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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甘由众心误我心

《《风舞绮罗香》》

眸里终于抑制不住地淌下泪来,易无忧咬着下唇,低头看着这个已然亡去,却依旧带着笑意的面容。从认识她的第一天起,她们俩就一直敌对者,谁都不让谁。可谁料得到,此刻,她已然成了一具死尸,余温依在魂已去!

“叶薇,你怎么就这么傻?”哽咽着声音,易无忧除了说这句话,就再也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其他的。只是觉得她傻的很!其实本是认不出她来的。只因她手上那道疤,是被自己当年鞭打的时候而留下的;只因那声冷笑,她听了不知多少次,所以才能那么肯定地认出了她。

这个如此偏激的女孩子最终还是走上了这么一条路!她对楚汶昊的情怕是她自己都不知道有多浓、多深?若是没有自己的出现,或许她也就顺理成章地嫁给楚汶昊!说到底,终究还是自己害死了她!看着插在她胸膛是的这支遇见,易无忧除了低泣就不知道还能做什么!那一箭,居然是那么准确无误地没入了她的心口!

那一箭?想到这里,易无忧一怔。堪堪抬起头,对上的就是一双神色复杂的眼眸,心里顿时有些惊慌起来!为什么会是他?他不是怎么也射不准吗?可为什么这一剑,却是这么不偏不倚呢?

“薇薇……”终于是低哑着声音唤出来,楚汶昊的眸中缓缓蓄上一层泪,依然紧紧握着叶薇已不再会有任何回应的手。眼前似乎出现她还在襁褓中的模样;还有那咿呀学语,蹒跚学步的模样,从她出生开始都是看着她一天天长大的。还记得叶紫临走之前,满目凄然地叮嘱他一定要照顾好了她的一双弟妹,当时是那么信誓旦旦地应了她。而此时,却是眼睁睁地看着她死在了自己面前!叫他如何对得起死去的叶紫?思及此,眸中的泪和痛渐渐隐去,顷刻罩上了一片森然。捏紧了拳头站直身子,楚汶昊缓缓转身看着对面虽是面无表情却满目复杂的人,心里微微一怔。陌生的面孔,却似是有着些许熟悉的气息。

“今日我远督侯府本是喜事一桩,此刻却是血溅当场,本侯定要你血债血偿!”心里虽是起了深深的疑惑,楚汶昊的话语却依旧平稳无异,寒眸望着前方手握长弓的人。

眸中原本的复杂神色渐渐散去,稳稳立在当场的人在听见这句话后,眸中缓缓凝起一片不亚于楚汶昊的森寒,亦那么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姐夫,我妹妹的仇该是我这个做哥哥的来报!”缓缓起身挡在了楚汶昊身前凝视着前方那人,叶轻翔的眸中依旧含泪,可那愤恨却远远超过了楚汶昊。然而片刻后却渐渐睁大了眼眸,沉声来了句,“是你?”

周围一片死寂,将侯府大门口围地水泄不通的人却没有一个发出声响,却在听见叶轻翔的这声问时发出了小声议论。不知道这个杀人凶手到底是谁!但有一点他们却敢肯定,就是这个人一定不会有好下场。

“润之,润之,我们走吧!”排过众人奔到夏侯沐身边,紧紧地拉住了他的胳膊,林嘉慌慌张张、惊疑不定。在西宁碰上了易无忧本就是个意外,没想到居然还有人认识他?

“杀了人就想走吗?我妹妹就这么白白送了命吗?”眸中瞬间窜上一团火焰,叶轻翔咬牙切齿地吐出一句话,“今天,要你为我妹妹陪命。”

心里一惊,林嘉知道此时的局面对夏侯沐是没有一点好处,忽然豁出去了一般盯着叶轻翔:“那是她咎由自取,谁让她心术不正想要伤人?况且,连你们自己都没有认出来,我们又怎么会认得出?再说了,我相公可是为了救你们家夫人的!”

一句话合情合理,也正说中了楚汶昊和叶轻翔心里的痛处。就连他们俩都没有认出叶薇来,别人又哪里认得出?然而,就让叶薇这么白白死去吗?

“那你也受我一箭,一箭之后不论你死活,我都不再追究!”心里忽然转过一个念头,叶轻翔盯着夏侯沐那一双寒眸,一字一顿清清楚楚说出一句话。

心里不知在琢磨些什么,静静地盯着叶轻翔凝视半晌,夏侯沐忽然沉声吐出一个字:“好!”

“润之……”焦急地哽咽出声,林嘉紧握了他的手臂,盯着他坚定的眼眸。然而片刻后却是心念一转满眼期待地看向了易无忧,此刻能救他的也只有易无忧了,“夫人,润之可是为了救你才惹下这祸,你可不能置之不管哪!”

谁都不曾料及,此时她居然会向易无忧求救。就连易无忧自己也不曾想到,忽然睁大了眼看着满脸焦急的林嘉,心里一时间乱了分寸。叶轻翔定是想要一箭取了他的性命,绝不会手下留情,而且似是已经认出了夏侯沐。也就难保楚汶昊会不会认出他来,毕竟在战场之上,他们交过手。此时若是替夏侯沐求了情,楚汶昊的心里又会怎么想?

挣扎,犹豫,满心地矛盾地盯着怀中已然故去的叶薇,看着插在她胸膛上那利箭尾端的翎羽。半晌后,缓缓站起身子,一步步走到了叶轻翔的前面盯着夏侯沐:“她既是因我而死,这仇该是由我来报!”

人群中顿时一片哗然之声,事情弄到这一步已是出乎了所有的意料,而这新娘子却是要在这大婚之日动手杀人吗?

几双眸子顿时呈现一派惊愕,一眨不眨地盯着她,林嘉更是难以置信地喊出了声:“你疯了是不是?你真的就……”话到这里忽然顿住,可只那一瞬却有接了下去,“夫人,你我也算是相识一场,算我求你好不好?”

可这样的软语相求并不曾让易无忧有丝毫的回心转意,却是冷着一双眸一步步朝夏侯沐走了过去。而那一边的夏侯沐亦是轻轻地推掉了林嘉紧握着他胳膊地手,就那么坚定不移地朝易无忧走去。

静静地凝视着易无忧渐渐走去的艳红背影,楚汶昊缓缓捏紧了拳头,等着她的动作。

两步之遥,两人站立不前,就那么面无表情地盯着对方。四周的人群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声响,都在等着看新娘子到底会不会下了那样的狠手。时间就那么一点点地流失,似是过了千年之久。忽然之间,就见新娘子抬起被阔大衣袖包裹住的右手,迅猛无比地朝对面人的胸膛锤了过去。

收手,转身,没有丝毫的停留。而在那人的胸膛之上,赫然便是刚刚挟持着新娘子用的那柄匕首。然而就在新娘子转过身准备离开的那一霎那,所有的人都发现她全身猛地一颤,双腿似是忽然一软,差点就要瘫了下去,然而最终还是撑住了身子冷着一张脸朝远督侯走了过去。

看着眼插在胸膛上的那柄匕首,站在那里的人缓缓抬起头显出满脸的痛苦之色,然后眸子里的痛却超过了脸上的千百倍。盯着新娘子缓步离去的背影,片刻后脸上居然露出一抹让人不明所以的笑意,缓缓闭上眼睛就那么直挺挺地朝后倒了下去。

“爷……”

“润之……”

“小姐……”

不约而同响起的三道声音惊了在场所有的人,拉回了所有人的心魂。大婚之日,新娘子居然真的亲自动手杀人了?所有的人都想不明白!大婚之日,为何非要弄得血溅华堂?

两道身影同时朝夏侯沐飞奔而去,接住了他倒下去的身子,却发现他的面上居然还带着那微微的笑。

轻轻一阵小跑过去,扶住了易无忧,如锦的眸子顿时蒙上一层泪。就知道,就知道她此刻定是浑身发抖,能走了这么多步不倒已是个奇迹。刚刚那一下,比剜在她的心头还痛吧?

本是远督侯和昭端郡主大喜的日子,却弄得一死,另一生死不明。人潮渐渐散去,到了最后侯府的大门口已是一片凄然萧条的景象。

“为什么?为什么?”忽然窜到易无忧的面前,诗画怒着一双眸子盯着她,“爷究竟哪里对不起你?为什么要下这么狠的手?你就是要……”

“诗画,送他回去吧!是生是死,看他的造化。”茫然地望着被林嘉抱在怀里,已然没了知觉的夏侯沐,易无忧无力地说着,声音飘渺虚无,似是不凝神根本就听不见一样。

伸手抹了脸上的泪,诗画依然那么怒瞪着她,恨恨地说着:“楚夫人,诗画今后不再是您的侍婢,诗画攀不起您这样的高枝。愿夫人您以后长命百岁、大富大贵。”

缓缓闭上眼睛,关上眼前的所有,易无忧不再言语,只听见几声呜咽渐行远去。而后便是叶轻翔沉痛说着告辞的声音,还有如锦千叮咛万嘱咐的声音。当所有的一切都寂静了之后,再睁眼,只余下那虽是绿树艳阳下,却更显萧条荒凉的青石路。

“甘吗?就这么被所有人误会!”轻声的话语有着苍凉之意,缓缓问出。

“可为什么你就没有误会?你为什么,要把所有都看得那么清楚?”却是一声反问,易无忧缓缓转身,眸中含着一丝凄然。

“易无忧,你了解你自己吗?怕是谁都比你更了解你自己吧!”遥望远处并不看她,楚汶昊也不答她的话。伤他却是真正地护他,她能瞒了所有人的眼睛,又怎能瞒过他远督侯?轻翔的一箭,定是非心房而不入,受那一箭定是必死无疑。所以最后,她还是忍不住了,那看似狠毒的一刀实则是救了他的性命!

“回去吧,还要帮着轻翔处理叶薇的后事呢!再派人去他门那儿把忆儿接回来。”抬脚向大门走去,易无忧迈着无力的步子,心里隐隐作痛。转身时,夏侯沐的那一句话让她的灵魂都为之一颤,然而却依旧要当做什么也没听见;当做什么也没发生。

默然地跟在她身后,看着她颓然的背影,楚汶昊不知道,这个婚到底还能不能继续下去?叶薇用她的命在他的心里留下了血流不止的伤口,轻轻一触便隐隐作痛。这夹杂了近乎两条人命的婚姻还能继续吗?

“侯爷,郡主,本宫有些事情想同二位商量!”就在两人正要迈进大门的时候,一道似是还带了笑意的声音在身后缓缓响起。

转了身,两人就见南夏太子夏侯泽正站在那里盯着二人,嘴角噙着的赫然便是一丝笑。

哦嘎嘎~~接下来,故事有了进一步发展哦(*^__^*) 嘻嘻……

卷五 第二十二章 遥去万里难相见

那似笑非笑的眼神看得易无忧整个身心都为之一颤,缓缓睁大了眼睛。他也来参加这场婚宴了吗?那么刚才发生的所有事情他都看得一清二楚了?这么一来,夏侯沐的生命安全不是受到了很大的威胁吗?他曾说过,夏侯沐失踪三年而不知所踪,换言之也就是他一直找了他三年,却是无果。而如今发现了他的踪迹,他会善罢甘休吗?两骑侍卫只余下了十人不到,夏侯沐此时更是身受重创,如果此时向他发难,他还能有命吗?

刚刚才用了那瞒天过海之计,拼着身心的巨创和那么多人的误会才堪堪护住了他的命。却万万没想到,还有个黄雀在后的夏侯泽!此时,他又能有什么事情要商量?

“殿下,今日的婚宴业已取消。接下来,不再款待宾客,还望殿下恕罪。”眸中凝起些许精光,楚汶昊收起心里的伤痛和杂乱,恢复了一贯的孤高清冷的神态抱拳看着夏侯泽。虽是客气的话,却是明显地下了逐客令。对于夏侯泽此时的出现,他心里只有一个感觉——来者不善!

“等等!”看着手扶在易无忧身后,正欲走去的楚汶昊,夏侯泽急忙出声唤住,忽而一笑,“本宫是真有事要与二位商量,此事可是关系了侯爷和郡主一生的大事。”

停了脚步,缓缓转过头,看着夏侯泽唇角的那丝笑,易无忧的心缓缓窜上一团火,冷冷地看着他:“我二人与殿下,没什么好说的,殿下请回吧!”

“郡主刚刚那一手,当真能说是快、准、狠,只可惜偏了心房不曾伤着要害。”答非所问地突然来了这么句话,夏侯泽一眨不眨地盯着易无忧渐现惊愕的眼眸,“郡主你说,若是此时再多上一刀,那人还有没有命?”

