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魂梦相依 第三十二章 - 迷雾重重
小虎手提血淋淋头颅瞬移到了三人身后,风驰电掣中三只手掌又擒向了他的面门。
他面不改色的迎向劈面而来的凌厉攻击,暴喝了一声!
“住手!”
不闪也不避中,毅然站立仰首应对,整个人丝毫没有退却与还手的意思。
袭向面门的掌风已将武小虎的发髻吹散,他的脸上也徒增了三道深深的血痕。
千钧一发之际,重月、忆辰、贺玮竟同时收手,空气中一阵徒然收缩的旋风将三人衣袍吹乱,悬立在半空的三人,一一踏步而下,咫尺之遥的与武小虎相对。
阻止他们的不是武小虎的暴喝,而是他的眼睛,他的眼睛里一片清明,丝毫没有被魔障控制后,失去本性的混乱躁动。可这双清如水,明如镜,毫无波澜的眼,让贺玮、重月、忆辰三人心里感到惴惴不安。
他是清醒的,武小虎竟然是清醒的!那麽他清醒的时候都能这般辣手无情,要是不清醒呢?要是被魔障控制了呢?又会是一番什么景象!
看着自己的兄弟,师祖忧心忡忡的样子,武小虎的心犹如被重锤击打,很是难受。刚才那一刻那的确是清醒的,但那种邪气的释放令他感到了无比舒畅,甚至于每一寸皮肤,每一滴血液,每一个细胞都畅快的在尖叫呐喊。
直到邪气将整个地下城的普通人完全腐浊时,他才意犹未尽的感到一种小小的畅爽,这种感觉淋漓了他的身体,却让他的心惧怕不已。
更令他害怕的是,现在邪气收敛,心静如水的他,竟然对杀了如此多无辜的人没一点感觉,就连那麽一丁点的内疚感都没有,仿佛他们生下来就该给自己杀的,就该是这样一个结局!
强压下心中的感觉,武小虎一咬牙,将女国主的头颅递给了重月。
“她的体香可以迷惑住男人的思想,可她吐出的幽兰之气却能激发、无限放大他人心中的欲望,灵魂力有多强,就可以放大多少!发挥到极致的阴暗面被完全释放的话,想必就算是一个正人君子,到了她的面前,也会展现出心中最淫秽的东西。”
重月接过了女国主的头颅,他明白武小虎的意思,是想让他研究一下。而武小虎要杀这个女国主,无非是为了阻止邪气的继续放大,也不排除泄愤的因素。
忆辰一直都盯着武小虎,他在武小虎的表情里扑捉到了一丝异样,这一丝异样投进了他的心湖,激起一片波澜!他压抑住波动的情绪,淡淡的问道:
“你是不是还有话没说完,是不是下了什么决定?”
武小虎清明的眼中蒙上了一层薄雾,就像他挣扎的心一般。师祖的眼睛还是那麽准,那麽毒,轻轻松松就将他内心的犹豫看穿,他的确有话没说,可现在却梗在喉间,吐不出来。
忆辰摆了摆手,阻止了谈话的继续进行,很干脆的说道:“既然没什么说的,就赶快查出入口的端倪,以免进去之后措手不及!你把那个女国主也杀了,现在只能对她下手。”
贺玮的目光立刻顺着忆辰的手,飘到了那个没死的女人身上,但这个女人明显只剩下半条命,难道忆辰他们什么都没问出来吗?还是像武大哥这样,先调戏去了?
“哎呀!奶奶的!打我头做什么!”贺玮抱着脑袋跳起,冲着忆辰叫喊。
忆辰将后脑勺留给了贺玮,利索的将那女子拖到干净一点的地方,准备审问。他可不准备把她放在她母亲的尸体旁,就算醒来不吓疯,估计也问不出个所以然。
“之前我与重月一直在闲谈,想等你们审问个结果,至于她?有点不老实,所以我就轻轻教训了一下;唉,想不到还是得我来问,我这个师祖当的真是憋屈。”
武小虎一听忆辰的话,顿感惭愧,欲走上前来审问,忆辰赶紧手臂一挥阻止道:
“还是我来吧,你别又把这个弄死了,那我们干脆就直接跳进古井里算了!”
说完忆辰面色一沉,轻松的神态转瞬褪去,一种生涩难懂的暗语从他口中溢出,他单手掐动灵诀,在身前凭空勾画,眨眼间一股淡白的灵气凭空聚敛,渐渐实质的灵气如柔滑的缎子一样光洁,层层叠叠的环绕起忆辰与那女子,直至将他们完全包裹、与外隔绝。
贺玮扫了一眼如蚕茧般光滑厚实的灵气光球,哼哼道:
“大哥,你师祖看来是要单独的、隐蔽的对她审问,不知道结果会是个啥?嘿嘿,会不会和你一样把她掐死……”
武小虎直接丢了一个不可能的眼神给贺玮,然后对重月说道:
“二哥,我们去看看这个地下城的古井,也许能感应到什么。贺玮,麻烦你在这里守护着我师祖,以防万一,有任何异象立刻来找我们!”
贺玮很干脆的点点头,一屁股就坐到了‘蚕茧’旁边,等着忆辰出来。虽然他嘴上经常是莽莽撞撞的乱侃,不过一旦该他做事的时候,他从不会犹豫多言,尽力去做就好了。
重月身着的紧身黑衫上,沾染了几点暗红血渍,他已将女国主的头颅反反复复的研究了几遍,听到武小虎的建议,默许后就随手将她的头颅一丢,同武小虎向后花园方向行去。
其实他与忆辰已去看过那口古井,并未发现有何异样,但他隐隐有种预感,武小虎一定能发现什么。
二人并肩齐飞,重月微微侧头:“这个王族女人的喉间不是喉结,是一颗鸡蛋大小的润滑蓝珠。”
武小虎有些吃惊:“鸡蛋大小?难怪凸出的如此明显,比喉结还要鼓胀,幽兰之气定是这颗蓝珠所散发。”
重月将那颗蓝珠从掌中递出,道:“应该是,不过这蓝珠脱体后便开始暗泽,再过片刻应该会变成一颗普通的珠石。依我推测,应该是孕育在那女人特殊的血液中,才能完好。”
当那颗由润蓝渐渐转为暗蓝的珠石出现在武小虎眼中时,他的心猛然膨胀,钻心的疼痛从半颗心内瞬即爆发,豆大的汗珠自面庞如雨滑落,他发疯似地将那块珠石从重月手中打落,捂着胸口向前飞驰而去。
重月莫名其妙的看着武小虎的背影,又看了看空无一物的手掌,心中的不安又加剧了几分,他已经能肯定这个宝藏之中,有什么东西一定和武小虎有关!
仿佛有一种牵引力在拉扯着武小虎,他径直的穿过曲曲折折的回廊,在如同迷宫一样的后花园中,冲到了那口古井边。古井的附近没有一具尸体,干净无尘。显然是每天都有人打扫,却无人护卫。
此时的武小虎双手扒在古井边缘,曲跪在古井旁,胸口急剧起伏,大口大口的喘息;他的身后是渐渐行来的重月。
重月越来越肯定武小虎能发现什么,这古井的外围布置的是一个迷阵,他与忆辰第一次寻来时,也花费了些许时间才找到真正的出路,可武小虎竟没有丝毫迟疑,一口气就到达了古井旁,这绝不会是巧合。
脸色苍白的武小虎依旧感到无法呼吸,他的心很痛,痛的几乎令他窒息。他盲目的横冲直撞,就这样到达了古井,可越靠近古井,他就觉得越痛,现在他的双腿已经麻木,整个身体如白蚁在蛀咬啃噬,连半分抵抗的力量都拿不出,只能任由这疼痛折磨啃噬。
他的衣衫完全被汗水侵湿,黏黏的贴在身上,咸涩的汗水不断沁入眼睑,染的眼目生生发痛;武小虎拼命的闭目甩动头颅,想要将浑噩的脑子变的清醒,直到一抹冷寒的光芒照至脸庞,他才停止了甩动。
这抹寒光来自重月脚下的银齿,他已暗暗的在武小虎身后站了片刻,才走上前来。
一句摸不着头脑的话从他口中冒出:“古井之中有水吗?”
武小虎强忍着全身的剧痛,努力的攀起身,朝古井下看去,可除了漆黑,深不见底的黑暗,没有一丝波澜反光,他什么都看不到,感觉不到。
“没有……我看不到水……也没有倒影……”他无力的翻倒下来,靠在井壁吃力的喘息。
重月却面色冷寒的走向一边,拿了一个木桶过来,丢入古井,进而淡淡的道:
“那为何,我看的到水?”
“噗通”
一声清晰的水溅声响起,很显然,重月丢入井内的木桶撞击到了水面。
武小虎惊诧的瞪大双眼,用一种惊恐,不敢置信的眼神看着重月,他看不见水,可重月看的见,他看不见水,却能听见水的声音,这究竟是为什么?
重月的表情越来越严肃,他站在古井边,将手掌对着井口,五指凭空一收,那木桶就从古井中飞至到他手中。木桶之中荡漾着一层浅浅的水花,看来是沉入水中又浮起时灌入的。
木桶是浅黄色的,而这水,清澈透明,与普通的水无异。
重月将木桶递给了武小虎,他要证实一个猜测,一个他急需要证实的猜测。
“把水喝了,也许你会感觉好一些。”
武小虎接过了木桶,却迟疑了一瞬,他抬头看了一眼重月,又看了一眼空荡荡的木桶,不知该说什么好。
没有水,他怎么喝……可重月的神色异常慎重,并不像是开玩笑。算了,就当木桶里有水吧!武小虎心念一转,双手举起木桶,仰首张嘴,将木桶翻倒过来,一副抱坛饮酒的摸样。
在重月的眼里,他清楚的看到井水被倒入了武小虎口中,他的喉结在不断上下蠕动,直到木桶里滴水不剩,他才将木桶从武小虎手中夺过,甩到了一旁。
武小虎在木桶翻倒时便有了一种奇异的感觉,只觉得一股清泉不断涌入身体,灌注到他鼓胀欲裂的心上,再顺着心脉流动到全身,这股莫名的清凉快速的在他体内流动,每流到身体的一处,那疼痛感就会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酥麻的无力感。
很快,武小虎不再感到疼痛,除了一种完全透支、虚脱的无力感以外,一切都恢复到正常,他有气无力的疑惑道:
“二哥,真的有水吗?为什么我看不到……为什么能将我的疼痛治好……”
重月却是重重的叹了一口气,表情凝重却绝望的说道:
“我的猜测要完全证实,还必须知道其他人的反应。你会失常剧痛是因为那颗蓝珠,那颗蓝珠是孕育在女国主的身体内,若是说她们的能力来自古井,我唯一能想到的来源,就是喝古井内的井水。我猜想井水会改变她们的身体,也会改变她们的血液,所以你喝下井水,就能驱除蓝珠带来的痛苦。”
说道这里,他停顿了一下,话锋一转:
“但这并不是关键!关键是你根本看不到井水,也没有触碰过那块蓝珠,为什么会引起剧痛?而我一直将蓝珠拿在手中,却毫发无伤?看不见的井水能起作用,不触碰的蓝珠也能引起反应,我能想到的解释只有一个!”
此刻的武小虎如同刚生过一场大病,从鬼门关走了一遭才回来,虚软无力的靠在井壁,眼神散乱,似乎就要陷入昏迷;但重月一个接一个的疑问,一个又一个离奇的对比,让他不得不集中精力去思索,却苦思不得其解。
“什么解释?确实太不可思议,我无法想到合理的解释。”
身穿黑衫的重月,比过往白袍的他多了一份煞气,他缓缓的蹲下身体,脚下银白的铁齿晃的武小虎一阵眼花。
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重月在一个漫长的吐息后,才说道:
“要么就是你一个人不正常,要么就是我们十四个人不正常,我和忆辰已经肯定这个星球的一切都是幻象,但绝非虚幻!这一切都是真实的幻象,一切的人或物都是真实的,是被真实的构造出来地。”
“在我们踏入这个星球的外围轨道时,我们就完全陷入了这真实的幻象,说简单点,也许这里根本就不存在这颗星球,这颗星球是凭空构建的,又或者是从其它的空间硬搬过来,甚至是一个复制的投影星球!”
就在武小虎被重月的理论说的头昏脑胀时,贺玮和忆辰也来到了古井旁,看贺玮一脸的意气风发,很显然忆辰一定从那女人口中挖到了什么秘密。
不过,当贺玮看见武小虎拉耸的身躯,无力的靠在井边时,还是被狠狠的吓了一跳!立马一跳几丈高,瞬间就移动到了武小虎身旁,想要扶起他。
重月却抬手阻止道:“不要碰他,我已经检查过,他的身体正在以极度缓慢的速度恢复,对于一个仙君来说,这很不正常。所以在无法弄清之前,不要随便动他。”
贺玮心中着急,这才没过多久,刚才还生龙活虎的大哥,就奄奄一息了,他也不顾什么礼节,对着重月就吼道:
“怎么回事!怎么搞成这样的!这附近干干净净的,狗屁都没有,大哥是怎么弄成这样的!”
忆辰也关切的走了过来,细细的审视了武小虎一番,可当他接触到重月的眼神时,他的心咯噔一下,紧张了起来,他知道,重月一定是发现了什么。
果然,重月快速简洁的将刚才所发生的一切讲述了出来,期间贺玮几次探头朝古井里望去,很显然他在确定里面到底有没有水。直到最后,重月才问道:
“贺玮,你看的见水吗?”
