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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魂梦相依 第五十七章 - 苏醒的记忆

《《剑神心》》

漆黑无尽的空间内,有着死一般的寂寥,武小虎就这样神情木然的枯坐在黑暗中,闭着眼眸。

在紫亦青说出自己是绿发后,整个树海便如逆转的幽谭,开始扭曲轰塌。

而寄宿于紫亦青身躯内,又或者说是存在于绿发灵魂之内的武小虎,就如之前一般,在景象模糊的空间里再次丧失意识。

醒来后,他便如此坐着,任凭思绪滞泻,时间飞驰,却无动于衷。

其实,当他的灵魂意识重归于紫亦青身躯时,当他在那绿饶的树海之上,第一眼看见那淡紫色的雾团时,他就感到了一种,来自其中那个灵魂意识的悲伤,万念俱灰的悲。

这并不是因为他多愁善感,又或是警惕敏锐而发觉。

只是同为灵魂意识体的他,能直观的、清清楚楚的感受到附近所存在的灵魂意识体。而灵魂意识之间的交流,本就是感应波长光动,类似于坦诚相见,互相交换秘密一般。

所以他能感受到,存在于紫雾中的那个灵魂意识,是多么的伤悲;而那个灵魂意识,也能清楚的感受到他灵魂意识的喜怒哀乐。

可这感应到的悲伤,在他的灵魂中,连稍稍片刻都未停留住,就被作为悲伤源头的那个灵魂意识,给引爆炸毁了!

‘武小虎’这三个字,就犹如三道撼天神雷当头劈下!将他的灵魂意识给炸得千疮百孔,满目疮痍。

是的,当他的灵魂被武小虎这三个字贯穿时,当他的灵魂被无限复杂的感情波涛淹没时,他就知道了,那个灵魂意识,她在对自己说话,她冒着灵魂衰竭湮灭的危险,用了某种办法进到了这个空间,想要叫醒自己。

她是在对自己说话,而自己,就是武小虎。

顷刻间,那封存的记忆犹如狂潮澎湃,摧枯拉朽般的翻涌在武小虎的灵魂之中,仅仅只是听到了自己的名字,他就破开了锁魂灭神阵的记忆斩避,想起了过往的一切。

这简直就不可思议!需知要破开锁魂灭神阵的记忆封存,就必须拥有无比强大的灵魂之力!

至少,以目前武小虎的灵魂之力,甚至是绿发、忆辰、重月等人,包括仙帝魔帝之列,皆不可做到自行破斩封存,恢复记忆这般行径。

锁魂灭神阵,顾名思义,灭神,也就是说灵魂之力至少要达到仙帝之上,成为神界之中的存在,才有可为之。

武小虎却打破了这一记忆封存,虽是有所得,但对他来说,这也并不完全是一件好事!

毕竟,记忆封存的太久,就算是一把整个塞进灵魂意识中,也需要时间来一点点的梳理。

多少年来的点点滴滴,喜怒哀乐,生死痴狂,在他的灵魂中一幕幕重复,让他从一个什么都不知,连自我都忘记的人,从新成为了过去的武小虎。

一切的一切过往,流淌在他脚下,再次步步走过,再次感同身受的跌打滚爬了过来。

武小虎的灵魂醉了,醉在了他的回忆里,更是醉在了他内心永不褪去的爱里。

“武小虎,原来我是武小虎……原来……小鱼……只是……只是妹妹……只是……我的妹妹……哈哈哈,我本还以为,如此刻骨铭心的思念,如此无法忘却的执爱,对我来说,她一定是……”

“原来……她只是……妹妹……”

他正渐渐被魔障蚕食、融合的灵魂,竟痴痴傻傻的狂笑了起来!