明显感觉到她的身子一颤,楚汶昊不着痕迹地扶稳了她,看着笑意渐深的夏侯沐:“殿下随我来。”

心中一怔,易无忧刚要开口,楚汶昊已揽着她转身向里走去。

青天白日,却是门窗紧闭,只余天窗洒下的一片阳光,亮了整间屋子。

屋子里,三个人三样心,想着不同的心事。楚汶昊静着一张脸看不出情绪,而眸子却是深不见底透着浓浓的阴沉直视前方;易无忧眼神闪烁不定,坐在那里用力揉着身上那件价值不菲的艳红嫁衣的衣袖;只有那个南夏太子爷夏侯泽,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唇角噙着一抹怡然的微笑。

三个人就那么坐着,也不知过了多久,夏侯泽忽然一笑坐直了身子看向楚汶昊:“楚侯爷,本宫今日找你,只有一件事。”

缓缓转过眼眸看向,他却是不言语。楚汶昊知道即便自己不问,他也会说下去。果然,就见夏侯泽又是一笑后,忽然定定地看向他,志在必得地说出一句话:“本宫今日想向侯爷讨一个人。”

本是揉搓着衣袖的手猛然收紧,易无忧心中一惊顿时抬起头看向夏侯泽。

“殿下找错了吧?我这侯府里,可没有殿下要讨的人。”眸中浓浓的阴沉瞬间化成深邃难以见底的阴寒,楚汶昊沉声回了一句。

看着那已是迸出寒光的眸子,片刻后夏侯泽却是缓缓露出些许笑意,渐渐加深:“楚侯爷,你是西宁国远督侯,西宁国谁人不知侯爷的英明神武?你可不要说,便是到了现在,你都不知道你要娶的这个昭端郡主到底是个什么身份!”

一句话后,屋子里又是一片死寂。毫不相让对视着的两人,一个眸中带笑;一个阴寒无波。只有坐在一边的易无忧,似是渐渐明白了夏侯泽的意图。

“夏侯泽,你该收手了吧?”站起身一眨不眨地盯着他,易无忧终是不再避讳,当着两人的面亲口承认了身份。

“哼!”一声冷笑,转过脸看向她,夏侯泽的面上却是得意之色,“这天底下,敢对本宫连名带姓直呼其名的,大概也只有你易无忧。不对,还有一个,还有一个……”

“你究竟想怎么样?”沉声而问,易无忧实在不想与他多说废话。

“想怎么样?”盯着她的眸子反问一句,夏侯泽缓缓起身看向楚汶昊,“楚侯爷,昭端郡主已然承认了自己的身份,本宫此时向你要人,不为过吧?”

低了头静默半天不言不语,半晌,楚汶昊复抬起头起身看着他:“殿下,她的身份便是我西宁昭端郡主。今日,若非突发意外,此时她已是我远督侯的妻。”

“哈哈哈……”却是仰头一阵笑,片刻后夏侯泽才停下来看着楚汶昊,“侯爷,何苦自欺欺人?她是我南夏那个已废的润硕王的妃,即便她曾经做下那休夫的疯狂之举;即便润硕亲王已然被废近达四年,可我夏侯家的族谱上依然还有夏侯沐和她易无忧的名字!他们俩依然还是名正言顺的夫妻。侯爷为何偏要护着这个他人之妻?”

顿时皱紧眉头满眼的不信,易无忧无力地摇着头。怪不得夏侯泽一直不肯放过夏侯沐,原来就是到了如今,夏侯家也不曾将他除名,他依旧还是南夏帝位的合法继承人。可是?为什么连她的名字都不曾去掉?她当年的休夫;当年的不远万里,远走天涯,到头来都是徒劳吗?本以为和她夏侯家已没了任何的瓜葛,谁晓得却是从来就不曾断过!

同样难以置信的还有楚汶昊,眸中的阴寒瞬间褪却转而呈现的是一抹淡淡的伤。原来,一直以来,他们俩都还是夫妻;原来,今日要娶的,却是他人之妻,如果今日真的娶了,来日,又要他情何以堪?心里忽然庆幸起了今日的变故。如果等两人成了亲之后才知道这样的事实,又该如何面对?幸好,还不曾娶!

“胡说,你胡说!”静静的屋子里忽然响起易无忧的喊声,透着浓浓的哭腔那么地焦躁不安,“我跟你夏侯家早就没了任何的关系,我是西宁昭端郡主,是远督侯未过门的妻子,你不要胡说八道。”

“你已然相信了不是吗?”背负双手走到她的面前,夏侯泽附在她耳边低声耳语,“用你的自由换润之一命,这交易你不亏。如若不然,明天,他便会横尸侯府大门。你可想清楚!”

一句话顿时散去易无忧浑身仅余的些许气力,颓然瘫坐在地茫然了眼神。

“情深如你,会任由润之客死异乡吗?”低头俯视一眼,心里默念,夏侯泽的唇角流出一抹得意的微笑。转身稍昂了下巴笑看着楚汶昊:“楚侯爷,本宫也不是那无情之人,见你二人如此,实属心中不忍,可她毕竟是我夏侯家人。如今,我那弟弟下落不明,我夏侯家可不能让他的妻子流落在外,说出去可是要让人笑话的。有什么话,你们抓进时间说吧!最迟三天后,本宫便会启程回去南夏。”

吱嘎一声开门声,而后紧接的是轻轻嘭地一声关门,屋子里终于是真的静了下来。看着瘫坐在地上默然流泪的易无忧,楚汶昊知道,这个在他生命中出现了三年的人;这个曾让他享受过三口之家欢乐生活的人;这个在他的生命中留下了一片异彩的人,终于要从他的生命中彻底消失了。

移步走上前蹲下身子,抬起手轻轻拭着她脸上的泪,心中挣扎片刻还是抚上了那道疤:“如锦说,你不喜欢别人碰你脸上的这个东西。可是,我想知道,想知道这道疤到底是个什么形状;想知道这道疤会给我一个什么样的感觉,想在我心里也留下这么一道疤!”

缓缓抬起头,却是依旧那样茫然的眼神看着他,半晌后,却忽然一把抱住了他。贴在他陌生却温暖宽阔的胸膛上,易无忧闭上眼感受着他强有力的心跳,久久不曾说话。似是要用这片刻的时间记住这心跳的节奏,记住这个怀抱给她的感觉。

三年来,只当是被逼留在这里,做了他儿子的娘;只当两人之间的所有就是交易,即便是最后下定决心嫁给他,也不过是为了逼着自己彻底忘记夏侯沐。而此时,到了真正的分离时刻,才知道心里居然是如此的难以割舍;才知道三年的所有已经溶进了她的生命里。以后,一辈子,怕是真的都见不到了吧?忽然之间,易无忧就想窝在这个怀抱中过一辈子,不去管那些纷争,不去理会夏侯家兄弟之间的斗争。在他夏侯家,似是从来就没有过过一天的好日子;而在这里,她却是过了无忧无虑的三年。

“如果再让你选一次,你还会选择嫁给我吗?”伸手紧紧圈住了她,半晌后楚汶昊轻声笑语。

“嫁。”不曾抬头,不假思索,坚定不移地吐出一个字,易无忧依然那么紧紧地抱着他。

“可是我却不会娶你了!”似是一声长长的叹息,楚汶昊轻轻推开了她,笑看着她些许愕然的眼眸,“我楚汶昊,堂堂西宁远督侯,怎会去抢他人之妻?即便是抢来了,心里装的也不是我,你说是不是?所以,易无忧,你走吧,我不想娶你了。”

“楚汶昊……”抬起头看着他笑意凄然的眼眸,易无忧本已止住的泪再次滚落。他知道她心里的难,所以说出了那些话,让她心里少了歉疚,“对不起,对不起……”

“没有对不起,记住,你没有对不起任何人。”凝视着她的双眸,楚汶昊此时的神情认真异常,“在我眼中,你易无忧有情有义。上对得起苍天;下对得起黎明,是我见过的女子当中最情深意重的一个。以后的路,我帮不上你了,自己好好走。我相信,你能好好地过下去。”

点点头再无言语,只余眼神相视化作千言。此去一别,或许真就是一生一世!

终于,要回去南夏了~~让偶粉是心疼的楚~~

卷五 第二十二章 却下眉头上心头

玉竹笋新生,繁花蒂却落。遥似去年叶,已非旧日红。

提笔落下一行字,易无忧一声轻叹,站起身向门外走去。看着那满园的翠竹和那已然凋零的繁花,却是一笑。已是不记得在这个园子里住了多久,只是日复一日地过着这单调宁静的生活,忘却了所有一般。

“姑娘,今年园子里发了好些新笋,待会儿我挖些来做菜可好?”檐廊下绣着花的小丫头见她走了出来慌忙放下了手里的活计,站起身笑问。

“随便吧,你说怎么弄就怎么弄。”亦是笑着答了她的话,易无忧忽然转了话题,“你家太子爷有好一阵子不曾来了吧?”

听见这话,小姑娘的眸中露出一抹愕然,随即却是喜笑颜开:“姑娘,太子爷要是知道您问起他来了,定是高兴的很。您还真是第一次主动问起他来呢!”

见小丫头高兴的样子,易无忧一笑也不解释:“去挖竹笋吧,记得别惊扰画姑娘。”

“哎,奴婢晓得。”高兴地应了声,小丫头转身离开。

看着那雀跃的背影,易无忧摇头无奈一笑。这个宅子里的下人们,都以为她是夏侯泽养在宫外的宠姬,可谁能晓得她和他之间的是非恩怨?自回到南夏之后,只悄悄地去祭拜过一次易相,而后便是一步也不曾离开过这间大宅子。连她自己都奇怪为什么从来不曾生过离开的心,就这么甘愿被夏侯泽软禁在这里,而且一呆就是近两年的时间。

“都快两年了,诗画,我们来到这里都快两年了。”伸手隔着衣料按上挂在脖颈间那块失而复得的翠玉,易无忧轻声自语。

“王妃,爷会来救你的。”耳边似是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俏皮却是肯定的语气。转眼去寻,奈何只余风过竹林,玉叶沙响之声。

瞬间茫然了神色,眸中渐渐笼上一层朦胧:“诗画,你离开我都快两年了。可我怎么还是觉得,下一刻、眨眼间你就会出现在我面前呢?还那么没心没肺地笑!”

音落,院外林间,又是一阵竹叶沙响之声,似乎真就是那欢快无邪的笑。

“诗画,在那边过得好吗?有见到我爹吗?”心中默问,隔衣捏紧了那块刻着“润”字的翠玉,易无忧眸中怔怔滑下一行泪,顺着脸颊滴落在胸前衣襟之上。忘不了那一年,诗画惨死在她怀中的情景。

“王妃!”

那一年,跟着夏侯泽回来南夏,也不知走了多少个日夜。只记得在某个不知名的小镇上,在她即将入眠的一个夜晚。在她用那匕首狠狠刺进夏侯沐的胸膛后,那个恨声离去的丫头悄然出现在她身边,轻声地叫了这么两个字。

“诗画?”震惊盖过了所有,易无忧霍然起身看着在黑暗中依旧闪亮的两点星眸,“你怎么来了?”

“嘘!”虽是在黑暗之中,诗画依然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压低了声音,“爷让我来护着你的,可是我要把你带回爷身边去。您快起来穿了衣服,我带你离开。”

木然地点了头,易无忧依言穿好衣服,心里只想着夏侯沐真的把什么记起来了。那日在用匕首刺了他之后,他是真的用那满带凄楚绝望,透着浓浓悲凉的声音问了那么一句“一日夫妻百日恩,难道你真的就狠心要我死吗?”

当时的一瞬,易无忧觉得那匕首是狠狠地刺在了她的心头,血肉模糊、鲜血淋漓,却只能不着痕迹的强忍过去。此时见到诗画,她知道,他明白了她所做的一切,原谅了她当时的心狠手辣。

夜深人静,她以为诗画能带了她神不知鬼不觉地逃离夏侯泽的掌控,可开门时看见的却是一脸冷森、阴寒笑意的夏侯泽。

她已经不记得诗画是如何动的手;更不记得那柄匕首是怎么没入是诗画胸膛的?或许不是她不记得,只是在那黑暗之中她根本就不曾看清。只知道当火光照亮了屋子的时候,她看见的是满脸惊恐瞪大眼睛的诗画,而在她的胸膛之上,赫然是一柄只余手柄的的匕首。

她已经不记得诗画是在过了多久后气绝的;更不记得她的手中是何时多了一块染满血迹,早该被扔掉的翠玉。只知道那个女孩子断断续续地跟她说:“王妃,对……对不起,奴婢……奴婢误会您了。诗画以后不能……不能再护着您了。可是……您……您要记得,爷……爷回来救您的。”

似乎所有的事情都已经模糊了,她只晓得当她从那悲伤欲绝中回过神来的时候,怀中的女孩子已然香消玉殒,不会再给她任何的答复。然而她却知道,她抬起头时,是用那从未有过的怨毒目光盯着那个面无表情的太子爷,起咒一般恨声而言:“夏侯泽,你所做的这些恶事,定会百倍报于你身。你的死,定会比这些被你害死的人惨上千万倍。”

而后,她带着诗画的骨灰回到了南夏,被夏侯泽软禁在了这满是翠竹的院落之中,亲手将诗画埋葬了那片竹园的最幽静处。每当风过竹林,竹叶沙沙作响时,她便会觉得是诗画在和她说话;觉得诗画一直在她身边不曾离开过。

可近两年的时光已过,夏侯沐并没有来救她;夏侯泽也并不曾得到报应,依旧那么逍遥自在地做他的太子爷。

近乎每个月夏侯泽都会来这里和她闲聊;而她也当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他来的时候就同他说说话。因为她晓得,她的身上还牵扯了几条人命。久而久之这个宅子里的人都以为她是夏侯泽私养的宠姬,却没人知晓他们根本就是生死仇敌。