忆辰看的见水,重月是知道的,他们之前一起来过,现在就是看贺玮的了。
贺玮的表情有点像一个做错事的小孩,被抓住了痛脚。似乎现在要是能看见水,就是把武大哥推到不正常的一方,但他还是无可奈何的说道:
“我看的见。”
这个回答令武小虎全身一震,他清楚的知道,十之八九不正常的那个人,是自己了。
蹲在武小虎身旁的重月沉思了一瞬,低沉的说道:
“再问一个人,我就知道结果了。”
“问谁?”武小虎的声音变得干涩沙哑,活像在沙漠中干渴了几天的人。
“赤炫。”
话语一停,重月即刻合上眼,心静神宁的开始与赤炫传音。
“赤帝,入口你们是否已发现?”重月问的很直接。
“恩!已发现两个,但第三个入口还不能确定,刚刚快确定地点时,所有的生息都消失了,现在我们正在梭巡!”赤炫的回答也很直接,看来他们已经占据了两口古井。
“入口是否就是地下城的古井。”重月淡淡的回应。
“是的!你们可是去过第二个入口,留下了踪迹?现在第三个入口你们找到了没?”赤炫一听重月提到古井,便明了一切。
重月没有急于回答,反到是停顿了片刻,静静的分析起赤炫语调中绽漏的信息,赤炫的语速有些急促,语调的上下波动稍显夸张,似乎是故意这般,看来这三个帝者应该达成了什么协议,于是重月反探道:“是的,我们四人之前分为两路,我曾到过一个地下城,也发现了端倪。不过小虎这边出了点意外,我们没能细探就离开了。赤帝,既然都已确定入口为三,我们是否应该兵分三路,分别进入宝藏?毕竟谁也不能确定那一个井口是真正的入口所在!”
重月给出了一条具体的建议,这个建议按照常理来说并无不妥,甚至对重月他们几人有些不公平,毕竟表面上来看,这四个人组合的实力,是三路人马中最差的。
重月的传音完毕后,赤炫那边很久都没有反应,似乎是在商讨什么,故作耽搁。这更加确定了重月的推测,这群老谋深算的家伙,一定发现了他与忆辰都忽略的东西,究竟是什么……这很关键!
又隔了一小会,重月的脑海里才有话语响起,不过这次却是子帝子夜的传音:
“重月,我与赤帝,闻帝共议后,觉得这宝藏入口有些蹊跷,不宜兵分三路,还是众人一起进退,若发现不对,也好退出再选择下一个入口!你先将地点标示给我们,我们立刻来确认第三口古井的位置!”
“若是齐头并进,子帝你们商讨的结果是先进入那个古井?”
“第一个,这是我与闻冢最先发现的地下城!这个城里的王族能力最为普通,所以我们决定先从比较安全的古井入口探寻!”
话到这里就没什么可商议的了,其实这些家伙早就决定好了计划,只等确认第三个入口而已。
重月心中的推测也已证实,关键所在就是他们未曾接触的第一个古井!
他毫不犹豫的就将这座地下城的位置,传入了赤炫,子夜、闻冢的脑海。
不管秘密是什么,他现在急需要知道的,是之前对武小虎的推测,这才是当务之急!这几个魔帝仙帝能否看见水井的水,才是至关重要的!
“我已将位置告知他们,很快我就可以告诉你结果了,小虎。”重月睁开眼,对身旁的武小虎低语道。
贺玮大嘴一张,插嘴道:“干什么不直接问,他们那边难道没古井?有必要搞得这么麻烦,还和他们来来回回的传音。”
重月扫了贺玮一眼,淡淡的道:“杀人于无形的,往往是嘴,而不是利器。除非是至高无上的存在,否则语言的技巧和心智的损耗,是再所难免的。”
这话听在贺玮耳里,他能理解八分,可人生在世本就无常,要让他拐弯抹角的犹如生活在鸡肠当中,还不如一刀把他了结,来的爽快。这是种玩命的活法,不过很舒坦。
其实他明白重月这个仙王对武小虎很好,不但能忍受他们这些低境界的家伙呼呼喝喝,蛮撞无礼。更不计较武小虎夺走他追寻了千万年的至爱,光是这份情感,就足以让他贺玮佩服。
不过……他有必须胡搅下去的理由,想到这个理由,贺玮的思绪悄然停止,他继续一脸不解的说:
“重月仙王,我问的是东,你回答的是西,我理解不了啊!”
重月有些无言,他觉得自己已经说的很清楚了,不问就是不能问,语言中的比斗处处是陷阱,他一个仙王的阅历,怎么会妄自狂放的先跳入陷阱,等待宰割!
可当眼前出现的二人都不是他等的人时,他才觉得,早已经跳进了某人的陷阱。
——
白石星。
自从顾天麟等人返回白石星后,就发现,一股山雨欲来的前的暗沉笼罩着整个白石星,这种暴雨前的宁静压抑在每个人的心头,叫人无法喘息。
顾天麟想方设法的调动人手暗查,却依然没有半分头绪,看来隐藏在暗处的敌人想要以静制动,随时准备捕捉网内的小鱼小虾们。
这一日,晚霞似火,照耀着苍穹,似乎想要验证一场腥风血雨的到来,那蠢蠢欲动的气势,暗涌的潮汐,令整个白石星都在震颤。
当一股无法抗拒的威压,在一瞬间便将整个白石星卷席时,顾天麟的心也陷入了绝望,他用颤栗的声音对身边的落弘燕,唐治几人说道:
“终究还是来了,早知道是这般强大的存在,我们就应该直接放弃白石,回到翼翎星。不过……这样的力量……若真是执意要我们的性命,就算我们躲在翼翎星恐怕也在劫难逃。”
唐治强忍着内心不断串腾的惧意,紧紧的握住乾水仙与一双儿女的手,他曾料想过众多的死法,可飞升后死在仙界,却是他没有料到的。这一股摄人魂魄的威压让他不自觉的颤抖,那上下磕动口齿让他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清楚:
“这样的……恐怖……力……量,逃到……你……的家乡……恐怕……还会害了……所有……人,只要能……活着,就有希……望,多活一个……好过……抱着……一起死。”
顾天麟当然明白唐治的意思,他的眼中充满了绝望,压制整个白石星的力量之强,是他始料未及地!这威压远远超过了他刚刚获得的力量,或者说超越了当初隐匿在翼翎星的魔神。
当知道自己必死无疑,却不知道是怎样一种死法,什么时候会死时,心神与灵魂会陷入莫名的茫然,那紧绷的弦总有个极限.
若有一丝一毫的生机,谁都不想死,都想要挣扎。这种绝望,犹如透过碧蓝的海水仰望天空的鱼,可以仰视,可以感受,可以期待,却永远无法获得。那温润的暖阳,洁白的流云,蓝色的碧空,都是永世在追寻,却依旧遥不可及的存在。
唐吟和唐沁已经陷入了失魂的绝望,他们眼神空洞的拥在一起,泪水自然而然的从眼眶溢出,六神已失。
乾水仙的手已然断裂,可她却静静的站在唐治身边,一声不吭,能和相守千年的爱人死在一起,她觉得是幸福,她的治是想要将她融入身体里,才会这般将她紧握。
她知道唐治心里很苦,从最高点走到最低点,一切都不在掌控之中,权利和力量他不在乎,甚至于是感到厌恶,可没有这些,他就无法保护最珍惜的人。那么,也许抱在一起死,对他们一家来说,也是一种幸福,至少她的治不用继续痛苦,她的孩子们不用在惊吓和躲避中继续求生。
陷入绝望,不代表陷入绝境。罗烈突然半跪在顾天麟面前,声嘶力竭的喊道:
“顾大人,你们走吧,有一线生机也不可放弃啊!我去阻挡!哪怕一瞬也好!顾大人你们快走!”
“落弘燕,记得你答应过我的话吗?和唐治他们一起从暗道飞出去,不要回头,一定能到达半月星!唐治,记住去翼翎星的路线,我们……再会了!”
顾天麟不顾罗烈的阻止,仗剑御空,想要为落弘燕,唐治几人谋得一分生机,以他所获得的力量,想必还能撑个一时半刻。
就在顾天麟和罗烈要冲出染尘居时,一个懒散的声音忽然响彻了整个白石星。
“我只不过是来找人罢了,你们有必要摆出壮士断腕的架势吗?”
赤裸的上身,刀斧所刻的棱毅线条,被包裹在烟灰色的长发中,一副睡眼惺忪模样的银琅破皇就这样出现在水月镜台的上空,看他歪歪点点的脑袋和摇摇晃晃随时都可能坠落的身姿,活像一个刚从酒坛里爬出来的酒鬼。
虽然是这副模样,可顾天麟等人却丝毫不敢大意,若是一个酒鬼能散发如此强盛的气势,那干脆都别修仙修神,全去当酒鬼算了。
顾天麟小心翼翼的施礼道:“敢问阁下是想要找何人?”
“呃?”银琅破皇打了一个大大的酒嗝,晃悠的倒退了几步,才稳住身形。眉目上挑,很努力的撑开一只眼皮,稍稍打量了一下顾天麟,答非所问的说道:
“不错,力量很强,想不到还有这样的力量者跟随着三弟。”
话音刚落,顾天麟便感觉自己的下巴掉在了地上,心中更是五味翻腾,五脏俱搅。这个……这个把他们逼入崩溃边缘的……竟然是武小虎结拜的大哥,银琅破皇!
他这个玩笑是不是开的太大了,要是威慑再增一分,那屋内的落弘燕,唐治几人必定心神崩溃而亡!这种「劫后余生」的滋味,实在是无法形容,难受之极!
顾天麟如同变色龙一样不断变幻的表情和脸色,尽入银琅破皇眼底,不过他并未有所反应,依然半醉半醒的说道:
“我二弟和三弟呢?我风尘仆仆的一路狂奔,连酒都没喝完就来找他们了!结果这两个家伙又去何处了?”
顾天麟强颜欢笑的答道:“想不到竟然是银琅帝驾临染尘居,顾天麟失礼了。武大哥和重月仙王此刻不在白石星,与魔帝闻冢,赤炫,子帝子夜齐去宝藏探宝,已去半月有余。”
银琅破皇又打了一个酒嗝,满不在乎的说道:
“宝藏?重月还需要宝藏?这一界哪有什么宝藏里有神器之类的,就算有,也无非是零星一点,可遇而不可执求!要神器怎么不和我开口?我后殿里都是,和烧火棍差不多了,都是些破玩意。”
银琅破皇这话把顾天麟和他身边的罗烈震的是呆若木鸡,两个人目瞪口呆的看着他,都怀疑是自己听错了,否则就是他喝醉酒了乱说话,也不怕咬到舌头。
银琅破皇一看顾天麟他们的眼神,就知道他们不信,不过他也不在乎,反正这些东西不看见是不会信的。当初他带重月去选的时候,重月在里面至少呆滞了半天,结果最后也只选了两件神器,其中一件还被重新融炼,成为了可以控制品次的墨寸。
“对了,那三弟武小虎又为什么要去宝藏?他不像是个对神器很感兴趣的家伙,否则之前我就给他几件了,而且他的那把照阳剑本身就是把极具潜质的神器。”
顾天麟迟疑了一瞬,不知是否该说出武小虎的意图,但他一回想到刚才所受的威压,心神便不受控制的颤抖了起来,这样强大的力量,若是去帮武大哥,一定能让他们全部安然无恙!
当下立即如实的说道:“银琅帝对武大哥的事想必也有了解,他想要为心爱之人塑体重生,而重生塑体需得三样至宝,武大哥从一神秘少年的口中得知,这三样至宝为何物,更是知晓其中的一样在这宝藏之中,所以就算是明知是刀山火海,他也义无反顾的前去了!”
“不知……银琅帝可否……”顾天麟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周围徒然转变的气势压制所阻断。那银琅破皇面色铁青的道:
“他所说的三样至宝,可是夜魔珠,枯木果,神龙之齿。”
顾天麟艰难的挤出了一个字:“是。”
一道青雷闪电从天而降,霹在了顾天麟与银琅破皇之间,轰然间,整个水月镜台化为乌有,而顾天麟和罗烈在银琅破皇刻意的保护下,幸免遇难。
徒然盛怒的银琅破皇身上,再也找不到一丝惺忪懒散,整个身躯的经脉暴涨,那不断闪动的灰色眼瞳迸发出毁天灭地的光芒,淡青色的龙牙锋利呲出,森青暴虐,傲立三界的王者气息暴览无疑。
“他们,是不是去了一个所谓的宝藏,而那宝藏之中存在着一件至宝。”
银琅破皇的话语中,似乎蕴含了一种玄音,不但令顾天麟心中的畏惧全消,更令他无法抗拒。
“是的,据闻是夜魔珠或是枯木果之中的一件。”
瞬即,银琅破皇灰色的眼珠变的血红,他再也顾不得其他,面貌狰狞的嘶喊离去.
“混账!是谁!别让我知道是谁耍的诡计!我决不会放过!那里根本就不是什么宝藏!”
这一声嘶喊如同晴天霹雳,将处在黑夜中的白石星震颤的犹如白日。也将顾天麟、落弘燕、唐治几人的心震入黑暗,不见天日。
浩瀚的宇宙中,一抹灰白的流光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在穿梭行进,这抹流光长驱直进,没有丝毫停绕,无数阻隔在前的星球,陨石、甚至星云层皆被粉碎,化作宇宙中的尘埃。
银琅破皇的双眸已呈半红半金,他的身体早已被爆裂撞击的星陨碎石割炸的不成人样,血肉混杂在粉碎的星云层内,化为末尘。
“快一点,再快一点,一定要阻止,耗尽生命的所有也要及时赶到阻止,否则……否则我将会失去最重要的人。”
银琅破皇燃烧着生命在挪移行进,他嘶喊的内心在颤抖,这样的害怕和担忧,有生以来,是第二次。
银琅破皇在浩瀚的宇宙中,舍命奔驰时,武小虎等人也陷入了扎挣之中。
瞬移而来的二人,并非是赤帝赤炫或是子帝子夜,而是武小虎最想杀之的魔王绿发!与他一同而来的,是一名不知名号的兽王。
瘫软靠在井壁边的武小虎,一看来者竟然是绿发,立即想要强行起身站起。蹲在他身边的贺玮马上明了,暗中的抽了他一把,二人一起起身,并肩而立在井边。
在重月,忆辰,武小虎、贺玮几人凌厉的注目礼下,绿发平静的犹如一个雕刻木偶,他直立的淡淡说道:
“赤帝派我来,要确定位置、古井有无异常之处,之后协你们一起去第一个古井,从那里进入。”惜字如金的绿发首次说出长串的话语,一如往日般精简。
他身旁的兽王却没有他这般平静,特别是在接触到贺玮的眼神时,竟在贺玮的眼中看见了挑衅!一个小小的一阶兽君竟敢公然向身为五阶兽王的他示威,简直是目中无人到了极致!