原来就算忘记了自己,都不会忘记的女人,只是妹妹。

“可以的话,我多希望那个女人的灵魂意识告诉我,我叫展文风,而不是武小虎……就算是一梦也好,让我做一场美丽的梦!就算是死也好,让我软弱一会,就只是一会……”

“小鱼,小虎哥哥好累,实在是好累……让我偷懒一会,一会就足以……”

从追寻记忆,到获取点滴,从未知,到顷刻了解,武小虎如此坚定的灵魂意识,竟然产生了逃避的想法!

不是不爱,不是后悔,不是因为得不到回报才想要逃脱,对小鱼无怨无悔的爱,支撑他走到今天的爱,在这记忆的回转之间,半分都未减,倒是增添了不少!

万丈深渊再深,总有个底。浩瀚大海再广,也总有个边界。可他的爱,怎会像星河宇宙一般,无边无际,不知从何开始,也不知从何结束……

为何从见到刘小鱼的那一瞬起,他就毫无理由的爱上了她?

难道说,是一见钟情?

那是屁话,一个未满周岁的孩子,能对隔壁家穿破裆裤,分不清男女的娃娃一见倾心?

这么说,是命中注定?

那更是谎话!就算是命中注定,也要等到姑娘十五六,出落成一朵美艳如花的娇滴少女时,才能你侬我侬,互相钦慕,谁会和隔壁家涎水流淌到脚下,和自己一样只会咿呀咿呀的小破孩,私定终生?

那么说,这时与生俱来的爱吗?

又或者说,自己,就是为了爱她,而生的……

澎湃的思绪潮涨潮落,记忆的源头终于被武小虎找到,他一一疏清了记忆中所保存的一切爱恋后,得出了一个可怕之极的结论!

这个为爱而生的结论,让他惊颤,让他恐惧,甚至让坚如磐石的他,褪怯逃避……

枯坐的他,不经意间触到了胸前的碧魂,他已经记得这是碧魂,而不是一块简单的翠绿玉佩了。

翠绿的碧魂竟像他初见时一般,莹亮了一刹!可仅仅只是短暂的一瞬,便又黯淡了下去。

也就在这一瞬的绿光之中,他再次拾起了他的诺言,对许多人的诺言,包括对小碧碧的。

“小鱼,小虎哥哥休息好了,其实我只是怕,只是怕我这为了爱你而生的命,不够坚硬,不够抗下你所有的危险与磨难,就如现在一般,我几乎把你忘记……”

“我不够强,不够坚定,所以才会追寻你的脚步,为爱而生!若是在你的前世里,我武小虎拥有足够的力量保护你,又怎会让你转世重生,又怎会让你再次吃尽苦头!”

“这一世,我会用尽全力去爱你,舍尽一切给你你要的幸福,哪怕让我永堕轮回也在所不惜!我不要再为爱而生,我宁可永居幽鬼,也不要再为了爱你而生……小鱼……失去记忆的滋味……太痛苦……不想,不要你再承受……”

苦涩的笑占据了武小虎的眉眼以下,可他眼中的那抹坚定却从未失色,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身躯,也在眼眸的光华中,重现而出。

前方还有一扇门,闪耀着粉色光晕的门,从那灵魂意识的话语中,他已然感受到,自己能否离开这黑暗空间,是一个生存的关键所在!

时不待我,我自追时!

武小虎毅然起身,将一切伤痛抛诸脑后,他的爱,他的誓言、诺言,还需在他生存时去完成!

“贺玮,你不要再戳我了,我的脊梁骨都被你捅穿了!”

忆辰终于忍不住出声了,从绿发醒来后,贺玮就不停的骚扰他,令他心烦意乱的无法思考,只有躲在墙角,面壁入定。

可这个贺玮还是不依不饶的从后戳他,挠他,在他耳边呼呼喝喝的叫喊骚扰,活像个从密林里逃跑出的大猴子!

“奶奶的,你总算是出声了,我说,这绿发都醒半晌了,怎么还一声不吭的呆坐在那,是不是有阴谋?”