闲的时候,她会想起让她觉得一辈子都亏欠的楚汶昊,还有她的儿子忆儿。她一辈子都会记得,在西宁,她还有一个活泼可爱的儿子,小名唤作忆儿,全名称为楚紫宁。当年,她不曾等到忆儿回来就离开了侯府,因为她不知道见到忆儿之后还会不会舍得离开;她更不知道该如何去和忆儿解释那些所有。所以她自私地选择了逃,把所有的问题都丢给了楚汶昊。然而楚汶昊却是一句怨言也没有,就那么笑着把她送去了夏侯泽那里。

走的时候,楚汶昊似是用尽了全部的力气,似是要将她嵌进骨子里一般,紧紧地将她拥进怀中,在她耳边呢喃低语:“其实,我也可以学你一样抵死不认,不承认你的身份,就这么把你留在身边。可是我知道,你的心里始终是放不下他,即便再过十年、二十年你也放不下他。”

那样的怀抱,紧致地让她觉得要窒息一般,然而瞬间楚汶昊便将她推地踉跄后退数步,转身头也不会地迈开腿脚大步离开。望着那越渐远去的背影,易无忧知道,不管她和楚汶昊之间是否有过一份情,从那一刻开始,他们俩之间的所有都已经结束。那个在她生命中出现了三年的男人,终于走出了她的生命,再也不会出现。

然而更多的时候她会想夏侯沐又是在做什么。他已然记起了所有的事情,会展开他的报复行动吗?如今他人在哪里?当年胸口的伤好了吗?会留下什么后遗症吗?然而所有都只是没有答案的疑问。前一年,每次夏侯泽来的时候,都会告诉她一些关于夏侯沐的事情。可近一年便不再听他提起过,从他偶尔的话语中她明白到,夏侯沐似乎再次失踪了,倒不是夏侯泽不曾派人跟着他,而是他甩掉了夏侯泽暗布的那些眼线。

她不知道夏侯沐会不会真如诗画临终之前说地一样来救她,又或者是在多少年以后!总之,她就在这里过一天是一天,只要她人在这里,夏侯沐似乎就多了一分安全。而且,在这里,她根本就逃不出去!

“唉,你们……你们不能进去。”略显焦急的声音,响起在竹林那一头,传进了易无忧的耳朵里。

“哼!我倒要看看,殿下究竟在这里藏了什么样的狐狸精。狗奴才,睁大你的狗眼瞧清楚了,本宫可是太子刘嫔。”紧接其后的,是一声带着怒气却依然骄纵跋扈的声音。

本是一愣,而后却是一笑,易无忧摇摇头。太子殿下城外金屋藏娇,终于是传进了宫里吗?所以,这些个莺莺燕燕来找她这个狐狸精来兴师问罪了?太子刘嫔?以前倒是不曾听过,夏侯泽新纳的妃吧!

片刻后便是个虽然扮相华贵,看上去却依旧稚气未脱的女子,风风火火满是怒气地冲进了院子里。宅子里的侍卫满脸焦急地跟在后面,却也不敢贸然上前阻拦。

“姑娘恕罪,小人实在是……”抱拳低头,满脸焦急却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

“你下去吧!我自会应付。”朝他点点头,转眼易无忧看着那个依然满脸怒气自称太子刘嫔的女子,“娘娘这么风风火火地跑来,想必累了,坐下喝口茶先!”

听了这话,刘嫔倒是一愣,随即昂了头满目鄙夷地看着她:“你就是殿下养在外的狐狸精?”

这一问着实惹得易无忧忍不住一笑:“狐狸精?娘娘觉得我会承认了自己是狐狸精吗?又或者娘娘觉得我有那本事迷惑了太子殿下?还是娘娘觉得能得了太子青睐的都是狐狸精?”

“你……”顿时瞪大了眼睛,却是一句话也回不出来。愣了片刻,刘嫔朝着身后喊道,“两位姐姐快些,我找到这个狐狸精了。”

“还带了帮凶来?”心里一声冷笑,易无忧盯着院门口想看看这个夏侯泽还纳了些什么样的妃嫔。然而片刻后出现在院门口的人,却让她顿时睁大了眼睛渐渐涌出一层泪。

亲们会觉得情节发展过快吗?墨觉得中间的没必要去细写!话说,诗画的死,会不会太残忍了?

卷五 第二十三章 瞒天过海阴谋逞

有快五年多了吧?眼前的人还是那么美艳不可方物。虽然比之先前丰腴了不少,却也只是更多了分少妇特有的风韵,还有那已然让普通人无法逼视的些许傲然贵气。可从她的眸子里,易无忧也发现了原来所没有的隐忍和内敛。

过得好吗?亦或者不好?或许生活上是好了许多,可这内心呢?也会一样好吗?守着一个根本就不会在自己身边驻足多久的人,许是很痛苦吧?

“无忧!”轻轻一声唤,似乎是因为无法克制内心的激动而发着颤,打破了院子里那暂时的寂静无声。

“姐!”满腹疑问,到了嘴边却只化作这一个字;化作这一个称呼,涵盖了所有。

刚刚还满是怒火的刘嫔,在听到这称呼时缓缓睁大眼睛,盯了易无忧半晌后又转向身后那个已然满目含泪的人,惊愕地微张了嘴:“张妃姐姐,这个狐狸精是你妹妹?”

“我还当真以为是殿下金屋藏娇呢!原来,是妹妹你啊?”了然的声音响起,带着些许温和的笑意。南夏的这个太子妃,倒真有着母仪天下之姿。

终于从张秋池的脸上挪开眼,可眸子中依然还有着不曾隐去的朦胧:“原来是娘娘远道而来,倒是我失了礼数不曾招待。”

说着话,易无忧缓缓一礼福了下去,却被疾步走来的楚天翘一把拉起她:“妹妹勿需多礼,一家人何必客气?想着也有五年多了,妹妹过得可好?”细细打量了一番后,却是皱了眉头盯着她的脸疑惑地问,“妹妹这脸上?”

“哦!这个呀?”伸手摸了脸,易无忧一笑,“说来话长,不说也罢!”

“张妃姐姐,你是不是怕时间一久,会失了太子爷的宠爱,所以想了这么个法子,要拴着太子爷的心呀?”漫不经心的语调缓缓响起,刘嫔的脸上扬着得意却又有些不屑的笑。

瞬间退了脸上所有的笑,转眼寒了眸盯着依然得意洋洋的刘嫔:“刘嫔娘娘,言多必失这句话你该听过吧?想要在宫里长存以往,可要管好了自己的嘴,免得到时候得罪了谁,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你……”刚要出口的话,却因为看见了那双如寒冰的一般的眸,压下了所有。片刻后却依旧昂了下巴,倔强地回了句,“你……你是个什么东西?看回去我不告诉太子爷……”

“哼!”扯了嘴角冷冷一笑,眼睛依旧那么盯着她,“如果你真敢说,我敢保证,你那太子爷只会赏给你两耳光,不信的话你尽管去试试!”

“无忧,算了!”终于说出一句话来,可张秋池的声音却是万般的无奈。

因这一句话,让易无忧心里瞬间蓄满了难言的酸涩。有多久了?她都是这么隐忍着生活的吗?就是被人如此奚落,也当做什么也没发生吗?这就是她在那个皇宫里的生存方式吗?就如同多年前在润硕王府的时候一样,就是她为她出了头,她也就隐忍着说一声“算了”。算了?怎么能算了?她怎么能让这个世上她最亲的人被人如此欺负?

“你给我滚出去!”厉声而言,好不客气地指着那个依然有些惊愕的人的鼻子。易无忧的话语不容置疑,绝不含糊。

似是从不曾被人指着鼻子用这么恶劣的语气说话,刘嫔一时愣住不知要作何反应。

“好了,妹妹又何须生气呢?”笑着安抚了一句,转眼却是冷冷地斜睥了刘嫔一眼,“刘嫔先出去吧!”

“姐姐说什么?”没想到就连楚天翘也帮着易无忧说话,刘嫔却是愣愣地问了声。

“本宫让你出去,不曾听见吗?”冷冷的语气再次响起,比之先前多了威严不容抗拒。

一一扫过都不看她的三人,刘嫔的眸中渐渐蒙上一层泪,终是一顿足转身跑了出去。

院子里终于又静了下来,隔了片刻楚天翘又是端庄一笑:“妹妹,怎会在此?”

“娘娘岂会不知?即便不知,也该猜个八九不离十吧?”对于这样的装腔作势,易无忧却很是反感。夏侯泽就是能瞒了身边所有的女人,又怎能瞒得住她楚天翘?

瞬间隐去眸中一闪而过的怒,楚天翘依旧端庄着笑脸:“妹妹觉得我会知道些什么?”

“您可是南夏太子妃,您说您该知道些什么?”一眨不眨地盯着她没有丝毫变化的眼眸,半晌后转眼看向张秋池一步步走去,瞬间换上了满眼的酸楚,不再理睬依然站在那里的楚天翘,“姐,你过得好吗?”

眸中的泪缓缓聚集,终于不负重力顺着脸颊滚落,张秋池唯一能做的就是走上前紧紧地握住了她的手,不停地点头。五年前,似乎都快六年的,她都不愿相信她这个妹妹真的那么狠心离开了。走得那么绝然,没有捎回过任何的音讯。即便是易相辞世,她都不曾回来过!为了能让她知道这个消息,皇上都帮着他们,那么大肆歌功了易相生前的仁德。她每天站在相府的门口翘首以盼,直到等到易相下葬,她都不曾等到她。

那时候,她以为这一辈子都见不到她了。可没想到却在这里看见了她!离开的几年她到底去了哪里?又是什么时候在这里的?一切的疑问她都不想知道了,她只知道,现在她好好地站在她的面前,还会叫她一声姐,那就够了。

“走,去屋里说。”拉着她的手向屋里走去,易无忧含了满眼的泪却是笑着脸。真的有满肚子的话要和她说,似是三天三夜也说不完。

“易无忧,太子总和我说你聪明。我也承认,有时候你是聪明,可是你笨起来的时候却比所有人都笨!”一句话轻描淡写地响起在身后,让易无忧和张秋池同时停住了脚步,轻蹙了眉头。只一顿,又相视一笑,继续向屋子里走去。

“原来真是到了如今,你都不知道害你的人到底是谁!原来你真的不知道,当年是谁害得易相落了那样的下场!”还是那轻描淡写的声音,却似乎带了些许的不屑和冷笑。

“你说什么?”霍得转身,惊疑不定地看着她那端庄的笑容,易无忧瞬间皱紧了眉头,心里似是升起些许隐隐不详的预感,总觉得她接下来说出来的话会将她的整个心魂都割裂粉碎。

“娘娘……”出乎意料地却是张秋池惊恐地一声大喝,闪烁着眼眸看了易无忧一眼而后慌慌张张地朝楚天翘奔去。

心里似是有些东西慢慢崩裂,发出清脆的破裂之声,灌进一阵阴风让易无忧觉得有些隐隐发寒。忽然摇着头,害怕去听楚天翘的话。

将两人的骤变尽收眼底,楚天翘深了脸上的笑:“你以为,当年你爹被冤枉时,那信物是哪里来的?邵嫔吗?她也只不过是某个人的替死鬼而已。还记得那年王府里的那场火吗?易无忧……”

“娘娘……娘娘……”却是忽然嘭地一声跪在了楚天翘脚边哭喊出声,张秋池昂高了头看着她,拉着她的衣袖,“臣妾求您了,别再说了好吗?”

多么希望她不曾说出这么一句话,多么希望是自己听错了看错了,然而心里的那最后一丝希冀也在瞬间彻底崩碎,化作万千碎片割裂了易无忧本就残破不堪的心。咬紧了下唇抖动着下巴,却已然哭不出了声音,只呆呆地望着那边也同样看着她,却已伏在地上泪流满面痛哭出声的张秋池。

“原来,你真的不知道你这个好姐姐,就是害的你家破人亡的元凶。”终于是将这最关键的一句话说了出来,看了眼站在屋门口已是面无表情的易无忧,垂目又看了伏在地上不停抖动身子的张秋池。楚天翘脸上的笑意渐深,“你们姐妹俩多年不见,想必有很多话说,本宫就不打扰了!”

“为什么?为什么?”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心里似是忽然不再疼痛,“姐,为什么?那个男人值得你那么做吗?”

“无忧……”凄然地唤出这个名字,张秋池伏在地上沉痛地抽泣着,已是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你……你听我……”

第一次见她,是在天青寨里,那时的她美丽纯净,不沾一丝人间烟火气,当真如那九霄之上云端而立的仙子一般美好;而后云幽山里的虎爪逃生。同生死过,共患难过,也曾一起快乐过。从来到这个世界之间之后,她就是她最亲的人,比她爹还让她觉得亲近。两个人一起的点点滴滴,在脑子里一幕幕地闪过,还是那么美好,美好地让她近乎陶醉其中!可是就这么一个给过她温暖;给过她安心和安慰的姐姐,却也是真正害死她爹的元凶!

“是不是从一开始,从我在大胡子那里遇到你开始,一切都是个阴谋?”一步步朝她走去,易无忧的脑子瞬间变得异常清晰,“我嫁给夏侯沐是个阴谋;而后在大婚当晚被司晨挟持也是个阴谋。司晨只是个旗子,他只是夏侯泽要把我送去天青寨遇到你的一个旗子而已对不对?”

