沂水无边四海流。”

“你?”一句话,震颤了美貌的少妇人最深处的灵魂,在也保持不住原有的镇定和淡然,双腿一弯就软了下去。

“夫人!”急忙和云茵一起扶稳了她,易无忧发现她捏着自己手臂的手居然是那么地用力,却又在不可抑止地颤抖。

“你,你到底和夫人说了些什么?”一把推开了她,云茵扶着忽然之间就茫然了眼神、站立不稳的美貌少妇人,怒着双眸瞪着易无忧。

“茵姐姐,我就说了她不是什么好人,定是南夏的奸细。哼,姓吴的,你的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吧?”紧接着云茵的话,叶薇的声音幸灾乐祸般恶狠狠地传了过来。

看着美貌少妇人似乎是陷入了某种回忆,眼神茫然闪烁,眸子里渐渐蒸腾起一片淡淡的氤氲雾气,老夫人拧了眉转眼看着被云茵推到一边,一丝惧意也没有的易无忧,脸上有的却只是一派了然于心的笑意,轻轻打断了叶薇的话,朝她摇摇头:“薇薇!”

听到老夫人的这一声唤,叶薇才突然发现了那边几个人的变化,却是扯了嘴角一丝冷笑。在她看来,易无忧定是说了什么不敬的话,才让那个美貌的少妇人陡然之间发生了那样的变化。如果真的是那样,那么她定是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你,你们都出去。”缓缓平复了心情,美貌的少妇人站直了身子一眨不眨地盯着易无忧,“我有话和她说。”

“夫人!”似是真的把易无忧当成了南夏的奸细,云茵有些不安地唤了一声,看看她又看看身边的美貌少妇人。等了片刻不见她再有任何言语,还是瞪了易无忧一眼,“夫人自己小心。大家都随我出去吧!”

所有的人都出了屋子后,门吱嘎一声被从外面关了起来。两个人静静地站在那里,都是那么一眨不眨地凝视着对方,像是要把对方看穿了一般。易无忧是越来越自信地笑着,而那个美貌的少妇人却是难以平静,立在那里的身子似乎都有些微微发颤。

“怕是也有了十年了吧!”终于打破了那死寂一般诡异的气氛,易无忧笑看着她,眸子里却是些许痛惜,“夫人想家吗?”

一句话打破了美貌少妇人强忍已久的坚强,忽然之间一行泪无声地落了下来,隔了片刻终于慢慢挪到一边坐下神色复杂地盯着易无忧,话语里是掩饰不住的深深疑惑和疲累不堪:“你,究竟是谁?十多年前的事,为什么你会知道?”

“夫人勿需惊讶,我只是听说过一个故事。”缓缓地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易无忧皱蹙眉看着她抚着额头眉头紧皱的样子,“一纸圣卷,一方玺印,却是真地毁了两个人的一生。我佩服那个为了国家而牺牲了自己的女子,我心痛着那个失去爱人永遁空门的男子;我更憎恶着那些想出只用一桩婚姻来维系两国关系的愚蠢办法的国之栋梁。”

“你?”缓缓抬起头,已是泪流满面的人有些不可置信地望着她,“你是如何看出我的身份的?”

“夫人这雍容华贵的气质,即便是这样朴素的装扮也掩饰不住。”展颜笑着,易无忧并不是为了拍马屁才这么说,而是真觉得她就是这样的一个女子,“能让远督侯府的老夫人那么尊敬地称一个与自己儿子差不多大的人作夫人的,西宁国还能有谁呢?又还能有谁能用那轻轻浅浅的一句话,用那看似无意的眼神就让叶薇那个刁蛮泼辣的大小姐哑口噤声呢?又有谁会因为那一句‘南夏国就没什么好人’而瞬间铁青了脸呢?我猜除了西宁国那个身为南夏人的黎皇后,怕是再没第二人了!”说到这里,易无忧站起了身,一礼到底,“名女见过皇后娘娘。”

“起来,这里没人,不需要这么大的礼。”赶紧拉起她到身边坐下,承认了身份的黎皇后轻轻拭了泪笑看着她,“不卑不亢、据理力争、心思细腻又仁心慈善,很久不曾见过你这样的姑娘了。”

“娘娘谬赞了,我可没那么好,只是依着自己的心性做事罢了。”被她这么一番夸赞,易无忧倒是有些不好意思。

“好一句只是倚着心性做事,若是成心的,那该是多么深的城府?”又是这么一句夸赞后,黎皇后静静地不再说话,犹豫了几次后终于鼓起了勇气盯着易无忧的眼睛,“你能知道我的事情,想必也知道他的事情。他……他,现在好吗?”

看着她那急切的眸子,易无忧的心竟然揪了起来。看着眼前这个已经贵为西宁国后的黎清荷,眼前缓缓浮现出那个脸上总是浮着一丝温和笑容的了尘和尚。若不是十年前的那一道圣旨,他们俩该是多么般配、多么让人艳羡的一对神仙眷侣呀!可是如今……缓缓捏紧了拳头,易无忧心里忽然响起了她和夏侯沐,是不是只要和皇族扯上关系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

等了片刻不见她开口,却见她的眸子里似乎突然窜起一丝怒火,黎皇后忽然尴尬地一笑:“我是不是不该问?”

“没有!”听了她的话,易无忧醒转过来脱口而出,“为什么不该问?那一道圣旨已经毁了你们俩的一辈子,难道还要把彼此间的牵挂也给抹杀了吗?”

“唉!”重重地叹了口气,黎皇后有些茫然地看着前方,眼神似是已经飘出去很远,“十年了呀,有些东西其实早就淡化了。当年来到这里的时候,当真是心如死灰,把自己当成行尸走肉一般。你知道吗?其实当年我们可以逃掉的,可若是真的逃了,又该牵连多少的人身首异处呀?不能因为我们俩,连累了家里那么多人啊!”

“什么?”呆呆地望着她,易无忧有些难以相信,当初听夏侯澈说他们俩是被抓回来的,可没想到事实上却是他们自己放弃了两人的一辈子,而成全了那道圣旨。

“只是没想到,他居然傻到出家了。”黎皇后的声音依旧是那样的飘远,陷在自己的话语里,“一辈子呀,就那么伴着青灯古佛了,浪费了他一身的才华。不过想想也是,在他看来已经为了国家做了那么大的牺牲,又怎么会再为了国家做他不喜欢的事情呢?他那么无拘无束的一个人。”

听着他静静的话语,易无忧的心里只有淡淡的心酸。一个深明大义的女子;一个情深意重的男子,十年前的轰轰烈烈,十年后的淡如秋水。时间,是否真的能磨平一切?如果可以的话,奇Qīsuu.сom书她又该用多久的时间去看淡她和夏侯沐之间的一切?十年还是二十年?

“对了,到现在都不曾知晓你的姓名呢!”似是已经收回了飘忽的思绪,黎皇后笑问着她,“你和汶昊,到底是个什么关系?”

“娘娘叫我无忧就行了。”答了她前一句问,易无忧却不知该怎么去回答她后面的一句话,寻思了片刻索性依着叶薇的话说,“就像叶薇说的,我是个俘虏,被楚汶昊从南夏抓回来的。”

“汶昊怎么会无缘无故地抓你回来呢?”以她对楚汶昊的了解,黎皇后实在是不相信楚汶昊会随便抓一个女孩子回来,“而且,忆儿怎么会叫你娘呢?”

无奈地叹了口气摇摇头,易无忧自己想着都觉得头痛,都不知道该从何说起:“此事说来可就话长了,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楚。其实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就成了那孩子的娘!”

掩口轻声一笑,黎皇后意味深长地看着她:“怕是连汶昊自己都不明白呢!”

“娘娘!”有些嗔怒地瞪了她一眼,易无忧心里却是突地一跳。却听见了屋外忆儿叫唤娘的声音。

“忆儿似乎很亲你!”听见忆儿的一声声呼唤,黎皇后看着她淡淡的笑着,“行了,早些回去吧!我离宫也有些时辰了,也该回去了。”

“嗯!”点头应着她的话,易无忧站了起来和她一起向门口走去,就要打开门的时候忽然转头看着她,“娘娘若是信我,以后有什么心里话,尽管可以找我说。”

盯着她那灿若星辰的水眸凝视半晌,黎皇后深深一笑:“我信!”

卷四 第十三章 新颜竟也惹风波

临开门的瞬间,易无忧低着头轻轻说了声:“他很好,娘娘放心。”语毕,易无忧也不管身后的黎皇后会是什么样的反应,打开门走了出去。她问,她答,能够说的也都说了。黎皇后是个明事理的人,当年能够为了国家而牺牲了自己,如今当然也不会因为那多年前的感情,而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顶多就是这么多年放不下心里的些许牵挂罢了。说出来了了她一桩心事,也让她能跟过去彻底做个了断,在这里好好地过下去。毕竟,还有一辈子的路要走,总不能牵挂着那些已经过去的东西,纠结着过上一辈子吧!

回去的一路上,叶薇还是那板着似乎已经发了黑的脸,怒着眸子盯着易无忧。不过马车的里人也不理她,忆儿依旧是不识愁滋味地高高兴兴地和几个人耍闹着,似是已经忘记了叶薇的存在。

回到侯府的时候差不多已经中午了,就在易无忧下了马车抱了忆儿,正欲进门的时候,侯府的那个二爷楚汶煜摇着折扇笑眯眯地朝众人走了过来,似乎也是刚回来。

“呦,这是去哪儿的?”看着那又是车马又是轿子的,楚汶煜也不知道到底是在问谁。

“哼,你个混账东西,昨儿晚上又去了哪儿?”老夫人的声音里带着些许怒气,越过众人看着那个斜着一双桃花眼似笑非笑打量着易无忧的儿子,“你什么时候能学学你大哥?成天不务正业,就知道游手好闲。”

“娘!”讨好般的声音有些撒娇的味道,楚汶煜收回打量着易无忧的目光,揽着老夫人的肩往大门内走去,“我家有那么一个能干的大哥就行了,还需要我那么能干做什么呢?”

伸出手在他的额头上狠戳了一下,老夫人恨铁不成钢地骂道:“没出息,你说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没出息的儿子?你要是能有你大哥一半的本事,我也不用操这么多心。”

“是啊!”拖长了声音,楚汶煜缓缓回了头,斜着眼望了易无忧一眼,“不过我可没有大哥那样的本事,出去一趟就能给忆儿找了个娘。”

“别胡说。”脚步一顿,老夫人急忙打断了他的话,“管好你自己就行。”

老夫人是呵断了楚汶煜的话,可有些人却管不了这么多,接过楚汶煜的话就是一番讥讽。“煜哥哥,我看不是姐夫有本事,而是有些人死不要脸。”,缓缓走到与易无忧并排,叶薇瞪着那满是怒火的眸子,偏着头一脸愤恨地盯着她。

“你说话客气点。”易无忧还不曾答话,诗画已经喊了起来,“不过一个侯爷,我家小姐还……”

“诗画。”出声打断了诗画的言语,易无忧似是不曾听见叶薇刚刚的话,依旧笑着脸目不斜视地抱着忆儿向前走:“忆儿,你说待会儿吃什么好呢?吃松仁玉米好不好?还有牛肉羹,你说好不好?”

“好!”撅着小嘴儿点点头,忆儿忽然抬手就要摸上了她脸上的那只粉蝶,“娘的脸上为什么有只小蝴蝶?”