怒火升腾中,这个灰袍兽王的喉间发出了阵阵低沉的咆哮,瞳孔猛缩,眼白内顿时布满了血丝!
面对兽王的杀意,贺玮也不甘示弱,一双琉璃般的眼球不断闪动着暗光,喉中发出连绵的长哮,与之相抵。
显然这是妖兽间独有的一种威赫,二者相隔的距离空挡中,杀意弥漫,电光火石般的对持相斗,一触即发。
不过重月和忆辰是不会给他们在此刻相斗地机会,两个人看似无意的就走到了贺玮与这个兽王之间,把对持的二人阻隔开来。重月面对着兽王开口询问道:
“你可是兽帝龙霸座下的五大兽王之二,鲁庆?”
那兽王在与重月的对视下,收敛了几分,粗声粗气的答道:
“正是,我就是五阶的兽王,鲁庆!”
贺玮见状脖子一扭,在一旁嗤之以鼻的对武小虎说道:“不就是只肥老虎,有什么可得意的,跑的还没我豹子快!”
话音刚落,鲁庆就板起了面孔,似是又要发作,重月立即挡住他的视线,抬手指向古井说道:
“鲁庆兽王,你们是否应该即刻查探一下这个古井,我们才好动身与赤帝,闻帝,子帝汇合?时间紧迫,容不得我们耽误吧。”
鲁庆闻言重重的哼出了一个鼻音,透过重月的肩头,恶狠狠的瞪了贺玮一眼后,才走向了古井,他的脾性是五大兽王中最爆烈的,在妖兽界要是谁敢对他不敬,那必是被挫骨扬灰的下场。
这个兽君不知好歹,在望月楼内三番两次的挑衅,他早就看他不顺眼了,现在还敢这样跟自己叫板!不就是仗着破皇界的庇护,才敢如此嚣张!
算了,反正是来日方长,他也是要一同去宝藏的,想要弄死贺玮这个小兽君,他有的是机会!此时得以大事为重,来时闻帝可是再三强调,要速速查探完毕,将重月等人带回汇合。
盘算完毕,鲁庆冷笑了一声,与绿发一起在古井边开始仔细的研查,从井壁的花纹,到井口的小缺口,甚至是古井边的泥土都没有放过,最终二人都点了点头,鲁庆站起身对重月等人说道:
“可以走了,第一个古井的位置我已传入你们的脑海。”
“稍等一下!”
就在绿发、鲁庆将要瞬移时,重月忽然出声,阻止了他们。
绿发木然的看着重月,等待着他的下文,至于鲁庆,则是充满质疑的看着重月。
重月略显礼貌的询问道:“我很想知道,你们是凭何来研查古井的,是井水,还是古井的外观?材质?又或者是年代。”
鲁庆的眼中闪过一丝防备,重月的名声在外,他还是有所耳闻,据说破皇界能够一直无为而治,却没有丝毫动荡,都是亏这行事颇为低调的重月仙王。和这样的人说话,得格外小心。
“我只是依据闻帝的指示,将每一处他所说的位置比对,重月仙王也应该明白,我们妖兽界之人,都比较粗心大意,更不会懂什么策略鉴查。”
站在鲁庆身边的绿发依旧是副木然神情,他只做赤炫要求的事,其他的一概与他无关。
“原来如此,我还料每一口古井都会有些差异的,譬如这一口古井,在古井的内壁就有暗刻的符文,符文边的井水也呈现出一点暗绿。”
“恩?竟会有如此不同?那我需再探查一下。”
鲁庆眼露惊异,一边迈步走向古井,一边暗暗传音给闻帝,告知闻帝这边的古井也许会有不同,再次查探后会立即汇报。
鲁庆探身入井口,瞧了很久却没有发现端倪,由于这古井十分古怪,兽识,仙识、魔识只要靠近古井周围十米,就完全被阻隔,只能凭双眼查看。
重月毫无声息的移动到鲁庆身边,忆辰也移到了鲁庆的另一边,二人详装指指点点,告诉鲁庆符文的所在。
“在那?我怎么会没看到!不可能!我的眼睛视物要比你们的清楚几倍,怎会发觉不了!到底在那里!重月仙王,你所指的水壁旁,也无暗绿色的井水!可不要想耍弄于我!”鲁庆在忆辰和重月的东指西指下,不耐烦的喝道。
堂堂一个兽王干这种小事,真叫他郁结!不是兽帝在派他与大哥出来时的许诺,他才不干这蠢事!
“真的没有吗————?”
忆辰笑着用一种非常戏虐的语气对着鲁庆反问,还故意的拉长了尾音,等待着鲁庆的反应。
这鲁庆果然很配合的回转脑袋,疑惑的看着一脸坏笑的忆辰,突然,鲁庆的额头不断渗出汗粒,面色土青的看着忆辰咆哮道:
“你要干什么!草!放开老子!你要是敢暗害我,兽帝和我大哥绝不会放过你们的,到时候灭你全宗,将你们扒皮拆骨!”
听到鲁庆的威胁,原本一脸笑意的忆辰悍然变色,一双鹰目瞪如铜铃,上翘的嘴角竟然咧到耳根,森森白齿摩咬的咯咯作响,双手掐住鲁庆的颈骨,狠狠的咬了下去,连皮带骨的将鲁庆的肩头咬缺了一块!
那咀嚼血肉的模样,活像一个爬出幽鬼黄泉的狱鬼。
疼痛和忆辰的变态的模样,不但把鲁庆震痛的一阵冷颤,就连站在他一旁的重月,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怪变弄的楞了一瞬,至于贺玮、武小虎,早就歪着脑袋,眨巴着眼睛看着忆辰呆滞了,怎么也想不到,一向温雅睿智的师祖忆辰,竟会癫狂到这般!
“别在我面前装,别随随便便拿这些狗东西来威胁我,谁都靠不住,谁都靠不住!靠别人只有死路一条!死路一条!”
忆辰情绪失控的对着鲁庆嘶吼,他与重月联手布下的困锁禁制也开始狂乱的波动,随时有被冲破的可能。这鲁庆可是五阶的兽王,想要禁锢他,对忆辰和重月来说,很不容易;他们联手才布置出短暂的困锁,将三人一起禁制在这个锁内。
所谓困锁禁制,就如同一把大锁,被困在之中的人是无法开启的,但禁制之外的人,只要稍稍影响,这困锁就会破开。但当鲁庆的力量压制住布置困锁者时,禁制就会强烈波动,最后整个崩溃。
重月几番想要对鲁庆出手,却都被揪住鲁庆的忆辰给阻隔,禁制之外的武小虎与贺玮也无法插手,只要他们一出手,禁制就会从外破开。
此刻光凭重月一人之力,根本无法压制住!眼看着禁制马上就要被冲破,武小虎突然喊道:
“二哥,覆霜戒!取出绳索!”武小虎急中生智,将麻绳装入了盘龙戒!
重月眼中一亮,尾指上的覆霜戒白光一闪,一条粗糙的土黄麻绳就出现在了手中!
他心念一动,绳索离手而去,飞至到鲁庆的身边,悬空环绕了几圈,便将鲁庆紧紧的束缚住;这一次,鲁庆的挣扎更甚,而重月的脸色也趋于苍白。
再一次被束缚的鲁庆怒火中烧的喝骂道:
“草!跟我装,等老子冲破了禁制,就要你们这群不要脸的东西好看!绿发!你他娘的就这样看着?还不跟老子动手!”
此时的鲁庆可谓是火烧屁股,他被按在了井边,偏偏这口破井又阻隔了他的心念,根本就无法传音向闻帝求救,也不知是什么话激怒了忆辰,令他失控;反倒还让自己抓住了机会,差一点就能破开禁制了,却又被一条破绳子完全给束缚!只好再次和重月展开力量的拉锯。
但正真令他怒不可抑的,是那个与他同来的魔王绿发!
这个魔王的实力超群,比他还要强上几分!可是他竟然不救自己,就这样淡漠的看着自己被重月、忆辰联手陷害,也不理不管,简直不是个东西!
鲁庆的话一出口,绿发就迎来了武小虎、贺玮二人警惕的目光,这目光中也不乏憎恨与担心。
此时的重月和忆辰是背对着绿发地,一个处于情绪失控,正拼命的暴喝与摇耸着鲁庆,而另一个则正在强制的束缚鲁庆,也是岌岌可危。
这一刻,只要绿发出手,他们必定全军覆没。
武小虎的心中有些不解,重月二哥和师祖忆辰动手之前,一定会将绿发也算计在内,不可能留下此等大的隐患!
可照现在的情势看来,绿发已经完完全全的被推上了主导地位,他的一个决定就能瞬间改变全局!
不过绿发似乎充耳不闻鲁庆的叫骂,依旧伫立在几人身后,神情木然的看着他们纠缠。
鲁庆眼见绿发神色漠然,一副与已无关的模样,心中不由得暗骂道:好你个死魔王,不就是想看我求饶,羞辱我,好让你涨威风,逞霸气吗?我他妈的就让你如愿以偿!山不转水转,来日方长!
“绿发魔王!求求你!快救我!我一定会报答你的!我的大哥一定会酬谢你的!他可和兽帝关系极好啊!绿发魔王!!”
其实这鲁庆早在忆辰狰狞的摇掐下,感到了危机。
他发现重月是拼死在压制自己,只要忆辰一平复心神,他就必死无疑!所以他放下了尊严,开始乞求绿发的帮助。
贺玮和武小虎则在鲁庆开口求助时,便格挡在了绿发与重月他们之间,保持戒备,准备随时出手。
绿发在听到鲁庆低声下气的求助后,神色如常,还是一副木然的模样,他似乎并不是在祥装冰冷,希翼这个五阶兽王对他摇尾乞怜,凸显他的不凡,而是真的就不想管!
在武小虎、贺玮的警戒中,鲁庆又不顾一切的开口向绿发乞求,一次比一次焦急,言辞也一次比一次恳切。
就在鲁庆连续几次开口乞求后,绿发竟然有了反应!
他眼露厌烦之色,淡漠的说道:“很烦,你们动作快一点,我还要回去向赤帝复命!”
在错愕的眼神中,鲁庆冲着绿发破口大骂:
“绿发,你等着,我一定要杀了你这个狗崽子!”说完,鲁庆不再出声,神情暴怒的蓄积力量,要冲破绳索的束缚!重月的脸色好像阴晴转换的天空,时而阴沉时而好转,却耐不过鲁庆暴起的冲击,硬生生的吐出一口精血,喷薄在了忆辰的腰间。
忆辰怔怔的看着青袍上的鲜血,神情惨淡,莫名的苦笑中他松开钳制鲁庆的双手,回身看向绿发道:
“魔王绿发,果然和我所想的一样,你是一个被铁链锁住的木偶,你只做木偶该做的事,其他的事,你不会干预,木偶不需要有思想。”
绿发的神色依旧,对忆辰的话也没有反驳。而忆辰,更是咬破了食指,在另外一掌中用鲜血勾画出一个血咒。他一掌将这个血咒击打在鲁庆的胸前,红芒一耀,那血咒印进了鲁庆的身体。忆辰与重月非常干脆的十指交缠,默念禁动振振有词,灵诀掐动中一人伸出一臂,一种恐怖的红色波纹开始环绕在鲁庆周身。
只见那鲁庆全身经脉凸显,皮肤泛紫,四臂与颈项之上不断长出黄色的鬃毛,他将要显出本体了!妖兽一旦化身为人,便不可再蜕变本体。恢复本体之后将无法再化人形。除非生死攸关之间,否则任何的妖兽都不愿恢复本体,纵然本体的能力强过人形。
“滚吧!”
就听忆辰高声的呼喝,与重月一人抬起一脚,齐齐出腿将鲁庆踢入了井中。紧接着,二人便脱力的歪倒在了井边。快要化为本体的鲁庆非常强大,力量接近于兽帝境界,若不是忆辰及时清醒,与重月联手刻画血咒印压制住他力量的爆发,此刻便是命悬一线了。
武小虎神色怪异的后退了几步,目不转睛的看着重月、忆辰说道:
“二哥,师祖,可以告诉我为何要这样做吗?”
此时的重月脸色发白,与忆辰并坐在井边,他的手不断掐动,却不回答武小虎的话。站在一旁的贺玮却径自走到绿发跟前,大声问道:
“你还不走?不是要回去向赤帝复命?该看到的你都看到了,够了吧!”
绿发却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重月,平静的说:“戏还没完。”
贺玮刚要张嘴,就听重月和忆辰同时猛烈的呛咳起来,鲜血如开闸的潮水般不断的从二人的眼耳口鼻中涌流而出,瞬间就将二人染成了血色。
“发生什么了!二哥!师祖!究竟是怎么回事!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武小虎眼见此景,不可抑制的狂啸起来,到底怎么了,刚刚还好好的二人,怎么会濒临死境!
只见一片血红之中,重月抬起了一臂,用尽全力的对武小虎说了两个字。
“快逃!”
重月昏迷了,用尽最后的余力,说完那震颤心灵的‘快逃’二字后,他便抽搐的陷入了昏迷。
突如其来的变故像一道撼天裂地的狂雷击彻在武小虎的身上,呆立在血泊之外的他只觉得眼前是腥红一片,那刺鼻的血腥味混杂着霉酸的浮尘一股脑的灌入鼻腔,刺进他的脑海。
他不敢置信的看着倒在血泊中抽搐的重月和忆辰,那被鲜血完全沁染的身躯如散乱的发丝一样扭曲不堪。
无法置信,无法接受,在他心中亦如大山一样坚毅的二人,竟也会如此的脆弱不堪!命悬一线的垂死挣扎仿若随时都会戛然而止,死亡竟然离他们如此的近。
贺玮也被眼前的一切所震慑了,可他不同,重月和忆辰对他的意义与武小虎不同,所以当他看到眼神几乎空洞的武小虎时,立即恢复了镇静。
他的口中一边高声的咒骂这个该死的星球,一边发狂的冲入血泊之中,拉扯起忆辰就背负在身,更是眼冒急火,脸面抽筋的冲着武小虎狂喊:
“大哥!快!带着重月一起逃啊!再不走就没机会了!他们是在用命为我们探路啊!走啊,大哥!”
