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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无形劫难与生死抉择(下)

《《一个小人物的伟大历程》》

游东方当时在秀城创办《企业家周刊》的时候,秀城党杂志的领导的说法决不是《浣春江杂志》的老总所能企及的,与之相比,《浣春江杂志》老总只有小巫见大巫的份而绝没有与之并驾齐驱的资质。秀城党杂志的那个老总不但在私下说《企业家周刊》是非法杂志,而且还到处去说,不但说他们非法而且还说他们是在垃圾堆里办刊(因为他们当时的杂志起步之地源自一个需要发酵产品才能面市的酱菜厂——在酱菜厂租用的场地),而且还组织人到处去宣传他们:《企业家周刊》是个体户的杂志,搞的无非都是资产阶级自由化那一套鬼把戏,千万不要上当受骗等等不一而足,但被充满沁人心脾的清新思潮涌动起了时代激情的读者们,愈是听他们这样说便愈是要买一张,订一份,而愈看便愈觉得,只要是被有些看似冠冕堂皇的人称之为垃圾的东西,往往就更可能有他的过人之处,因为“没有人无缘无故地去踢一只死狗。”这似乎也是马克思的名言之一,他老人家在许多欲开哲学先河的“学界晚生”们,拿黑格尔的哲学当泡踩,把黑格尔当一条已经派不上什么用场的死狗踢来踢去的时候,不但发此感慨,而且我们的一代思想巨人不但把黑格尔尊为一代宗师,而且开始潜心研究老前辈的哲学思想,去糟取精,并以他哲学思想的合理内核为基石,创造出了当之无愧——无愧于自己更无愧于时代的哲学理论(虽然他的哲学思想最多与黑格尔打了个平手,甚至还有“略输文采”迹象和更有不尽人意之处)。你在此非要引出这样的不愿引述的典故,是因为哪怕就算是与游东方持不同意见的有识之士乃至藏而不露的英雄豪杰也是大有人在。尤其在期刊的“殊途同归”者中,在受制于传统体制人中间,也更有潜心向他学习者,虚心研究作为开路者的成败得失者,而最终拿出同样无愧于时代赋予的创造精神来,最终虽然在思想深度上不能与我们的”时代骑士”号船长相提并论,但在经济大潮的潮涨潮落中却给予他以致命的一击,再一击,直到击得他伤痕累累九死一生者也不乏其人(当然,这样的人无疑是因为被呵护在党杂志的旗帜下的具有“正规军”色彩的杂志人或期刊人士)。

有人攻击你,说明有人害怕你,有人漫骂你,是因为有人在乎你。至于以什么理由说他是非法杂志,不用理由。没有理由,就是最好的理由。因为他非法,所以他非法。他标新立异,他卓尔不群,这理由还不够充分吗。对于这样的人,游东方态度就是不要理他们,走你路,一直朝前走,只要你沿着光明的大道,就让那些来自井边的村妇们,拿着婆妇骂街式的闲言碎语自讨无聊和没趣,在无聊和没趣中去说长道短吧,只要是按照你既定的目标前行,愈是有人漫骂你,就愈是证明有人妒忌你。

他们之所以说这个杂志是非法杂志,是“游击队”式的杂志,是因为这个杂志从各个方面都比守旧的杂志有看点。她的出现,读者的推崇,不但是对党杂志旗帜下的一些杂志的挑战,也使那些靠党杂志大旗分得一杯羹的杂志,在改革的大趋势下的饭碗成了问题。不管说他们是“游击队”也好,非法杂志也罢(说他们是非法杂志无疑于和说他的杂志是非法出版物差不多),但读者不但喜欢而且有眼光的读者还把他们称之为”时代骑士”,因此,游东方就有了”时代骑士”号船长的美誉。他的风格、魄力、胆识无疑都是超前的,思维意识无疑都是构成了对其他依附于党杂志旗帜下,却不利于改革发展大趋势需要的因循守旧杂志的严重威胁。对于说他们是非法杂志如果再有什么特殊的理由的话,无非是因为《企业家》不但特立独行,而且思想前卫;不但标新立异而且广开言路,倡言改革,能够及时做到下言上达,不像某些亦步亦趋的杂志只能是上传下达,跟风走又跟不上急速行进的时代脚步。《企业家》的大胆创新思路不但能够使他们的举措都不失时机地紧扣时代脉搏,而且总是能跟上时代行进的步伐甚至比时代的脚步迈得更大、更超前、更能体现出引领时代改革风骚的“时代领跑者”的气势和风采。这在他们的船长看来才更符合改革的需要,不然,何以充分体现“解放思想”;“胆子要再大一点,办法要再多一点,步子要再快一点”的总设计师的思想精华呢。