急忙腾出一只手捂着脸,易无忧吓了一跳。在她自己看来,那里终究是道疤。有些尴尬地笑看着也被她的举动吓了一跳的忆儿,易无忧却不知道该怎么说:“呃……因为……”

正支支吾吾地不知道不知道怎么回答,就听旁边的叶薇忽然冷笑一声后笑看着忆儿:“忆儿想知道吗?小姨告诉你为什么。”

“小姨知道?”抬起手挠挠头,忆儿歪着脑袋,似是不信叶薇会晓得。

走过去抢过忆儿抱在是手上,叶薇冷笑着斜睥着易无忧:“忆儿,在咱们西宁,只有受过黥刑的人脸上才会被刺上东西。像她那样脸上有个小蝴蝶的,只有犯了罪后入乐籍被送去青楼的人才会有。”

心里的怒火噌地窜了起来,易无忧转眼怒瞪着叶薇那冷笑着的脸,瞬间捏紧了拳头。然而还没等她有任何的动作,身边忽然人影一闪,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忆儿又从新回到了她怀里。堪堪抱稳了忆儿,易无忧就听见啪地一声后叶薇刺耳的一声痛呼传了过来。

“口没遮拦,你好大的胆子。今天不给你点颜色看看,我就不叫诗画。”反扭着叶薇的胳膊,诗画的怒气似乎连她自己都已经控制不住。

“诗画住手。”赶紧把忆儿交到一边的如锦手里,易无忧急忙冲了过去,拉住了诗画胳膊,“行了,不要滋事。”

“小姐,她……”根本就不相信居然被人这么羞辱了还隐忍不发,诗画怒着眸子难以置信地盯着易无忧。

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的眸子,易无忧缓缓摇着头。听到那样的羞辱,怎么可能不生气?可是她知道,若是真的任由诗画“教训”叶薇的话,到时候能不能抱住她一命都难说。叶薇的确可恶之极,但是罪不至死,不能无缘无故要了她的命呀!

盯着她的眸子凝视了半晌,诗画紧紧地咬着下唇,忽然松开手一掌拍在叶薇的后背上:“叶薇你听好了,我可不管你是不是这个侯府的表小姐,在我眼里我家小姐就是天,其他人什么都不是。今天若不是我家小姐拦着,我非要扒掉你一层皮。”

向前冲了好几步才稳住身子,转过身捂着刚刚被诗画打过,依旧火辣辣疼痛的脸,叶薇的眸子里闪着泪光却依旧那么愤恨地盯着她们,忽然跑到老夫人的身边一把抱住她,忍不住地哭了起来:“老夫人……姐……姐夫他变了,呜呜……这个……呜呜……这个家,我……我……我待不下去了,呜呜……”

“好了,好了,不哭了啊!”轻轻拍着她的背,老夫人皱了眉头,也不知道到底要怎么安慰她。这个孩子也真是,口没遮拦地,怎么连这话也说?这话要是被楚汶昊听见她这么一句话,还不知道会是个什么情况呢?

在场的所有人,几乎都是静着一张脸带着些许嫌恶地看着叶薇,只有那个与众不同的二爷楚汶煜依旧摇着他的折扇,微眯着他那双桃花眼瞟了眼诗画和易无忧,轻轻叹了口气:“唉,薇薇,看来以后的日子真没那么舒坦了。”

听了这话,叶薇猛地抬起头有些震惊地看着他,那满是泪水的脸上清晰的一个红红掌印。

“叶薇,你好自为之吧!”轻轻地说着,易无忧也不看她,“你若是再这么刁蛮任性、胡作非为下去,对你可没有好处。今天你羞辱的人是我,若是哪天你羞辱了一个小肚鸡肠又位高权重的人,到时候或许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呆呆地望着她们几个从身边走过,叶薇还在抽泣着,眸子里渐渐凝聚起一丝狠厉。易无忧的话,在她听来是那么地刺耳。

冷眼看着这两个人的明争暗斗,楚汶煜勾着嘴角露出一抹冷笑,摇着折扇继续向前走去,盯着前面易无忧的背影,眸子里似乎有一闪而过的森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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陪忆儿吃过午饭,哄他睡了午觉,易无忧带着如锦和诗画回了东厢,可走到半路上却碰到一个让易无忧看着就从心底里有些排斥的人——阴柔邪魅地楚汶昊正笑着脸、摇着折扇一步步朝她们走来。

本想一声不吭地让过他,可走到她身边的时候,楚汶昊忽然一合折扇停了下来:“究竟是我大哥有本事?还是你厉害一些?”

听了这一句问,易无忧就无由地气了起来,缓缓抬起头看着他那双虽是笑着却让她很不舒服的桃花眼:“二爷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楚汶煜一笑,“唰”地一声打开了折扇继续摇了起来望着远处,“只是有些好奇罢了。”

“好奇?”冷冷地哼了一声,易无忧微微一笑,“好奇可不是个好东西,有时候人好奇地过了,或许连性命都能弄丢了。”

“噢,是吗?”缓缓凑近了她的脸,楚汶煜紧紧盯着她的眼睛,“我还就是好奇心重。”

感受他吹拂在脸上的气息,易无忧皱紧了眉头缓缓转了眼不悦地看着他:“我劝二爷还是收了那份儿好奇的心吧!”

“哈哈哈……”仰头一阵笑后,楚汶煜低了眸盯着她的脸,“我现在最好奇地就是你脸上这到底是怎么来的?在我们西宁可真是只有……”

“够了。”沉声呵断他的话,易无忧的脸上有着些许愠怒,“我自己是个什么身份,我自己清楚。不需要二爷妄加猜测,二爷还是请去忙自己的事情吧!”

冷了眼看着她,楚汶煜慢吞吞地来了句:“你是不是真的以为有大哥护着你,在这个家里你真的就与众不同了?”

“没有。”轻轻地答着他的话,易无忧平着眼看着前方,“我只是做我该做的事情。不管是不是有人护着,我都会这么做。我不会无缘地去惹别人,可若有人惹了我,我也不会任人欺负!”

“哦,原来是这样!”似是听着这话后明白了她的意思,楚汶煜点点头,“那我可要提醒你了,薇薇可不是这样。她这个人只要是看了不顺眼的,就想除之而后快;她想得到的东西,会不惜一切代价弄到手。你也小心吧!”

说完话后,楚汶煜不再停留,摇着折扇顺着小径离开了。而易无忧却是皱紧了眉头满腹疑惑。这个二爷还真是正邪不辨,弄不明白他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卷四 第十四章 无病床头却有思

“小姐,这个二爷,我怎么总觉得他怪怪的?”静静地走了一阵儿,如锦皱了眉头开了口,“我看着他就浑身不舒服,整个人又阴又邪,一双桃花眼看人都是带着钩的。”

“我也瞧他不喜欢。”冷冷地接过如锦的话,诗画的声音里似乎带着隐忍不住的怒气,“可是我更不喜欢那个叶薇,她算是个什么东西,小姐你居然一次一次地放过她?昨儿个她砸断了也送你玉笛,今儿又这么羞辱你,你居然还忍地下去?小姐,我可不知道你原来是这么懦弱!”

霍地转身瞪着诗画,易无忧的眸子里没有一丝温度,在这个暖暖的春日里似是裹了一阵寒风飘向诗画,吓得诗画立时瞪大了眼睛噤声不语,一眨不眨地看着她。看诗画被吓得动也不动地站在那儿,而易无忧正用那冷冷的眼神望着她,如锦缓缓挪到易无忧身边轻轻扯了她的衣袖,低低地唤了声:“小姐!”

听了如锦的这一声唤,易无忧似乎突然醒了过来,重重吐出一口气,也像是吐尽了浑身的力气,双腿一软就倒向如锦。

“小姐。”惊叫一声抱住她,如锦真的是吓了一跳,“你这是怎么了?”

摆摆手按着突然之间就痛了起来的额角,易无忧闭上眼睛靠在如锦身上,好一阵子才缓过劲儿来。用力站稳了身子,缓缓睁开看着眼神有些许闪烁,可就是倔强地站在那儿的诗画,易无忧有气无力地轻声说着:“是,我懦弱,我也恨我自己的懦弱。可是不管是懦弱还是坚强,我们总要先活下去才行。怎么说叶薇都是远督侯的妻妹,是这个远督侯府的表小姐,你以为她出了事儿,远督侯会不闻不问?是,你可以逞了一时之快,好好地教训她,可是以后呢?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下去?诗画,你以为远督侯会放任我们住在这里什么也不管吗?你以为我们的一举一动能逃过他的眼睛吗?诗画呀诗画,亏你自小还是在宫里长大的,怎么就连这些也都不明白呢?哪个豪门大院、哪个深宫内宅能藏住个隐私了?”

“小姐……”呆呆地望着她像是连睁着眼都是花费了一身力气的疲累样,诗画愣愣地叫了一声后却不知该说什么。

“诗画,你要记住。这里是远督侯府,不是以前的润硕王府。再没有你家爷撑着、护着你了。”又是无力的一声叹,易无忧觉得脑子里是越来越混乱,头越来越疼,“诗画,以后在这里,我们要自力更生。老夫人看似慈善,可谁晓得她心里在琢磨些什么?还有那个二爷,也总是笑着一张脸,可他的笑里,又有几分真几分假,谁又看得明白?其实这个侯府里,对我们最没有威胁的,反而是那个处处与我们争锋相对的叶薇。她什么事都摆在脸上,所以根本就不需要去提防她什么,她要做什么事儿之前,大概整个侯府的人都晓得了。”

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她,诗画的眸子里渐渐积了一层水汽。是的,这里不是润硕王府了,这里没她家爷在她闯了天大的祸之后还能陪着她笑;这里也没有那个在她心情不好的时候,任她打骂的钟展;没有了那几个和她从小一起长大的姐姐了。在这里,有的只是前路茫茫,生死未卜。就像易无忧说的,这个侯府里的每个人都是善恶难分,看似和善的老夫人、阴柔邪魅的二爷、蛮不讲理的表小姐,还有那个阴晴不定的远督侯,每一个都是那么真实地站在她面前,却又似乎带着面具一般让人捉摸不透。

累,忽然之间,诗画也觉得累了起来,茫然地看着易无忧,缓缓落下两行泪来:“我想回家!”

回家,她真的想回家,回到那个可以任她胡作非为的地方,可是如今家在哪里?连润硕王都没有了,哪里还有润硕王府?哪里还有家?想到这里,诗画终于抑制不住地痛哭了出来。

那一句“我想回家”听地易无忧的鼻子猛地一阵酸,走上前去一把将诗画紧紧抱住,眼泪也跟着难以控制地滚了下来:“诗画,对不起,让你一个人孤苦伶仃地跟着我一路上颠簸受罪,离开了你的那些亲人姐妹,我知道你心里难过。所以,我更不能……不能让你出事,我不能让你因为我,而让人记恨了。我们忍一段时间好不好?等世子能接受我不是娘的事实,我们就离开这里。我带你去找你家爷、去找诗琴和诗棋,好不好?”

“嗯,嗯!”点着头,诗画依旧是不停地滚着泪。这一年来隐忍的思念终于在这一刻,化成那滚滚热泪从心头钻了出来。一点一滴,风干在这个华美却凶险的大笼子里,浸着她的哀思随风飘去了那些让她牵挂、让她惦念着无法放下的人那里。

“好了,不哭了。”轻轻笑着,易无忧松开她抬起手擦着诗画那梨花带雨般的脸,却发现面前的她似乎渐渐多了几道重影,那依然闪着泪光的素颜是那么地模糊不清。还没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就听见如锦和诗画此起彼伏地惊叫了起来,一阵天旋地转之后便失去了所有的知觉。

也不知过了多久,易无忧才渐渐有了意识,迷迷糊糊之间就听见两个人的对话声。听见有个男声在小声却关切地问:“她今天都吃了些什么?”