「逃?逃了之后,小鱼就永远无法塑体了?那么……不逃吗?」
这个念头一瞬间闪过脑海,却在武小虎扑入血泊,将重月揽上身的一霎湮灭。
若是小鱼永远无法塑体,他便化为灵魂永世陪伴,永世愧疚。若是为了一丝希翼,辜负了兄弟搏命换来的生机,那么他也没有资格再去爱谁,畜生是没有资格谈爱的,生存才是本性。
一霎那,他被灰暗邪气蒙盖的心剥开了一个缺口。
原以为为了对小鱼的爱,他可以放弃本性,抛弃良知,置兄弟朋友于不顾,负尽所有人,而他的心,也毫无抵抗的任凭魔障同化。
这一刻他才明白,他做不到,他一直是在蒙骗自己,希望让魔障吞噬他的心、他的良知。但有些时候,仅仅只是一念之差,却也是追悔莫及。
武小虎背负着重月,贺玮背负着忆辰想要逃离这颗匪夷莫测的星球,而过去的仇人绿发,则也跟在他们身边,等着这一出戏的落幕。
然而,不论如何的拼命瞬移、挪移、瞬移、再挪移,都无济于事。原本一个简单的瞬移就能够离开的星球,却徒然像是一个无边无际的宇宙空间,任凭他们几人怎样远距离的挪移,都依旧在这颗星球上。
不但如此,最可怕的却是上千次的瞬移后,在他们心力交瘁头昏眼花之时,才发觉之前曾瞬移到过的万里沙海,戈壁土城都只是幻象,他们依旧还呆在这个阴森的地下城,呆在浸泡着血液的古井边。
“呸……奶奶的!再这样下去,他们两个的血就要流干了!真奶奶的要命!”
贺玮狠狠的吐了一口血水到古井壁,一脸的懊恼之色。他魁梧的身躯犹如刚刚在血河中游过,暗红的血渍又被温热,鲜红的血液再次洗刷。在他背上的忆辰,除了还在流淌的鲜血能够证明他还活着以外,几乎查探不到一点生息。
武小虎强行梳理翻腾的思绪,聚精会神的查看着古井,不断用手去摩梭古井壁上的花纹,想要找出一丝线索。他知道,现在没有时间给他惊慌,背负的重月二哥已色若死灰,撑了不片刻,之前的慌手慌脚胡乱瞬移已失去了先机,这颗星球早如一个张开大嘴等待他们投入的凶兽,此刻吞入腹内的猎物,岂有吐出之理。
忽然一旁安静以待的绿发开口道:“赤帝他们出事了。”
“什么!”
武小虎再也无法故作镇静,惊骇的转头看向绿发。贺玮也对绿发睽睽而视,显然他的心中也是忐忑不安。
绿发还是那副急死人不偿命的木偶脸,淡淡的道:“赤帝与我之间暗中通讯的方式失效了,他们不见了。”
“奶奶的,不能通讯你不知道传音!你丫故意想耽误时间吧!”
贺玮不甘的骂到,他的心中隐隐还揣着一点希望,要是两个魔帝,一个仙帝都同时出事,那他也不一定能救武小虎。
第一次,绿发竟然疾言厉色的开口道:“你传音给我试试,要是能传音,怎会连独法的暗中通讯都不可!若非我此时还不可死,我怎会在这和你浪费唇舌!”
“哼!”
贺玮在被绿发毫不客气的反驳了一通后,竟没有恼怒的暴起,而是没精打采的闷哼了一声,便默默的走向了武小虎身边。就连一向没头没脑的他,也提不起心思缓解绝望的气氛了。
这颗星球,弥散着死亡的气息,凄绝的哀叹,他们没有办法逃离,更不知道何时会死,怎么死去,只能任由摆布,看着兄弟在生死的边缘挣扎,却又爱莫能助。
一切皆如槁木死灰,不断的折磨着武小虎的灵魂,他感觉冥冥之中似乎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把他们一步一步推入深渊泥沼,撕扯着他们的灵魂,想要摧毁他们的意志,欣赏他们因崩溃而死亡丑态。
「会是谁?展文风吗?他可能有如此大的能耐吗?不,不可能是展文风,否则绿发不会出现在此。那么究竟还有谁?难到是幻!是他说此处有至宝,一切秘密都是他所透露的!会是他吗?我武小虎有什么值得他这样做?难道仅仅是想看我濒死的丑态?拉这么大一群魔帝仙帝来为我陪葬?」
就在武小虎疑惑不解,极力找寻线索之时,赤帝、子帝、闻帝消失的真像已经展现在了他的眼前。
幽暗的古井内冒出团团黑气,瞬间将整个后花园漆染成墨黑,那仅有的一片花林霎时枯萎,黑气中搅动着锋利的刀风,将一切砖石粉割殆尽。
一个愣神而已,摧枯拉朽的黑气已把武小虎等人包围,死寂的地下城开始裂动,古井四周的天地开始崩塌碎裂。
“贺玮!逃啊!”
顾不得辨别方向,武小虎咆哮着暴跳而起,犹如离弦飞箭般背负着重月一路狂奔。他身后的贺玮、绿发也在刹那爆发,紧随其后。
天崩地裂,井水倒流,地下城的沉陷瞬息千里,破碎的虚空一寸寸追赶着疾如旋踵的几人,此刻武小虎几人举步生风,犹如风驰云走,飓风过境,残影全无。
然而,慌不择路的他们却在兜兜转转中撞到了一堵无形的墙壁,待要转侧时,为时已晚。
无形的墙壁犹如胶着的泥潭,将武小虎几人紧紧的沾粘,不省人事的重月与忆辰在瞬间就被吞噬,而武小虎、贺玮、绿发三人也在挣扎抵抗中,一点点的消失。
一筹莫展之际,武小虎竟然拔出了背后照阳剑,向被吞噬的双腿斩去!
一股喷薄的热血顿时洒满无形的墙壁、大地,那无形的墙壁立现狰狞面貌,这一显现,倒是把武小虎震的六神无主,他心急如焚爬向贺玮,举手就是一剑,将贺玮被吞噬的一臂,一腿斩断,硬生生的将他拖拽了出来!
绿发倒是干脆,径自取出一把断匕,连骨带肉的削掉了一肩与胸前一侧血肉,跳跃而出。
当下三人皆成残废,除了绿发还能跑动之外,武小虎与贺玮皆算失去行动能力,挂在武小虎胸前的碧魂不断闪耀,隐约有开启之势。
武小虎眉头一癝,满是鲜血的手徒然按住了胸口碧魂,心念强行将其压制,哀思如潮的喃喃道:“别出来,别出来,不要一起死,不要。”
碧湖的光芒越来越胜,灼耀着绿发的双眼,他冷冷的看了一眼破碎而至的虚空,一臂就提起了身旁的贺玮,疾言厉色对他吼道:“把你大哥抓住!”
说罢,便风驰电掣的疾逃而去,贺玮也在被提起一瞬拽住了武小虎的一臂,就在他身体离地的一霎,之前所处的地层便被一股由下至上烈焰焚化虚无。
那吞噬一切的火龙将贺玮骇的心惊肉跳,若是再晚一霎……武小虎也就化为了尘埃。
绿发显然比武小虎冷静,他奔逸绝尘,瞬息旋改方向,拖着武小虎和贺玮躲过了几次突如其来的危机。
武小虎努力的翘首,想要看向前方,却被不断洒落而至的鲜血迷糊了双眼,沁湿了黑发,仿佛正置身于一场血雨中的他,眯合着双眼注视着绿发残断的身体……眼睑之内是深不见底的迷茫。
五天……银琅破皇用了五天到达了宝藏图指向之地。
【陨石星空阵】也几乎被他毁之殆尽,而他也付出了相当大的代价。
体无完肤的银琅破皇看着眼前缺失的星团一角,露出了从未有过的悲切神色,半红半金的瞳孔也在一瞬变的灰暗无彩,模样极尽颓废。若说痛疾之意不欲生,莫过于此。
眨眼间,他看似渺小颓散的身影就出现在星石的漩涡上端,这里,便是之前武小虎他们找寻入口的星球所在,但现在只剩下空荡荡的螺旋收缩漩涡。
这个光速旋转的漩涡,正以肉眼无法测量的速度在增大,恐怕用不了多久,就会将这十几颗恒星与周围的轨道星球一并吞没,整个星团都会消失无踪,形成为一个新的极度不稳定的暗能量黑洞。
但这些都与银琅破皇无关,他所关心的,就是怎么推算出下一个入口在那里!
“别让我知道是谁在背后操控的,就算是神霄,我也决不放过,不死不休!下一个入口会出现在那里!会出现在那里!告诉我,告诉我!”
银琅破皇极尽疯狂的嘶吼,暴虐的龙息不断绞入还未形成的黑洞之中,他狂躁的撕扯着自己灰色的长发,额头之上隐约冒出两角,七色龙鳞也若隐若现。
就在这时,他赤裸的脚背上发出万丈红光,瞬息就将他包裹,只见凸现的龙姿瞬时消无,那千疮百孔的身体也在转瞬恢复完好,甚至比之前还要强上几分。
红光散却,银琅破皇的神态已改变了几分,龙姿凤采萧然若现,过往蛰伏的力量显露了三分,而他赤裸的脚背上,却消失了一道红色符印,脚踝上多了一圈如红绳般的环绕。
他的眼中闪动着睿智的光芒,与过往强势的眼神大不相同,整个人也因此充满了灵动的光辉。他不断的将龙息散入漩涡,似乎在寻找着什么,直到有一点残尘吸附在龙息之上时,他才罢休。
“竟然如此之遥?”
手心狠狠一握,银狼破皇龙睁虎眼,神色变得蛮横,看来他已探出了下一个的入口所在。
弹指间,他已出现在星团之外,再次开始亡命的穿梭于宇宙空间。
在他心里,只要有一线希望,他都不会放弃重月,现在只求重月能够撑的久一点,否则……他会让所有人为他陪葬。
——
武小虎、贺玮、绿发三人终究还是没能逃出吞噬的陷阱,因为在最后的一瞬,整个星球都被破碎的虚空所瓦解,而他们,就像一直呆在镜子中的玩偶一般,整个镜子都齐碎为粉末,存在于镜中的他们怎能逃脱。
到头来,一切都只是无谓的挣扎,依旧还是被玩弄于他人的股掌之中。
黑暗的空间内,睁目如瞎,不见五指。摸索起身的武小虎茫然若失,他的仙识探寻不到任何人,也无法寻得一丝光明。他发现自己犹如处在一个漆黑的牢笼之中,而这个牢笼之大,了无边际。
漆黑的空间里什么都不存在,武小虎只有漫无目的的向前瞬移,渐渐的,他感觉身体不再轻盈,空间不再波动,他只得停止瞬移,按照前进的方向开始低飞。
黑暗的空间内,无法感到时间的流逝,不知飞了多久,也许是一天,也许是一年,没有生命的存在,没有半点声音,没有光,没有水,有的只是那无边无际的黑暗,没有尽头的黑暗。
武小虎就这样默默的忍受,忍受着无尽的寂寥,无尽的绝望与黑暗,不停的飞了下去。
不知又过了多久,他再也无力飞动。便收敛起仅剩的余力,开始向前走,漠然的,一刻也不停歇的,走着……走着……他的心不断的告诫他:
「不要停,千万不要停,只要停下来,你就死了,不要停,要一直向前,向前……」
无尽的黑暗可以吞噬他的身躯,吞噬他的力量,但无法吞噬他的心,他的灵魂。就算永远的走下去,他也不会成为木偶,他还有心,他还是个人。
恍恍惚惚间,岁月就这样无情的流逝。
没有仙灵之气的润泽吐纳,没有仙元力的支撑,仙也能退化为人。
武小虎也许已走了数十、数百、又或是数千年。
他佝偻着身躯,艰难且缓慢的向前移动着。他的速度可能比蜗牛快上一分,虽然每一动作都仿若定格,但他的确还是在移动。
他的两鬓已经斑白,长长的胡须垂落在地面盘绕打卷,像个白色的拂尘。灰白的头发拖拽在身后,犹如一块毫无光泽浆布,又脏又臭。
沟壑交错的脸皮上,是凹陷空洞的双眼,那巍巍颤颤的身影就像一个垂死的乞讨老人。武小虎的衣袍早已腐化,干皱的皮肤上只剩剑仙所要背负的剑匣,但此刻这剑匣与之相比,实在是太过沉重和巨大,仿佛随时都会将这瘦骨嶙峋的驼背压断。
和这老朽枯竭的身躯相比,武小虎的思维还算是矫健,但他却在一次又一次的自问中,陷入了无底深渊。
「是幻觉吗?可为什么身体的衰竭如此真实,我能清楚感受到,再过不久,我便会油尽灯枯,衰死而亡。不是幻觉吗?难道这就是我的一生?没有修真,没有改变,在无尽的黑暗中徘徊前行,最后在乞讨中老去,成为被弃尸荒野的烂骨?」
「究竟什么是真?什么是假?黑暗的尽头就会是曙光吗?难道不能是另一种黑暗?修仙修神到底为何……难道终究只是竹篮打水,一场空无……」
「那我……是为什么要变强……为什么要参悟天道,为什么要长生不死,为什么要修真?是我想成王称尊?还是想独霸一方?又或是力压一世成为无敌存在?还是想将曾经伤害过我的人都践踏在脚下,无上荣光?」
「那么我有仇人吗?……对了,我是谁?……我是谁呢!……我是谁……我到底是谁!是谁是谁!」
茫然惊恐的自问中,武小虎的脚步愕然而止,他扭动着老迈的颈项,慌乱的四处查看着,那无助的眼神叫人心悸,就像一个溺水的孩童在茫然无措中挣扎,却只抓到一截残断的绳索。
万籁俱寂的黑暗里,响动着微弱又清晰的心跳声,噗通……噗通……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急促,急促的仿佛随时都会破膛而出。
武小虎忘记了自己是谁,忘记应该不断前进,忘了坚强的信念,只记得不断的问自己,问自己究竟是谁,不断的找自己,找那个虚无的自己。
恍惚间,他似乎踩到了地陷流沙,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便坠落而下。
坠落的感觉仅仅持续了一瞬,他就又回到了无边无尽的黑暗当中,但这一次却有光亮。几束光亮来自于四个闭合的门缝内,这凭空出现的四扇木门一字排开,模样大小皆为相等,而木质的门板上却包裹着不同色彩的光晕。
第一扇门是粉色的光晕,第二扇门是青色的光晕,第三扇门是紫色的光晕,第四扇门是红绿混杂的光晕。
武小虎伫立在四个门前,呈现呆滞状态,这几个透着光亮的门来的太突厥,令老迈残锈的他一时间无法反应过来。
他依旧想不起自己是谁,但这已经被他忽略忘却。长久置于黑暗中的他,被这熙攘温和的光亮所深深吸引,深深的迷惑,当他从呆滞中回过神的那一刻,他唯一思考的就是,该去走进那一扇门!