他们之所以特立独行,与众不同,那是因为:在改革时代汹涌澎湃的激流之中的”时代骑士”号,没有退路,只有前途。因为他们知道自己天生异象,不是高高在上的无冕之王,所以,他们才敢为天下先。如果不敢为天下先,就没有他们的生存空间。

但这恰恰为制造谣言者提供了口实,他们无不是极尽一切无所不用其极的谣言惑众的龌龊办法,力求对他们造成致命的打击,最终把他们置于死地。没成想越是面对诽谤他们越是严于自律,越是打压他们越是一个跨越连着一个新的跨越。因为他们知道自己的出身卑微只有练内功而不能靠卖杂耍过日子而拉大旗做虎皮,那岂能虎口夺食又岂能有不被吞噬之理。他们正是在一路漫骂声中,发行量一路飙升。因为你说他们是非法的杂志,但他们有国内外公开发行的刊号,那同样是国家权威部门认可的东西,而打着党杂志的旗帜不为党的事业谋划而不能充当时代开路先锋的杂志,或是自我标榜是权威的合法杂志的发行量却一路下滑,这说明什么问题呢,只能说明只要是有利于改革的杂志就是好杂志,只要是在主旋律的助推下讴歌时代进取精神的杂志就一定能有广阔的市场。他们之所以能在经济类杂志刊犹如百柯争流,千帆竞渡中拥有广泛固定的读者群,不但因为他们思想前卫,而且是因为他们的品位上乘,格调高雅。

读者不管你是“正规军”也好,还是“游击队”也罢。对于高明的棋手而言,忽视过了河的卒子的力量就不是好棋手。正因为传统媒体中的有识之士没有忽视游东方这只过了河的卒子,慢慢找到了他的软肋——把自己的成功经验似乎是毫无保留地让他人学去,而最终使自己处于在惨烈的市场竞争中单枪匹马,无法与众多在党杂志旗帜下的传统媒体的实力相抗衡。在此,对于老子哲学中的“邦之利器,不可以试人”,你的解释似乎与许多经院学者的解释大相径庭——你的秘密武器最好不要在别人面前显弄。无奈,你既然已经给我们的”时代骑士”号船长定格在赛唐吉诃德式的人物层面上,试想,唐吉诃德虽然充满智慧,但那是何等天真,又是充满怎样悲天悯人的情怀?游东方既然在中国乾坤大舞台上尤其是在中国期刊天地里,能够被笔者赋予了赛唐吉诃德的美誉,他又将该是何等的人呢。

后来的事实证明:《企业家》虽然比起某些打着党杂志的旗号却只安于现状、坐食皇粮的杂志,虽然是不可同日而语的,但党杂志内部的有识之士不是像那些层次浮浅之人攻击他们,而无不是学习、借鉴了他们的先进经验,最终把在逆风中疾驰的杂志业黑马的锋头遮得个严严实实,这又岂有不合情合理之说,这无疑也是我们的”时代骑士”号船长的必然归宿。回顾往昔的时代改革者,似乎没有几个是一直呈上升趋势,而不被他们掀起的改革浪潮所淹没,更何况像在期刊天地里背负”时代骑士”之名而一晃就是二十年的游东方呢。