贺玮一见忆辰被他磨得有了反应,立马不管三七二十一,完全忽视其一脸怒容,就这样干巴巴的将脸伸了过去,搭起腔来。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自觉醒来的,但陷入锁魂的人,都会经历一场恐惧欲望的洗礼,最怕什么,最想改变什么,就会经历什么!”

“恩恩,原来是这样,那这跟绿发呆楞有什么关系?嘿嘿……话说你经历的是什么?”忆辰的话还没说完,贺玮就摸着下巴,摆出了一副都明了的神色,却又在随后睁大眼睛继续问之前的问题。

忆辰看着憨笑的贺玮一脸懵懂的模样,无奈的摇头道:“唉,你这个活宝!现在,武小虎还没醒,锁魂灭神阵还未突破,我们所有人的灵魂枷锁都还在,我根本就对沉睡时的灵魂记忆一无所知!”

“你可知,旦夕祸福只在转瞬。如若我等突破此阵,必会忆起欲念的根源,想起锁魂时经历的一切,那被自己改变的过往,是否和心结中的执念一样,是否改变过往的一切,就会令事情往心中所愿的方向去发展,是否就能不再后悔深怨…………一旦纠缠毕生的心结能驱散,我们的修为也不止今日了。”

“原来如此……那这可是大好事啊!”贺玮似懂非懂的点点头,面带喜色的笑道。

“问题是……”

忆辰的担忧化作长长的尾音,这句话他没有说出口,只是眼神顺着潮湿的墙壁飘到了绿发身上,或是说他的脸上。

此时的绿发,冰冷的神态尤过从前,那生硬的脸孔苍白如纸,低垂的绿眸从睁开时,就未再眨动过一下,连带他细长拢密的睫毛,也不曾颤抖过!

这副模样的绿发,不再像一个拥有生命的魔王,到像是一座钉在武小虎脚边的蜡像!

他直勾勾的盯着武小虎,盯着武小虎的胸口处,眼神迷惘却充满期盼,就这样,一直一直盯着。

“问题是什么啊!你说话能不能一次说完,真是急的我要跳脚!”

片刻的安宁还未享受到,贺玮的大嗓门就又在忆辰耳边响起,看着他一副坦荡荡却抓耳挠腮的模样,忆辰摇头不已。他这个仙王,还是第一次被一只猴子折腾到无言。

“问题是……问题是没时间了,很快我们就都会死了。”

忆辰的眉眼一挑,指着武小虎、重月身旁那堆几乎见底的灰石,以嘲讽的语调道出他心中所想,似乎生死对他来说,都无所谓。

“谁说的!谁说的!我决不让大哥死!否则我千辛万苦的来这里作甚?亏你们还是活了成千上万年的仙王魔王,一个二个的都是这副等死的相!”

贺玮暴跳如雷的冲忆辰吼道,满面涨红的模样犹如一头发怒的雄狮,和之前那副傻笑的大猴子模样截然相反。

滔天的怒火在他不甘的心里燃起,与心底隐含的绝望情绪混乱交杂,瞬即便在他的胸腔犹如火山一样喷发流淌!

一直都被贺玮刻意压制的情感骇浪在这一刻完全迸发,好似要沸腾至焚烧万物。这股难以言语的情绪,终于直挺挺的串进了他的脑门,令他本就毛躁的心,失去了控制。

顷时间,就见贺玮那一身桀骜的毛发浑然乍起,不驯的神色犹似疯狂,当他用爬满血丝的琉璃眼球,深深的瞪了一眼远处即将消无的灰石,与武小虎后,wωw奇Qisuu書com网便毅然咆哮着冲入了前方幽暗的甬道。

站在他身后的忆辰莫名的看着他,看着他疾驰的身影没入了幽暗之中,却没有出手去阻拦。

此时的忆辰,与之前活灵活现,偶带着人性笑容的那个忆辰,判若两人……他的眼里不再有波澜泛起,冷酷的模样更甚绿发。

“触动甬道内的封印,他会死的。”