举棋不定,徘徊不觉。
犹犹豫豫之中,佝偻的身影已经在四扇门前来回走动了几趟。
终于,这个忘却了自己的武小虎,再也忍受不住光芒的诱惑,撞开了身旁的一扇门。
是的,他没有选择,就是这样胡乱的一撞……然而……在他的身体陷入光芒的那一刹,他的模样也随之改变。
数月不到,一切皆已改变。
重月、武小虎几人生死未卜,顾天麟心惊胆颤的在白石星全副戒备,保护着落弘燕,唐治等人;而唯一实力最强的助力银琅破皇还在疲于奔命。
至此一个个的阴谋渐露雏形,只是身在局中的人,都以为自己置身于事外。
魔界-森冷的黑色宫殿内。
一名不施粉黛的女子娇柔的斜依在软榻上,杏红的衣衫薄如蝉翼,她似乎在掐算着什么,仰卧的身姿诱惑动人。
忽然,她卧殿的门被重重的踹开,展文风怒不可遏的冲向她,如饿虎扑食般将她摁压在身下,死死的钳住她的双腕,双腿压住她的下肢,咬牙切齿的吼道:
“你又坏我好事!你到底是来帮我还是来害我!为何处处与我作对!”
女子眉头一蹙,很是不悦的说道:
“从我身上下去,不要以为你这样的臭男人、用那肮脏的身体就可以威胁到我,你我之间早有协定,你我互不干涉,各凭本事。”
展文风的脸色一阵红白,狠不得立即就将眼前这个女人挫骨扬灰,情绪波动之下,双手也不由自主的加重了几分力道,将这女子的手腕捏的咔咔作响。
女子美目一瞪,语气强硬的再次说道:
“闵文,我再说一次,从我身上滚下去,否则,我不会给你第三次机会!”
犹豫了一瞬,展文风沉默的松开了双手,直立起趴压在她身躯上的赤裸半身,准备离开床榻。
徒然间,一股暴虐强横的杀气犹如飓风搅浪般向展文风的后背袭来,展文风心中一紧,仓促之间瞬移,竟然没能完全避开这股杀袭,整个背脊都被硬生生的划开,顿时热血喷薄,洒满纱帘。
一个健硕宽厚的身形挡在了展文风与那女子之间,怒气冲天的对展文风咆喝道:
“敢动我的女人!闵文!你找死!”
展文风一看来者,瞬即面部抽搐的暴骂道:
“你个畜生龙霸!我什么时候动你的女人了!简直是蠢如猪狗!”
龙霸双眼冒火,扭身一指那女人,咆哮道:
“你自己看,闵文!你不要以为你有神界的父亲撑腰,我就会怕你,我们神龙一族还没怕过谁!”
顺着龙霸的指向看去,是一床榻的凌乱不堪,凌乱凹陷的软榻上,是含娇倚卧的女子。此时的她可谓媚态如风,本是高挽的发髻在展文风的扑压下鬓云乱洒,薄衫残损难掩圆润酥胸,加之那掩护在胸前的红肿双腕,俨然一副春色未完图。
“龙霸,我不想和你蛮缠,我还有事要办,你用脑子想一想,我有没有这个能力对她用强!”
说罢,恼怒至极的展文风身体一旋,犹如一团黑色云雾,瞬间离去……
为了铲除银琅破皇、刘小鱼、武小虎几人,他展文风可谓是无所不用其极!不但要用尽一切可用之人,还要祥装势不如人,计谋无用;甚至是要看人眉眼,被人踩着脑袋欺辱、视为废物,他都能忍气吞声的一并接受!
要站在最高处,便要能忍人所不能,力量不到,就用手段来补。势力不够,就去求势夺势!展文风坚信,笑到最后的那个人,一定是他!……想到这里……展文风眼中凶光连闪,狰狞的一笑后,他抹掉了唇边的血渍,朝宫殿的暗室奔去。
当展文风离去后,一直斜依在床榻边的女子立即抿着嘴,似怒似嗔的怨道:
“龙霸,我已经说过多少次了,叫你没事别来找我,你怎么就是不听!”
之前还威风凛凛不可一世的兽帝龙霸,被这个女子似怨非怨的眼神瞪了两下后,立刻犹如打霜的茄子一般——蔫了吧唧的说道:
“烟儿,我只是想来问问你何时动手……”
倘若兽帝龙霸现在的这副局促不安,手足无措的样子,被其他妖兽界的强者看到,恐怕他们全部都会去找颗最硬的陨石撞一下,看看是不是无意中被人偷袭,从而产生了幻觉。
这个被他轻唤为烟儿的女子,似乎对龙霸现在这副窘迫的模样很是满意,她翘起白璧无暇的玉手,半掩着朱唇娇笑颤抖,美目流转之间,更是秋波暗送。
一时间,兽帝龙霸竟被她娇媚的模样迷惑一痴,连心魂也被钩去了一半;那锐利霸气的眼目中皆是此女子的笑靥,再无其他。
被唤作烟儿的女子食指轻点樱红唇瓣,用一种酥麻到心痒的声音唤道:
“龙哥哥,你爱我吗?”
没有丝毫的迟疑,龙霸毫不犹豫的说:“爱!”
说完,龙霸便几近痴迷的半跪在她身旁,凝视着她。
在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她用甜美的笑来掩饰心中的得意。最近呆在闵文这里,多多少少令她对自己的魅力有了怀疑,闵文那个变态竟然对她的容貌,笑颜毫无反应,跟个死人一样!要是他不喜女色也就算了,偏偏他每天都在与女人胡混!
萧绮烟将娇嫩丰盈的身躯倒向龙霸怀中,纤指滑过他的下颚,粉黛不施的素颜仰视着他,娇嗔道:
“那龙哥哥愿意为我死吗?为我萧绮烟去死!”
感受着怀中柔弱无骨的娇躯所带来的一点微温,龙霸心中一阵悸痛,他何尝不知烟儿的心事,这个过去对他冷若冰霜,不理不睬的女子,无数次的出现在他梦中的女子,被他视为圣女的烟儿,要利用他了。
龙霸锐利的眼中,充满了对萧绮烟的深情,他小心翼翼的牵下钩在自己颈项的玉臂,极尽呵护的揉捏着那一处红肿,仿佛一个细心的丈夫,正在照顾病弱的妻子般,直到那红肿消退,他才轻轻的握住她小巧的素手,沙哑低沉的回答道:
“我愿意,我龙霸起誓,我的命,只会为了萧绮烟而死。”
龙霸此言一出,萧绮烟竟不能自己的痴笑起来,连连痴笑令她娇柔的身躯在龙霸的怀中颤动,喘息间,两团红霞飞至素颜,顿感顾盼生辉,撩人心怀。
萧绮烟知道,此时的她,姣丽蛊媚无人可抵。她也知道,用暧昧的身体去挑逗男人,才能将男人完全掌控,所以她决定掌控龙霸,要他为自己甘心赴死。
只是,她没料到,龙霸仅仅是凝望着她,就这样凝望着她虚伪的媚笑,仿佛要把她的脸庞深印在灵魂,溶刻在胸膛,才肯甘休。
“龙哥哥,你别老盯着烟儿瞧……烟儿会害羞的。”萧绮烟故作羞涩的低下了娇颜,不让龙霸再看她一眼。
“烟儿,你需要我做什么?都告诉我吧。第二幅宝藏图我已按照你的要求,交给了闻冢,还将我妖兽界最强的两个兽王也一并派去保护他。他们会完全听命于闻冢的。”
兽帝龙霸一脸温柔的握着萧绮烟的柔荑,毫不在意她的造作,依旧笑笑道:
“我那里还有一件神器,是一件子母神器,母器可变为护甲,护住元婴;子器可化为暗翎,杀人于无形,平素就是一块绣有凤鸟的普通锦帕。”
“外界只知我有一件传承神器,却不知我还有这件子母神器,这块锦帕的秘密,只有我的心腹兽王鲁元雁知晓。烟儿,我想以后的你,会需要这件神器。”
一块精致柔软的绣帕出现在龙霸手中,纯白的织锦上,绣着一只栩栩如生的火红凤鸟,凤姿似在垂首疏尾,隐约透散着温祥傲美之感。
当萧绮烟的眼波流转到锦帕之上时,终于还是露出了一个自然的笑靥,两个笑涡在浅笑里带着一丝甜腻的滋味。她轻摇着头,推开了锦帕:
“龙哥哥,烟儿不需要,不需要神器。烟儿的本事你还不相信?现在那银琅破皇已被我支开,你差不多可以动手了。”
龙霸再次凝望着萧绮烟,将锦帕放在了她的手心,用自己厚大的手掌将她的柔荑完全包覆,牵到了胸膛,覆在心上:
“烟儿,我会帮你完成心愿,我不会轻易的死去,我一定会帮你杀了他,答应我,他死了以后,就忘记他。我觉得,冷若冰霜的烟儿更美。”
说完,龙霸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将他所有的爱,化为一吻,吻在了萧绮烟的手心。
余温残留,龙霸却已不在身边,趴在床边的萧绮烟似癫似狂的无声笑起,直到全身抽搐,依旧在笑……
——
神界,一处高绝的山峰之上行立着一位翩翩公子,他身着奢华锦缎黄衫,手持折扇轻轻扇动,剑眉入鬓,容貌甚伟,步履间更是雄姿英发,气宇不凡。
那精悍的身形,增一分则长,减一分则短。一切都是恰到好处,白面却不显脾弱,朗笑却不显轻浮。
最特别的要属他的眼眸,犹如天幕星辰、暗夜寒潭,散发着种种神秘奇异的同时,还闪耀着蓝宝石般的光耀,蕴含着无尽的幽蓝魅惑,可谓完美至极。
若被这样一双神秘莫测的眼眸盯上,还有几名女子可以逃脱?若说银琅破皇是造物主的恩赐,那么这个男子就是一个意外,一个不该存在的意外。
翩翩公子阔步而行,眼含笑意,面沐春风,欣赏着山峰美景。
徒然间,他的身后出现一个椭圆的黑幕,黑幕之中走出一个瘦小的老者,老者面目遮掩,双眼漆黑,模样甚是可怖。
男子停下脚步,却未回身,只是悠然道:
“司空南,我云游之时打扰我,可是有要事?”
瘦小老者半跪在男子脚边,垂首回复道:“公子,守护入口转移了。”
“哦?”
男子浓眉一挑,饶有兴致的笑道:
“多久了?这是第几次入口转移?”
瘦小老者答道:“自公子将入口地图散布出去后,这是第三次入口转移,与第二次的转移相隔二千三百多万年。”
“不错!”
男子将折扇一合,击打在左侧手掌,兴致勃勃的分析道:
“入口转移的时间缩短了不少,看来,能够凑齐地图共赴幽鬼界者越来越多了。也许,用不了太久,我的目的就可达成,到时我就不会这般无趣,需要四处去找寻新的玩乐。”
当男子的语说完后,瘦小老者才继续开口道:
“公子,据我查得,此次造成入口转移的潜入者中,有闵畜的人……”
瘦小老者话中“闵”字刚刚出口,那男子俊逸的外貌瞬间扭曲,宝石般的蓝瞳化为乌有,整个眼眶内陷入一片漆黑!眼白、眼球消失一空,只剩下向外凸出的空洞暗黑。
“什么?闵畜生的人进去了?哈哈哈哈!真的进去了?哈哈哈!不枉费我每次都特意将地图分一张给他们,现在闵畜生真的行动了,哈哈哈!这一次,他还不入局!”
“司空南,继续给我监视闵畜生,他是我唯一真正的乐趣,还不能太早把他玩残,否则就没意义了!”
”是,公子放心。”
瘦小老者慎重的应答,紧接着,他的脚下出现了一个大小与之身体相等的圆形黑幕,整个人犹如蹲跪在流沙中,缓缓下陷,直至消失无踪。
而那翩翩公子早已恢复常态,笑意拂面的踏青而去。
每一个布局的人,都在等待结果,而身在局中的武小虎、重月、贺玮、忆辰等人,却在生死边缘挣扎。
在黑暗空间内忘却了自我的武小虎,看到了四扇光晕不同的木门。
他没有办法选择,只仅凭最后的一丝力量,撞开了其中的一扇门。
在他身体撞进木门的一瞬间,久违的光芒将他完全包裹。
然而,也就在这一瞬,一股绞痛侵袭了他的意识。随后,他便感觉全身犹如被千万根细针同时刺扎,噬髓的麻痛令意识越来越模糊……
恍恍惚惚之间……他无意的撑起眼皮,似梦似幻的看到一个飘忽的光影,离开了自己的身体,朝耀眼的白芒中飞去。
「真可笑……是灵魂离体吗?死了以后,还能看见自己的灵魂离体……荒唐!」
武小虎自嘲的扬起嘴角,沉沉的睡去。
——
「什么东西……什么东西在挠我的鼻孔……好痒好痒!谁啊!别挠了!哎呀!真烦!」
熟睡的武小虎,在梦中胡乱的挥舞着手臂,想驱赶一直骚扰他睡觉的根源。
“起来了,懒惰的小猪头!你该去新学校了!”