虽然他曾经一度领导他的群体,创造了无法不令主流媒体中人妒忌的物质财富,但他却把所有资本积累全部花在被他称之为花钱机器的杂志上了。哪怕他在资金链断裂的时候;哪怕他在员工的饭碗都成了问题的时候;哪怕他在自己都吃不饱的时候;哪怕他因为为数不多的钱而拖欠期刊纸的纸张钱被债主逼得办公室不敢进家不敢回的时候(这无疑相当于一个痴迷于读书的人有钱买书,无钱买米一样;更像钟情于写作的人有钱买墨无钱买纸张一样);哪怕他即将面临跳楼的困境也还是为死死守住他的杂志,为坚持杂志业改革的不变信念而只争朝夕,更有甚者,他把从企业经营和商业经营活动中挣来的钱,全部都投放到杂志的出版发行上。

他们不但在国内外公开发行的杂志上说:“《企业家周刊》是非法杂志”(由此造成的恶劣影响可想而之),他们甚至还要组织人,到处去告游东方的状,所谓告状无非就是一些无事生非,无中生有的把戏。其实质问题就是因为游东方的出现动了他们的奶酪,他的行为无疑等于是虎口夺食,而且那些充满“落伍色调”的“老虎”又拿他没有办法,因为时代的进步节奏,已经不允许他们依然还可以像原来那样狐假虎威了,游东方的做法无疑让他们不得不在不面对汹涌澎湃的改革大潮,而再也不敢熟视无睹和无动于衷了。游东方之所以能够被称之为”时代骑士”,尤其是把他所领导下的《企业家》称之为”时代骑士”号,就是因为他就像是一只欲与大树叫劲的蚂蚁,而且真的让大树为之感动得抖落了无数纷纷的落叶抑或希望的种子(接下来在全国范围内掀起的以在党杂志旗帜下组建杂志业集团的风潮就是强有力的证明)。

就是因为游东方是一个敢冒天之下大不违的人,你想呀,在中国,哪怕你就是想干一个跨国集团公司也是情理之中的事,而一门心思地干杂志业与期刊改革,那是他该干的事吗,但他偏偏干了,不但干了,而且还真的掀起了中国杂志业与期刊的集团化、逐渐走向市场化的新浪潮。这样的人能有好果子吃吗,那无疑是相当于在太岁头上动土的行为,他明知不可以为之而偏偏为之,明知有些不自量,但却还是耐不住他的不自量,还是以他在常人看来的不自量为己任、为不辱使命,并且对于他的不自量行为魂不守舍,魂牵梦绕,这又岂能不冒犯舒舒服服的无冕之王们,又岂有不遭以主流的名誉而安身立命,且安居乐业的人的忌恨之理。

不仅如此,而且还有某些别有用心之人一直盯着游东方,找他的软肋下手。所谓俗语道: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着。因为被宿命赋予了理想主义追求的人格,别看他干起事业来风风火火大有横刀立马的威风,但对于某些别有用心之人的暗算,他一来是无所顾忌,再说那么多算计他的人自然也让他防不胜防。这是主流和非主流之间的较量,也是权力与非权力之间的较量(主要是其中主流与权力部门中的某些因循守旧的人)。在一直是一种声音的态势下,你发出了与众不同的声音,而且那声音给人以“功高震主”的味道,其态势就像是对另一种“一以贯之”的声音的反动似的。

读者虽然不喜欢只是千篇一律的“一以贯之”的声音,但多年被一种声音陶醉而享誉与一种声音的主流媒体中的某些安于现状,或贪图享乐的人士和某些鼠目寸光人士,岂能允许他们独霸天籁的地位被“侵犯”而分你一声清音,而使五光十色的时代主旋律呈现异彩纷呈的景象呢;又岂能让一种声音的地位——虽然那无疑已经是一种不适应改革需要的声音,但顽固与传统习惯势力岂能允许你从他们那懒洋洋的臃肿而肥胖的身体上跨越、超前而坐以待毙。虽然在伟大的改革时代里就是需要有更多的声音,才能汇成进取时代通江达海般澎湃的时代春潮;虽然伟大的改革时代就是需要真正的百花齐放万紫千红,就是需要百鸟朝凤,才能形成时代更激昂主旋律那更加动人的音符。

传统守旧势力,自然不会承认作为置身于改革前沿的杂志业与期刊机构的不尽合理的机制,已经不太适应改革的需要甚至成为改革的桎梏,无不是由于自身的思想僵化和意识的滞后的结果甚至有可能因此而拖改革的后腿,尤其更有一些人,以抱着陈旧过时的思维定式不放为坚持原则;以滞后于改革的落伍行为为当之无愧的“对于真理的追求”。