缓缓蹲下去,看着张秋池被泪水胡乱了的美丽脸庞上,那双写满了凄楚和歉疚的眸子,易无忧轻声问着,无绪无波,似是此事与她无关一般:“原本的我是个傻子,夏侯泽想用的是美人计吧?可谁晓得我却突然好了,不傻了!所以,你们就改变了计划,你也就顺水推舟和我做了姐妹,而后一步步地开始了太子殿下铲除异己的绝密计划!姐姐,我的好姐姐,我从来不知道你是这么用心地对我。”

“不是……不是……”已是哭地没了力气,努力撑着身子看着面无表情、眼神空洞的易无忧,张秋池不停地摇着头极力地想解释着什么,却也只能说出“不是”这两个字。

“姐姐,最后叫你一次姐姐!我把刚刚和刘嫔说地话,一字不差地送你。你给我滚出去!你给我滚出去!”最后这一声,却是从未有过的凄厉。一声喊,用尽了易无忧身上所有的力气,瞬间瘫软了下去,却又努力地爬了起来颤巍巍地朝屋子走去。睁着那茫然无神,一片死灰的眸子,用那缥缈虚无,捉摸不定声音轻声而语,“愿张妃娘娘早日扶持太子殿下登基为帝,得以入主东宫,冠顶后宫!”

“无忧……无忧!”伤痛欲绝地一声呼唤,睁着那泪流不止的凄然眼眸,张秋池长大了嘴巴无声地从心底里哀嚎起来。从此以后,她只是她不共戴天的杀父仇人;从此以后,这一份姐妹之情将不复存在!

“楚天翘,原来这就是你听了刘嫔的游说而来这里的真正目的!”

偶又毁了一个好人~~叹~~

卷五 第二十四章 却易局中生死棋

如同走在那尖刀烈焰之上,每一步都是那么地痛不欲生,折磨着她的心魂。眸中已是无泪,亦无哪怕是丁点的光彩。而这眸中所看见的一切,都在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光彩,黯如一片死灰之色。而心里却已是痛到极致的麻木,反而是感觉不到了一丝一毫的悲痛。

姐姐?忽然之间易无忧发觉这个称呼是那么的可笑!她是真的把她当成了亲姐姐呀!当年从天青寨逃生了时候也不曾忘记带着她,将她带回了京城后还求着易相认了她做义女。可这个姐姐,这个易相的义女都做报答了他们易家一些什么?她突然宁愿刚刚不曾看见过她,也不要知道这些。

她这个好姐姐,从遇见她的那时起,不对,是在遇见她之前,就已经开始算计她了!一步步,那么天衣无缝地算计着她,骗了她这么多年,她居然还都蒙在鼓里将她当成了最亲的人!什么叫引狼入室;什么叫养虎为患?到了此时,易无忧才明白了这两个词的真正意思,却是在付出了如此惨痛,让她痛不欲生的巨大代价之后!是她亲自带回来了这么一个人,害死了她的父亲!原来,易相不是被她气死的,而是真的被她给害死的!是被她这个不孝女,亲手给害死的,还是死不瞑目啊!

还有那年的那场火,居然也是她放的?模糊之中,似乎是回到了那片火海里!那时候,张秋池是那么不顾安危的冲进了屋子里救出了她。让她以为她们之间的姐妹之情,真的到了深如海般的浓厚地步,却原来一切都只不过是一场戏而已!那么逼真的一场戏而已!

来到这里的一切,真的就如一场戏一般!可当曲终人散,所有人都走出这场戏之后,只有她一个人还在贪恋着这个剧中人的美好!还在痴守着那一份,一碰就碎、脆弱不堪的所谓的真情!真情?还能信吗?就连张秋池都不能信了,还有谁能信?还有谁可信?还有谁值得她去信?

一幕幕思来,原来,她自己才是颗真正的棋子!是夏侯沐和夏侯泽两兄弟争斗的一颗棋子而已。因着邵嫔对易家的了解,夏侯泽巧牵“良缘”御前做媒,夏侯沐顺水推舟接受了这场本就是个阴谋的婚姻,以不变应万变。

而后,夏侯泽助秦司晨挟走她,就是为了让她去遇见张秋池,得以让夏侯沐找到她的时候也发现张秋池,目的就是想用那美人计迷惑夏侯沐。若真的夏侯沐中了那美人计,不仅夏侯沐入了那温柔乡英雄冢,易相定会因为女儿,而和夏侯沐不合。这么一来,夏侯泽在朝堂之上便也多了个支持的人!易相可是堂堂一国之相啊,得了他的支持自是对他继承皇位有着太大的益处!

=奇=夏侯泽的每一步,布置地都是那么天衣无缝,似乎所有的事情都是那么自然而然地发生了,让人找不出丝毫的破绽。可千算万算,谁也没有想到,易相家那个痴傻的女儿忽然恢复了心智,破坏了他所有的计划!所以他也就干脆毁了她这颗棋子牵连着的所有!他宁肯毁了易相,也不能让易相偏向夏侯沐去。

=书=她本是一颗任人摆布没有生命的死棋,可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突然有了自己的生命、自己的想法,搅乱了他们兄弟俩的对弈。所以,当两年前夏侯泽再见到她的时候,想尽了一切办法,又将她变成了那颗操控在他手里的死棋!

=网=“夏侯沐,是不是你也只将我当成了一颗棋子而已?一颗任人摆布的死棋而已?所以当这个棋子有了自己的想法时,你便宁愿将它踢除出局也不能让它破坏了你的布局?”无力地站在那里,手撑桌面茫然自问,易无忧的脸上除了伤痛再无其它,“我能猜透了夏侯泽的所有,为什么却猜不出你心中的一分?究竟你的心有多深?你曾经所过的话,又有几个字是真几个字是假?连我姐姐都不能信了,我还能信你吗?诗画,我还能信他吗?还是该信你说的,他会来救我这颗棋子?”

诗画!除了这个为了她而付出了生命的人,她不知道还有谁能信!值得她信的人,似乎都已化作一缕孤魂而去,而这些活着的,似乎没有一个能值得她真正去信任!

“死棋?如果这颗任人掌控的死棋,成了一颗正儿八经任谁也挪动不来分毫的死棋,你们这些布局者又能如何?”缓缓将按在桌上的手收握成拳紧紧攥起,易无忧眸中渐渐凝起一丝坚毅。

行尸走肉——这四个字既形象又贴切地易无忧如今的样子。自那日知晓了一切之后,她便过起了这行尸走肉般的生活,整体睁着那呆滞无神的眼眸,僵着那种没有丝毫表情变化的脸,一个字也不说,什么事也不做。

每天,只要醒来,就会去那竹林最深处,坐在诗画的墓边,一坐就是一整天。就这么做了半个多月的行尸走肉,终于有一天,在那夜深人静三更十分,她被带离了这个将她软禁了近两年的大宅子,去迎接了那一场翻天覆地。

听见屋外的脚步声,还未等人走到门前,易无忧就已经坐了起来看着屋门。自她过起这行尸走肉般的生活之后,就连睡眠也变得异常浅,似是稍一风吹草动便会惊醒。

门是被人一脚踹开的,火光顿时投了进来。火光映照之下,是夏侯泽神色复杂的脸。焦急之中似是还带着几分伤痛、几分欣喜,似乎好有着些许隐忧。

虽是觉得有些奇怪,可易无忧还是那么呆滞无神、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直到夏侯沐走到床边,将一包衣服丢在她面前,语气急切地吩咐她穿上,她才收回了目光,依言套上了那套衣衫。

马车是一路狂奔,而夏侯泽也是皱紧了眉头不是揭开帘子看向外面。靠着车壁之上,易无忧依然是睁着那蒙着一层死灰的眼眸,动也不曾动过一下。然而,她心里却晓得,大概是上次那个刘嫔的一闹腾,她的藏身之处被人晓得了,所以夏侯泽要连夜将她转移去其他的地方。然而,她却管不了这么许多。去哪里,对她来说都是一样!

可当马车停在一处接受盘查的时候,易无忧却发现,事情似乎有些不对,可到底哪里不对她却发觉不出。像是理清了夏侯泽一切阴谋的时候用尽了脑子,而之后,这脑子里就是空空如也,什么问题也思考不出来了。就连去回想半天前才发生的事情,都能让她想到头疼。

直到那马车停妥之后看清了四周的一切;直到听见从黑暗中传来的隐约哭声;直到看见眼前的院门上,那在夜色中飘动着,显得异常渗人的白幡时,她似乎才知道了这是哪里,那空荡荡的脑子似乎也才开始运转起来。

转眼虽是满眼的疑惑,却依然还是那毫无表情的神色,易无忧就那么盯着身边的夏侯泽,隔了半晌才呆呆地问了句:“皇上驾崩了是不是?”

“进去。”语气一如先前的急切,夏侯泽轻轻推了她的胳膊,不曾回答她的话却也等于默认。

被推地向前一冲,也就在那一瞬,脑子终于如常地运转了起来,易无忧不再看他,向那院子里走去。这里真的是皇宫!而皇上,也真的驾崩了!

夏侯泽敢如此大胆地把她带进了宫里,原来,是皇上驾崩了!怪不得他脸上的神色那么复杂,一来是因为父亲去世而感动伤痛;二来是因为他就要继承皇位登基为帝而抑制不住地感到兴奋。

“恭喜太子,即将继承大统。”走进屋里,看着那随后被点起的一点油灯如豆,易无忧淡淡地说着话转眼看向夏侯泽,“恭喜太子爷,多年愿望终于实现;步步算计终于有了结果。”

“你给我好好地呆在这里。这里是冷宫,你也别指望有人会到这里来,能救得了你出去。”明明是该高兴,可从夏侯泽的语气中易无忧却听出了些许气急败坏。

淡然一声冷笑,易无忧有些无奈地看着他:“你都软禁了我两年了,还怕这一刻吗?你是太子,如今皇上驾崩,整个皇宫都以你为首了,你还怕什么?”

“谁说本宫怕了?”本是易无忧无心的一句话,却让夏侯泽忽然出声反驳了回去,睁大了眼睛看着她。

凝视看着他那复杂奇怪的神色半晌,易无忧缓缓蹙了眉试探地问:“你,真的在害怕?”

“闭嘴!”冷冷一声叱责,夏侯泽转身走了出去关上了门。

隔着那道门,易无忧听见夏侯泽在门外吩咐了句:“给本宫看好了她,不许有任何的闪失。”

这次,是真的被软禁了!盯着那紧闭的门,易无忧重重地叹了口气。皇上真的驾崩了!居然真的就这么死了!六年前最后一次见他的时候,他还那么硬朗呢!好好的一个人,怎么说死就死了么?虽然,他冤枉过易相,害的易相那么惨,可易无忧觉得他算是仁德的明君。

而夏侯泽,若是能及了他一般也好!只是不知道,他能不能做到?

他要做皇帝了。他要做皇帝了?这么简单的一句话,易无忧不知是该用肯定的语气还是疑问的语气。心里,却真的不希望他做了南夏的皇帝。可是他是太子,是名正言顺的皇位继承者。

想着他刚才的样子,易无忧却觉得有些奇怪,他似乎真的在害怕。可是他怕什么呢?难道还害怕夏侯沐抢了他的皇位吗?夏侯沐?这个人到现在都不曾有过音讯,他怕是连皇上驾崩都不知道呢!跟自己一样,连父亲去世了都不知道。

皇上都已经驾崩了,夏侯泽马上就要登基了,夏侯沐还有什么资格回来抢皇位呢?夏侯泽是名正言顺,而他以什么身份回来?

忽然之间脑子里闪过一丝灵光,易无忧瞬间皱紧了眉头!夏侯泽是太子,他名正言顺,可是他却真的在怕!太子?皇帝?不知为何,易无忧的脑子里忽然想起了雍正皇帝。瞬间恍然大悟,明白了夏侯泽到底在怕些什么。

亲耐滴们~偶看见了完结的曙光~~

征询大家意见:以前的群被墨拆给朋友了,乃们说,墨还有需要弄个群么?

卷五 第二十五章 命里有时终须有

“夏侯泽啊夏侯泽,原来皇上也觉得你并非明君,并不曾准备将这天下交付于你!你步步为营,精心算计,可到头来又怎么样呢?”轻声自语叹息一般,易无忧摇头失笑,走到床边坐下。

看来,这宫里怕是真要有一场大变故了!重重地一声叹息,易无忧和衣躺下。斗吧!斗吧!看最后你们俩兄弟,究竟能做的了最后的大赢家,赢了这天下江山!轻轻闭上眼睛,易无忧的心里出奇的平静。静悄悄的宫里,依旧不时传来隐约的哭声,让她的心理泛起些许涟漪。这静静的宫里,又隐藏了多少不为人知却凶险异常的暗里风波?

“夏侯沐,你爹死了你知道吗?来不及见你最后一面就死了!若是你知道了,你会回来吗?你还能回来吗?听说当年,皇上可是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儿,把那道旨砸在你脸上的!你还能回得来吗?你现在到底在哪里?又到底在做些什么?诗画在两年前就死了,你知道吗?”想到诗画,那紧闭的眼眸中缓缓滑下一行泪,“诗画,对不起!让你跟着我吃了这么多的苦,可最后我却什么都不曾给过你,还让你死的那么惨。对不起,对不起!”