虚影晃动,长发飘飞,状似蜡像的绿发,竟突厥的出现在忆辰身旁,静听着贺玮远去的吼叫,淡淡的说道。

“我知道。”

忆辰面容冷酷,平静的神态好比沉寂万年的冰湖。

“那你还激他去。”

绿发的嘴角牵动了一下,绿眸内冰冷一片。

“他知道。”

忆辰的言语变得更加冷淡,话中却饱含着一份酸痛。

“锁魂灭神阵,是可破的。”

绿发的眼睑抽了一下,说这句话好像花了他太多力气。

“看来,你也不是普通的魔王。”

忆辰丝毫都不讶异绿发也能知晓锁魂灭神阵的秘密,更是像与他交情匪浅般的谈论起来。

“前后的甬道顶端,是两面龙石,孕育于神龙体内,一门生,一门死。开死门者死,开生门者也死。”绿发对忆辰的暗讽置若罔闻,反倒是说出了石门的来历。

“开生门,则开者死,锁着生。开死门,则开者死,锁着死。你是想问我,以贺玮兽君的境界,有能力进到甬道尽头吗?”

“是。”绿发肯定的回答道。

“有,他有这个能力。”忆辰的语气很肯定,但他眼中稍纵即逝的波澜,却出卖了他的心。

“忆辰仙王,你比我想象中毒辣百倍。”绿发的眼睑又抽动了一下,貌似赞扬的说道。

“错了,绿发魔王,我比你想象中毒辣万倍。”忆辰的眼角向下一扯,残忍的一笑道。

“忆辰仙王,你想守护的东西,究竟是什么?”绿发终于有了一丝人的神采,他的眼眸一亮,疑惑的问道。

“刑云宗。”

忆辰毫不犹豫的就给出了答案,只是他接下来的话,出乎了绿发的意料之外。

“武小虎,是刑云宗在仙魔妖兽界的最后一人,我想要他活。”

绿发眼光从黑暗的甬道移至了武小虎的脸上,不解的说道:

“为何所有的事,都指向他一人?他究竟有什么值得你们如此……”

“不是所有,只是恰巧我们的事,都和他或多或少扯上了点关系罢了。”忆辰淡淡一笑,好似在为这个推断补充般的道:

“他的性格,对己对人,注定了他的选择和他的路。我们也是如此而已,一切都只不过是虚妄的选择造就的。”

对忆辰的话,绿发沉思了片刻,终是眉头一蹙,毅然的走向另一处甬道。

“我不信贺玮能够开启龙石门,我的生死不想由一个妖兽来掌控。”

“站住!”

忆辰一声冷喝,身形化为虚影一纵,挡在了绿发身前。

“你绝对到不了甬道尽头,不管你是什么人,你都到不了!”

听闻此言,绿发的双眼透出剑锋般的寒光,他直视着忆辰的脸面,冷冷的道:

“你凭什么说我到不了?我的心,不会比任何人软!”

“感觉。我的感觉告诉我,贺玮可以,你,不可以。”

忆辰冷酷的脸上写满了肯定,他不顾绿发狠厉到随时会出手的表情,直言不讳的道:

“我的感觉从未错过,贺玮的强大不是你我可比,纵然只是昙花一现,也绝胜你我。开启龙石门,首要的是靠实力,再者才是心。这深不见底甬道,不是你我仙王之力就可穿过的,我与你毫无交情可言,若不是怕你触动甬道封印,加剧贺玮一边的危机,你以为我会阻拦你?”

“那这次,你肯定错了!”

绿发眼中寒光一动,话语间犹似决绝的劈出一掌,取向身前挡路的忆辰心口!

“错过一次就够了,在我化为灰飞前,我不会再错!”

忆辰的眼中是毁天灭地的怒焰,虚晃躲避的身形化为道道红影,影动中,他那被鲜血染红的长袍飘飞荡漾。

就在忆辰亮出了白玉血弓,准备舍命与绿发抵死一战时,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

深不可测的黑暗甬道内,传出了贺玮惊天动地的咆哮声,这声音里蕴含的喜悦令人惊乍。

“开了!开了!这块石壁开了!!”