既然是创新的东西,就总是需要时间的检验,不如坚持现成的,既实惠又不用冒风险。游东方的出现,无疑构成了一个反复折射于守旧人士安闲于舒舒服服的无冕之王的海滩上的一个——搅乱了他们充满闲情逸致的平静生活的刺眼亮点。守旧势力,当然不能眼睁睁地无视游东方此等无名小辈的不自量力的挑战与威胁,就更别说对已经遭遇了他对他们传统领地的“空袭式的入侵”了。他们只能把他的举动视之为是对正统的干扰、破坏和践踏。就是因为有了他才不能让他们过好安享于既得利益者的跟风、吹捧之风再在他们所赖以生存的领域大行其道,甚至眼看就有被他势如破竹般的改革创新阵势打得落花流水的架式,他们岂能甘心于在猝不及防之中乖乖地败下阵来。与其让他们成燎原之势,还不如干脆早点将他们消灭在萌芽之中。因此,不但在秀江之滨,就算是他们刚刚迁徙到浣春江畔,也同样受到了当地传统守旧势力的围攻,这无疑使掀起杂志业改革飓风的游东方身不由己地置身于风浪的旋涡之中。

虽然作为在一种声音主导下的杂志业与期刊领域根本就没有别的声音,也不能允许你发出别的声音来,但既然被称之为”时代骑士”号,就应该发出与从不同的奏鸣,如果不能发出与众不同的声音,又岂能配享誉骑士的美名呢。所谓不同的声音,无不是因为他们赋予了,在主旋律的激情演奏下的更具有迎合主旋律的充当开路者,与创新先锋所演奏的无愧于进取时代的更充满进取精神的格调,和更充满美妙与动听的音符,而且无不是使时代的激昂主旋律,更加增强了诱人的丰采与大气磅礴之势。

这在守旧势力看来无疑就是不轨行为。虽然他们步履蹒跚但他们才似乎更配充当改革时代的开路先锋;虽然他们因循守旧但似乎只有他们才是正统的科班出身,是吃皇粮的“正规军”,所以他们才更配创新,你们这些“游击队”“草寇”般的人,美其名曰:”时代骑士”号,什么”时代骑士”?闻所未闻才是真的,自诩罢了,自诩的所谓的”时代骑士”也配充当开路创新的角色。这正如当年抗战的时候,真正抗击日寇的差不多绝大多数是“游击队”而不是“正规军”,据你所知道的真实的“东北抗联”队伍中,真正骁勇善战的往往是一些草寇而并不是正规的抗联(当然他们也因为在党的统一战线伟大旗帜的指引下才能如此地骁勇善战)。期刊改革那是国家的事,党的事,一群草根阶层出身的人有什么资格来搞如许惊世骇俗的改革。所以,他们的杂志既然不是主流的媒体就是非法的杂志,这虽然也合乎守旧势力的逻辑,但他们却忘了,他们的做法不是进取的时代所提倡的,也违背了进取时代赋予他们的进取精神,更是改革时代所该唾弃的老黄历。

当时,游东方的杂志,就是因为实在太超前了,尤其是太刺抱住传统思维定式不放的人的眼了。你想呀,在那个如火如荼的时代,游东方既然是制造了中国杂志业飓风的人,他的行为,无疑也就像是在乾坤大舞台上引领无数改革者,万千个体户,高唱有中国特色的迪斯科,而在那样的时代却没有新时代的诗人们拿出“江山待有才人出”的精神气魄,为无愧于我们”时代骑士”的时代壮举而引吭高歌,至于你,充其量只能是侥幸成为一个已经迟到了的迟到者。

游东方和他的创业团队迁至浣成后,虽然受到了进步人士的欢迎和开明媒体的羡慕,但他还是受到与在秀城相似的媒体的“围攻”甚至“剿杀”,因为他们的那个杂志的机制相对于传统媒体而言无疑充满“革命色彩”和灵活多变的风格。