一连三天,易无忧就被关在这个门窗紧闭,黑漆漆的冷宫里,只能用听去感觉外面的一切。而夏侯泽,也一直都不曾出现过。易无忧知道他在忙着皇上的后事,或许还在忙着登基的事情。国不可一日无君,太后和皇后也一定在商议着立新君的事情。可是,怕也是为难的很呢!

想起那晚夏侯泽眸子里,那明显压抑却抑制不住的惊慌和难以言表的些许惧意,易无忧就想笑。都到了这时候了,他居然也会怕?到了最后的关头,他居然怕起来了!他做了那么多伤天害理的时候,连眉头都不曾皱过一下,此时居然知道怕了!着实让人觉得可笑。

天完全黑了的时候,门终于被打开了,走进门的太子爷眸子里跳动着明显的欣喜火焰,却依旧不敢那么明目张胆的哀伤着脸,出乎意料地手里还端着些许酒菜。

随手关了门,夏侯泽放下东西后,静静地盯着看了她半晌,却是不言不语。而易无忧也是那么面无悲喜地望着他眸子里跳动着喜悦,末了才一笑:“恭喜太子爷了!抑或是,皇上?”

虽是极力压抑着,可夏侯泽还是忍不住弯了嘴角,随后一声轻咳咽下了那雀跃的喜意,静了眸看着她:“本宫还未曾登基祭天,‘皇上’二字,尚早了几日。”

扯了嘴角无声冷笑,易无忧转了眼:“那殿下今日来,是想跟我说什么?”

一丝冷笑,顿时让夏侯泽本是欢喜的心情烟消云散,心里忽然窜出些许怒火,冷眼看向她:“易无忧,你给我老实的呆着,别指望润之会来救你。他若胆敢进到京城,那便是抗旨。我看他现在指不定和林嘉在哪个逍遥处安逸生活呢!”

“能跟着你回了南夏,我就不曾指望他会来救我。”缓缓将目光转向他,易无忧的眸子瞬间深地看不见底,折射出些许让人不明所以的幽光,“我可不希望他回来,让你抓住那抗旨的把柄(奇*书*网^_^整*理*提*供)。可我却更不希望你做了南夏的皇帝……”

“闭嘴!”一声怒斥,夏侯泽急急打断了他的话,眸子里的怒火中顿时夹杂了些许惊慌不安,“本宫可是皇上亲立的太子,理当继承南夏天下。除了本宫还有谁有那资格做皇帝?”

盯着他神色复杂,闪烁不定的眼眸,易无忧的脸上缓缓漾出一抹嫣然笑意,片刻后却已是不自觉地笑出了声来。直到发现夏侯泽的眸光已变得焦躁不安、慌乱不堪,才渐渐压住了笑声,依然不减面上的笑意:“夏侯泽,太子爷!您这话是说给天下人听,还是安慰您自己那惊惧不安的心呢?”

“胡说什么?”跨前一步逼近了她,紧盯着她的眼眸,夏侯泽忽然变得有些语无伦次起来,“什么安慰自己?本宫本来就该做皇帝,谁晓得父皇他心里是怎么想的,到了最后居然连传……”

本如连珠炮一般急切的话语瞬间戛然而止,夏侯泽猛然收住了将要出口的话,压下心里的激动焦躁,不安地看了易无忧一眼又慌忙转开,生怕她听出了什么破绽来。

“居然什么?”紧接着他的话问出来,易无忧故意忽略了他眸中的慌乱神色,片刻后却是一笑,“居然连传位诏书也没留下是不是?夏侯泽,是不是因为找遍了皇宫都不曾找到传位诏书,所以你才你怕成这个样子?”

瞬间瞪大了眼眸,夏侯泽不可置信地盯着她带着了然笑意的眼眸,半晌说不出一个字来!她,居然真的猜到了?知道了他心里在怕些什么?的确,皇上驾崩之后,御书房内,皇上的寝宫之内,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就连太后和皇后也都派了亲信寻找,就差掘地三尺了,却也都不曾在哪怕是哪页边角,找寻到任何关于传位的字样!

那时候,他真的傻了眼,他不知道他的父皇到底是什么意思!他是太子,从小的时候就被立为太子,也一直被当做皇位继承人培养着。他和夏侯沐暗里争斗了这么多年,总算是把他弄出了京城。但他万万没有想到,皇上临终居然连传位诏书都不曾留下!他是真的慌了神。总算还好,皇后和太后都还是决定了让他登基,让他坐上那皇位。

本来心里已是不再不安、不再慌乱,居然被易无忧一语道破,他的心里再一次害怕了起来。她的那双眸子,不知为什么会让他那么的害怕。不知是为何,只要一对上那双眼眸,他就觉得有种被人洞穿所有、无处遁形的感觉!

“一派胡言,简直是胡说八道!”语气急切地喊出一声,夏侯泽急退一步瞪大了眼眸用怒火掩去了惊慌错乱,伸手指着她,“本宫怎么会怕?怕什么?怕谁?难道还怕润之回来能抢了本宫的皇位吗?你做梦,他休想!”

忽然又是一步逼近了易无忧,夏侯泽用力一把捏紧了她的手腕,牵着唇角扯出一抹恶笑:“就是他回来了又怎么样?本宫手里可还有你这枚宝棋呢!他可是把你看得比命都重要。只要你在本宫手里,就算他闯进了皇宫,本宫也不怕?”

缓缓睁大了眼眸,易无忧有些不信地盯着他。原来,他把她软禁起来,皇上一死就把她软禁到了宫里来,只是为了,万一夏侯沐若来夺宫,手里有个人质。原来他在很早之前就算计着要把她当做人质,让夏侯沐束手束脚。

见她那呆愣的样子,夏侯泽一声冷笑,甩手推开她:“他就算想要抢这皇位也没时间了!后天本宫可就登基称帝了。润之可是到现在都是音讯全无,他还能插翅飞进这皇宫里不成?易无忧,老老实实地等到后天,登基大典之后,本宫第一个便会来看你,要听你恭恭敬敬地称本宫一声‘皇上’!”

就这么呆愣着看着他开门而去,易无忧似是忽然失去了气力,一巴掌按在了桌上,震地那酒壶的壶盖哐当一声脆响,惊了她的心。颓然地做了下来,直愣愣地望着只有一点光亮的黑暗屋子。居然,到了如今都还是别人手里的一颗棋子?还是夏侯泽威胁夏侯沐的一颗棋子!

夏侯沐,你会因为我这枚棋子而受到威胁吗?如果你受到威胁了,是不是说明我在你的心里还是有些分量的?可是,如果你真的受到了威胁,又该怎么办?我的心理乱了,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后天,他就要登基了,你能赶得回来吗?

收紧了搭在桌上的拳,易无忧敛眉紧蹙,心里一团乱。缓缓转眼,看着看着刚刚夏侯泽带进来的那几样酒菜,片刻后渐渐露出一丝淡然的笑意,伸手将散落在耳边的发轻轻拢到耳后。

“夏侯泽,我不会如你所愿,成为你手里了那枚宝棋。我命由我,不由天。谁也别想控制住我。我易无忧的命,要由我自己来掌控。”洋溢着淡淡的笑,易无忧声轻却坚定,伸手拿起那壶酒仔细地抚摸着,慢慢端详起来。从来都没有想过,会有一天,酒也会成为她喜欢的东西!

度日如年!什么叫做度日如年?夏侯泽此时才体会到这个词所涵盖的意思。也就一天的时间,他去当真如过了一年一般,似乎比一年还要漫长!就在这煎熬之中,终于熬过了一个日夜,等到了第二日的夜幕降临。

站在太子殿内,背负双手不停地揉搓着手指看向门外,夏侯泽的心里难以抑制地感到紧张,也依旧还有着些许慌乱和隐隐的惧意。努力地想要抑制住心里的这些异样,却也是努力,这些就更加地紧张、慌乱还有害怕。

“殿下,过来喝些银耳羹吧!您站在那里,可有好一阵子了。”缓缓走到他身边,伸手搭上他的手,张秋池静静地笑着。

看了那美丽的笑颜,夏侯泽终是一声重叹点点头随他走到桌边坐下。看着张秋池缓缓地往那骨瓷碗内装满了一小碗,递到自己面前。伸手接过,夏侯泽看着她如水的双眸,又是一声叹。眼前的人本只是一颗棋子而已,没想到最后却做了夫妻,而且还是他身边的嫔妃之中最贴心,最懂他的一个。

“秋池,我终于熬出头了。”伸手牵住她的柔嫩玉手,夏侯泽深深地凝视着她的眼眸,一瞬间疲累尽显。在她的面前,他从来不去伪装自己的疲累。

眸光一阵闪烁,张秋池的眼眸却在瞬间缓缓蒙上了一层泪,亦是那么深深凝望着他的双眸。

“这是怎么了?该笑才是,怎么要哭呢?”知道她是个容易伤感的人,夏侯泽笑声而语,摇摇头将手中的碗举止唇边。

“殿下……”却是轻轻地一声唤,那眸中的泪渐涨。

“怎么了?”看着那满眼含泪的笑颜,夏侯泽轻蹙眉头,放下了端着碗的手。

“没……没事!”低头一笑复抬起来,犹豫了片刻张秋池终于问出声,“殿下,您累么?”

似是一愣,半晌后,夏侯泽眼望别处轻轻点了头:“累!累地很!”

“趁热把羹喝了,凉了可就不好喝了!”反握了他的手,张秋池脸上的展现的笑意能比下天下所有繁花。

点点头,夏侯泽依言端起了碗,缓缓地饮下了那晚银耳羹。放下碗后,却突然发现张秋池那依旧笑颜如花的脸上已满是泪痕,心里顿时一惊。

“殿下,对不起!”眨着那凄然的眼眸看着他,只轻轻地几个字,却是用尽了张秋池浑身所有的力气。

猛然瞪大了双眼看着她,夏侯泽缓缓抬眼,难以置信地看着不知何时已站在太子殿外的人!

卷五 第二十六章 一步踏错步步错

“殿下……”泪眼朦胧,满含凄楚,张秋池深深地望着他满是不信渐现慌乱的眼眸,“对不起!我已经对不起我爹了,不能再对不起无忧。对不起……对不起……”

愣愣地瞪大了眼睛看着她满目凄然梨花带雨的容颜,听着她那凄然的话语,夏侯泽缓缓转眼看着盯着那已空了骨瓷碗,良久才又转过眼看着她,只沉声问出三个字:“你害我?”

眸中不停地滚着热泪盯着他已然隐现杀意的幽暗双眸,张秋池缓缓摇着头,却已说不出话来。

“她怎会害你?也只不过是在你的刚刚喝下去的东西里,加了些软骨散而已。”静着脸看不出喜怒,门外的人迈着稳健的步伐一步步走到他面前,一双眸深邃如夜却又灿若星辰。

“来人!”见他已走到了面前,夏侯泽才恍然一般,急切地大声呼喊起来。然而一连三呼却也不见有人过来,那努力保持着的沉静顿时瓦解,眸中慌乱骤现。

负手而立,傲然而视,看着他表情的变化,夏侯沐的唇角露出一抹讥笑:“来人?来什么人?我既然能站在这里,你还指望会有什么人能来?”

“贱人,你害我!”猛然一声厉喝,夏侯泽眸中惊惧顿消,瞬间涨满愤恨的怒火,一眨不眨地盯着张秋池,缓缓站起已渐酸软的身子。

“殿下!”凄然一声呼唤,伤心欲绝。张秋池顺势跪了下去挪到他脚边,扯着他的袍角,昂高了头盯着他。那本是如水一般的眸已然哭红,声音哽咽,“臣妾……臣妾从为有过害你之心,臣妾只是……只是要赎罪而已。爹那死不瞑目的凄惨模样,每每思来都让……都让臣妾夜不能寐,噩梦连连。臣妾……”

“闭嘴!”无情打断她的话,夏侯泽眸中的杀意已是浓如一团墨,转眼看着面无表情静如夜般的夏侯沐,“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擅自回京。信不信本宫立时可以派人砍了你的脑袋!”

“信,怎会不信?你恨我入骨,早就想要我死无葬身之地。五年前若非我命大,早就暴尸荒而野无人知。”说起那年的那场杀戮,夏侯沐的眸中顿时闪过一抹厉色,瞬间蒙上一层寒光,“夏侯泽!大哥!可现如今,此时此地,你还有那能力派人砍了我的脑袋吗?”

心中一颤顿时一阵心虚,可夏侯泽还是那么瞪着他:“本宫是太子,明日便会登基称帝。莫非本宫还不能砍了你的脑袋!”

“哼!”抑制不住地一声冷笑,夏侯泽眨着那瞬间深地看不见底的眼眸,似是要把他看穿一样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你凭什么登基?你有传位诏书在手吗?”

眸中的怒火渐渐灭了下去,夏侯泽缓缓瞪大了眼眸,那隐去不久的慌乱再次不自觉地从眼底显示出来,心里的那丝不安的惊惧悄然扩大占了满心。

“殿下……殿下,您就放手吧!”依旧跪在他的脚边扯着他的袍角,张秋池轻缓地摇着头劝说着他。

“闭嘴,贱人你给我闭嘴!”慌乱地瞪大了眼眸,夏侯泽语气恶劣,对着她就是一脚。然而也因为这一脚,自己也失去了平衡跌坐在地,却依然不甘地嘶喊着,“本宫是太子,本就该是本宫即位。你这个被贬的庶民,还不快给本宫滚出皇宫,滚出京城!”