忆辰与绿发的姿态定格在了剑拔弩张的瞬间,他们在对方的眼中都看到了惊异的不可置信,却又在同一刹那,齐齐扭头看向了武小虎所躺之地!

映入他们眼中的,是武小虎久违的笑容。

顷刻之间,天旋地转,他们头顶坚硬的石层开始颤裂,唆唆落下的碎石细末犹如一场春雨,然而,在他们看向武小虎的同时,整个石层便崩裂了。

块块崩落的碎石卷杂着烟尘漫漫,眨眼而已,就从绵绵细雨化为倾盆暴雨。只是这雨点却是连仙帝都无法撼动的磐石……风尘震动,绿发、忆辰二人踉跄恍惚的身影,瞬即间,就被淹没在崩塌的巨石中。

连绵的崩塌声还在响个不停,武小虎的身下石层,也在这一刻迸裂轰塌,他的笑容也定格在了这一刻,淹没在漫卷的烟尘之内。

如此的天塌地陷,比之前星球的剧烈摧跨还要凶急,狂卷的狂乱劲流笼罩在整个空间,仿佛不摧毁一切便不会罢休。

光芒……一种妖异的光芒不知从何乍泄,覆盖在了堆积如山的的磐石上,阴暗潮湿的植被霎时化为黑烟,剩下的,只有那被照耀成光滑银亮的坚硬石块。

究竟是贺玮开启了生门抑或死门,还是武小虎觉醒了?这种未知的恐惧与所有的答案都被吞没在了锁魂灭神阵中……

————

就在武小虎,重月,忆辰,贺玮,绿发几人深陷谜团一样的宝藏阵中,生死不明,不知所踪之时,白石星也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

兽帝龙霸按照萧绮烟的计划,对正在修复水月镜台的染尘居,予以致命的屠杀!

“走!走啊!!顾大人,你们走啊!!”

罗烈的声音就像从幽鬼地狱里凄厉的传出,缠绕在腥风血雨的染尘居内,久久不肯散去。

他的样子却更加可怖,被刺绞稀烂的面部已流不出一滴血液,刀挂肉烂的身躯只能勉强站立,却还在挥舞着断臂,横扫出一个又一个半弧形的兽气斩。

犹胜剑气的兽气斩隐在风中,势不可挡的化去一道道攻势,割开一具具肉身,在呼啸呜咽的风中激起了朵朵血色浪花。

可顾天麟知道,罗烈自己也知道,枯竭的元婴和兽元力都代表,他的命不久矣……

此时的白石星不复往日宁静,四处传来的都是揪心裂肺地撕嚎,至于顾天麟等人,早已连自保都成妄想!

一个不知从何而来的巨大暗红色漩涡,竟像一张血盆大口,低矮压抑的笼罩在染尘居上空,不偏不倚。

更有无数亮白色的电芒交织游离在云端,牢牢将白石星困罩,而云,却是黑色的!

厚重的黑云层层叠叠,像一床密不透风的棉被将天空骤然掩盖,轰鸣的雷动与白石星的震颤悄然合一,声声震震的共鸣在每个人的心底。

“这是一片什么样的天!天道?人道?还是心道,你到底要给我一个什么样的磨难才肯罢休,才肯不再搅起这悍然大波!我顾天麟不是神,我不是神,我只是一个想要报答兄弟情意的小人而已,为什么还要试探我,为什么还要无尽的折磨我!!”

体无完肤的顾天麟站在罗烈身后,指天狂嚎,全然不在意那些杀袭来的劲道,他的眼儿口鼻之内灌满了血浆肉脏,已辨不出表情。

被他直指的暗红色漩涡,正居在漫天黑云正中,这本就是暗无天日的天幕,被它揭开了一个血腥的洞口,这本就是星光全无的天际,也化为了一只等待祭品的血兽……

…当顾天麟仰天长啸的那一瞬,一道粗若山岩的金色闪电化为一条猎食金蛇,从天幕之中劈空而下,吞噬了还在修复中的水月镜台!