当时除了没什么名气的杂志之外就有两家杂志是有名的;一家是省上的党杂志,一家是市里的党杂志,之所以将他们视之为洪水猛兽,就是因为他们的峰头已经开始盖过他们。尤其是两杂志之一的党杂志的主编辑,竟然公开写了一篇文章在杂志上直接攻击游东方的杂志不但是游击队而且纯属于“草寇”……

迫于外部的形势压力,内部也出现了意见分歧,甚至还由外部压力和内部意见分歧而引发了内部矛盾冲突。内部的矛盾在于:游东方把杂志业改革的大旗挑起之后,党杂志无法坐视他们的来势汹汹就要招降他们,内部有些意志薄弱者和思想品格修养欠缺修养者的思动之心开始蠢蠢欲动、浮出水面,同仁们之间由工作思路上产生的意见分歧油然而上升到矛盾冲突的层面上来,这当然是游东方不愿面对但又无法回避的问题……

有些人干脆就要加入到党杂志的阵营中去。甚至不乏鼓动者,相互穿梭串连者。诸如:“我们盼望的这样的一天终于到来了;我们只有在大树底下好乘凉;不然人家就要吃掉我们,我们总不能坐以待毙吧……”

那些人给人的感觉无不像是本来根本就不是打算不受制于体制,而是在既定的体制下没有人给他们那样的机会(因为要进入官办媒体那不仅需要相应的素质更重要的是需要相应的关系),没有那样的机会被荣幸于体制的呵护下,只是因为游东方开创了“独立办刊”这样一片新天地,给他们提供了一个一展才华的大舞台,只因为有了游东方的“不拘一格降人才”,才使他们有了用武之地。但他们中的许多人毕竟都是党的一分子,比起被在伟大的旗帜的呵护下,游东方自然是望尘莫及。

“既然天降如此千载难逢的机遇,我们就没有理由还在名不正言不顺的处处受打压中过日子了,要想追求人生的更高目标或终极境界,不管是奋斗也好,打拼也罢,还有比主流媒体更广阔的天地吗。”

“是的,与主流媒体更宽广的舞台相比,我们这个平台无疑是太狭窄了。”

“既既然我们的事业已经取得了令人瞩目的成绩,我们就没有理由还继续甘当草寇,而是该尽快弃暗投明才这是我们目前的明智之举。”

“不管怎么说,反正我觉得还是应该见好就收。”

“对,乘势而上,获得应该属于我们的那份。”

此时的游东方,仍然还是一直坚持他的观点:“我就是死也不能改变杂志业改革的大方向,否则就是投降,不管是谁投降,接受招安,我都要坚持走自己的路,坚持杂志业改革,这条路必须走到底。不能走自己的路,不能坚持杂志业改革,无宁死。”

在接受招安与否的问题上,游东方只是表明了自己的态度之后便选择了沉默,因为他觉得没有必要说那么多的废话。既然天要下雨,何去何从那是大家的自由,不能不给大家以充分的选择空间,接受招安的人只能是那些意志薄弱者,如果万一大家都接受招安了,只能说他的魅力不够,即便如此,他最终也还是要把因为他的魅力不够而导致的散了架子的这出戏的班子从新再搭建起来,而且还仍然是以他唱主角,谁让他一开始就在这台戏中唱扮演着主人公的角色呢。

他的致死不渝精神,还是影响了团队内部的绝大多数意志坚定分子。在此期间,只有少数朝秦暮楚的人,和那些意志薄弱者投奔到党杂志的阵营中去而接受了招安。其实,这些人的骨子里似乎就有陶醉于世俗的先天基因,他们看起来似乎像是不合流俗,甚至在平时的表象上无不给人以愤世嫉俗的感觉,只是因为没有世俗赋予的更好机会降临到他们头上罢了,一旦有世俗的机会降临,恨不得把脑袋削个尖往上冲的往往是那些愤世嫉俗的人。就像口口声声愤恨贪官的人,只是没有当官的机会也便没有贪的机会,一旦有贪赃枉法的机会专干贪赃枉法勾当的人,往往是在平日里最愤恨贪官的人也未可知。这也正如腐败现象愈演愈烈,似乎也是因为反腐败的权力往往只掌握在少数的腐败分子手中一样——这样的道理虽然上不了大台面,也更难登大雅之堂,但似乎却像是不成其道理的道理吧。