“就大清早的时候,喝了些粥,其他什么也吃过。”答话的似乎是如锦,迷迷糊糊地也听不真切。

后来两个人又说了些什么,易无忧却怎么也听不清楚。问话人的声音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努力地想了半天,可那昏昏沉沉的大脑根本就无法连贯地去思考问题。印象中,只有夏侯沐才会才会那么关切地问如锦有关她的这些问题。迷迷糊糊中,易无忧以为自己还在润硕王府,还住在初荷院里。可是已经深埋了的记忆里,似乎是每次她病的时候,夏侯沐都不在身边。每次她病的时候,两个人都因为各种各样的误会同对方冷战着。头似乎是越来越晕,胀痛得厉害,整个脑袋嗡嗡直响。忍不住地呻吟起来,易无忧努力地想睁开眼,可眼皮似乎坠了千斤重的东西,努力了半天却连动也不曾动一下。

然而不过片刻的功夫后,一只温凉的手掌搭上了她的额头,让那昏昏沉沉的脑子有了一瞬的清醒。借着那一瞬的清醒,易无忧用尽了力气将眼睛缓缓睁了一条缝,看了眼那个坐在床边正摸着她额头的模糊人影,牵了嘴角微微一笑,缓缓挪动着那酸软无力的手臂,抬手覆上正要从她额上撤去的手。

夏侯沐,原来头痛到如此地步的时候能看见你呀?原来我病到连人都看不起的时候你才会在我身边?可是你不是娶了林嘉吗?怎么又到我身边来了呢?昏胀的脑子里就这么胡思乱想着,隔了片刻发现那只手不能再让自己感觉到温凉的舒适感,易无忧不满的“唔”了一声推开了那只手,一翻身又睡了过去。

抬着那只沾染上她额头那滚烫感觉的手,楚汶昊呆呆地望着那个已经翻身又睡了过去的人,无奈地叹了口气。做梦了吧?梦见那个送了她那只玉笛的人吧?刚刚那瞬息万变,一时安心、一时满足、一时愁眉的样子,看得他心里忽然起了一种无法言喻的莫名情绪。那个让她埋藏在了心里那么深的人,到底是谁?为什么她有的时候那么地要强,要强地似乎什么事情都可以自己一手解决?而有的时候又那么地脆弱,脆弱地似乎是一根针掉地的声音都能吓得她魂不附体呢?

看着她那因为发烧而泛着红潮的脸上,那只显得更加红润的粉蝶,楚汶昊的心里的好奇越来越重。是个什么原因,才让她甘愿在脸上纹了这么一个东西呢?在西宁,可只有官宦家的女子入了乐籍,才会被在脸上刺上这样一辈子也抹不掉的东西!而她是南夏人,难道南夏也有着这样的刑罚吗?还是什么其他的原因?她的身上,真的有了太多的迷让他无法得知。就连她的姓名,他也知道的不真切。她真的就姓吴名忧吗?

看着那张如婴儿般熟睡的脸,楚汶昊犹豫了半晌终于还是缓缓挪着手想去触碰一下她脸上的那只蝶。然而就在他刚触上的那一瞬,忽然听见如锦的一声轻咳。急忙收回手,楚汶昊有些不自然地看了已经走进屋子里的她一眼,站了起来冷着脸掩盖了先前所有的情绪:“还烧着呢!仔细伺候着吧,有事只管开口。我用过晚膳再来瞧瞧,待会儿我会让人送了晚膳过来,你们就不必自己去厨房了。”

“谢谢侯爷!”微微一福,如锦让开身,看着楚汶昊就要步出房门的背影忽然出声叫住了她,“侯爷,我家小姐不喜欢别人碰她脸上的那个东西。”

皱了眉转过身看着如锦有些犹豫的脸,楚汶昊有些不明所以,为什么这个丫头要和她说这个?即便是看见了他刚才的举动,也没必要这么和他明说吧?

绞着手指低了头,如锦心里挣扎了片刻后终于抬起头看着楚汶昊疑惑的脸:“我……我就跟你明说了吧!我家小姐脸上,那是被人划伤后留下的一道疤,横在脸上一道约有寸许长、深可见骨的疤!所以,即使后来我家表少爷给小姐纹上了蝶遮住了,可我家小姐依旧觉得那是道疤!”

缓缓瞪大了眼睛,楚汶昊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那里,居然是一道疤?好好的脸上,怎么会被人划伤呢?是谁和她有那么深的仇恨,要毁了她的脸?大概只有女人才会要去毁了女人的脸吧?难道这就是她只身一人带着两个丫头从南夏远来西宁的原因?带着越来越重的疑惑,楚汶昊缓缓出了屋子,离开了了东厢。

卷四 第十六章 心病怎可药石医

易无忧本不是体质弱的人,可这一烧却一直到了第二日天要亮的时候也不曾退下去。一个晚上,如锦和诗画就这么不眠不休地照顾着她。晚膳过后,楚汶昊倒是真来瞧过一会儿,(奇*书*网^_^整*理*提*供)因为之前给她灌下去一些汤药,以为没事了也就不曾久留。陪在床边,看着她脸上一直不退的红潮,如锦的心里是越来越急。伸手不知试了多少次她额上温度,依旧是烫的吓人。

用来湿手巾搭在她额头上的水也不知换了多少浇,换地如锦终于没了耐性。揉搓着手指,来回不停地在屋里走动着,如锦深深皱起了眉头,隔了片刻终是一顿足昂起头就向门外走去。

“你干什么去?”一把拉住她,诗画疑惑的很,“小姐还在烧着,这大半夜的不在身边伺候着,你是要去哪里呀?”

看了眼床上额头依旧搭着手巾,丝毫没有醒转迹象的易无忧,如锦的眉头是越皱越紧,就连说话也有些气急败坏:“我等不了了,烧到现在都不曾退。大夫也看了,药也吃了,怎么就还是昏迷不醒呢?小姐可从来不曾病地这么重过!我去找侯爷,再这么烧下去,我怕小姐的命都没了。”

“你别去,我去。”把刚从易无忧额头上换下来的面巾交到如锦手里,诗画看着床上的易无忧,“夜路不安全,这个侯府就更不安全,还是我去,你去我不放心。”

“好!”也不跟她谦让,如锦拿过手巾扔进了脸盆里揉搓着,“就跟侯爷说,小姐不仅没有好转的迹象,反而越烧越厉害了。”

点点头,诗画转身出了门:“行,小姐这里你照顾好了。”

“你自己注意点。”叮嘱了声,如锦拿着那拧得半干的手巾缓缓走到床边坐下。换下那个已经被额头捂热的手巾,细细擦拭着她的脸,整张脸都是滚烫,红润地有些不正常。无奈地叹了口气,如锦盯着她的脸看了半晌。这场病怎么就来得这么突然呢?似乎只是刮了阵风的功夫,她就倒了下去。

眨着困极了的眼眸,如锦刚要把换下来的手巾拿去重新湿了,就见易无忧忽然皱紧了眉头,摇晃着脑袋痛苦地呻吟了两声,嘴唇不停地动着,像是要说些什么。急忙把耳朵凑到她唇边,如锦心里闪过一丝欣喜:“小姐,小姐你要说什么?”

叹息一般的梦呓模糊不清地传进了如锦的耳朵里,却是让她浑身一震,缓缓直起身子含了满眼的泪,一眨不眨地盯着又安静了下去的易无忧。抬起手捂着就要哭出声的嘴,如锦抖动着身子难以控制地哽咽起来。刚刚她听见的那几个是那么地模糊,模糊地都让她觉得怀疑到底刚刚易无忧有没有说过,可是明明清清楚楚听见了从她唇间飘出来的“夏侯沐”三个字。

慌忙地抹了泪,如锦拿着手巾走过去揉搓了起来。这场病早晚都是要生的吧?大事小事,接连不断地发生的这一系列变故被就让她心焦不已,被叶薇摔断了那笛子更像是要了她的命一样,能撑到这会儿才病已经是她强忍着的了。

慢了手里的动作,如锦有些茫然地眨着那已是异常困乏的眸子,看着外面已经有些微弱天光的夜幕,重重地吐出一口气心里默默地问着:“王爷啊王爷,就究竟是怎么看待小姐对你的这番情的?在你的心里,小姐究竟被放在了一个什么位置?如锦不信你是个无情无义的人,可你所做的这一切又该如何解释?每日见小姐人前言笑人后寂寥,我心里不忍。如果忘记真的能让小姐以后的日子好过起来,那如锦情愿她忘了所有,情愿你们俩都能忘记了过去!”

诗画回来的时候却依然是只身一人,如锦问的时候却听她说侯爷听了她是话后,套了外衣就进宫找御医去了。果然是还没等到天大亮,楚汶昊肩上背着药箱一阵风似的拉着一个人进了东厢。

“侯……侯爷。”堪堪站稳了身子的老人,捂着快速跳动的心口抖着那已经白了大半的胡子喘着粗气,上气不接下气地翻眼看着楚汶昊,“你……你是想要了老夫的命啊?你是年轻力壮,我把老身骨可经不起折腾啊!”

放下药箱,楚汶昊皱了眉头推着那个还在继续唠叨的老头儿走到床边:“玉太医,您还有口气能喘,她就要没气喘了。等你医好了她,我让人把我爹留下来的那几坛杏花香送到你府上去。”

“是吗?”听到这么一句话,玉太医那花白的胡子又是一跳,忽然之间也不再那么喘了,挑了眉笑着眼指着楚汶昊狡黠地看着他,“好,可是你说的呀!我医好了她,你可得把你家里的那几坛杏花香都送我,让我算算,我可记得那年我看见了有一、二、三……哎呦,轻些、轻些……”

看着屋子的诗画和如锦急的都要哭了出来,楚汶昊终于有些不耐烦,沉了脸伸出手用力按在了玉太医的肩上,让他坐到床边。

“你小子,跟你爹就一个德行。”不满地指责着他,玉太医伸出手试了易无忧额上的温度,突然缩回来转头面色凝重地看着如锦和诗画,“烧了有多久了?”

“昨儿……昨儿中午突然就晕了过去,后来就烧了起来,一直到……到现在也不曾醒过。”看着玉太医忽然之间的就变了的脸色,如锦心里一惊,说话也慌了起来。

“怎么早没看大夫?”仔细把着脉,玉太医的话语里毫无一丝先前的玩笑意思。

“侯爷给找了大夫,药也喂下去一些,可就是没一点起色。”握着如锦已经慌地有些发抖的手,诗画看着玉太医认认真真地答着。

“庸医,那儿找来的庸医?老夫的徒孙都要比他强。”捋着胡子骂了一声,玉太医伸手翻看了易无忧的眼白。

见玉太医仔细的诊断了一番,面色也是越来越凝重,楚汶昊也有些急了起来:“到底怎么了?是个什么病?严重吗?”

站起来取了药箱,玉太医摸索出一小瓶丸药交到楚汶昊手里:“溶在水里让她服了,待会儿我再开张方子……得,我还是去宫里给你抓好药让人送来吧,城里也买不到好药材。”

接过瓶子交到如锦手里,楚汶昊依旧是皱紧了眉头疑惑不解:“到底是个什么病?”

捋着胡子摇摇头,玉太医轻轻叹了口气:“身子上的病,几副药下去应该是没什么大碍。可她这心里郁结了这么久的病,怕是难治呀!”

“什么意思?”一句简单的话,听在楚汶昊的耳里却是有些难以理解。

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玉太医撇了下嘴:“什么意思?心病,心病怎么医?她那是心病。本来一直隐忍、压抑着,忽然有一天受了刺激,一股脑就全爆发出来了。”说道这里,玉太医忽然皱紧了眉头看了屋子里已经忙碌起来的两个丫头,又转向躺在床上的易无忧,“小小年纪,怎么就有了这么重的心病?”

送走玉太医,楚汶昊又踱回了东厢,脚步沉重。心里有着同玉太医一样的深深疑惑,她心里哪来压抑了那么久的心病呢?装在她心里的那个人,究竟是个什么样子的?居然埋在了她心里这么深,深地用力一扯就撕下了一片心头血肉,似乎连带着灵魂都被扯地有些支离破碎。那个人究竟对他做了些什么?才会让她似乎是逃一般地来了西宁,却依旧那么深地用着情呢?

心里似乎有些牵引着的疼痛,楚汶昊刚进了屋门就听见诗画惊叫了起来:“如锦,如锦你怎么了?”

急跨两步走进去,就发现如锦已经站立不稳地倒在了诗画怀里,却依旧努力地想站直身子:“没……我没事儿,给小姐喂药吧!”