直到一个非常温柔的男声,在他耳边呼唤,他才勉强的翻动了一下身体,睡眼惺忪的嘀咕道:
“不要……我还要再睡一会……别闹我……”
徒然间,他的背脊发凉,惊出了一身冷汗!
他似乎……似乎清楚的听到,自己的口中发出的是女声!而且是女童的声音!
呼啦一下,武小虎坐起身来,看着眼前约莫二十八九岁的男子,完全呆楞。
“恩,不错,芷辰今天起来的很利落。快把定餐吃掉,然后爸爸送你去上学。”这个男子笑了笑,将一份非常奇怪的东西丢给了武小虎。
“…………”
看着枕边的洋娃娃,手上接住的几粒类似胶囊模样的东西,武小虎完全迷惑了。
我是小女孩?还是一个十二岁的小女孩?这里是月球基地?我叫桑芷辰?爸爸是月球基地新调任的,防御指挥部三处副处长?妈妈是银河研究系的高级研究员?我刚从地球转学到月球基地军事贵族学校?
「不对!这都是什么跟什么!这些信息怎么会在脑海里浮现!不对,不是的,我不应该在这里,我不应该是桑芷辰!不!不!」
「那我是谁?我是谁……那里不对……我忘记了什么!我究竟忘记了什么!」
就在武小虎拼命抗拒脑海中传来的讯息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这个叫桑芷辰的小女孩竟然自己行动起来。
她利索的把几颗胶囊吞下肚,然后跳起身,穿上一套红白相间的厚重服饰,接着撒娇般的挽着那个男子,走了出去。
武小虎就像一个多余的,或是寄生在她体内的另一个思想,透过她的眼睛才能看到外界,透过她的行动才能四处移动,没有自由,也没有控制身体的主动权,犹如一个看客,无声无息的看着这场表演,从头到尾。
似乎一切都是顺理成章,桑芷辰坐上她爸爸的专属太空车,高速行驶在封闭轨道中,去银色要塞里的贵族堡垒学校上课。
每三个黑白交替的日子,她就回一次家,每天吃四次定餐,除了学习专业知识,还学习枪械,近战,科技理论等课程。只和四个熟悉的朋友交谈。一个月可以回一次地球,与妈妈呆上半天。
就这样在近乎机械化的生存模式里,桑芷辰从九岁长到了十二岁。同样也代表,武小虎的思想意识在她的身体内被禁锢了三年。
三年来,武小虎几乎都要忘却自己的存在,就要把自己当成这个天真无邪,又有一点调皮捣蛋的桑芷辰了。
但,总有一股莫名的思念在牵引着他,告诉他,他不属于这里,他不是桑芷辰,他还有非常非常重要的事情没完成。
随着桑芷辰一天天的长大,武小虎的这股思念也越发强烈,他甚至开始回想起一些残乱的片段。
可每当他想起一些什么时,这个桑芷辰就会无缘无故的疼痛抽搐,直到他停止思索,才会昏死过去。这一点让武小虎很是烦乱,他无法确定,要是这个桑芷辰死了,他会不会也跟着消散。
一直有一个声音在提醒他,不能死,千万不能死,还有一个人在等你,还有一个很重要的人在等你去救!所以,武小虎每当想起什么时,都只敢想那么一瞬,以防桑芷辰痛死过去。
根据武小虎三年来的总结,他肯定他不属于桑芷辰的世界,按他回想的片段推测,他应该来自未来,桑芷辰所处的世界,是过去。
这里应该是地球文明科技发展到一个阶段时,所开辟的新型基地城市。
目前地球上有七个大国,十几个小国,每一个大国都拥有一个基地城市,在地球以外的星球上。而十几个小国凝聚在一起,也发展了一个基地城市。
现在所处的月球基地,属于地球上一个华夏大国。
在桑芷辰十二岁生日的那一天,武小虎发觉了一线转机,因为桑芷辰遇到了一个人,一个令武小虎的思想意识感到熟悉和温暖的人。
这一天桑芷辰过生日,她的爸爸桑建文为她举行了一个生日宴会。说是宴会,其实也就不到十个人,在桑芷辰的家里玩乐。
由于地球资源的耗费太大,几乎不能再维持一半的人口正常生活,所以现在的人类都是定餐制,按照年龄,等级,贡献度来分配食物,营养。
另外,居住的环境也要按照这些来分配,桑芷辰的爸爸属于等级较高的太空军官,居住环境较好,是一个双层复式的缩小版别墅楼,当然是金属外壳。
楼内的空气和各种元素物件都非常齐全,空气和微量元素物质,在桑芷辰的这个时代是稀有且珍贵的,并不是什么人都可以随意获取享用,而这个宴会实际上,也就是到她家里去,随意的挥霍一番而已。
十二岁的桑芷辰好奇心非常重,她总希望能离开月球基地的上层区域,去中层或者下层玩一玩。听说那里很乱,也很危险。
但人与人之间显得比较有血性,不像她呆的贵族堡垒,全部都是冷血的人。
“郝雅,记得我爸爸回来就用通讯器喊我,我立刻偷偷溜回来!”
桑芷辰穿着一套紧身高防的暗绿太空便服,乌溜溜的大眼睛狡洁的转动着。
“芷辰,下层区域很危险,你千万别去!”叫郝雅的女生一脸的担忧,站在桑芷辰家后门,小声说道。
“安拉!你还不相信我,我可是七年级格斗冠军!我只是溜去逛逛,我爸爸可能黑了才能回来!”
桑芷辰信心满满的戴上头盔,准备发动借来的太空穿梭摩托。
“好吧,记住你答应我的,我和妹妹替你打掩护,你要把“苏苏”的签名头盔送给我们!”
郝雅将一块红色的晶体片递给了桑芷辰,这是从上层区域出入下层,中层区域的通行证,她的爸爸,正好是专管区域通行的长官。
这是她从家里偷来的,为的就是帮桑芷辰一次,好换取她们最爱的,地球英雄车手,“苏苏”同志的签名头盔。
“没问题!回见!”
桑芷辰接过通行证,装进了口袋,冲郝雅做了一个胜利的手势,甜笑着发动了太空穿梭摩托,扬长而去!
【通行证验证过关,欢迎来到月球基地下层区域,下层区域的警备条码是*&……,有任何危险请通过传讯器呼救,祝您旅途愉快!】
机械性的声音传入桑芷辰的耳中,也传入了武小虎的意识。这桑芷辰根本就没去中层区域,而是径自来到了下层区域冒险,她好不容易逮住的机会,可不能浪费了!
银色金属外壳的高级太空穿梭摩托,在下层区域是罕见的,所以桑芷辰一出现在下层区域,就引起了轰动。
虽然,她是全副武装的来冒险,但对于每天都徘徊在濒死边缘的,下层区域人来讲,与其被饿死毒死,不如让激光枪杀死。
芷辰斜跨在太空穿梭摩托上,检查着各种常备物件。
“恩,脉冲激光剑,短柄射线枪,光束中型机件枪,抗病毒原液,纯氧剂,离子防御服,抗重力护靴……宾果,基本上都带齐了!”
桑芷辰自信满满的一笑,手在下意识里摸到了后腰,她的后腰附袋里装着一把极度小巧的银质匕首,这把匕首是她从父亲的装备盒里偷拿的,属于军方一级秘属装备,变异匕首。
变异匕首是一把超生物武器,只要一个小小的伤口,就可让特种部队精英在三秒钟内丧失攻击能力,十秒钟内一半身体腐烂致死,在军方也属于危禁品。
变异匕首一旦接触到血液,就会自动释放一种变异病毒,造成体内部分细胞感染,成为变异细胞。
变异细胞与正常细胞的抗体会在人体内激烈排斥,造成脏器迅速衰竭,肌肉萎缩变异溃烂。
随着地球文明的发展、资源的殆尽,生存法则也越来越残酷,人类十四岁就算成年,女子十六岁之前,就必须配对,十八岁之前必须制造出基因婴儿。
婴儿从出生时,就按照基因优劣分等,分配区域。
所谓上层区域,基本是由高等基因的人类支配,军方高层,政治高层,优良基因者,或是在某一方面产生成功变异的进化人类。
桑芷辰的基因十分优异,继承了母亲的天才脑细胞,父亲的体能细胞,属于重点培育对象。
上层区域可以正常使用空气,各种资源,泥土草坪花园可以共享。而这一切在桑芷辰所处的时代是最稀有的,也是生存的底线。
中层区域可以使用二手空气,较少污染的水源,基本设施,定量资源食物等等,一般是由普通军人,政府职员,下层官员,以及家属等人支配。
下层区域,顾名思义,底层区域,没有阳光,人造淡氧,受过污染的水源,罪犯,贫民,劣等基因人类,进化变异失败者,失去能力的军人等等……
这是一个充满罪恶,苦难,阴麋的区域。但这里生存的人类,却是所有区域中唯一还带有感情色彩的人类。
他们被迫团结在一起,排斥任何军方政府派来的人员,极力的抗争,寻求任何生存机会。
也因此,上层区域采取了分化措施,颁布禁令,宣布优胜劣汰的制度,竞争中产生的强者,可一跃成为上层区域的公民,连带家人朋友,给予三个名额。
一石激起千层浪,高位者的阴谋往往是权利的魔杖。
下层区域在此措施下,瞬间分化为三种势力。
最大的势力是暗中与军方勾结的黑暗势力,其次便是谋求脱离下层区域的竞争势力,其三,也是最弱小的,便是反对军方阴谋,要求生存平等的革命势力。
而桑芷辰的高调出现,在瞬间触动了三个势力。
黑暗势力保持观望态度,毕竟桑芷辰的配备,显示出她与军方不菲的关系。
竞争势力则想要暗中夺取,杀人越货,以此来提升实力,光是那一辆太空穿梭摩托,就可以买下十分之一的下层区域生存区,是何等诱惑!
至于革命势力,似乎也有夺取的意向,但实力不足,只好暗中等待时机,想捡一点现成饭吃。
银亮的太空穿梭摩托,行驶在昏暗霉臭的搭棚区,月球基地的气层内,存在着许多有害物质,必须居住由特殊金属构建的房屋,才可杜绝放射污染。
但,很显然下层区域内,这样的建筑物稀少的可怜,大部分还是驻扎的警备军力。
桑芷辰身手矫健的驾驭着太空穿梭摩托,灵活的飞驰移动,躲避着天空洒下的废污,跳跃行进在下层区域东区,她原本兴奋快乐的心情,在进入下层区域后荡然无存。
她根本无法想象人类是怎样地,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下生活着。就算她现在戴着防毒头盔,呼吸着自备氧气,依旧能够闻到,从视线器缝隙里渗入的恶臭!
下层区域的人造太阳一天只工作四个小时,大气环绕供氧只有一个小时,其余时间里,都是人造淡氧和射线灯源的天下!
当桑芷辰伏压身形,极速的与一个破旧窝棚擦身而过时,窝棚腐败的一角破裂掉下,几滴不久前蓄积在上的雨水,落在了桑芷辰的肩头。
几滴雨水竟犹如腐化的酸液,将她的防化服最外层腐浊出一个大洞!
天哪!这是雨水吗?
桑芷辰不禁心头发颤,惊叹中,一股悲愤油然而生。
这就是人造淡氧、污染的水源池,放射物质充斥的气层所制造的雨露吗?这就是下层区域人类所面对的世界吗?凭什么这样对待他们!难道他们不是人!
桑芷辰第一次对学校灌输给她的知识,产生了质疑。
如果不是亲眼看到,她也许会很赞同政府中所谓的优胜劣汰制度。但,现在她很质疑,质疑在这样不公平的情况下,又有几人可以真正优胜劣汰的冲出下层区域。
忽然,一道致命的绿色光束打断了她的暗思,也阻止了她行进的道路。
几百个穿着各异,体型超出人类想象范畴的“肉障”,挡在了东区唯一的轨迹道路上。如同摞饺子般的堆叠而站,上上下下的挤满了轨迹道路。
太空穿梭摩托这一类的工耗机件品,都必须燃用一种特殊的物质燃料飞行,为了方便使用,每一个基地国家都会建造相应的轨迹道路,而这物质燃料就在轨迹道路的圆形疏导线中散放。
所以,太空穿梭摩托必须在轨迹道路之内行驶,脱离了轨迹道路,就无法在空中行驶,只能在地面耗费储存能源来跑。
下层区域的地面,皆是腐浊性的物质酸水,就算是太空穿梭摩托,这样的高级机件,也不能维持太久行驶,否则就会损耗坏裂。
堵住了轨迹道路算是掐住了桑芷辰的咽喉,除非她不要命的去地面逃串,否则是不会离开轨迹通道范围地。
桑芷辰以一个利落的神龙摆尾,停住了疾驰的穿梭摩托,潇洒的立起身,说道:
“你们是谁?为什么挡住通道,我拥有正规的通行证,希望你们不要阻拦我。”
话语间,她侧斜身体,开启了重力护靴上的悬浮功能,来者不善这一点,她很清楚。
不过,不到万不得以,她不想对这些下层区域的人动武。(重力护靴,灵活度高的机件,精度越高,功能越多,能量储存有限。)
“留下太空穿梭摩托,脱下全身武装,留下一切附带物品,就放你走。”
一个三米多高,肌肉暴突,穿着整套BG防护服,类似于头目的男子用老式扩音器喊道。(防护服以首字母代表级别,BG属于淘汰类,以此类推。)
“太空穿梭摩托,我离开的时候可以送给你们,武装机件也可以送给你们,不过要等我到达通行关卡那里,否则,我没办法在这样的区域里生存。”
桑芷辰非常干脆的说出了她的底线,看到下层区域的境况,她不会天真的以为用嘴,就能让别人放弃打劫她的念头。
“你想愚弄我们吗?小家伙,现在!必须!交出这一切!”