在对招安与否的问题上引发了激烈的争论似乎也在游东方的意料之中。

在为了是否接受招安的问题上,杂志社不但展开了球场争论,而且还使因此引发的争论进入到白热化程度:

一名叫章光彩的部门负责人因为提出接受招安一说,成为引发争论的导火索。他说:“如果我们从审时度势上来看,目前最理想的做法就是接受招安,如果再等下去人家不但不会接受我们,而且还会将我们彻底消灭,到那个时候就一切都晚了,我的意见是趁晚不如趁早……”

最先反对他的是季善扬,他的态度十分坚决。并因此还与章光彩闹得面红耳赤,他骂道:“招个锤子的安。只有没骨气的龟儿子才肯接受招安!我早就说过,我季善扬就是冲着游东方立志杂志业改革的万丈雄心才与他下海同道的,不但昨天就抱定了誓死追随的决心,而且永远不会改变我的做人原则。海可枯,石可烂,追逐游东方决心决不变。山可移,志不可移,我誓于《企业家》周刊同生共死。接受招安,就等于是大姑娘养的;接受招安,就是背叛。别看说起来好听,到头来还不是像当龟儿子似的,没受过那份窝囊气的你不知道,我是设身处地过。什么‘正规军’徒有虚名罢了,还不整天像当三孙子似的。管他‘游击队’也好,‘草寇’也罢,毛泽东当年不也是被蒋介石称为到处打游击的‘草寇’吗,但他不是领导中国共产党推翻了‘三座大山’改天换地了吗。如果我们《企业家》周刊是‘正规军’,就不会被社会上的有识之士称之为‘“时代骑士”号’了;各位同仁也就不会个个都能八仙过海各显神通了;更不会在我们的船长的带领下一步一重天,一步一个新跨越,一天一个花样翻新的新变化了。”

他前面的个别类似泼妇骂街的话虽然几乎难登大雅之堂,但后面的话却不能不说是条条在理而且入木三分。不管是泼妇骂街也好,入木三分也罢,没有谁敢与他叫板这倒是真格的,章光彩当然也不能例外,虽然他也算为杂志社做出了他应有的努力但杂志社对他不薄,虽然接受招安不算理亏但也上不了台面,他只有打牙往肚子里咽。

季善扬当然不能接受招安,那样无疑等于再回头走他多磨而坎坷的仕途之路,甚至也更不能与仕途之路相提并论,再说,他已经那么大年龄了,像章光彩等人当然与他的看法有所不同,因为他才三十出头,刚好是人往高处走的时候。在他眼里的‘正规军’肯定是比‘游击队’或‘独立团’既上档次得多,前景也更加光明,至于说‘草寇’与‘正规军’比自然就更显得不入流了,‘草寇’往往得自己找食吃,‘正规军’有现成的供给——所谓当兵吃粮……

最后的结果,只是以章光彩为首的七八个人接受了招安。不赞成招安者始终还是占主流的百分之九十五以上……

当时与章光彩一道接受招安的人中有三四个人,后来看杂志社这支他们曾经在一开始就投入了“股份”的原始股的市值一天天看涨,又回头是岸了。基于游东方对于同仁们的态度向来是来去自由,所以他还是笑纳他们的再度加盟,而且捐弃前嫌,这自然也是他的一贯作风。

仅就接受招安的人来说也不足为怪,据说当年鲁迅作为一个无党派人士都免不了说过:“我要加入……”之类的话。不管他老人家之举,是一时的心血来潮,还是因为高瞻远瞩而识实务。

基于剩下的绝大多数意志坚定者,在游东方无论如何也要把杂志业改革的路走到底的精神感染下,与我们的”时代骑士”星夜兼程,继续在不同的工作岗位上扮演着被官定俗成的“正规军”视之为‘游击队员’的角色。

正午的太阳当空挂,把灼热尽情地挥撒。马路两旁原本郁郁葱葱的树叶被烤得垂头丧气地蜷缩着,笼罩在酷暑中的大地,仿佛不肯给被煎熬在蒸笼里的人们一丝挣脱灼热的缝隙而获得一缕天恩浩荡的清凉。