“殿下……殿下……”被他一脚踢到在地上的张秋池,慌乱地爬到他身边,“殿下,臣妾求您了,别说了好不好?您不要再顶撞王爷了好不好?”

本就满心怒火的夏侯泽,听见这句话后更是瞬间怒到了极点,抬起手就是一巴掌毫不客气地打在她脸上,顿时语无伦次起来:“朕是皇帝,是皇帝!是他不该顶撞朕才是。你这个贱人是非不分,一派胡言,该和贱民一起拖出去凌迟处死。来人……来人……”

捂着脸,看着他已癫狂一般的模样,听着他这些胡言,张秋池低声抽泣着却是缓缓爬到了夏侯沐的身边:“王爷,我求您。求您看在你们是亲兄弟的份上;求您看在我帮了你这么多年的份上,饶了他一命可好?我求您了……”

听着她一声声带着浓重哭腔的“我求您了”;看着她不停地磕着头,夏侯沐那本是闪着寒光的眸子渐渐露出些许不舍,犹豫了片刻还是蹲了下来拉住了她的胳膊:“值吗?他对你如此,你还如此对他,值吗?”

缓缓抬起头,那满目凄然的眸中渐渐露出一丝柔和:“夫妻之间,哪有值与不值的说法。我既已嫁给了他,整个人、整条命都是他的,本就已对不起他,又和去想值不值!”

眉头蹙紧,夏侯沐盯着她的眼眸,忽然觉得她过得也是那么地苦。那一年查出放火的那个人是她时,他按兵不动等着他们下一步的动作,谁晓得等到的却是易相的惨案。那时候他就准备不再苦忍,找到她揭开了她所有的秘密。可没有想到,她当时说的第一反应却是哭着求他不要让易无忧知道她所做的一切。那时候,他就决定了用她对易无忧的这份姐妹之前,以达到监视夏侯泽的目的。如今,她帮着他做到了一切,他却从来不曾考虑过她心里的那份煎熬与挣扎。手心手背都是肉,他不知道当她往夏侯泽的碗里下药时,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虽然只不过是会让人失去劲力的软骨散而已。

“王爷,求您了,放过他可好?”等了许久不闻他的回答,张秋池轻声再问,已是有气无力,“我求您了,可好?”

“姐姐!”堪堪回过神,夏侯沐却惊讶地发现眼前的人,唇角已溢出一粒粒艳红的鲜血,滴答而落染红了衣袖。随着易无忧而叫的一声姐姐,终是忍不住脱口而出,扶住了她已摇摇欲坠的身子。

“王爷,我求您了可好?”意识已有些模糊,眼神也已有些涣散,可张秋池依旧凝着眸中最后的一缕坚毅的幽光,满目期颐地看着他,“可好?”

可好?可好?心中自问,夏侯沐心里矛盾万分。转眼看着眸中渐现癫狂的夏侯泽,过往种种一一在脑中闪现而过。黑暗的童年,弟弟与母亲惨死面前的情景,即便是隔了这么多年也依旧不曾淡去分毫;而后的处处针对,事事为难,都那么清晰地刻在脑海之中;还有后来他对易家所做的一切,都是那么刻骨。易家的事,本与他无关,可因为易无忧,因为这个深深藏进了他心底,即便是失忆三年也没能忘怀的人,让他觉得夏侯泽所做的一切是那么地罪不可赦、死不足惜。

可听着着声声恳求,他的心里却犹豫了。如果此时易无忧在,她一定是毫不犹豫地应了她的恳求;如果此时她在,她一定是满目悲怆,泪流满面地满心悔意。想着易无忧,看着气力渐失的张秋池,挣扎片刻,夏侯沐终是重重一点头。

面上顿时露出些许欣然的笑意,无力地眨了眼,张秋池的眸中瞬间溢满了浓浓的愧疚:“王爷,告诉无忧,我对不起她,对不起爹,我不求她原谅我,只求她不再那么恨我就好!替我告诉她,这一辈子我最高兴的就是认识了她这个妹妹。”

抱稳了她已然无力软瘫了下去的身子,听着那越渐低矮的声音,夏侯沐心里也升起些许歉疚,认认真真地点了头,就见她缓缓用力歪过头去看着那已平静了下来的夏侯泽。

努力地伸出手臂朝夏侯泽伸过去,张秋池忽然一阵猛烈地咳,越来越多的血水从口中溢出,让她本就近乎耳语般的声音听起来更是那么地含糊:“殿下……臣妾……臣妾,从……从不曾生过……害你之心,也从不曾悔过……悔过所做的一切。您和无忧,在臣妾的心中,都是……都是最亲的人,都是……都是一样的重要。臣妾对不起您……更对不起无忧,所以,臣妾唯有一死,才能弥补曾经犯下的所有罪过……殿下……殿下……”

话到最后,又是忍不住地一阵重咳。随着她的咳,一口口的鲜血溢出来,脏了她那足以颠倒众生的绝色容颜。直到那最后一声咳止住,张秋池才缓了过来,却已然是出的气比进的多再也吐不出一个字来,可依旧还是那么伸着手臂满目凄然地盯着夏侯泽,希望他能牵住了自己的手。

等待!自从嫁给这个人以后,就是在这等待中度过的。他有着众多的嫔妃,不会因为自己而驻足,他有着他的雄心霸业,有他的大事要做。自己能做的就是在他需要,在他疲累的时候给他安慰,让他舒心。等待!这是最后一次等待了,还能等得到吗?

静静地看着他;静静地等着他,也不知是过了多久,张秋池终是一笑。这一生,怕是等不到了;这一等,就是一生!

“秋池……”直到那本是触手可及的素手,猝然从面前跌落下去砸在地上;直到那本是深深凝望着他的水眸缓缓阖上,夏侯泽才从那呆愣中缓过神来,跌跌爬爬地挪动着酸软无力的身子一把从夏侯沐怀中抢过那个已不再会给他任何回应的人,一声声地呼唤着她的名字,不停地摸着她的脸,却是让那本就染了血迹的脸上胡乱了更多的鲜血,不再绝美却显森然。

蹲在地上看着眼前的一幕,夏侯沐眸光复杂,心里更是有些乱无章绪。是他把这个女人逼上了绝路,而这个本让他觉得冷血无情的哥哥,似乎也有着深情的一面。有情无情!情之一字,到底以和为据?

“该是时候算算你我之间的账了!”隔了半晌,等到夏侯泽渐渐平复了情绪,夏侯沐也在瞬间换上了本来那漠无表情的面孔,冷冷地看着他。

哎~~无奈

卷五 第二十七章 置之死地生死欤

“是,该是你我兄弟好好算账的时候了。”没了慌乱惊惧,亦没了癫狂暴戾,夏侯泽在一瞬间变得异常平静,“这一年多来,你都藏去了哪里?我可是找遍了天下,也未曾发现你的踪迹呀!”

听了这样的话,夏侯沐却是一笑:“可曾听过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眸中顿时露出些许疑惑,只一瞬夏侯泽却是了然一笑:“原来如此,我就是想破了脑袋也不会想到你就在京城里呆着。”

“是,就在京城,还住在我原本的宅子里。”看着他已淡然无波的眼眸,夏侯沐静静地说着。

摇摇头又是一笑,夏侯泽抬眼看着他:“怕是我把那个丫头关在那里,你也是摸得一清二楚了,也真有你的,忍了那么久都没有任何动静。”

“小不忍则乱大谋,而且我知道,你不会让她有事。她可是你用来威胁我的最重要的一步棋,你怎会让她伤了分毫?”虽是这么说着,可当初得知了易无忧被软禁处时,他真的是一个冲动之下差点就去救了她,亏得身边的那位高人相助,要不然的话全盘计划就被打乱了,却也让他的心里煎熬了这么许久。

“呵呵!你猜地都准。此时,你手下的人,怕是已经找到她了吧?”轻声一笑,却更似叹息,夏侯泽缓缓摇了头,此时已是满盘皆输,便是有那一枚宝棋,也没了落子之处。

“许是吧!”三个字,却是声颤难掩激动。这么多年了,终于要见到她了,如何能不激动?

“诏书呢?父皇是何时将那诏书交予你的?”最关心的还是那传位诏书,夏侯泽盯着他的眼眸已然带着些许不甘地问着,每日都有盯着皇上的举动,他却不知他到底是何时把那传位诏书给了夏侯沐的。

“来人!”高呼一声,夏侯沐站起身子,静静地等着。

也不过片刻功夫,本是空无一人的太子殿内渐渐出现一对人马,竟然都是朝中大臣和大内侍卫。满庭侍卫,人手一只的火把顿时耀亮了整个太子殿。人群里,钟展疾步而来,将那一卷明黄的卷轴交到夏侯沐手上后又退了出去。

看着殿外那些站列整齐,熟悉非常的文武官员,夏侯泽从心底里笑了起来。怪不得,夏侯沐能这么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太子殿内,原来所有的人都知道了皇上将皇位传给了他,只有自己还蒙在鼓中,做着着不安的帝王梦。

缓缓打开,将那圣旨上的字展开在夏侯泽面前,夏侯沐静静地看着他等着他的反应。

“不可能,不可能!”然而看清了那圣旨的内容,夏侯泽脸上的笑意渐渐隐去,显出那难以置信的痛苦神色,不停地摇着头,只喃喃地一遍遍重复着那一句,“不可能!”

就在他那满是不信的目光注视下,夏侯沐却是出人意料地用力揭去了那道圣旨的表层,露出内藏的真正内容:“当年,父皇可是当着全天下人的面把这道圣旨砸在我身上的。”

却是痴痴地笑了起来,然而夏侯泽面上的神情却是比哭还更显悲凉:“父皇,为何,你不当年就费了我?为何还让我做了这么久的美梦?将我推上了最高处却又在我即将到达顶点的时候瞬间让我跌入了谷底?为何?究竟是为何?”

“大哥!”眸中闪过一丝不忍,然而更多的却是无奈。收了圣旨,夏侯沐再次蹲下来盯着他,“为何你还不明白?如果不是你太过心狠手辣不念兄弟之情,今日,这道圣旨根本就不会出现在你面前。你以为父皇他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你以为你我的一切所为都能瞒得过他吗?”

“到底,我输在了哪里?是我不够狠?还是太过狠毒?”茫然而问,夏侯泽敛眉垂目,不知是在自问还是在问夏侯沐。

“皇帝哪会是那么好当的?父皇是想在你我之间挑一个能担此重任的人。所以,你我兄弟之间的争斗,他可都是一清二楚。而当我出现在了京城后,父皇可是给了你很多的机会等着你发现我的踪迹,而你到现在却都毫无知觉。六年前,父皇跟我说,你我之间只能有一个来继承南夏江山。如果你得了传位诏书,那我自是不会出现;而若你未得传位诏书,我便会带着这多年前便拟好的诏书拿回属于我的皇位。大哥,父皇从未厚此薄彼过。”静静地说着,夏侯沐的眸中闪着无法言明的幽光。虽然他的父亲就这么任由他们兄弟之间生死相斗的确有些残忍,却也不得不说是用心良苦。成者为王败者寇,有能者居之,古来皆是这个道理!皇位,真会有那么好坐吗?

“父皇,儿到底是该感激您还是怨您?”眸中渐渐溢出一行泪,夏侯泽抱着怀着已然香消玉殒的张秋池,仰脸而问。

“只能怪,你我身在了这帝王之家。”沉声一句话,夏侯沐缓缓拧紧了眉头。若不是身在这帝王之家,若不是为了这至高无上的九五之位,又可会弄到如斯地步?垂目看了张秋池是尸身,夏侯沐重重一叹,“本来,我自是不会留你的性命,可我答应过姐姐会留你一条命,定是不会食言。天亮之后,你便离开京城吧!”

猛然瞪大了眼睛,夏侯泽缓缓看向他,看着他那绝非玩笑的神色!若是这般留他一命,还当真不如要了他的命。“秋池……秋池,这便是你为我求得的一命?”盯着不再会给他任何答话的张秋池,夏侯泽苦笑着脸,声音的悲凉似是能沁入人的骨子里一般。

“其实如果今天我不曾出现,如果明日你登基做了皇帝,你也一样会不惜一切代价去要了我命不是吗?不管是你,还是我,都不会将这样一个危险的人物留在世上,让自己一生难安不是吗?”虽然是询问的话语,可夏侯沐却是那么肯定。如果夏侯泽真做了皇帝,会留着他这么一个后患吗?而同理,他也一样!能够答应了张秋池留他一条性命,已是网开一面!

“不错,说得不错。”重重吐出一口浊气,夏侯泽闭了眼缓缓点了头,“你赢了,赢地那么彻底。赢了江山也赢了美人,而我……”一顿,夏侯泽低下头看着怀着的张秋池,伸手轻轻拭着她血迹斑斑依旧还温热的脸庞,“失了江山,也失了美人,失了一切……”

盯着他那颓然无神的双目半晌,夏侯沐缓缓站起身子退开几步。背负双手立正身姿,微昂了头,一瞬间,似是变了个人,眸中迸出一抹精光,霎那间便成了那睥睨天下、孤高无上的九五之尊:“夏侯泽废去太子之名贬为庶民,晨钟响过即刻赶出京城去。若有徇私违令者,斩!”