扩音器里传出男人决断的声音,他高高拱起的两肩,显示出,他是一个拥有一定力量的变异人种。
“如果我不同意呢,你们会怎么做?”
桑芷辰放弃了与这批人沟通的意图,她已经可以断定,眼前这个小头目,是一个智力退化型的人类……和这样的人,没有交涉的必要。
与她同时存在的武小虎,也可以清楚的感应到她的想法。直到现在,武小虎也弄不清自己是个什么,是意识,是灵魂,还是分割的幻觉……
不过,现在才十二岁的桑芷辰,所表现出的冷静睿智,以及快决的判断力,令他心生佩服。不得不感叹高基因的训练成果,竟然如此完美。
“哼,小家伙,我们不需要你的同意,很快我们就会从你冰冷的尸体上,扒下一切。哈哈哈!”
扩音器里传来猖狂的笑声,连带那头目身后的几百个“肉障”,也在肆无忌惮的抖动着。
桑芷辰不再回应,双眼一寒,将太空穿梭摩托收入了机件盒。(机件盒,类似于介子空间,收纳大型物件的随身携带盒,精度越高,容量越大。)
“一队跟我上,其他的人给我堵好路,包围好!要是跑了,你们都他妈的去死!”
变异男人把老式扩音器装进口袋,高举重型离子枪向桑芷辰冲来,他的身后大约跟了二十多人,清一色的AG防护服,老旧中型离子枪,似乎就是他口中所说的一队。
桑芷辰直接抽出短柄射线枪,重力护靴提高速率,身体极速的倒退,迅速与这群人拉开了距离。
她一手持枪,一手托住下柄,以优异的侧眼红外数据瞄准,一口气射出了二十道紫激射线。
同一时间,那变异男人与他身后的一队人,也同样射出离子光束,几乎每一道离子光束,都瞄准着桑芷辰的要害。
瞬时,桑芷辰反跃而起,手脚齐动下,准确的避过每一道光束。
当她身体倒悬,旋避过最后一道光束的刹那,一道紫激射线也精准的从枪口射出,穿透了变异男人的右胸。而另外的二十多人,早被她射穿了手臂,无法持枪。
“让开路,这把高等射线枪就是你们的。”
桑芷辰透过声波扩音器抛出了她的筹码,对下层区域抱有同情心的她,不想杀人。虽说,按照规定,就算她杀死成千上万的下层区域居民,也不会有任何罪责。
变异男人所戴的防护盔下,是一张极尽愤怒扭曲的脸,他从声音中,可以判断出桑芷辰是个丫头,从她的敏捷身手,可以判断出她拥有优良的基因,要是有机会将她擒获,弄出个高等基因的婴儿,他就可以摆脱下层区域残酷的命运!
问题是,他只是一个小头目,根本没有太多配备,否则几百号人一起枪击她,就算她娘的会隐身,也能射到!
“成交……”
近乎嘶吼的回答,显出了变异男人的不甘。他向胸口注射了一针止血剂,缓缓的移向桑芷辰。
桑芷辰的眼光落在了他脚上,一双只能在军备书上查阅到的反重力靴,下层区域老旧到可怜的装备,也同样是桑芷辰的优势。
在这里,她确实算强大。
可,就在桑芷辰递出射线枪的一霎,喷涌的脑浆和滚烫的鲜血模糊了她的视线器,变异男人的手定格在了枪边,而他的头颅就像一个烂熟的西瓜,爆裂在桑芷辰的眼前。
腥红的血液器官令桑芷辰一阵作呕,书本中看到的,永远比不上亲身经历,这是她第一次见到真正的死亡,而且死的这么恶心突然。
一把抹去视线器上的秽物,就看到堵塞轨迹通道的几百人,如同一个个熟透的果实,在闷哼声中掉落到地面,又像熟透的饺子,撕嚎翻滚在物质酸水中,化为枯骨。
“是谁!滚出来!”
桑芷辰的秀脸气得煞白,前后不到三十秒,刚才想打劫她的人,就全部死亡。谁竟这么残忍,不声不息的偷袭,一瞬间用电光网将所有的人都电麻,最后惨死!太过分了!
“小丫头,不要急,很快就轮到你了,不过……得先帮几十号弟兄配个对才行……我算算……起码也得几十年,恩,就不知道小丫头你行不行……”
一个嗓子里仿佛装着沙漏的涩哑声,幽幽的从桑芷辰身后传来。
顿时,桑芷辰的脊骨一阵冰凉,她最大限度的开启重力护靴,以肉眼不可观测的速度与此人拉开了距离。
“怎么,小丫头?是你把我喊出来的,怎么又跑那么远?放心,叔叔会很疼你的。”
用沙化的嗓音说出的调侃,令桑芷辰全身抖动,毛骨悚然!
眼前与她对持的这个男人,一身黑色防护服,分析不出型号,属于改装型。身形比桑芷辰还要瘦小,活像个侏儒。但他所散发的气势,却叫桑芷辰心生惧怕,恨不得能赶快逃回家,扑进爸爸的怀里躲避。
强者!绝对的强者!武小虎凭借这个侏儒的气势,得出了结论,虽然,到现在他也弄不清楚是凭什么下的判断。
桑芷辰暗中打开传讯器,想要求助,现在的她,可不管会不会被爸爸发现,她的脑细胞告诉她,命更重要!
“小丫头,这段通道已经被我封闭,传讯器的电波短时间不可能传出去,我看你就不要浪费力气,束手就擒吧……这样,叔叔会更疼你一些……”
黑衣侏儒一边继续调侃,一边闲庭漫步般的向桑芷辰走来。
果然,桑芷辰发现通讯器无法连接到中央调传器,她心里暗暗自责,太过大意导致陷入困境,要是就这样死在下层区域,怎么对得起远在地球的妈妈和为保护自己而投靠军方的爸爸!
不过此时,还有比她更焦急更自责的人,那就是武小虎。他焦急桑芷辰会死……自责自己除了能眼睁睁看着,还是看着,毫无办法。
再多的自责也是无果,面对步步逼近的变异侏儒,优异基因高速排列让桑芷辰迅速恢复冷静。
作为军人的女儿,桑芷辰坦然选择应战,宁可战死,也不愿成为基因配对的傀儡。
超优异脑细胞,在一瞬间计算出最佳作战模式,火力远程(胜率百分之十),近战格斗(胜率百分之三),动用变异匕首(胜率百分之五十,死亡率百分之二百)……
桑芷辰单腿蹬踏,高跃至轨迹通道顶端,跃起的瞬间迅速锁定目标,短柄射线枪、中型光束机件分握两手,朝黑影侏儒一股脑的轰去。
每一道射线、光束的轰击都是利落无息,沉闷而遥远的扣动声,穿插在划破气流的呼啸中,桑芷辰能够清晰的听见,自己有力的心跳声……
她手动如残影,交错不断的射出紫激射线、中型光束。那轻盈的步伐,矫健的身手,在灿烂耀眼的光波中,勾勒出如梦似幻的画面,仿佛一只绿蝶精灵,在战火纷飞的空间里绝美舞动,跳出最后的悲姿。
变异侏儒早已化为黑影,随光流动,飘忽不定瞬息万变,直至现在,他的配备还未显露。
起初的战斗中,桑芷辰的红外侧眼器,还能读取到他的身形,但手的动作很明显跟不上他的速度。
随着时间分秒过去,桑芷辰的红外侧眼器出现了盲点,最后,竟然因达到极限而坏损!
而就在此时,黑影却徒然消失在视野!
一把锋利无匹的暗刃光刀,悄然的出现在她后脑。
超乎寻常的反应力,让桑芷辰在连续四个前翻滚后,狼狈的避开了这一斩,而她的高防头盔也光荣的宣布下岗,断成两截。
手持二米多长、一指来宽、黑色暗能量光束暗刃光刀的变异侏儒,轻而易举的将桑芷辰逼到山穷水尽。
他一米不到的身躯,挥舞起狭长的光刀灵活准确,毫不拖沓!
劈斩之间无一破绽,刀刃每落,必在桑芷辰内裙和防护服之间,分毫不差!桑芷辰每一次的举剑反击,都会被他的光刃逼退,黑色光芒犹如死神的镰刀,扫割在桑芷辰四周,轻易举剑的后果便是断臂。
不到片刻,桑芷辰的LG双层防护服,就犹如被机床重新剪裁过,化为无数裁口整齐、笔直不乱的布条挂在她粉色的内裙上,她的内裙是目前上层区域最流行的粉色吊带超短连衣裙……
“小丫头,想不到你的基因这么优秀!连身材都能生长的如此完美,出乎意料阿!哈哈!叔叔太满意了!”
变异侏儒停止了攻击,将暗刃光刀抗在肩上,颇为感叹的欣赏起桑芷辰凹凸有致,较为丰满的身体。
“死变态!”
桑芷辰艰难的吐出了三个字。由于她无法适应下层区域的淡化氧气,粉白的脸瑕已变的青紫,胸廓不断高低起伏,喘息加深的同时,呼吸也越来越急促。
紧握脉冲激光剑的双臂隐隐颤抖,桑芷辰已经清楚的计算出,她还能支持十分钟。
十分钟后,她会因为缺氧症状而导致的动作失调、判断力下降、心脏收缩衰竭、脑细胞坏死,惊厥窒息中的任何一种,而出现机体死亡或被斩杀。
短柄射线枪与中型光束机件枪早被变异侏儒夺取,他并没有直接斩断枪体,而是用刀柄敲撞在桑芷辰的手腕,将枪一一打落,而落下的枪体则被守在轨迹道路下的同伙拾去!
现在,桑芷辰决定,在脑细胞还能勉强工作,做出正确判断的情况下,使用变异匕首……至少要与这个变异侏儒同归于尽,她才能甘心!
银色小巧的变异匕首被她偷偷握在了拳心,她要等待一击必杀的机会!脑判断百分之六十以上可以成功的时机,瞬间就出现了!
变异侏儒在桑芷辰完美基因的诱惑下,竟然拿下了他的头盔!
若是不看他的整体,光凭样貌来说,并不算丑。深刻的五官被一道狰狞黑烂的疤痕连接,枯黄的头发自头顶中线分开,一侧垂到肩头,一侧光亮溜滑,一毛不长。
“小丫头,看你长地不错的份上,我们来玩个躲猫猫的游戏,叔叔来抓你三次,抓到一次,就让叔叔咬你一口,三口咬下去,你就成为我的人。只要有一次没抓到,叔叔就放你走,怎么样?”
提议听上去很容易,似乎是桑芷辰占便宜,实则没有一丝生机。
桑芷辰很清楚,凭她的速度,在这封闭的道路内,根本躲不开变异侏儒!只要让他咬上三口,他的变异基因就会顺着牙齿血液,传到她的体内,到时候就成了他的人,想死都难!
但,这是唯一的机会,若是前两次都刺不中他,桑芷辰就会选择将匕首刺入自己的身体,用血液来感染他!
她已经有百分之八十的把握,确信这个人就是目前竞争者中的最强者,这样怪邪的人去到上层区域,只会变为军方的杀人武器!
死前,她希望至少能做点什么,多少能去证明,她曾经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
“开始吧!哧哧……”涩哑的笑声犹如催命的音符,灌入了桑芷辰的耳中。
她拼命克制住内心的恐惧,以防手心渗出汗水,全神贯注的盯着变异侏儒每一次的移动,推算着他的惯用的移动方式。
那闪亮的眼中没有穷途末路的绝望,反像是胜券在握一般,闪动着兴奋的光辉。
可处在桑芷辰体内的武小虎,却急得犹如热锅上的蚂蚁,不知所措!他能明确的感应出,桑芷辰脑海中的兴奋,仿佛是人死前的回光返照,只能灿烂一瞬,就会枯萎残败!
“啊——!”
桑芷辰凄厉的惨呼令人心惊肉跳!武小虎透过她的双眼,清楚的看到,变态侏儒口中如同锯齿般的牙齿,咬在了桑芷辰柔嫩的胸脯上,残忍的撕下了一块血肉!
剧烈的疼痛让桑芷辰几乎昏厥,本就因缺氧供血不足的大脑呈现空白状,再也忍耐不住的泪水,爬满眼眶,欶欶而下。
身形来去快如风的侏儒,根本就没给桑芷辰出手的机会,在她抬臂的一瞬,变态侏儒的牙齿,已离开了她血肉模糊的胸脯,整个人在远处哧哧大笑……
他涩哑的笑声刺入了武小虎的意识,不知为何,忘了自己是谁的武小虎,对这个黑影侏儒产生了极强的恨意,仿佛这样的情形他经历过,仿佛这笑声是在嘲讽他,嘲讽忘记了自己,忘记了一件最重要的事……
“去死啊!!去死!!”
桑芷辰撕心裂肺的哭喊再次传出,她还是没能刺到变态侏儒,甚至连触碰都不能!而这个侏儒,却又将她另一侧的胸脯咬穿一个大洞……甚至还用那锋利的牙齿在伤口上,摩擦割咬了一番才推开!
可,就算是这样,就算是他故意拖延时间折磨桑芷辰,桑芷辰都没能刺到他,仅仅……仅仅只差寸许而已……千分之一秒而已……桑芷辰绝望了……
她泪眼婆娑的紧咬着还在抽涕的下唇,毅然的举起拳头,准备将拳心内的变异匕首,插入自己的胸腔,感染还会咬她的变异侏儒男人。
“爸爸,妈妈,对不起!你们要保重!忘了芷辰吧!我以后再也不能惹你们生气了,再也不能做你们的骄傲了……”
桑芷辰泪流满面的仰起头,对着灰暗的人造天空倾情呼唤……在那涩哑的笑声再次接近时,她决绝的将变异匕首插向自己的胸膛!