“你们俩都去休息吧,这里有我呢!”看两个丫头都是双目通红,面色泛着暗暗的青灰,楚汶昊轻轻一笑,“我可不想你家小姐好了,你们俩却病倒了。”

“侯爷,可是……”如锦还欲说些什么,楚汶昊却轻轻打断了她的话。

“诗画,扶着她去休息吧!你们都累了一晚,去休息吧。休息好了再来照顾你家小姐,这里暂时有我呢!”口气平和,楚汶昊的脸上是对她们少有的和颜悦色。

扶着似乎随时就要倒下去的如锦,诗画自己的腿也有些发软:“是啊,侯爷说的不错。要是小姐醒了,咱们俩却没力气照顾了,那怎么办?”

无力地点点头,如锦发现自己似乎真的要没了力气,用那轻得连自己都觉得听不清楚的声音说着:“那……那就有劳侯爷了。”

两个丫头似乎真的是累了,一直睡到晚才醒。玉太医派人送了药来,楚汶昊让人熬好,分了几次才给易无忧喂下去,喂的时候也总是会溢出来。将她揽靠在怀里,慢慢喂着药,仔细地擦拭着那总是溢出来的汤药,楚汶昊无奈地摇摇头,似乎从来就不曾这么伺候过别人呢!第一次这么细心地照顾一个人,居然是这个被他抓回来的“俘虏”。一连发了几身的汗后,易无忧似乎好了许多,烧也退了下去,只是依旧昏迷不醒地睡着。

暮色降临的时候如锦和诗画醒了过来,楚汶昊回去休息了一阵子,天要亮的时候又过来跟如锦还有诗画换着照顾易无忧。看她还是那昏迷不醒的样子,楚汶昊除了叹息也说不出来其他的来,她的心病似乎真的已经重到了难以医治的地步了!

坐在左边看着依旧是黑乎乎的天,楚汶昊心里有些惆怅,埋在他内心深处的那个人也悄悄地爬上了心头。当年叶紫过世的时候,他不也是那么地生不如死吗?若不是因为还有个忆儿,他不也厌弃了这世俗吗?

正自出神,耳边忽然响起一个微弱却柔情无限的声音:“你怎么来了?”

“你醒了?”心里一喜,楚汶昊笑着走了过去。

然而就在他走到易无忧近前的那一刻,却发现她那含着深深情意的水眸在一瞬间黯了下去。顷刻间散了满脸的柔情,就连声音也忽然间变得有些冷:“原来是你呀。”

卷四 第十七章 怎可直言语不讳

胀痛的感觉渐渐缓和了下去,脑子里也渐渐清醒了许多,可依旧还是有些糊涂。醒来的时候看见站在窗边人的背影,以为还是身在润硕王府的初荷院;还是躺在那张淡粉罗帐的雕花大床上,也就自然而然地以为站在床边的人就是夏侯沐。心里顿时有了一种踏实的甜蜜感,好像她生病的时候他就曾这么守着自己过。昏迷着时候也感觉到了身边有个人一直在照顾着自己,一直以为就是夏侯沐,所以也就放任自己那么睡着。心里只想着,若是就这么病着,他就一直陪在身边,若是醒来了或许就发现只不过一场虚梦而已。

醒过来后发现那依旧未曾的消失的身影,似是忽然就放下了那一直揪着的心,柔柔地唤了那么一声。可当那人转过身来,看清了那张脸的时候,那还有些糊涂地脑子一瞬间就清醒了过来,原来终究还是如梦一场。本来还有些发烫的身子,顷刻之间似乎被一道冷风灌进,游走在四肢百骸、奇经八脉之间,让她全身忍不住地一阵战栗。

听了那忽然就冷了声的一句话,楚汶昊的脚步一顿、面色有些僵硬,可还是笑着脸走了过去坐在床边,伸了手就抚上她的额头:“好了,烧退了就好。你若是再不醒,可真要把那两个丫头急死了。”

本想转了头让开他的手,可一怔之后易无忧却是一动不动,若是让开了反而觉得尴尬:“她们俩人呢?你怎么会在这儿?现在什么时辰了?”

“忙的累了,刚刚我让她们休息去了。”看着她依旧是很疲惫的样子,楚汶昊放轻了声音微微笑着跟她解释,“天就要亮了。你肚子饿吗?还是想要喝水?”

静静地看着就在眼前的那张写满关切的脸,易无忧心里却是渐渐地痛了起来,眸子里缓缓蒙了一层水雾。为什么?为什么这个口口声声叫她做俘虏的人,在她病的时候居然会这么照顾着她?而她心里牵着、挂着的人,却从不在她生病的时候出现呢?每次都是离地你那么远远的,像是怕染上了她身上的病一样。忽然间又想起来了那次魂附于了尘的佛珠里,受了那烈焰焚身之痛回来后,得到的却是他那冷如万年寒冰的一句“你回去吧”。念及此,泪已是无声无息地漫过眼角悄然而落,那点点愁绪随着滴滴热泪汹涌翻腾着袭上了整个心头。

就那么看着她那明明是望着自己的眼睛,可眼神似乎已是穿过了自己飘向了那远不知处的地方,楚汶昊的手缓缓地揉皱了床上的褥单。又想到了那个人吧?先前也是将自己当成了他,才那么轻柔地唤了那么一声吧?无奈地一笑,楚汶昊轻轻吸了一口气:“我给你倒些水吧!”

“不用。”听了这句话,易无忧忽然之间醒了过来,挣扎着就要坐起身子,“我自己来,总是麻烦你,那多不好意思。”

看着她倔强地撑着手臂,笑靥如花,楚汶昊又是无奈地一叹,扶着她坐了起来。刚刚还病得不省人事,才醒过来就已经倔的跟头牛似的。女人嬗变这话,似乎不假。

刚下了床双腿又是一软差点摔了下去,幸好楚汶昊在一边急忙扶住了她。尴尬地笑笑,易无忧看着他忽然问:“我睡了多久了?”

“睡?”这一问到让楚汶昊有些哭笑不得,“你那是昏迷不醒近两日了,大家都担心的要死,你却说是睡?”

又是尴尬地朝他笑笑,易无忧由他扶着慢慢走到桌边,倒了杯水慢慢喝了起来。不沾水倒也不觉得有什么,一口下去之后才发现口干舌燥地难以忍受。管不了那么许多索性拿起茶壶,就着壶嘴就咕噜咕噜地喝了起来,直到把壶里的水喝得一滴不剩,才满足地长长吐出一口气。

站在一边的楚汶昊也只有摇头轻笑,看着她缓缓地走到窗前推开了那道只被开了小半的窗户,张望了两下后忽然退回两步惊恐地望着自己:“外……外面有人。”

急跨两步走到窗前,看着那已是蒙蒙亮的院子的真的站了一个人。凝神望去,对上了那个人的眸子,楚汶昊心里是真的一惊:“您……您怎么来了?”

院子里的人见自己被发现了,不仅不走反而是缓缓地挪到了窗前,看着屋子里的楚汶昊一眼,接而转了眼一眨不眨静静地凝视着易无忧。

缓缓皱了眉头,易无忧也同样望着窗外的人,线条硬朗的轮廓、端正的五官,看样子许是有三十多岁。可从他的身上,易无忧能感受到的,只有一股强烈的霸气。那眼神,与当日在云漠城上,夏侯沐的眸子里流露出的那君临天下的霸气是一无二样。心里猛地一怔,易无忧似是已经猜出了那个人的身份。刚刚,楚汶昊不是那么恭敬地对他用了敬称吗?

细细地瞧了易无忧一阵子,窗外的人缓缓转了眼又看向楚汶昊,眸子里的冷冽一闪而过:“昨儿天不亮,就一阵风似的把玉太医硬架回了府里,连早朝也不曾去。我以为府里是谁得了不治之症,听玉太医回去一说才晓得只不过是一个偶感风寒的丫头。本是不信,如今一看还真是。”

“我……”听了着不疾不徐地一段话,楚汶昊面色一僵,居然有些说不出话来,隔了片刻终是叹了口气,有些讨饶地叫了声,“表哥!”

一听这两个字,窗外的人忽然一挑眉有些惊讶,可脸色也缓和了许多语气也没了先前的寒凉:“你让我说你什么好?这一次你败阵而回,可已经有好几个人呈本参你了。你倒好,不仅一言不发,昨儿更是连早朝也不去上。怎么,就是为了这么个丫头?你要是想续弦……”

“表哥!”突然沉声打断了他的话,楚汶昊微微皱了眉头,有些不自然地看了易无忧一眼,却发现她正若有所思地盯着窗外的人。

窗外的人倒是一怔,没想到他居然打断了自己的话,面色也渐渐有些难看,说话的语气也回到了先前的寒凉:“有人说你在云漠城的时候,被人用一只羽箭就吓地不战而逃、撤军而回。你倒是给我个合理解释,说说是为什么。”

眉头是越皱越紧,楚汶昊缓缓地下了头:“我不是说过,南夏北军经过整顿以不可同日而语。败我先锋军,生擒先锋将领已是让士气大减;闯我军营毁我粮草,更是雪上加霜,久战无益。”

“哼!”冷哼一声甩了衣袖,窗外人的脸色是越来越难看,似乎已经蒙上了一层清霜,“这话要是别人说了,我信。由你说出来,叫我如何信得?不要以为你叫我一声表哥,我就真的办不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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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这几天更新发生了不正常,还请亲们原谅!谢谢你们一直支持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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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一边看着他们表兄弟俩这么你一言我一语地争执着,易无忧微微一笑摇摇头。楚汶昊怎么会说出来他不战而退的原因呢?窗外的人许是也已经晓得了,就想逼着他自己把话交代清楚,可他却就是不说。

“这一仗你败了,自有其他人去赢回来。”见他半天不答话,窗外的人缓缓睁大了透着寒意的眼眸紧紧地盯着他,“我西宁可不止你远督侯一个人会打仗。大不了……”

“为什么要打仗?”窗外人的话还未曾说完,易无忧已经忍不住打断了他,“赢了怎么样?输了又怎么样?打来打去,苦的都是老百姓,有意思吗?”

一番话同时震住了两个人。窗外的人根本就不曾想到屋子里那个丫头居然会开口说话,而且一出口就问出了这样的问题。楚汶昊更是吓得猛地抬起了头,惊恐地望了她一眼又望着窗外那个脸色已经发黑的人。

“你不要命了?这话也是你说的?”跨了两步挡在她和窗外人的中间,楚汶昊皱紧了眉头看着她波澜不惊的脸。

缓缓抬起头看了眼楚汶昊焦急的脸,易无忧的心里忽然腾出一团火:“我要命,我怎么不要命了?我就是要命才说这话。谁不想过太平日子?可就是你们这些人一天到晚你打来我打去,才害得老百姓心惊胆战、颠沛流离,饱受战火的折磨,过不得一天的好日子。”

“真不要命了?”盯着她那好不畏惧的眼睛,楚汶昊沉声说着,恨不得立马堵了她的嘴,“你知不知道他……”

“好大的胆子!”楚汶昊的一句话还没有说完,窗外的人已经出了声。

只是这一句听似夸赞的话,却让楚汶昊浑身一颤,霍得回头望着他已经风平浪静的脸。可这样的表情却真是让楚汶昊吓地有些不知所措,这风平浪静的脸下面掩藏着的却是无法预料的惊涛骇浪。急跨两步走到窗边,楚汶昊瞪大了眼睛看着窗子外的人,就连说话也有些发颤:“她……她年纪小,不懂事,胡说的。”

“胡说?”窗外的人却一声冷笑,“我看她倒是义正言辞,说得很有道理。”

看着一里一外表情截然迥异的两张脸,易无忧静着一张肃穆的脸:“我没胡说,也没说什么大道理,只是说出了一个普通老百姓最真实的想法。可如果皇上连百姓都不顾了,那还怎么做皇上?”