看着化为飞灰的水月镜台,顾天麟的心痛的没有知觉,他不知还有何颜面活在这白石星,活在武小虎的面前…

原来一切早就不在他的掌控之中,原来由始至终他都只是别人棋盘上的一颗棋子,所走的每一步早在他人算计之内!

这是多么的啼笑皆非,多么的目光短浅,他一颗棋子竟然妄想展开全局,与下棋的人斗?

“顾天麟,交出落弘燕,我便留你染尘居一个遗址,让后来者也好知道此处有过一个叫染尘居的地方,也好有个地方悼念你们。如若不然,我连这白石星一起催灭,令你们全部化为沙尘!”

一声狂野的威喝与天相接,绵绵不绝地响彻在整个白石星,一遍一遍,震得白石星犹如地岩喷发,摇晃个不停!几乎立足不稳!

“龙霸,妖兽帝龙霸!哈哈哈哈,你居然躲在暗处如此之久,打的却是落弘燕的主意?”

看着弥散眼前的血雾,顾天麟苍凉大笑,毫不畏惧的指天嘲讽起妖兽帝龙霸。

“小小仙臣,不知天高地厚,我的事岂可是你能知晓!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说出落弘燕的下落,否则,我必不会再手下留情!”

隐于宇宙星空的龙霸面无表情,血玛瑙般的双眼透出两道厉芒,直直射入白石星,落在了染尘居内。

他的心是无奈的,作为仙魔妖兽界最悠久的帝者,他从不曾干过这样的勾当。

直来直去才是他的性子,威胁、阴谋、偷袭他根本都不屑一顾,实力为尊才是他们妖兽遵从的规则,而且,五彩神龙的尊严更是不容侵犯!

只是时至今日,他竟然也干出背后偷袭,掳人威胁的事,自己又怎能不唏嘘不已。

他是真的想放顾天麟他们一马,她要的是落弘燕这个女人,那么他放过其他人,应该也无妨吧。

可惜龙霸的心思顾天麟不知,不过就算是知,这一刻的他也不会交出落弘燕了。

“龙霸,你真以为我顾天麟愚钝到什么都不知吗?你真的以为你背后的女人会心疼你的付出吗?哈哈哈哈,你永远只是她的一杆枪,一杆使完就扔的枪!”

顾天麟的眼眯成了月牙弯,他笑得开心极了,仿佛天地间令他最快乐的事便在眼前,是的,在眼前……

从龙霸出现的一刹那,从刑云宗的人杀入染尘居,从染尘居所有被调回的魔君、仙君、兽君集体叛变时,他和唐治就意识到,操纵这一切的人,还在幕后。

而最后,唯一还留在他们身边的,只剩下罗烈与暗影护卫八名。

顾天麟毫不犹豫的命暗影护卫保护唐治一家,落弘燕从密道离开,让他们一刻不要停留的径自奔赴翼翎星躲避,因为此刻,半月星也不见得安全几分。

本是叫罗烈也一同前去,可这个黑袍大个子死活不依,要与自己生死在一起。

想到此处,顾天麟的心里泛起一阵暖意,他的眼神不禁温柔了一分,不再那么决绝凄厉。

可是,罗烈却倒在了他的脚下……

一道撼天动地的巨雷自黑云中劈落,那炸裂的响声刺的顾天麟头晕目眩,他不顾一切的猖狂飞身,扑向了几十米宽的悍雷,却迟了一步。

这道威力胜过天劫百倍的巨雷,像是有生命一般的拐了一个弯,银晃晃地绕过了他的身体,劈在了罗烈身上。

面目焦黑的罗烈就倒在他的脚边,像一根烧焦的木炭,‘嘭’的一声,直挺挺的仰倒在他面前,摔成了两截。

那与贺玮完全相同的琉璃眼珠,直勾勾的瞧着顾天麟,骨碌骨碌,转动了两下,便如风化暗哑千年的枯骨,化作了尘埃。

顾天麟溢满鲜血的眼眶,顿时变得空洞无物,他坚硬的心也在这霎那,被锋利的刮出一道裂印。

“龙霸!!龙霸!!我要与你同归于尽!!”