匕首落下的一霎,一张瘦黄的面容出现在武小虎的意识里,一触到面容上惊慌无助的眼神,武小虎的灵魂之力便‘嗡’地一下,凝聚高涨!
只听桑芷辰用近乎扭曲的声音尖啸道:
“不!不可以!我不要死!我不要小鱼死!!!!”
尖啸过后,桑芷辰握拳下刺的手,硬生生的停在自己胸前寸许,整个人一动也不动的浮立在道路内,犹如一个电能在这一瞬恰巧耗尽的机器人,静默异常。
她的神情呆楞,弯曲在胸前的手臂扭歪僵硬,动作很不自然。
面对正呲牙咧嘴,扑咬袭来的变异侏儒,面白似蜡的桑芷辰竟无动于衷,没有惧怕,没有躲避,如同被石化的雕塑。
且,她的眼神,也忽然在这一瞬,变得迷离;一层薄薄的雾气,悄然地浮动在她眼底,将她的眼球完全包裹,顿时,她的整个眼眶内,皆化为白茫一片。
桑芷辰的异样,变异侏儒当然能察觉。
但他,根本就没把桑芷辰看在眼里,就凭桑芷辰现在的速度,连他的影子都碰不到!
也许桑芷辰是一个优异的学员,也许她能击败不少下层区域的强者,但她毕竟是第一次实战,逻辑性太强的判断,让她在一开始,就因对手的强大而失去了信心。
可变异侏儒不同,他是整个下层区域的最强者,也是最有希望获得上层区域身份资格的人!
要爬上这个位置,可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杀人无数的他,对战术和形势的认知,判断,相当的强。所以,就算是基因优良的桑芷辰,在他眼中也只是一个蝉蛹。
不过,变异侏儒在出现之时,只用了一招惯用立势的小计,敲山震虎而已,就轻易的扰乱了桑芷辰的心境,影响了她的气势,比预料中还要容易、弱小,也令他颇有些看不起她。
短短十秒内,扑咬袭来的他,已围绕桑芷辰穿行了上千次。桑芷辰依旧毫不防备,伫立在原处。
而,在这上千次的近身穿梭中,他都未动手。只是淫笑着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她;狰狞磨豁着锯牙,恐吓着她;想令她心智崩溃,露出枯竭、恐惧、凄绝的美颜。
三十秒后,桑芷辰所在四周皆为黑色幻影,变异侏儒的身影犹如万箭在弦,撕裂着气流射发无数,缠绕在她身侧。
一分钟后,变异侏儒想要欣赏囊中之物最后挣扎的心情,被虚耗一空,他决定咬开她修白细长的颈项,让她彻底屈服!
然而,他明快锐利的噬咬遭到了重挫!
原本呈现呆滞状的桑芷辰,忽然眼中光华一动,仿若神灵附体般,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稳步后退。
她腾挪的身形似是轻盈无骨,游移的腿法如行云流水般顺畅,迅疾协调的动作更是干净利落!
而这浑然自如的游移闪动,竟令蓄势已久的变异侏儒数次扑空!
这突如其来的游避,本不在变异侏儒的眼里,以他的判定,桑芷辰即使是巅峰状态,也无法躲避他三分速度的追杀。
可,出人意表的是,他已在二次扑空后,当机立断的使出了七分实力杀截,却仍被她轻易化解!
虽说,他能干扰封闭轨迹通道中的一段距离,可他并无能力封闭其他人的视线!
此时,就在这缠斗的通道下空,有着一群人,他们一直隐匿在黑雾之下。这些人都是被联会召集组织,特意前来观战的竞争者。
隐藏在黑雾之下的他们,总共有三十人,分别是联会头领,二号强者、三号强者、等等……一直顺排到三十号强者!
除联会头领之外,其它的二十九名强者,都是极度危险,与变异侏儒实力相距不大的,下层区域竞争势力精英!
超越第一的机会,谁也不会错过!凸眼定睛的细看,也未必能跟上变异侏儒的速度,但多少也八九不离十了。
当,一直占尽上风的一号强者,在徒然间,便莫名其妙的丢了优势时,这些人免不得偷偷议论感叹一下。
偏偏这极度微弱、时断时续的议论声,传入了现是敏感的变异侏儒耳中,可算是想什么不好的,就来什么!
恼羞成怒之下,变异侏儒也不想再搞什么基因配对,决意全力以赴,将桑芷辰赶尽杀绝,以重塑颜面!
他一直赞同联会头领的说法:在下层区域,颜面比一切都重要!实力为颜面奠基,颜面为生活奠基!
所以,此时此刻,透明的轨迹通道内,黑色的光影开始疯狂的追逐着粉白色流光,几度纠缠出手都显败象,却更毒更辣的偷袭,欲有不死不休之势!
可惜,大势已去不可强挽,变异侏儒在桑芷辰毫无防备之力时没有动手,就失去了唯一的机会。
现在,他眼前这个神态自若,一脸享受之色,游离在轨迹通道中的女人,不再有缺氧的一点征兆。
桑芷辰一次次随意的扭滑,巧合似的化解,轻松的躲避过一次又一次杀袭。
她游走在空中的身躯,犹如一条泥塘中钻腾的泥鳅,滑不溜秋,触手而过却又无法抓住!
但她充满笑意的脸蛋上,是一双炯动有神的眼睛,强尽的爆发力、完美的协调性,瞬息万变的身法招式,分明与之前的桑芷辰判若两人!
所谓眼到手必到,手到眼必到,手、眼、身、法、步、五点浑然如一,方可取得外体格斗地,小胜之力。
若要大胜之力,必要六合,五外相辅相成,才可瞬息万变。
所谓六合,便是脑与心合、心与意合、意与气合、气与力合、力与筋合、筋与血合,六者皆要融会贯通,方为六合。
桑芷辰乃是基因科技时代的人类,根本不可能完全领悟六合,就连体外的格斗精髓,都无法贯通运用……很明显,此时支配她身体的,是武小虎。
想要成为修真者,就必要修炼六合,才可丹田纳气,运自全身吐纳。至于外五,对武小虎来说更加毫无问题。
而此时的武小虎,可说是憋闷的太久。
他,不但莫名其妙的被强迫呆在一个少女的身体中,义务的做了几年观众;更是在丧失自我的同时,也丧失了记忆,心中的痛苦、烦闷、压抑不言而喻。
当桑芷辰准备自绝前,那似曾相识的凄厉眼神,映入他的灵魂时,武小虎近乎麻木的心弦,被悍然拨乱,那如狂风骇浪般涌动的痛苦,狂暴的侵蚀着武小虎的灵魂,
汹涌地惊涛将他推上痛苦的浪尖,凄厉的眼神仿佛在斥责他忘记了谁,忘记了曾许下的诺言。
翻江倒海的斥责,不断刺激着他的灵魂,直到他的意识里再次浮现出一个名字,一个遗忘了的容颜。
武小虎明明能清晰的感到,刘小鱼这三个字在他心中的分量,明明能感到这张秀美容颜的主人,对他的意义,可他依旧想不起刘小鱼是谁,依旧想不起自己是谁。
印记在灵魂深处的人,都被他忘记,这种挫败,这种无望,这种否定,这种愧责,像一双来自万仞深渊的魔爪,死死的扼住了武小虎的灵魂,令他窒息,令他疯狂!
“我宁可忘记自己,忘记所有,都不要忘记她!刘小鱼你究竟是谁!我怎能忘记你,我怎能忘记你!”
泣血的呐喊,撕裂的灵魂,疯狂地摧毁着一切,强烈的欲望随着武小虎的执念无限放大,拼命释放!
他的灵魂也在这一刻,在桑芷辰小小的身躯、脑海中,化为一片白海,释放出灼日吞天般的光耀,本能的毁灭着一切抗拒!
当,武小虎的灵魂光耀,平复在最后一次本能的毁灭中时,他才错愕地发现,桑芷辰的灵魂意识消失了,而他占据了她的躯体。
始料未及的灵魂对换,令武小虎百感交集,这不是他要的结果……他只是……只是想要回记忆……
先不论这个世界是真是假,桑芷辰究竟是否存在过。可他与她共体的三年,却是千真万确、实实在在存在过,经历过……他看着她,从一个小女孩一天天地长大,到如今,多少都会有些如亲人般的疼爱和熟悉……
而今,这个十二岁的女孩,消失了。
武小虎不知她是生是死,是被自己的灵魂吞噬?还是击溃消散……一种亲手杀死朋友、亲人的负罪感,在这一瞬深深缠绕上他的灵魂。
对桑芷辰消失的负罪感,对无法恢复记忆的无力感,对忘记刘小鱼这个人的自责感,对所处世界的茫然感,一股脑的压向他的心,压抑……负罪……喘息……痛苦……不住的灌注……
一向坚强的武小虎退缩了,他茫然,他惧怕,他无力承受这些感觉。他选择了逃避,选择了龟缩,选择了将感情埋葬,放逐自我……
他的半颗心,在此时,对魔障邪气,屈服了。
眨眼间,邪胜漠然的色彩,驱逐了桑芷辰躯体眼中的白芒,冷漠残忍的笑意,爬上了她青涩的脸庞。
武小虎的脖子向右扭转了半圈,发出了咔咔的骨节声,他自觉太久没有舒展筋骨,身体与灵魂都有些生锈。
此时的他,根本不在意使用的躯体是男是女,是老是少,他只渴望放松一下心情,熟悉一下躯体的极限而已,若是这具身体破损的厉害,他就再选一具躯体,吞噬掉灵魂,如此而已。
杀戮的乐趣,破除这个困就他的世界,才是他现在的追求!
对于眼前这个,犹如一只讨厌的贴人苍蝇,巴在他的四周嗡嗡叫唤、狂穿不息的侏儒男,武小虎深表厌恶,他又不是一拖大便,这个混球巴个什么巴!
所以,他决定好好的跟侏儒男练练手,不能让他死的那么舒服……
若说之前的形式,是侏儒戏美女,那么现在的形式,便是美女耍侏儒。当然这个戏弄侏儒的美女,是披着美女皮的武小虎。
戏耍的躲避打斗进行了几分钟后,形式突然逆转了,武小虎耐不住无聊,还是动手了。
在轻松的格挡下,变异侏儒又一次全力一击后,武小虎潇洒自如的甩手蓄力,自体内引导出一股暗劲,蓄势爆发。
当变异侏儒再次攻来的一刹,他看似闪避的步伐徒然一停,一个侧身虚晃向后歪倒,似是体力耗尽,步伐错乱所致!
下一刹,武小虎立即神色慌张,手忙脚乱的稳住身形,调整身法,这下,更是破绽百出!
求胜心切的变异侏儒见此空挡,当下喜不自胜!
随着追逐时间的拉长,他的颜面也在三十双眼睛中丧失殆尽!全力以赴的追杀,都没能堵杀成功!正是恼羞焦急之即,这一瞬的胜机,宁可杀错不可放过!
急速向武小虎破绽袭来的变异侏儒,双手灵活的舞动暗刃光刀,狠辣的大劈大砍,拦扎横扫!暗光刀刃抹动清晰,刀锋过处,卷起阵阵能量气流!
然而,这一切在武小虎的眼中看来,不过是孩童舞木刀,毫无威胁。他控制着桑芷辰娇小的身躯,如闲庭漫步般轻松自如的四处走动,看似悠闲的漫步,却偏偏能擦身夺过刀锋的劈砍。
体力渐渐流逝的变异侏儒心急如焚,他终于明白,眼前这个丫头并不是靠碰运气才能躲开他的杀招!而是实力远远在他之上!
就在他心生退意的一刻,桑芷辰突厥的出现在他对面,迎着他的刀锋,眼中充满嘲讽,戏虐的对他一笑。
这本不该属于女子的邪乎一笑,骇的变异侏儒全身冰寒,心内战栗!这种惧怕感,早在他成为第一时强者时,被遗忘。而今却如潮水般蜂拥蔓延,袭遍全身。
“去死吧!怪物!!!”
为了发泄心中的无限恐惧,变异侏儒赤红着双眼大声咆哮,不顾一切的,向刀锋下的桑芷辰劈砍而去。
魔障的邪气在一瞬间将桑芷辰的躯体包裹,武小虎不屑一顾的瞟了变异侏儒一眼,轮起右拳,长驱直入的向黑色刀锋砸去!
在拳头与暗能量刀锋相触的一刻,一股青电紫芒自他拳中化出,隐约交杂的一霎,形似化为一条两米来长的青紫小龙,将暗能量光束整个吞噬!
紧接着,武小虎的右拳便穿过坏损的暗刃,实打实地,狠狠地锤在了变异侏儒的面门。
下一瞬,捶在他脸面的拳已成指,指又变爪,爪又化掌……桑芷辰娇柔的小手在武小虎的运用下,可谓是物尽其用,将其小巧灵活的优势,发挥的淋漓尽致!
就见变异侏儒的脸上,是无数变幻的手形残影,而每一个不同的手形,就是一次痛击!
挖眼,掏鼻,卸下巴,捅嘴,扇脸,砸脑袋……眨眼之间,数不清的各种怪异攻击,犹如暴雨倾盆般,一股脑的轰砸在变异侏儒狰狞的脸上。
而他的整个头颅,也犹如雨后春笋一般,冒出了无数奇形怪状的凸凹。
一连串骨节的粉断声争相而起,沉重的闷哼声也随着溅洒的血水,渐趋含糊,仿佛是在交响共鸣,奏出一曲悲歌。
侏儒男本不算丑的面貌,在武小虎矫健迅猛的手法下,几乎毁容……
那锯齿般锋利的钢牙,也在武小虎精闪兴奋的眼神中,碎成锯粉,混杂着血液肉渣,一一溅洒。
当变异侏儒,面部所有的奏鸣停止后,武小虎揉了揉略显红肿的右拳,用桑芷辰那稚气未脱的完美容颜,一本正经的对变异侏儒说道:
“兄台,你的牙割到我的手了,我想,你得赔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