皇城根街,站在刺目的阳光下,满身大汗的游东方,此时却感受不到翻卷的热浪袭身,钱钟章五分钟前的一个电话让他浑身发麻,心中发凉。

他很快就钻进了一辆出租车,车子疯了似的奔驰在去首都机场的路上,道路两旁的树木张牙舞爪地扑来又纷纷排山般地向后倒去,恰似他此时的心境……

游东方感到浑身乏力,软软地靠在背椅上,颠簸的车子将他的困倦、紧张的心抛上抛下,一波一波地折磨着他纷乱的思绪。钱钟章打来的电话,告之省委宣传部部长亲自给他打电话,称当天出版的《企业家》头版的一篇文章有严重的政治问题,严重到要吊销出版刊号的地步。游东方的脑子当时就“嗡”地一下炸开了,这可是自己奋斗多年奠定的事业根基、涉及两三百人饭碗的问题。他来不及多想,只有一个念头在强烈地闪现:马上回去!

经出租车司机提醒,游东方才知道今天是周末,《商场小憩》一下子从他的脑子里闪现出:这是杂志出版日杂志后,他精心策划的经期刊出版管理机关特批的一个专刊。对这个专刊寄予很大希望的他,把编辑、媒体人队伍中的最精干的人员抽出来组成了一个专门的班子来运作,经过半年多的造势,由于杂志道反映的多为经济领域的热点、焦点、难点问题,不但得到企业界的喜爱,而且逐渐受到社会上的广泛关注。这么一个初获成功的专刊怎么突然就出了问题,而且是最要命的政治问题呢?他的心里感受到了重重的一击!

赶到机场,游东方直赴售票大厅,飞往浣城最早起飞的航班时间要在两小时之后的现实,把焦躁中买好机票的他逼得冷静下来。他再次与钱钟章通上电话,请他马上派人到各大邮局将电杂志发至全国县、市、区一级以上的所有邮局,将当天的《商场小憩》全部就地封存、予以销毁。

飞机终于起飞,降落在浣城国际机场。游东方面对“江清白事件”将了未了的当口又接连出事的困扰,心急火燎地赶回杂志社。当他认真看完当天的《商场小憩》头版头条并加发了编者按的《多位元老级党政要人的坦言建议与经济运行观》这篇文章后,他的心、他的身子、还有他的灵魂都一下子坠入无底的冰窟,他有一种在茫茫无边的沙丘上挣扎的感觉,脚板深深地陷了进去,竭尽全力拔出了一脚,另一只脚又深深地陷了进去……

游东方在创办刊业中,对于“关口把握”尤其是涉及政治上的关口始终小心谨慎,即使这样,也还是没有避免在《商场小憩》上摔斤斗,不但在酷热得难以寻觅一丝清凉的京城,摔得他有愧自然造化之功与人文精神健康生成的躯体冒出湿漉漉的冷汗。致使他那仿佛有着永远充满不可遏止向上力量牵引着的精神引擎,也在顷刻之间坠入訇然崩溃的绝望境地而直捣他意志的中枢神经。这无不是因为他酷爱真理,而在对真理的执拗追求中,一不小心怠慢了先天便对他存有傲慢与偏见的“真理使者”,正是因为他对真理的执拗而不愿恳求获得“真理使者”或真理布施者的施舍,未了,“真理的使者”——“布施者”似乎还是因为念及他的执着或知道他无意怠慢他们,结果还是使他获得了既是意外也是应该属于他的“真理的施舍”。如果他因此导致精神瘫痪,不但他所追求的事业将夭折,他那原本因为渺小而使其更加丰富多彩的人生乐章也便不会再演奏出憾人的华彩与夺人的绚烂。

当相关负责人向游东方汇杂志了花几万块钱向所有省、市、县、区级以上的邮局都顺利地发送了就地封存销毁当期杂志的电文之后,他又看到了一丝渺茫的希望。经历多次大风大浪的他,知道此时悲天悯人没有丝毫用处,最要紧的是行动、是挽回,大脑飞速旋转之后,迅速做出如下安排:一、必须仔细检查电文发送单位,不能有半家漏发;二、酿成这次重大政治事件的所有当事人连夜开会,进一步查找原因、总结教训,责任人写出深刻的书面检查;三、办公室负责人牵头组织一个班子,连夜赶写向上级汇杂志的事故杂志告和杂志社检讨;四、编委会成员原地待命,分头参与以上工作,等待向省委汇杂志后的结果……