“你还当真是不想活了?”一声爆喝夹着雷霆万钧之势炸响在清晨的远督侯府里,惊了依旧沉睡在这个寂静清晨里的所有人,似乎连花树也被惊地摇摆不停、簌簌而响。

公告:关于抄袭

思索了一下还是觉得把这个移出来比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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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抄袭的事情总算是告一段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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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四 第十八章 生有何欢死何妨

黎明前的黑暗终是那么地静寂,与那暴风雨之前的宁静同样让人感到压抑和不安。屋里屋外,三个人,三种截然不同的表情。暗流涌动,空气里似乎弥漫着一股浓浓的火药味,稍不留意之下一个火星儿就能引起一场不可知的惊天变故。

窗外的人依旧是漠无表情的盯着易无忧,只是那一双眼睛已经漫出浓浓的杀意。里面的易无忧也同样静着脸,却是难掩倔强地微昂着头,眸子里有着淡淡的怒。三个人里也只有楚汶昊皱紧了眉头,不时地看看易无忧又看看窗子外的人。

“你怎么又犯了这个倔病呢?”按着她的肩头,楚汶昊盯着她的眼睛低声说着,“快认了错吧!你到底知不知道,他……他真的是皇上。”

听了这话,易无忧猛地抬起头怒着眸子盯着他的眼:“我知道,不知道的话也不会说刚刚那句话。民乃国之根基,连根基都不要了,国家还怎么能治好?”

忽然用力捏紧了她的肩膀,楚汶昊已经有些不耐烦,说话的语气也恶劣起来:“你能不能不说了?你要是真不想活,我现在就结束了你。”

“朕的面前,也轮到你来决定人的生死了?”静了许久不曾说话的人,终是说出了淡如风的一句话,直言不讳地承认了自己的身份。

“皇上……”转过头堪堪叫出两个字,楚汶昊的心里慌乱地不知该说些什么。这句话,无疑让他绝了保住她的念头。

站在那里缓缓捏紧了拳头,易无忧的心也是难以平静。皇上?他真的是西宁的皇帝。那个害的了尘和清荷郡主,天涯各处、永难相见的罪魁祸首?因为他,那本该幸福一生的两人一个遁入空门伴青灯;一个金丝囚笼锁终生。南夏的皇帝从来不曾想过当年的那步棋不仅没有让两国交好,反而是连年争战弄得民不聊生吧?夏侯靖涛不是个野心勃勃的人,每年的战事也都是眼前的这个西宁皇帝挑起的。有这样的一个皇帝,怕是西宁的百姓也是怨声载道。

“乐籍贱婢?”隔了片刻,窗子外的声音微微上扬,冷冷地一声笑,“汶昊,为了这样一个贱婢,你居然一再地顶撞朕,你的胆子也是越来越大了。”

那冷笑着的脸,看得楚汶昊再次皱紧了眉头,犹豫了半晌才吞吞吐吐地答道:“她……她不是西宁人。”

“是,我不是你西宁人,也不是你口里的什么贱婢!”那“贱婢”两个字让易无忧一瞬间愤怒到了极点,瞪着燃着熊熊怒火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瞪着他,“我是南夏人,就是从那个被您下令攻打了一次又一次的云漠城来的。”

窗子外那本已熄了怒火转为蔑视的眸子,一瞬间又闪过一道寒光微微眯了起来:“南夏人?哈哈哈……你若真是我西宁的乐籍贱婢,看在汶昊的面子上或许朕还能饶了你。可你偏偏是南夏人,那就休怪朕冷血嗜杀了。”

忽然睁大了眼睛,易无忧难以置信的望着他。为何一说到南夏人,他就那么咬牙切齿?他的皇后不就是南夏人吗?可为什么……想到这里,易无忧更是疑惑,按理说因为联姻,他和南夏应该是和平相处才对,可为什么反而是年年派兵攻打南夏边境,而说道南夏的时候又是带着这么深的仇恨呢?

与此同时,楚汶昊也是忽然瞪大了眼睛。那句话,不就是下了斩杀令吗?刚刚,只怕他因为她脸上的东西把她当成乐籍贱人而送去青楼,才说她不是西宁人,可谁晓得她居然直接接过话说自己的南夏人?南夏人!殊不知,西宁的这个皇帝是有多么地恨南夏人呀!她这么一说,直接就是把自己送上了死路呀!

撩起袍角,楚汶昊突然单膝跪地昂起头看着窗外的国君:“皇上,微臣求您收回刚刚那句话。她微臣带回来的,微臣定要护了她的周全。”

这一举动完全出乎还站着的两人的意料,易无忧的手微微一抖,心里竟也跟着一颤,呆呆地望着跪在地上人的背影。脑子里,那已经远了的记忆中似乎还记得,在某一个冬日的晚上,在那个已经接近沦为冷宫的和阳宫里,她也是这么大胆地顶撞了南夏的皇帝。那时候,她身边的那个人也震惊;也怕她掉了脑袋,可也不曾为了她而曲了他那高贵的膝。可眼前的人,居然是毫不犹豫地跪了下去。

“汶昊啊汶昊,你真是让朕失望!”似是重重的叹息,窗外的人抬起手搭在窗台上用力握紧,“为了她,你居然想也不想就跪下了?西宁王朝那个不晓得,那个孤高的远督侯膝下有金,就是见了朕也少跪,今日你居然……”

“皇上,我不能无缘无故害了她性命,而且……而且……”皱紧了眉头眼神闪烁,楚汶昊不知该不该说那一句话。

“而且什么?”见他那欲言又止的样子,窗外的人也皱起了眉头。

“而且,她现在是忆儿的娘!”一句话憋着的话,终于脱口而出,楚汶昊抬高了头看着站在窗外,在已亮的天光下忽然之间显得有些苍白的脸。

心里刚刚漫上来的一丝酸楚被这几句话震的顿时无影无踪,愣愣地看着依旧跪在地上的人,易无忧的眸子瞬间一片朦胧。移步拉起他后,对着窗外的人缓缓跪了下去,声音平缓,没了先前的倔强和怒意:“名女不该顶撞皇上,以致龙颜大怒。今日之事,错全在小女子一人,自知罪不可赦,只求皇上莫因此事而迁怒远督侯。侯爷乃国之栋梁,为西宁立过汗马功劳,且又是皇上表亲,只望皇上赦了他先前的不敬之罪。”

静静的跪在那里,易无忧的心也是一样的平静。她不能欠了楚汶昊的,虽然楚汶昊一直口口声声称她是俘虏,对她也一直是那么凶神恶煞的样子,可却从来不曾做出什么真伤害她的事情,反而是处处照顾、处处庇护,而此时更是为了她顶撞了皇帝。她又怎能置之不理,还咽不下那口气,倔着那个臭脾气呢?若是西宁皇帝真的赐她一死,也正好给了她一个正正当当离开这个世上的理由。

听了她这平静地有些怕人的一番话,楚汶昊愣了片刻,忽然明白了她要做什么,迅速蹲了下来盯着她的眼睛:“你疯了是不是?你不是答应过我要照顾忆儿的吗?想要反悔了是不是?我还没答应,你休想!”

看着他有些惊恐的眸子,易无忧忽然轻轻牵出一抹笑:“楚汶昊,我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虽然你这个人总是一副冷冰冰、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也总被人说是杀人如麻、手段毒辣,可在我看来你有情、有意,有着一腔热血。我做不了忆儿的娘了,你还是好好地真为他找个娘吧,也为了你自己。我本就是了无牵挂才来的西宁,什么样的结果对我来说无所谓。到时候还劳烦你把诗画和如锦送回南夏国都云罗城。如果我还能留下一些骨灰粉末,让如锦带回南夏撒进红河水吧,千万不要把我埋了。”

一番话说的是如此的平静,明明是在交代后事,却还是笑着脸。楚汶昊皱着眉头、眉唇角翕动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刚认识她的时候她满身正义,用那张弓那支箭射落了他头上的皮帽,却也射中了他的心魂。那一瞬间,他以为自己由看见了那个让他情系一生的人,她们是那么的相像。眸子里都有着一股倔强不屈;都是用那一张长弓震慑千军,可是现在他发现她们俩还是有着太多的差别。叶紫不会说出那一番家国百姓的大道理;叶紫随军而战只是为了他,而她站在战场之上似乎为了南夏的百姓不收外族侵略。两个人终究是不一样的,然而这一刻,眼前这个一心求死的人居然也让他那么地放不下。

“皇上……”看着她似乎还含着淡淡笑意的眼睛,楚汶昊心里忽然打定了主意决定赌上一赌。蹲在地上顺势跪了下去,不再是单膝,“皇上若是真的要杀她,那就也捎上微臣一起吧!”

偏了头睁大眼看着他那刀凿一般坚毅的侧脸,易无忧的心里忽然间翻起一阵狂风,吹得她心头一阵寒酸,突然就忍不住地流下泪来:“楚汶昊,你这是何苦?我不想欠你的。”

却是轻轻一笑,楚汶昊的脸上漾出一抹从未有过的轻柔笑意:“我欠你的。我在你身上看见了她的影子,所以想方设法地把你带了回来;还鬼迷心窍地逼着你做了忆儿的娘,却害的你被薇薇再三地奚落羞辱,还摔断你当做命根子一样的笛子,此时却要害你丢了性命。如果我不曾带你回来,也就不会有这一切的事情。我陪你一命,也正好让我有了去地下找她的最好理由。我若跟她说我是给人陪命才能跟她团聚的,她一定不会怪我!”

“好,好!”拖长了尾音的两个字“好”字从两人的上方缓缓响起,窗外的西宁国君冷着那罩着寒霜的脸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一个默默流着泪、一个轻轻笑着的两人,声音平缓听不出丝毫的波动,“你们俩倒是情深意重,那朕就成全了你们的情深意重。再给你们半日的光景,午时,朕自会派人准时锁了你们送去天牢。”

卷四 第十九章 有朝一日锁囚牢

巳时过半,侯府就闯进了一队精兵,一句话也不多说直冲东厢。府里上下一时间像是掀起了一片惊涛骇浪,不明所以的都赶去了东厢的门口。听虹栀说东厢被兵围了时候,叶薇顿时一愣,隔了片刻后终于抑制不住的大笑了起来,心情愉悦地带着虹栀就往东厢走去。一路上都是笑,可叶薇那眸中却闪着如魔般的凶光。然而还未到东厢,远远地看见被锁了押出来的人时,叶薇心里满满的愉悦顿时被震惊打散地无影无踪,呆愣着忘记了所有的动作。

金口玉言,一言九鼎,易无忧总算知道了这句话是个什么意思。午时,不曾早一刻也不曾晚一分。看着手脚上那铁黑的镣铐,易无忧忽然间就笑了起来。她倒是用手铐铐过不少人,可却是第一次被别人给铐了,居然还是这古代的沉重镣铐。

“你满心满脑子,到底在想些什么?居然笑?”看着她那忍不住的笑,楚汶昊真是有些哭笑不得,她到底是知不知道就要没命了?

摇着手,踢踏了脚,慌地那镣铐哐当直响,易无忧更深了笑看着楚汶昊:“唉,你不知道,以前都是我铐人的。今天,还是第一次被人给铐了呀!”

周围听见了这句话的人都是一愣,疑惑地打量了她几眼。楚汶昊也不例外,难道南夏还有女捕快不成?

正在被人押着走出屋门的时候,诗画那怒极的声音有从房里传了出来:“你们一个个吃了雄心豹子胆了,敢锁了我家小姐?还不快放了我,你们要是敢动我家小姐一下,我定要你西宁鸡犬不宁。”

听着诗画那好气又好笑的一番话,易无忧无奈地摇摇头,对着那个领队的人微微一礼:“再给我点时间,我跟她们说几句话。”

看着她淡笑着的脸,领队的人微蹙了眉转眼又看了楚汶昊,而后点点头。拖着那哐当直响的脚镣缓缓走进屋子里,看着被人点了穴安坐在椅子上怒着眸的诗画和缓缓流着泪的如锦。寻思了半天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忽而一笑:“若是这次,真的就回不来了,你们俩记得回南夏去,去找我爹。相府虽然落魄了,至少也是个安身之所,我爹不会放任你们不管的。”

“小姐……”摇着头任大颗的泪珠滚滚而落,如锦已经哽咽地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轻轻叹了口气,易无忧的心里却是异常平静:“如锦,回去替我照顾爹一段时间吧!也替我去看看姐姐,帮我看看她过的好不好。然后,找给能跟你相守一辈子的人嫁了。诗画,如果有可能的话,你还是回到你家爷身边吧,他那里需要你。”

睁着红红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诗画那忍了许久的泪终于漫出眼眶,顺着脸颊滑落下去,缓缓抽泣起来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盯着不停哭泣的两人看了最后一眼,易无忧忍着心里的不舍,终是一扭头转身而去。可走了两步忽然停住,隔了片刻才用那飘着淡淡凉意的声音解脱一般地低语着:“诗画,如果能见到他。烦你告诉他,不论他的心里是怎么想的。这辈子,我易无忧不怨不悔,心里只装着他一个人。”

嘴角一直弯着一抹笑,易无忧缓缓地走着,心里没有一丝对死亡的恐惧,相反地却觉得是即将得到解脱。有些人怕死,可死又有什么好怕呢?活着才可怕呢!你争我夺、尔虞我诈,如此都不怕,还怕死吗?