一个“斩”字,那么地斩钉截铁,没有一丝一毫的感情。此时,他不再是那个被贬的润硕王。此时,他已是南夏王朝的新君。

“遵旨!”

异口同声,响亮的声音顿时震地夏侯泽的耳膜有些隐痛,抬起眼费力地看着面前的夏侯沐。输了,终于是彻底地输了!

跨出门外,静着漆黑深邃的眼眸傲视跪在殿外的文武百官,夏侯沐的心里却无法平静。约有七年了,离开这里这么久后,如今终于重回了这里。终于不用再过那亡命天涯,时时躲闪的日子了。终于,赢得了这天下。

一瞬间,竟有些不信与恍惚。恍惚之间,眼前似是出现了一张总是张扬着笑意的容颜。心中,顿时升起了融融的暖意,敛着的唇角也渐渐弯起些许弧度。等了这么多年,终于不用再和她分开了。

“王爷,王爷……”寂静只余那火把“噼啪”之声的太子殿,忽然由远及近传来一声焦急地呼喊,依然还是旧时的称呼。

眸现不悦,本已柔和的目光顿时转寒,看着那个跑来身边的人,夏侯沐心中忽然漫过一丝疑惑与不安,却依旧冷声询问:“何事如此慌张?”

擦了额角的汗水,来人连行礼都忘记了,满脸焦急地盯着他,语气急切:“娘娘……娘娘她服毒自尽已然气绝,六皇子让小人……”

话未说完,太子殿内却忽然传出一声凄然而又得意的大笑:“原来,原来我没有输地那么彻底!润之啊润之,你便是赢了这天下又如何?还有人陪着你同享吗?你终究还是要一个人做这孤家寡人。我便是输了天下,至少还能和心爱的人同赴黄泉!哈哈哈……”

凄厉的笑声终于是渐渐低了下去,最后消失不闻。

心里似是忽然之间被人掏了一个洞,灌进阵阵阴风,让夏侯沐不可抑止地浑身发寒。“已然气绝……已然气绝……”这四个字,如同一道惊雷般炸响在脑中,阵阵回响,让他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愣了片刻后才猛然惊觉了这句话的意思,慌乱不信与深深的惊惧骤现在眸中,身影一错,顿时消失在了原地,发了疯一般掠向前去,毫无顾忌地推倒了挡在前面的一众官员。

满众官员不明所以,直到夏侯沐的身影消失在了太子殿中,才小声地议论起来。可谁也不曾注意,有个隐在暗处的白衣和尚悄然跟上了刚刚飞速离去的新君。

“本宫,并未全输!”透过那只能睁开一道缝的眼眸,看着夏侯沐惊慌失措消失不见的身影,夏侯泽无声自语面带笑意。然而在那最后的弥留之际却忽然想起了诗画死时,易无忧如赌咒一般的话语“夏侯泽,你所做的这些恶事,定会百倍报于你身。你的死,定会比这些被你害死的人惨上千万倍。”

满心里忽然填满了深深的嘲讽。真的被她说中了!一丝笑,凝在面上。南夏王朝这个失了皇位,又刚刚被废去太子之位的太子爷,终于,亲手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而后的几年,朝中的官员们一说起这个自尽的太子爷,都是摇头轻叹。谁也不曾想到,那个被他用来结束自己生命的器具,竟然会是先他一步死去的妃子,发间的一支金簪!

亲们给点意见吧~55~墨等着乃们的留言~

卷五 第二十八章 甘之如饴鸩酒意

“已然气绝!”耳边回荡的依然还是这四个字,夏侯沐的脑中一片空白,挪不出哪怕是缝隙大小的地方去思考问题,只一个劲儿发足狂奔。那本该带路的乌衣十七骑反而是落在他身后,远远地告诉了他易无忧身处的地方。

风霜雪雨这么多年,终于回到了这里,终于有能力去护她周全了,可为什么她却会选择了这么一条路?早知如此,进来皇宫就该先去找了她,而不该是部署好了一切去找夏侯泽!为什么,她连这一刻都不愿去等呢?

宫里的白幡依然未曾撤去,在这个寂静无声却已是沧桑巨变的皇宫里显得那么森然。本是无风,可在他的疾步带动之下,周围风动,舞起了那森然的白幡更显诡异。

一路奔向那个偏僻阴寒的冷宫,十步之遥,夏侯沐却忽然停了下来,定定地看着门庭之上那两盏白灯笼,心中一阵慌乱不安。遥望而去,屋内的微弱光亮昏黄幽暗,似是随时都会灭了下去。

双拳紧攥,凝神而望,喉结的不停上下移动显示了夏侯沐的紧张不安。望着那犹如洪水猛兽般的冷宫,夏侯沐犹豫挣扎,良久,终于抬起了那已是千斤重的腿脚一步步朝里走去。

“三嫂,三嫂,我是阿渲,你睁开眼看看我好不好?”

焦急无奈的声音带着隐忍低沉的浓重哭腔,一丝不落地传经了夏侯沐的耳朵。却让他那慌乱焦急的心在一瞬间变得无比的平静,静地让他自己都觉得奇怪。只缓缓,一步步跨进大门,穿过那杂草丛生的院落,迈进了那光亮微弱幽暗的屋子。

屋内灯光昏暗,只一点油灯如豆,让整间屋子也显得有些昏暗飘渺,似是有些不真实。屋子里站着三个跪着两个。还有一个夏侯渲,扒在床边声音哽咽地呼唤着:“三嫂,你醒醒好不好?wωw奇Qisuu書com网三哥回来了,回来救你了。你醒醒好不好?我……我求你好不好?”

定在门口一步也挪不动,干涩的眸渐渐有些湿润,片刻后一片朦胧,让屋内本就昏暗飘渺的一切看起来更如虚幻,似是瞬间便会寂灭一般。

“三嫂……三嫂……”一声声呼唤,可那床上的人依然是毫无反应,扒在床边的夏侯渲终于忍不住埋首哽咽出声。

屋内所有的人都盯着二人,心中也为那一声声的呼唤感到动容。良久后,终于有人发现了立于门口的夏侯沐,一怔之后放才唤道:“爷……”可一出声方才发现,自己的声音也有些微微颤抖。

听见这声唤,屋内剩余的人一起转了头看向那已是看不出情绪的夏侯沐。

“三哥……”拖长了尾音,夏侯渲抬起头缓缓向后转去,却依旧是扒在床边不曾挪动,“对不起……我……我来晚了一步!”

本是一袭白衣却因为那昏暗的光亮而显得有些暗黄,躺在床上的人正好被夏侯渲挡住了脸,让夏侯沐看不清楚。就那么远远地看着,也不知隔了多久,夏侯沐方才来地来了句:“都出去。她不喜欢,这么多人围着她!”

一句话,沙哑无力、低沉轻缓,却是不容抗拒。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后,屋子里顿时一片寂静。只余下了夏侯沐缓缓的呼吸之声和那油灯不时的哧哧声。

门口到床边,几步之遥,眨眼间便能到达,可夏侯沐却似用去了千年。近一分,床上的人便清晰一分,然而在夏侯沐的眼中,却是更远一分。

终于,近在咫尺。凝眸俯首,夏侯沐静静地看着床上如安睡一般的人。熟悉的容颜,熟悉的眉眼,一切都还是那么熟悉,似是这么多年的分别只是眨眼之间一般。六年的分离,两年前的匆匆一别,如今终于可以细细地看着她了,不会再有人来打扰!

“我回来了!”轻轻一声,带着淡淡的笑,唇角也微微上翘弯起些许弧度,夏侯沐缓缓在床边坐下,抬手扶上那张已离开他视线多年却丝毫不曾一分的容颜。一分分,一寸寸,细细拂过。

“疼吗?”当指腹触及到一道凸起,夏侯沐微蹙了眉眸现怜惜,“当年就想问你,却一直没有机会。此时,终于能当面问你。你可别跟我来句‘这点小伤算什么?’你就这个倔脾气,再疼也说不疼。”

一眨不眨地凝视着她只如熟睡般的容颜,夏侯沐缓缓低语,如同多年前的深夜他回到王府而她已熟睡了一般。那时候,不管心里有多么地不痛快,不管心情有多么地不好,只要看见她这么安安静静地熟睡着,心里忽然之间就变得无比地舒畅安心,所有的烦恼和不快瞬间便去了九霄云外。

“冷吗?虽然开了春,可这冷宫里还真是让人觉得有些寒意!”细细抚过那熟悉的容颜,夏侯沐执起她已然发凉的手,又是那么轻轻地问,似是怕吵醒了她一般。而后,托起她的后颈,将她扶起。

靠坐在床头,从身后环住她的腰身,夏侯沐让她的后背毫无一丝缝隙地紧紧地贴着自己的胸膛。一如多年前,两人也会在睡前时刻,这么坐着说说话谈谈心,享受那份只属于他们两人的温馨甜蜜。

“你说你当年,怎么就那么狠心跑了那么远的?还跑去了西宁,更可恨的还差点嫁给了那个楚汶昊!你是存心想给让我带个绿帽子是不是?你不气得我跳脚,你就心里不爽是不是?你说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变成那贤良淑德的贤妻良母呢?”依旧面带微笑,就这么絮絮叨叨地问着,似是想要把这么多年想要说的话全都说完一般,夏侯沐紧紧地环着她。

握着她已经被捂了这么久却越渐发凉的双手,夏侯沐的心里那丝隐忍的悲痛终于破溢出而来,瞬间扩散开来侵透了全身。就连出口的声音,都是蕴满了欲绝般悲痛的凄凉:“易无忧,我说了这么久,你倒是回我一句好不好?我知道当年我有错,你罚我就好,为什么偏偏要和自己过不去?我回来了,我终于能回来了。可为什么,你连看都不愿看我一眼?”

满目凄然,伤痛欲绝。一进门,俊逸的和尚,对上的便是这样的眼眸。定睛望去,靠坐在床上人泪水胡乱了刚毅的俊颜,怀抱中的人如同熟睡了一般歪着脑袋靠在他的胸膛之上。

缓步行至桌边,看着那精致的酒具。杯中依然还有着些许残酒,而旁边赫然便是一对更显精致尊贵的珍珠耳坠,可两粒珍珠都以破碎成两半。

无奈地摇摇头一声轻叹,和尚的眸中却是一派了然,转身看向被夏侯沐紧紧抱在怀中的易无忧,盯着她紧闭的双目:“你终究还是这么做了!”

“大师,我到底是不是做错了?我忍辱负重隐忍多年,利用了一切可以利用的人,不惜伤害了身边的那么多人,终于坐上了这个高位,可难道真如夏侯泽刚刚说的即便是赢了这天下也无人同享吗?终究还是要一个人做这孤家寡人吗?如果真是如此,我宁愿不要!”还是那么毫无焦距地盯着门口处,夏侯沐声轻却坚定。直至他得到了这至高无上的权利后,他才明白,即便是权利再高,也无法换取内心里真正的快乐。直至此时,他才觉得,原来穷尽这么多年费力得来的东西,并不是他想要的。

“一切,尽在你一念之间。”看了眼茫然无神的夏侯沐,和尚拿起酒壶倒了杯酒。伸手从袖袋中摸出一截寸许长的香就着油灯点燃,扔进了装满酒的杯子里后,和尚不再言语转身走了出去。在他的身后,桌上的那杯酒顿时窜出一团幽蓝妖异的火焰。

片刻后,一阵若有似无的幽然清香弥散开来,飘进了夏侯沐的鼻子,让他那已沉痛至极压抑万分的心得到了缓缓的舒解,不再压地那么痛。

“该醒了!今天你可是要登基祭天的。”也不知过了多久,似是有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扰了夏侯沐的朦胧浅眠。

似是抗议被人扰了睡眠,夏侯沐不满地“唔”了一声。随即心里却是一惊,然而下一刻又黯了下去,继续刚刚的朦胧。原来,在梦里,还能听见你说话!

“喂,你听见没有?该起来了。”先前的声音再次不甘地响了起来,断了夏侯沐的朦胧睡意。

“谁那么大胆扰了本王的好觉?拖出去斩了。”依然闭着双眼,眉头已然紧蹙,夏侯沐的口气中有着深深不悦的怒气。

“哟,还没做皇帝呢,就这么大的脾气了?”一声调侃,带着些许的笑意。

猛然睁大了双眼,一动不动,夏侯沐的脑中依旧有些转不过弯来。半晌后,忽然用力握紧了被他的大掌包裹着已觉温热的玉手。

“你要捏碎了我的骨头是不是?”一声娇嗔抱怨,清晰地传进了夏侯沐的耳朵里,却在一瞬间让他有了欲哭的冲动。

“你终于……终于肯和我说话了?”颔首,下颚搁在她的颈间,夏侯沐的声音因为激动而不可抑止地发着轻微的颤音。

重重一声叹,怀中的人让身,一手伸到他的身后环住了他的腰,一手缓缓抬起搭在他的心口那当年被她刺伤处,侧脸紧紧地贴在他的胸膛上,只低低一声问:“痛吗?”