简单布置之后,游东方拉上有关人员直奔社会主义教育学院,在钱钟章办公室获知省委书记、分管宣传口的副书记正在某地区主持召开一个全省的现场工作会时,他们立马驱车直奔会议举办地。

赶到目的地天已黑尽,经多番周折,终于见到了省委两位主要领导,他们分别对这张如日中天的杂志出了这么大的政治事件表示惋惜、痛心,对杂志社主要领导提出了严厉批评,指示他们要深刻反省,要时刻绷紧政治方向这根弦儿……最后原则性表示,省委、省政府领导一直在关注这张杂志、也喜爱看这样的杂志,对他们许多探索性的做法也给予了肯定和赞赏,至于如何处理这次事故,有专门的机构来负责。

急急赶回来的游东方,连夜召开了编委会,剖析事故出现的原因,找出事故的教训,经研究决定:从责任编辑到审稿环节到终审签发,酿成此次事故的所有当事人,立即停岗进一步深刻检讨;今后凡重大问题的稿件一律要集体讨论并必须向主编辑汇杂志……当把呈杂志省委的事故杂志告、杂志社的检查、今后应对措施等文件集体讨论通过之后,天已放亮。

当钱钟章带着游东方等杂志社负责人走进省委大院、踏进宣传部小型会议室时,宣传部的主要领导和相关处室的负责人都已经破例地在恭候他们。

随着主持人的简单讲话,有关对《企业家》周刊这次重大政治事故的整顿会也就开始了。当几夜未合眼、双目布满血丝的游东方在会议上做深刻检查时,在政治风浪中搏击了多年的钱钟章突然隐隐有一种不对劲的感觉,觉得似乎有什么不可预知的事情要发生。他借沏茶的机会从宣传部部长身边走过时,这位领导用难以觉察的动作将讲话稿和一份文件遮住了,但“吊销刊号”几个字仍深深地刺进他的眼中。

钱钟章再也坐不住了,游东方检讨完之后,就轮到部长讲话和宣布处理决定了,如果真是要吊销刊号,那么一旦宣布就无法挽回,后果不堪设想……他不敢再往下想去,赶紧起身小跑般走出会议室给省委书记打去了电话,在预感得到证实后,他神情激昂地向省委书记强烈地表达了自己的意见:对这么一张具有探索性、改革性的杂志不能这样就让她毁于一旦;由于采取措施得力,这次事故目前还没有在社会上造成任何不良影响,急忙进行这样的处理有失公允;时间紧迫,希望领导予以考虑和过问,不要匆忙宣布这么残酷的处理意见……

当钱钟章从卫生间回到会议室时,游东方的检讨已进尾声,而部长的电话此时也正好响起。当部长讲话时,钱钟章注意到他把讲话稿和文件放到了一旁,钱钟章有了一种从惊险中走出来的庆幸。

部长的讲话非常严厉,严厉地批评了杂志社造成这次事故的严重错误。在基本上肯定了杂志社对这次错误的认识态度后,指出要进一步深刻反省、总结血的教训,要继续作好自我检查、自我处理。最终的处理结果将根据杂志社进一步自查、自纠的情况,特别是要视事态的发展和是否造成了恶劣的社会影响来做出决定。

这期险些引发惊险“政治事件”的《商场小憩》没有一份送到读者的手中、没有一份流失到社会上。事实证明,正是因为游东方当时的果断决定,对上级在这一决定杂志社生死存亡事件的处理上发挥了关键作用。

最后的处理意见决定下达到企业家社:《商场小憩》撤销、停办;分管编辑工作的副主编、主编室主任、周末编辑主任撤职并停岗反省;周末编辑部的有关编辑、媒体人调离编采岗位并反省……

“《商场小憩》事件”的危机,最终还是有惊无险地度过了。大难不死的《企业家》又获得了一次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