可走出东厢没几步,一声刺耳的怒斥突然响了起来。一身红衣的叶薇排开众人冲到楚汶昊前面:“姐夫,姐夫这是怎么了?你们好大的狗胆,侯爷你们也敢抓?”

领头的人听见这声骂,顿时皱了眉头冷着脸向身边的人使了眼神示意去拉开她:“叶小姐,如果不是领了圣谕。卑职就是有再大的狗胆,也不敢闯进侯府来抓了侯爷。还劳烦小姐让让,卑职还得回去复命。”

被人牢牢抓紧了胳膊,叶薇努力的挣扎扭动着,忽然一转眼瞪着易无忧:“是你!是你是不是?是你害的我姐夫,你这个贱人……”

“薇薇!”沉喝一声打断她的话,楚汶昊寒了眸瞪着她,接而又软了眼神无奈地看着她,“别闹了。以后如果我不在了,替我照顾好忆儿。还有,和轻翔好好相处,他毕竟是你哥哥。”

“姐夫。”忽然散了满身的戾气,叶薇忍不住痛哭起来,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被人押走。

被送进那个大牢,听见那落锁的声音,易无忧忽然想起来以前的电视里总是会放,当某个人被送进监狱后,镜头总是跟在他的身后拍着那一个孤单前行的落寞背影,静悄悄的没有一丝声响。而就在此时,忽然之间就是“哐当”一声铁门被关上的巨响。紧接着,那人猛地回头呆呆地望着那关上的铁门久久回不过神。

看着那落下的锁,易无忧在想自己是不是也应该摆出那样的表情呢?不管怎么说,以前是兵,现在却成了阶下囚,这滋味还真是不好受。

看着她表情怪异的脸,楚汶昊忽然一笑:“没进过大牢吧!”

“进过!不过以前都是我送人进。”不假思索的答了他的话,易无忧打量着这间牢。不算是很小,一张小桌、两张凳子两张床,看来这个牢似乎是为了他们俩“特别布置”的。两人高的地方有一个小窗,透进来的光也算能照亮整个牢里。

“你,到底是个什么身份?”走到床边坐下,楚汶昊对她的身份越来越好奇,“你还铐过人?送人进过大牢?”

听了这话易无忧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走到另外一张床边坐下,忽然一笑:“我以前女扮男装在南夏做捕快,送了好些人进牢。没想到呀,现在让人给送进来了,还是犯了死罪。”

“当真如此?”听着似乎是合理,可楚汶昊还是有些怀疑。

“那还有假?想当年,南夏云幽城出现一个少年神捕,人称无忧公子夏侯易。”也就一句话,易无忧说得却是眉飞色舞,那架势赶得上茶楼里说书的先生,“便是现在去云幽城,大概还有人晓得我无忧公子的大名呢!”

忍不住地有些想笑,楚汶昊还不知道她居然也会这么吹牛:“那后来呢?后来,你怎么到了云漠城打仗去了?还跑来了西宁?”

“后来?”忽然僵了笑容,缓缓退了脸上的笑意,易无忧的思绪又飘回了那年夏夜的靖禄王府——那个改变了她一生的地方。她和夏侯沐的所有,都是从那里开始,就那么纠缠着、牵扯着,悲过、喜过、爱过、恨过、伤过。而如今,一切都过了。

“后来,我被人折断了羽翼失了自由。”些许茫然地叙说着,易无忧也不知是说给楚汶昊听还是在自言自语,“过着那能消磨掉我所拥有的一切的日子,可我却不想逃,就那么心甘情愿地过着我本不喜欢的日子,让它消磨了我的所有。等到我鼓起勇气又得到自由之后,我才发现什么都变了,以前的我再也找不回来了。我的羽翼、我的锋芒,全都被磨平了。”

听着她缓缓的叙述,楚汶昊微微皱了眉:“是因为送你笛子的那个人?”

“是啊!”重重地一声叹息,易无忧茫然无奈地低头一笑,“我为了他,改变了我的所有,变得连我自己都要不认识自己了。可最后又能怎么样?他还是娶了别人,还是要去做他自己的事情。我帮不了他,当然也不能拖累了他。我不喜欢和别人争什么抢什么,既然那个姑娘喜欢他又能帮他。我又何苦去增加他们的不快呢?”

“所以,你就来了西宁?”

“嗯,来了西宁,走的远远的,希望以后再也不要遇见他们了。”依旧是那么笑着,易无忧似乎在说着别人的事情,可语气里终究还是有着淡淡的悲凉,“过去的就过去了。其实还要谢谢叶薇,她摔断了那支笛子,也摔死了我那颗未曾死绝的心。以后再也不用想着、念着了。不过以后还真是没机会想着念着了,你们那个皇帝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了我们的命呢!我真是替黎皇后不值,嫁给这么一个残暴的人!”

“你认识黎皇后?”挑了眉看着他,楚汶昊不知道她居然还认识黎皇后。

“呃……”微微一愣,易无忧转眼一笑,“不认识。可是南夏人都知道西宁过后是南夏嫁过去的安国公主。我身为南夏人,当然会替她不值。”

又是一句让楚汶昊难以相信却又合情合理的解释。他可不信只是这样,她的话让人难信却又挑不出大的毛病,一直都在隐瞒着什么。她的身份;还有那个人的身份;现在她和黎皇后的关系又让他不得不怀疑。黎皇后嫁来西宁也有十年了,以她这样的年纪如果不是有着什么特殊的身份,又怎么会晓得?

“你到底认不认识黎皇后?跟她到底是什么关系?”忽然窜到她面前,楚汶昊盯着她的眼急切的问着,“不要再隐瞒什么了,如果你真的认识黎皇后,或许她能救你一命。”

卷四 第二十章 心死神伤回天难

这一句话让易无忧那本已不抱任何希望的心忽然亮起一道光,转瞬却有黯了下去。死了又怎么样?活着,又能如何?

看着楚汶昊的眼睛,隔了片刻还是慢慢地来了句:“那天去安国寺,倒是见过她一面,不算认识。”

“仅是如此?”似是还觉得她是在刻意隐瞒,楚汶昊急的皱紧了眉头。

看了他焦急的眸子,易无忧垂了眼无奈的点点头,隔了片刻后复又抬起来,眸子里有着些许恳求:“楚汶昊,你去和皇上认错吧!皇上是你表哥,只要你认错了,他不会真的杀你的。他只是一时气愤你顶撞了他而已,不是真的想要你的命。”

“那你呢?”紧紧锁住她的眼睛,楚汶昊一眨不眨地盯着她,“你就不要命了?你若是死了,如锦和诗画怎么办?她们俩该去哪里?我把你带回西宁不是让你来送死的。”

“楚汶昊,你知不知道,我已经死过很多次了。”轻轻地叹着,易无忧真的有些厌倦一次次的“死而复生”,“可是,那么多次我就是没有死掉,我嫌烦了,我倦了。如果这一次我真的死了,我还要谢谢你们那个皇上。”

“那么他呢?你有没有想过他如果知道你死了,会怎么样?”那突然之间就显得倦怠的脸,看得楚汶昊心里一窒。

死过很多次?她的身上到底发生过什么?而且似乎对这个人世如此的厌弃?她和他之间究竟有着什么样的纠葛?让她曾经那么无怨无悔地跟在他身边,却又不惜离他而去?在那个人的身上,她究竟倾注了多少、多深的情,才能爱到甘愿放手?原本以为自己对叶紫的难以忘怀已是用情至深,可与她一比却显得那么的不堪。她能做到放手,而自己呢?若当年叶紫不是香消玉殒而是变心而去,自己也能做到潇洒放手吗?怕是不能吧!

缓缓站起来转身抬头望着那唯一透着光亮的小窗,易无忧的心里忽然之间有着些许空荡荡的失落:“我不知道。或许会难过吧?我和他之间,连我自己都说不明白是有情还是无情!若说无情,他疼我、宠我,包容我所有的坏毛病,对我是细致入微,照顾的无一不周全;可若说有情,却在我爹失去了一切什么也帮不上他之后,转眼就娶了其他人,对我的走不曾说过一个挽留的字眼。我曾经拼死拼活地回到他身边,却只得了他无情的冷眼。那时候,我就告诉我自己,我不要他了,我也要不起他了。”

“可你却依旧这么牵挂着他?”居然、居然是这样!那夹着些许悲凉的淡淡叙述听地楚汶昊的心里有些微微的痛,却是为她感到深深的不值。

“是,依旧牵挂着。”淡淡的语气,依然是平静毫无一丝的波澜,让人听不出是在说着她自己的心酸,“所以我被叶轻翔劫持的时候我一点也不怕,当时我和他说的那句冠冕堂皇的话似是大义凛然,其实也不过我自己找个在那个人面前死的理由。当时我心里就想,如果我死在他面前了,他一定能记得我,记得我是为了他死的。”

“值吗?”其它的话,楚汶昊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觉得那样的人根本就不值得她这么做。

“不值。却爱了!”盯着高墙上唯一的一扇窗,看着那仅有的一方天空那抹清澈的蓝,易无忧弯着嘴角心里却有着一丝甜蜜和满足。不值,当然是不值!因为他夏侯沐,她家里的那么多人非死即伤,没有一个还是好好活着的。可是却爱了,爱得不自觉,却那么的深。深到想去抹了那些爱的时候,竟然是非要连皮带肉地扯掉自己的心魂。那样的痛她受不了,即使受下来也是生不如死,所以情愿带着对那个人深深的爱死去!

坐在床上看着她瘦弱的背影,楚汶昊的心里难以平静。多么简单的一句话,却是多么充分的理由呀!如果爱还要看值不值,那就根本不是爱!那个人不值得她为他那么做,可是因为爱,所以她无怨无悔地做了。如果不爱,怕是就算是值得,也不会去做吧!

一连三天,除了每餐送饭的人会来,居然不曾有一个人来过。牢里自是不比外面,易无忧本就生病未愈,一层薄被根本就抵不住牢里的寒凉。熬了两个晚上后终于经受不住这牢里的寒湿气,又渐渐地烧了起来。却把楚汶昊急的不知该如何是好,喊了很多次外面的狱卒却没人搭理他。看着她迷迷糊糊的烧着,便把自己那张床上的被褥也一起裹在她身上。可即便如此,易无忧亦是一时浑身发热、一时冷的发颤。

守在床边看着易无忧又一次蜷缩着身子,脸色苍白冷地浑身直颤,楚汶昊终是一咬牙,脱了鞋钻进了被子里将她紧紧地搂在怀里。那身上的凉意顿时让楚汶昊也浑身一颤,再这么下去,怕是等不到皇上下斩杀令,她就要没命了。心里正自着急着,那本是感受他身上暖意向他靠来的易无忧忽然又呻吟起来挪开了身子,没过片刻脸上又烧得绯红一片。

就这么折腾着一直到晚,易无忧依旧没有好转的迹象。见她如此,楚汶昊的心里是越来越着急。正盘算着到底该要如何时,却听见一个轻却威严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开门!”