两个字,一声问,却让夏侯沐的心突然平静了下来,抬手覆上她搭在心口处的柔荑,轻声答话:“只要是你给的,便是鸩酒,我也心甘情愿甘之如饴!”

“傻话!”笑斥一声,易无忧的心里却是溢满欣然。

“不是傻话,是说真的。”下颚轻蹭着她的发,夏侯沐紧接着反驳出声,“我曾经把你弄丢了三年,你那一刀在我心头刻上了一个名字,以后的一辈子……不对,是八辈子也都不再会忘记!”

“八辈子么?”心中自问,盈然笑意满了眼眸,易无忧缓缓闭上眼。她管不了八辈子的事情,只要这辈子就好!

哈哈哈~貌似,可以完结了(*^__^*) 嘻嘻……8过还有个林嘉呢!

卷五 第二十九章 峰回能否新路转

一切都是那么自然,像是两人之间根本就不曾有过那么多年的分离。似乎真的就是一夜相拥而眠,醒来后自然而然的对话。而那离别的时间只似乎就是太过漫长的一夜而已。

七年了,从相识至今整整七个年头。只用了一年的时间去相识相处、相知相爱,却用那分离的六年来把对方深深地埋进了心底;刻进了骨子里;融进了灵魂深处。

而想起那受伤失忆的三年,夏侯沐心中就一阵后怕。他不知道如果真的一辈子都想不起来了,他是不是只能带着那个朦胧熟悉看不清面容,却让他一思及就心伤情痛道难以控制的身影无缘无助地了此一生。抑或是那个身影在时间的长河中淡去直至无影!

然而幸好,他想起来了,想起来他们之间的一切。其实,如果不是她嫁给楚汶昊的那天,她被人挟持了,或许他真的一辈子的都想不起来。当看见她被人挟持时,那尘封在他脑中达三年之久的记忆,终于破裂而出,完整无缺地展现展现在了他的面前。

紧紧相拥谁也不愿开口打断这晚了这么多年的温存,静静地感受着彼此的温度和气息。只希望一直就这么下去,天,也不要亮起来,就如此直至天荒地老、海枯石烂。

然而,夜再长也终要天光。时间总是那么点滴流去,让人捉摸不住。门,一夜未关,袭进些许清晨的寒凉,让易无忧的身子微微一颤,更紧地缩进了夏侯沐的怀中。

“冷吗?”察觉到了她这细微的动作,夏侯沐一笑,也更拥紧了她。

“不冷!”柔声答话,贴着他胸膛的侧颜轻蹭两下,易无忧依然憋着眼眸贪恋这久别的怀抱。

一问一答,而后又是寂静无声。不是无言的冷场尴尬,却是温馨充盈了整间屋子不忍破坏。然而有人却不觉,就那么横冲直撞般闯进了屋子里,坏了一室的气氛。

“润之,人死不能复生,你还是……”悲切凝面,一进门林嘉就喊了出来。可眼前的一幕却让她产生了满心的怀疑。靠坐在床上的人是她用尽了全副身心去爱的男人;而伏在他怀中的女人也是她用尽了全力去排挤去恨的。

当易无忧气绝的消息传进她耳朵的时候,她竟然忘记了高兴,只让震惊占据了所有。那个女人死了?真的死了?震惊过后,是深深的不信。直到看见夏侯渲那满目凄然的表情,她才真的信了。一瞬间,乐不可支却是喜极而泣。她终于死了!终于不用再和自己去抢了,再也不用害怕夏侯沐被抢走了。

忍了一晚,让夏侯沐陪着那个死去的女人最后一夜后,她才带着满心的愉悦走进了这个冷宫。跨进房的时候还努力装出了这幅悲切的模样,可眼前的一幕却让她愉悦的心如冷风过境一般,瞬间凉到了极点隐隐做怕!不是说死了吗?可为什么夏侯沐的脸上却是一丝满足安心的惬意微笑呢?还有伏在他怀中的人,又哪里似个死人了?

唇角在瞬间耷拉了下来,缓缓睁开眼看见门口呆愣惊愕的林嘉,夏侯沐眸现不悦,慵懒却并是认真地说着:“这称呼,该要改了吧?”

心中一惊,林嘉猛然睁大了双眼。居然,变得如此之快?犹豫了片刻,看见夏侯沐那越渐不耐的眸子,林嘉终于低了头福了下去。可一个字还未曾出口,屋内响起的一道声音却真如惊雷一般惊了她的魂。

“皇上,您该去梳洗更衣准备登基祭天了。”轻轻的声音,似是还带了淡淡的笑在里面,明显有些调侃的味道。

“怎么这两个字被你叫出来,我就觉得是在嘲笑我呢?”看着已然坐起身笑看着自己的易无忧,夏侯沐撇了嘴摇摇头。

“哟,我可不敢!这可是要掉脑袋的事情,我这刚刚才捡回一条命,还想保着呢!”话是这么一本正经地说出口的,可易无忧的眉眼之中还是那忍俊不禁的笑意。

苦笑着坐起身走下床整理着衣衫,夏侯沐却是盯着她笑意盈然的眉眼:“这天底下还有你不敢的事情?”

“怎么在你看来,我就跟天不怕地不怕似的?”出声反驳,易无忧走上前帮他整理着被自己揉皱了的衣衫。

看了眼已亮的天光,夏侯沐重重一叹,一手牵了她正整理着自己衣衫的手,一手扶上了她微笑着的脸,深深锁住了她的眼眸:“老地方,等我!”

“嗯!”亦是深深凝望着他,易无忧点点头,“去吧!”

真的就对自己视若无睹吗?他们俩真的就把自己当做了透明人一般嘛?心中自问,林嘉的眸中缓缓蒙上一层泪,就在夏侯沐即将迈出门口的瞬间忽然沉声问道:“那皇上,准备让臣妾去哪里等您?”

脚步一顿,夏侯沐停在门口。这声问,如同在他的心头戮了一刀,让他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跟我走吧!”看着林嘉蓄满泪水的眼眸,易无忧紧蹙了眉头轻声一叹。

“好!”一丝愤恨隐在泪光之中,让人看不真切,林嘉一眨不眨地盯着她,静静地吐出一个字。

听见两个人的话,夏侯沐心中重重一叹,跨出门去。有些事情,他似乎并不适合去说。而有些话,他在场,她们俩也反而不好说。

一个眸中淡然坚定;一个眸中挟怨夹恨,可谁也不曾开口说话。然而,沉默,终究是要被打破的。

“你不是嫁人了吗?不是死了吗?为什么还会活生生地出现在这里?”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么地语气恶劣,林嘉一眨不眨地怒瞪着她。

看着怒焰高涨的林嘉;看着她眸中跳动的怒火中好不掩藏的恨意,易无忧心中一叹,深吸一口气缓缓呼出:“有些事情,不是我说了就算的。老天,总是不愿随人愿。”

“你不是信誓旦旦地和我说过,和他不再有任何的关系吗?那么刚刚,莫非是我看错了?”踏前一步,林嘉瞪着怒火逼视着她,活似要将她生吞活剥了一般。

本是平静还带着些许歉疚的心里,渐渐迸出些许怒意,易无忧的眸中瞬间敛去了所有的歉然,顷刻变得深邃无底,沉声而语:“林嘉,我不是没有让过,我给过你机会。我给了你近六年的时间去和他好好生活,让你和他好好经营你们的婚姻。六年前,我当着天下人的面把他让给了你;三年前,因为他失忆,我更是彻底地选择了退让。而如今,你还要我再让吗?我不会傻到一而再再而三地把自己的幸福让给别人。你要争取你的幸福,我也要争取我的。你会耍手段,我也会。别忘了,你还欠我一条人命。”

“这个梦,终于倒头了吗?”不知为何心中,忽然冒出这么一个念头。看着她那坚定深邃的眼眸,林嘉满眼的怒火渐渐灭了下去,虽不愿去信,可这个念头却是异常顽固地钻进了她的脑中。

“你不是说过你和他都结束了吗?为什么此时你又出现了?”眸中打转了许久的泪终是落了下来,林嘉满面悲切眸中含恨,“易无忧,你知不知道,你真的很让人恨?在他人生中最不如意的几年,是我陪着他一路走来。而你呢?你当时在做什么?你在西宁做那高高在上的昭端郡主。如今,他当皇帝了,你却又冒出来了,你说你到底安得什么心?”

“你恨我,我同样也不喜欢你,而且更该很的人应该是我。我表哥的仇,我至今都还未报呢!林嘉你不要忘记,先嫁他的人是我,当初是可是你拆散的我们。你不要说是我自己走的,我为什么会走,我想你或许明白。”眸中渐渐也有些湿润,声音中却夹杂了些许隐忍的沉痛和恨意,易无忧亦是那么逼视着她,“而两年前,是因为他失忆了,是因为他成了夏润之,所以我愿你们俩幸福下去。而如今,他是夏侯沐。现在,我明明白白地告诉你,我不会再让,不会在给你任何的机会了。因为我给过你太多的机会,是你自己不曾把握,那就怨不得我!你还记不得很多年前我就跟你说过:我这个人,人怎么对我,我怎么对他!世人皆道以德报怨,却不知以德报怨后面还有句话是‘何以报德?以直报怨,以德报德!’我可不会一世隐忍,被人欺负到底。是我的,我会牢牢地绑在身边,谁也休想抢了去。而你,且自重了!”

深邃的眸中精光闪过,看了眼些许呆愣泪流满面的林嘉,易无忧端正了身姿,拾步而去。

“你是不是真的就这么残忍?我和他十几年的感情,我为他做了这么多,难道……”猛地转身冲着她的背影绝望地喊了出来,林嘉眸中的泪止不住地扑簌簌直落而下。

脚步一顿停在门外,看着那火红朝阳普照下生机盎然的璧树花红,易无忧深吸一口气:“是不是以前的我,真的太心软了?软到让人觉得,我不忍下去就是犯了大错?林嘉,有些东西、有些事情,忍不得也让不得。”

残忍吗?那就残忍吧!心意坚决,易无忧抬脚向前走去。有句话,终究是未曾说出口——林嘉,谁让他心里装着的不是你?如果他爱的是你,我心甘情愿退让消失!

夏侯沐留下了赤衣骑的两个侍卫保护着易无忧。去到和阳宫的时候,她惊讶地发现凉亭中坐着的居然是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了尘和尚,正一个人研究着一盘棋。疾步跑过去在他对面坐下,易无忧满心愉悦笑弯了眉眼:“和尚,你还真是神出鬼没啊!这么多年没见,我还真想你啊!”

“胡言乱语。”摇摇头虽是驳了一句,和尚的脸上却是一如既往的淡然笑意,“口无遮拦,莫要毁了我出家人的清誉。”

“你这样的神僧还怕这个?”挑了眉看着他,易无忧忍不住就想笑,却在瞬间想到了一个人,敛去面上所有的笑意正了神色。不是地看了和尚有看看那盘棋,犹豫了半晌还是盯着他吞吞吐吐地低声来了句,“哎,我去西宁的时候见到那个人了!”

本是落子的手一僵,瞬间凝了面上的笑,然而也不过片刻功夫,似是什么也未发生过一般,和尚轻轻地在棋盘上落下了那枚白子,只轻描淡写地说:“哦!那她好吗?过得好就行了!”

盯着他半晌,却见他连眼都不曾抬一下依旧研究着那盘棋,易无忧终是重重一叹垂了眉眼:“原来,真的只有外人在执着而已。我心里还真堵得慌!你们不是该轰轰烈烈至、死不渝吗?怎么会这样呢?”

“落子无悔,走出了这一步就得走下去。不管以后是如何的境遇,曾经都只是曾经。”还是那温和淡然的笑,和尚抬头看了似是陷入沉思的易无忧,“你跨出了这么一步,以后的路可想好了?”

一怔,易无忧收回心神盯着对面的了尘和尚。寻思片刻,却是渐渐皱紧了眉头。以后的路?一辈子老死在这深宫之中?夏侯沐如今是皇帝了,届时三宫六院七十二妃都要往他的身边挤,还能这么潇洒吗?他当了皇帝了,随后便是立后这件大事。他能立谁?该立谁?母仪天下吗?若是她,她一定做不到!她只要一份安稳宁静、真实温馨的生活,两个人即使是粗茶淡饭,可只要是真心相对相濡以沫一辈子就够了。可在这宫中管理着一帮为了一个男人而争风吃醋、你争我夺的女人,她可做不了。然而她却知道,若是林嘉,一定做得来!

“和尚,若是有朝一日我真的走不下去了,我真做你师妹。”忽然响起的一句话斩钉截铁不含半点玩笑的意味,易无忧一眨不眨地盯着了尘和尚认认真真地说着。

面上的笑终于深了一分,和尚盯着棋盘研究了片刻后缓缓落下一子:“有没有人说过你命不由天?这辈子,你做不成我师妹!还是了了这个念头吧!”

“和尚我说真的!”脸向前凑近一分,易无忧蹙眉盯着已抬起头看向她的和尚,“我说真的,如果有朝一日,我在这个宫里呆不下去了,你带我走。”

看着她那认真的神情,和尚一声叹,褪却了脸上的笑:“你的命,一直都在你自己手里握着。你的路,也一直是你自己在走。如果你信你自己,大胆地走下去就不会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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