心里一怔随后却是难掩的欣喜,跳下床来直奔门口看着牢外那个头戴金凤流苏冠、身着富贵牡丹百花锦霞衣,却是肃穆着脸的人,匆匆跪了下去:“罪臣见过皇后娘娘。”

“起来吧!”淡淡的一句话,黎皇后却看了身边的人,“本宫让你开门,为何到现在都还杵在那儿?”

声音不大,却吓得那跟在身边的狱卒嘭地跪了下来:“娘娘恕罪,皇上有吩咐过,除非得圣上手谕,要不谁来了也不许开门。否则的话,要小人提头去见。”

“既是如此,那本宫现在就要人砍了你的脑袋。”依然是声音平缓的话调,黎皇后的眸中却闪过一丝森然。

“娘娘。”吓得顿时瞪大了眼睛,跪在地上的人犹豫了片刻哆哆嗦嗦地爬起来开了牢门。不开,现在死;开了话,或许皇后还能保住他。

走进牢里拉起依旧跪在地上的楚汶昊,黎皇后皱紧了眉头看着他:“到底怎么回事?怎么就被关了起来呢?若不是薇薇哭着跑来了宫里,我还不知道你被关了起来。”

“娘娘,此事说起来可就话长了。不过现在却有个要紧的事情需要娘娘帮忙!”看见黎皇后,楚汶昊心里顿时有了希望。只要黎皇后能出面,他和易无忧就多了许多的生机。

“对了,那个姓吴的姑娘呢?”看着虽有火把照亮,却依旧显得黑暗的牢里,黎皇后张望了一番。

先是一愣,接着却是一喜。楚汶昊急忙走到床边:“娘娘,微臣就是找你帮这个忙。她本就病了,牢里又寒凉。呆了两日就已受不住,今日又烧了起来。我怕她在这么烧下去,等不及皇上砍她的脑袋,她就没命了!”

急跨两步行至床边,黎皇后伸手抹了她的额头却被吓了一跳:“怎么烧的这么厉害?你怎么不叫人呢?”

“叫了,可娘娘觉得会有人理我吗?”一句话似是咬着牙说出来的,楚汶昊转脸寒了眸瞪了门外的狱卒一眼。

“行了,不说这些。抱上她先去朝凤宫。”吩咐了一句话,黎皇后转身步出门外冷眼看着门外的狱卒,“告诉皇上,有事的话去朝凤宫找本宫说。”

“娘娘……”惊恐着双眸堪堪叫了一声,就见牢里楚汶昊已经抱着易无忧跟上了已先行走去的黎皇后。

朝凤宫,人进人出、忙忙碌碌。玉太医又是被人急急忙忙地硬架过来的,本以为时候黎皇后得了病,一来看见楚汶昊却是心里一怔,可看到被安放在凤榻上的易无忧更是皱紧了眉头。皇上派人锁了楚汶昊朝里现在都晓得了,可没想到却没皇后给救了出来,居然还有他上次看过的那个心胸郁结成疾的丫头。替她把脉、施针,又派人去熬药,忙碌了一番后玉太医已是满头大汗。

“怎么样?有没有事?”一把拉住正在擦汗的玉太医,楚汶昊急的眉头已经拧到了一起。

“你小子,想扭断我这把老骨头?”用力地把自己的手抽了出来吃痛地揉着,玉太医眸子里是恨不得掐死他的神色。

见他们俩如此,黎皇后有些无奈地皱紧了眉头:“玉太医,到底怎么样?”

听到黎皇后的问话,玉太医立时抱拳正色答道:“微臣上次替这位姑娘看过一次病。那时是心胸郁结,积压成疾。而如今,虽是心结已平,却是……却是……”

“却是如何?”听他吞吞吐吐的言语,黎皇后本已皱起的眉头又紧了几分。

“却是……却有着求死之心,无生存之意呀。”一句话却像是费了很大的劲儿才说出来,玉太医也就绞紧了眉头“微臣上次就很不明白,她这小小的年纪为何有了如此重的心疾。如今一看,她却是一心求死,根本就不想活呀!若真是如此,怕是微臣也束手无策。”

卷四 第二十一章 心回意转命自还

“一心求死?”难以置信地看了玉太医同样疑惑的脸,黎皇后一转眼看着神色复杂的楚汶昊,“汶昊,到底怎么回事?你跟她之间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皱着的眉头似乎已经拧成了结,楚汶昊转眼看着躺在床上双目紧闭的易无忧,心里猛地腾起一团火。捏紧了拳头忽然就窜到床边,掀开被子一把拉起那个毫无反应的人,用力的摇晃着她的双肩。怒着双眸、语气恶劣:“吴忧你给我醒醒,你最好给我快点醒过来,否则的话我要你好看。你不是很大胆吗?你那脾气不是又臭又倔吗?你不是连皇上都敢骂吗?你起来啊,起来再发发你那臭脾气呀?你躺在这儿装什么死?我告诉你,你要是真的敢死,我立马让那两个丫头给你陪命。你给我醒过来,你给我醒过来听到没有?”

那气急败坏的一段话听得黎皇后的心里却是十分无奈,缓缓走过去伸手搭在楚汶昊的肩上:“汶昊……”

“起来,你给我起来!”不理会黎皇后的唤声,楚汶昊依旧怒瞪着易无忧摇晃着她的肩膀,“你现在让我觉得看不起。他选了其他人不要你了,你就要死是不是?叶紫死了我都还没死,他还活着你居然就想死?有本事你就把他再抢回来,而不是躺在这儿装死。”

“汶昊,汶昊!”看着他那激动异常的神情,黎皇后皱紧了眉头终是一声沉呵,却惊于他说的话,“你也先去休息吧,让她也休息休息,我和她说说话吧!”

听了黎皇后的话,楚汶昊那激动的心情终于平复下来,看着易无忧依旧紧闭毫无一丝反应的双目,缓缓安放下她软瘫的身子睡好。隔了片刻才静静地站起身,用那已通红的双目看着黎皇后忽然跪了下去:“娘娘,她当日不知轻重顶撞了皇上,触动龙颜大怒,惹下了今日的杀身之祸。微臣恳求娘娘能救她一命。”

“我自当救她!”望着跪在面前的楚汶昊,黎皇后轻轻的一声叹,转头看着躺在床上的易无忧。怎么能不救呢?就冲她认识夏侯沂;冲她知晓十年前的那些事;冲她那日在安国寺和她说的那些话,她也会救她。刚刚更是听了楚汶昊的一番话,知晓了她小小年纪居然是个心死情伤之人,又怎么能不救呢?

远督侯被皇上下令押入大牢本不是她该管的事情,她晓得皇上不会真的为难他。因为他败军而回;因为朝堂上的压力,皇上顶多也就是将他下狱,先平了朝堂上那些人的怨气再做定夺。可白天的时候叶薇突然跑来,哭着说是楚汶昊被那个女俘虏连累的入了狱,她顿时就是一惊,没来由地心里就冒出一个念头——一定要救了她,不为别的,就因为她认识那个人。

“你要救她,那朕就偏偏要她死!”冷冷的声音忽然响起在朝凤宫里。不知何时,景帝段羲尧已悄然出现在朝凤宫内,背负双手冷眼看着那几个人。

全身一怔,黎皇后缓缓转身看着站在门口面无表情的人,一眨不眨却也不言不语,隔了片刻忽然歪着嘴角扯出一抹讥笑,眸子里却是说不出的凄然和坚毅:“我偏要救她!”

本还吵吵嚷嚷的朝凤宫忽然之间就静了下来,静地有些不寻常,站在一边的几个人都是大气不敢喘上一口。都垂着头偷眼看着冷着眼的皇上和静着脸眸中坚毅的皇后。帝后相争,谁敢不要命的插上一句话。

“玉太医,你现在就给朕回去。”就那么对视了半晌,景帝终于缓缓转了那久未动过一下的眸看向玉太医,“回去告诉你太医院所有的人,谁要是敢来给那个丫头瞧病,先废了双手再自己去刑部按抗旨之罪领罚。”

额头、后背顿时惊出一层汗,玉太医心里一惊,颤抖着抱了拳刚要准备领命,就听在他身边不远处的黎皇后也缓缓开了口,声轻却威严不容抗拒:“玉太医,传本宫懿旨,太医院所有医官,须得竭尽全力治好那姑娘的病。治不好,便是抗旨不尊。”

额上的汗已经缓缓滑动,顺着额角滚了下来,惹得瘙痒难耐;背上的汗已经汗湿了一层衣服,然而玉太医却是动也不敢动一下。皇上的圣旨;皇后的懿旨,哪一个都足以让他掉了脑袋。帝后不和已久,此时更是较上了劲儿,却是苦了他这样的臣子。

余光瞟见玉太医那噤若寒蝉的样子,景帝的眸紧紧地锁着黎皇后那倔强、毅然的眸子,缓缓走到了她面前,声音里冰冷毫无一丝温度:“你此时亦是抗旨不尊,要知道朕立时可以废了你。”

“您早就该废了我!”毫不示弱,亦无一丝惧怕,说完一句话黎皇后坦然地迎上那忽然之间就腾起一团怒火的眸子。

如此的两句话却吓得旁边还站着的楚汶昊和玉太医猛地抬头相视一眼,嘭地一声齐齐跪了下去伏在地上:“皇上息怒!”

“那朕就先要了她的命。”身影一错,在黎皇后的惊愕中景帝已闪身来到床边,高举了手就要一掌拍在易无忧的头上。

“皇上!”两道惊呼同时响了起来。

来不及细想,楚汶昊窜身而起奔向床边想要挡住他那一掌。与此同时,黎皇后也是一转身猛地拉住了他那高举的双手,瞬间落下一行泪:“皇上,臣妾求您了。”

听了那忽然之间就哽咽了的声音,景帝顿时僵了手,转头看着身边那泪如雨下的人,心里缓缓生出些许心痛不忍。顿了顿终是咬紧了牙,震开了紧握住他手的黎皇后,一脚踹开了挡在前面的楚汶昊,冷着眸猛地一掌拍了下去。

心同时停止了跳动,跪在地上的玉太医和已倒在地上的楚汶昊、黎皇后一齐瞪大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景帝的手。

然而就在手即将拍上她脑门的那一瞬间,景帝忽然猛地僵住了手,难以置信的睁大了眼睛,呆愣地望着躺在床上的人。

“是不是生在帝王家,就没有一对真心的夫妻?”飘忽若无的声音带着疑惑、无奈和深深的疲惫,缓缓响起在静静的朝凤宫里,“为什么还有那么多人争着做皇帝?难道这帝位,真的就超越了一切吗?”

“若是我,我宁愿做一介布衣百姓,过正常人的平静生活,虽然苦了些却真心的愉悦。”茫然地睁着那空洞的眼睛,易无忧的脸上流露出的只有一抹黯然神伤。玉太医说的不错,她是一心求死不想活了,所以任由自己那么病着不愿醒来,可周围一切的声响却又那么清晰的传进了她耳朵里。思及此,易无忧那空洞的眼睛缓缓蒙上一层薄雾,安国寺里那个老和尚说她的命掌握在她自己手里,可是她现在想死呀,怎么就是死不了呢?还说什么命自天外不由天,看来真的就是骗人的。

听了这样的话,景帝那僵在易无忧面前的手却已不受控制地轻颤起来,隔了片刻终于缓缓收了回来。一句话却是不偏不倚地刺中了他心里的最痛处,瞬间让他觉得就是吸口气也会牵扯着心口痛的厉害。他何尝不想身边能有一个真心对他的人,可他是皇帝,所以这样的人不允许出现。即便出现了,不久后也会消失在这个皇宫的你争我夺之中,快得让他怀疑是不是曾经有过!

“皇上,你要我的命,我给。只是求您饶了侯爷,也无需为难玉太医,更没必要去迁怒娘娘。”轻轻地说着,易无忧现在是真的希望他能立时要了她的命。如果她死了,她的魂或许能找到了尘那个和尚。她要告诉他,她见到了清荷郡主,见到了那个为了国家而牺牲了自己一生,让她敬佩的女子;她还要告诉他,她破了那道劫,看透了一切来做他的师妹了!

看着她的嘴角居然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景帝却是不着痕迹地一叹:“可朕现在不想要你的命了。你想死,朕就非要让你活着。玉太医,朕现在命你一定要治好她的病。若是治不好,朕取了你项上人头。可曾听清楚?”

“呃,是。微臣听清楚了。”脑子似乎有些转不过弯,玉太医又是吓的一头的喊,心里却嘀咕了一句“君心难测”。

看着景帝背负双手缓缓走出了朝凤宫,楚汶昊一跃而起扶起了黎皇后。而后走到床边坐下看着蹙了眉的易无忧,语气依旧有些恶劣:“你终于肯醒过来了?不死了?”

重重地叹了口气,易无忧缓缓凝了散了神的眸子看着楚汶昊带着怒气的脸:“我是想死的,可是我死不了呀!”

“既然死不了,那就好好活着吧!”缓缓走到床边笑看着她,黎皇后的脸上泪渍已干,“真是个傻丫头,想什么不好偏偏想死!你有什么死的理由?”

“娘娘……”挣扎着坐起来,易无忧忽然之间有种相形见绌的感觉。有什么死的理由?相对于她,自己的确是没有死的理由。她为了家人、为了国家,自愿放弃了那么深的情,来到这个陌生的国度,在这个金丝大笼里终此一生。她都不曾选择死,而自己呢?居然这么懦弱地选择死?只有懦夫,才会选择死亡吧!

“醒了就好。”默不作声的玉太医忽然摇摇头,皱紧了眉头一脸委屈,“姑娘,你可得好好活着,你要是死了,还得捎上老朽的一颗人头呀!我都活着这么一把老骨头了,都还不想死,你年纪轻轻的居然就想死?现在的少年人啊,真是让人想不明白!”

看着玉太医无奈的摇着头的样子,易无忧忽然一笑:“太医放心吧,我不死了,您也就安心的让您的脑袋好好地呆在项上吧!”

“真的不死了?”皱着脸,玉太医似乎还有些不信。

“嗯!”重重地点了头,易无忧看着终于呼出一口气的玉太医,又看看身边的黎皇后和楚汶昊,“我不死了,活着就还有希望。死了,就真的什么也没了。”

卷四 第二十二章 往昔难改今时欢

得了她肯定的答案,楚汶昊一颗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又叮嘱了一些话才和玉太医一起离开。玉太医是脚步不停,一刻也未曾耽误地回去了太医院,回去配了新的药要在最快的时间内治好易无忧的病。那小丫头不想要命,他这把老骨头可还想活到百年呢!楚汶昊却也不曾回侯府,黎皇后破例让他去了朝凤宫的偏殿,正好楚汶昊也怕易无忧再次犯糊涂而要死要活。

谴退了走进来准备伺候的宫女,黎皇后缓步来到床边坐下,静静地看着她也不说话。倒是被她看得有些不自然,易无忧不自然地低了头将散落到颊边的发拢到耳后。

“这里没有其他人了,就只要我们俩。”良久后黎皇后终于打破了沉默,说话的语调是易无忧第一次见到她时的那种轻柔,“现在,我要你告诉我你到底是谁,究竟有着什么样的身份?”

心里一惊,易无忧慌忙抬起头,映入眼帘的却是黎皇后那了然轻笑着的脸:“娘娘……”

“‘是不是生在帝王家,就没有一对真心的夫妻?’我可不信一个普通人能说出这样的一句话!”轻轻地如此说着,黎皇后的眸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酸黯然,“你若不是被那样身份的人伤过,又何以有着这样的感慨?还又一心求死呢?”

“娘娘!”低低唤了一声,易无忧的心里是真的不想再多说有关她和夏侯沐之间的事情。心里正自犹豫着,忽然转了念对着她一笑,“我爹是南夏的易相爷。”

许是离开了南夏太久,对于易相爷这个称呼黎皇后却是有些陌生,思索了片刻后缓缓抬起头不确定地问,“易相爷?你爹是否名叫易卓文?”

“原来娘娘认识我爹?”听她居然能报出易相的名字,易无忧笑开了颜心里十分的欣慰。

“没想到此生还能见到易先生的后人。”得到她肯定的答复,黎皇后也是瞬间眉开眼笑,“当年我小的时候,易先生教我习过字,没想到如今都以贵为一国之相了。你爹,他现在好吗?”

听到这一问,易无忧眸子的喜悦瞬间被黯然替代了去,缓缓低了头积了一层泪:“不好,更或者可以说是生不如死吧!”

顿时瞪大了眼睛,黎皇后那原本的欣喜也被突然的惊愕所代替:“发生什么事了?”

重重地叹了口气,易无忧的思绪又飘回了本不想忆起的那年寒冬:“那年两国交战,云漠城失守。而就在那时,有人诬陷我爹通敌叛国。皇上是宁可信其有,就将我爹下了狱。后来虽然查明了,我爹却也寒心辞了官。我爹一辈子为国、为名、为朝廷,可到了最后却是得了这样的下场。若是我,也寒了心了。”

说道这里,易无忧的泪已是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一年前易相那形如枯槁的样子又一次清晰的呈现在眼前,却让心里忽然之间溢满了不可抑止的自责:“可我这个做女儿的,为了自己就这么抛下他不管了!我怎么就这么不孝啊?”抱着膝盖轻轻地抽泣起来,任泪水印湿了那崭新的金丝绣锦被,易无忧再也控制不住这许久以来对易相的思念可愧疚。

看着她抱头低泣的样子,黎皇后的眼角也微微的湿润了。若说思念,她的思念又有几个人能比得过?在她当年的双十年华,离别了家人;割舍了至爱,不远千里地来到这人生地不熟地地方。处处提防、时时小心,还要端正着一张稚气未脱的脸做那母仪天下的一国之后。

“其实比起娘娘,我这又算什么?”缓缓止了泪抬起头就见黎皇后那茫然无神的眸子,易无忧又是一番自惭形秽。在她的面前,自己的所有都显得那么的卑微。

破啼一笑黎皇后抬手拭了眼角即将滑出的泪:“易先生曾经贵为相爷,定是在宫里走动甚多,你可曾去过宫里?可曾见过皇后娘娘?”

微微一怔,易无忧轻轻点了头:“去过,与皇后娘娘也算是相熟。娘娘与南夏的皇后也相熟吗?”

“她是我姑姑。”轻笑着说出的一句话,却听得易无忧顿时睁大了眼睛。忽然想起来曾经听夏侯沐说过她母妃当年封的是黎惠妃,皇后是黎惠妃的亲姐姐自然也是姓黎,只是没想到眼前的黎皇后居然与她们是一家人。那这么说来,黎皇后不就是夏侯沐的表姐了?想到这里,易无忧的心里又是一阵黯然,怎么走到哪里与他夏侯沐都脱不了干系呢?

“她还好吗?”并不曾察觉易无忧那细微的变化,黎皇后些许期待的望着她,希望能从她的口里知晓一些家人的近况。

“好,娘娘她很好。”那眸中的急切看得易无忧心里一酸,比起她对家人的十年的思念,自己真的什么都不是呀!她尚且能如此欣然地活着,自己怎么就那么消极地想死呢?

“她好就行!”点点头露出一丝安心的笑容,黎皇后的目光似是已经飘回了遥远的故乡,飘回了那个让她魂牵梦萦了数十载的地方,却有忽然重重地叹了口气,“皇宫里真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啊!当年小姑姑和润儿那么不明不的就死了,什么结果也没有。只希望大姑姑她能过的好。哦,对了,你认识沐儿吗?就是三皇子夏侯沐,你进过宫应该认识他的。”

最后一句问却听得易无忧的脑子里轰地一声瞬间一片空明,再也听不进任何一句话,身子也是不受控制地轻颤起来。夏侯沐,夏侯沐——这个已经刻进骨子里的名字;已经深深烙进心里的人,她怎么会不认识?怕是有朝一日他忘记她了,她也不会不认识他!

依旧不曾发觉她忽然之间的巨变,黎皇后依然的脸上依旧带着一丝笑意回忆着过去:“也真是个可怜的孩子,当年受了那么重的惊吓,连话都不会说了。不过那时也亏了林都尉家的那个小丫头,沐儿的病才渐有起色,我走的时候也已经能说连贯的话了。也不知道这两个孩子现在怎么样了?”

“他们俩都很好,如今已经结为夫妻了!”短短的一句话似是用尽了她所有的力气,易无忧的心里却因为黎皇后的话不自觉地痛了起来。原来,所有的人都知道夏侯沐和林嘉儿时的事情,都知道夏侯沐缄口两年不言不语,是林嘉的出现才好了的。就连眼前这个已经离开了南夏有十年之久的黎皇后,也知晓他们的两小无猜、青梅竹马。

痛,心里的痛慢慢放大,不留一丝余地地钻进了易无忧身体里的每个角落,让她来不及有丝毫喘息的机会。痛苦地蜷缩起来,易无忧用力抱紧了胳膊,控制不住地发出痛苦的呻吟,却是真的吓坏了黎皇后,手忙脚乱地挪过去揉着她的背:“怎么了?哪里不舒服了?云茵,药熬好了没?快点端过来。”

“可是……可是为什么,他们不……早点结为夫妻?偏……偏要把我给扯进去。”艰难地抬起那已经痛地苍白的脸看着慌乱的黎皇后,易无忧哆嗦着唇含糊不清、磕磕绊绊地问出一句话。

“什么?”本是抚着她后背的手瞬间一僵,黎皇后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听错了。她刚刚说的是沐儿吗?沐儿!原来,是因为沐儿她才如此心如死灰、形神俱伤。但是,当年的沐儿是那么纯真、善良的一个孩子,又怎么会?可若不是,她又何至于如此哀痛?原来是因为沐儿,她才有那么一句 “是不是生在帝王家,就没有一对真心的夫妻?”的感慨!夏侯?她黎家的女人已经都栽在了夏侯家的男人手上。居然连这个丫头也栽在了夏侯家的男人身上!这到底是因为什么?

夫妻?想到她的那句话,黎皇后又是一惊,看着已经缓过劲儿却依旧满头冷汗的易无忧:“你已经嫁给了沐儿是不是?可现在,怎么会到西宁来了?莫非……”莫非是被沐儿休了?然而这后半句话被黎皇后生生咬断,不曾说出口。

“若不是皇上那一道圣旨,我怎会嫁给他?我怎么认识他?有怎么会将自己伤地如此体无完肤?圣旨,那个该死的圣旨还要害了多少人?”话说到最后已经气急败坏地怒斥。

黎皇后心里一惊,刚要捂住她的嘴,就被瓷碗打碎的哐当一声吓了一跳。一转头就见云茵正站在屋子门口惊恐地看着她们二人,隔了片刻忽然嘭地跪了下去伏在地上:“奴……奴婢刚刚,什么也没听见!”

“起来吧!”端正了脸色,黎皇后看着伏在地上似乎已经瑟瑟发抖的云茵,“把东西收拾了,再去端碗药来!刚刚的话,你听见了,也只有你一个人听见!本宫的话,你明白了吗?”

“奴婢明白了!”跟在黎皇后身边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云茵怎么会听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若想活命,就闭牢了那张嘴。赶紧收拾了地上的那些碎片,云茵一声不吭地走了出去。

看着云茵的身影已经消失,黎皇后和易无忧都收回了目光相视一眼,也都是了然的无奈一笑。这皇宫里,就是这样的一个地方。你若要活地比人好,就一定要比她有权势、有力量!

“待会儿服了药,好好睡一觉吧!把身子养好了才是真的,过去的就过去吧!咱们改变不了过去,却有办法活好未来,你说是不是?”缓缓捏紧了她的手,黎皇后坚定的一笑,其实要给她信心。

反握了她的手,易无忧亦是坚定地点点头。改变不了过去,却有办法活好未来!这句话,自己怎么之前就没有想过呢?是,从今以后不想过去,只过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