疯狂的仰天嘶嚎中,他的十指痉挛成爪,高举上头顶。

那已涨至血红的脸庞,也在顷刻之间涌出了无数条黑细的麻纹。

这些跟随脉搏肌肉一起跳动的恐怖麻纹,就像是肆意蠕动的千万条缩细蜈蚣,胡乱的攀附其血肉皮肤之上,恶心之极!

顾天麟的气势,随着黑纹地遍布不断攀升,强大的劲流自他体内澎湃涌现,毫无章法的肆虐着周遭一切,似乎要将所有的一切统统摧垮!

忽然间,几个熟悉的声音传了过来,令发狂的顾天麟顷刻一僵,停止了动作。

“顾天麟,我们回来了。”

僵直的扭过头去,顾天麟看见了耸肩一笑的唐治几人,他们笑的很坦然,就连唐沁、唐吟的脸上,也是一片毅然毫无惧色。

“回来干什么!回来干什么!”

吼叫自他的牙缝中逼出,呲牙咧嘴的模样,令此时的顾天麟看起来更加狰狞恐怖。

唐治的眼神触到顾天麟面貌的一刹,整个人已如雷击贯体,蒙呆在了原地,动不得半分脚步。他身后的乾水仙、唐沁、唐吟也是惊诧不已。

特别是唐沁、唐吟两个孩子,本是坚毅赴死的神态,竟被吓得露出几分慌乱,纷纷躲进了唐治身后。

“天麟,相处时日虽不多,但你也明了,我唐治岂会是分不清事态之人。就算是要逞英雄,慷慨赴死,我也绝不会拖着自己的妻儿!”

“只是,既已是无路可走,又何必再做缩头乌龟,令死都不能瞑目……”

唐治的神情很快就复如往常,淡然的与顾天麟说起缘由,眼神中已忽略了他可怖的面孔。

顾天麟心中一明,收回了冷厉的目光,却是沉沉的问了一句:

“落弘燕,怎么样了。”

唐治轻拂了一下乾水仙扣住他一臂的纤手,笑答道:

“暗影护卫皆亡,密道已被破,你我心知肚明这龙霸要的是落弘燕,想要对付的是谁。所以,我劝说了她一番,与她分开逃离……”

顾天麟一笑接口道:“只是你们选择的路,是回来的路,想必追兵就到。”

“真是会给我添乱,连死都要和我扎堆死在一起,唐治啊!你真会给我找麻烦!”

唐治牵起乾水仙的手,扭身向后,看着那铺天盖地追袭而来的剑影,耶喽的一笑道:

“知我者,天麟是也!”

只是他狂跳的心,在亮晃刺眼的漫天飞剑下,怎么都平复不了。

谁都不想死,他更不想他深爱的妻儿死,何况是死在自己的面前……

可若是注定必死的话,他宁可背负着刀剜的心痛,与妻、与子、与女死在一起,也好过四处逃串的他们,一个个孤零零的死去。

染尘居内的一切,尽收龙霸眼底。

他没有再出手。

杀死罗烈,只是为了惩戒。

没有谁能够在他面前侮辱她,除非践踏着他的尸身而过,否则,没谁可以。

即使他发现,顾天麟体内那股蠢蠢欲动的力量强大至极,也未再出手将其扼杀在成型之前。

恐怕这就是他所谓神龙的尊严。

他玛瑙般清透的眼眸精光流闪,彪悍的身躯踏在黑云之上,静观着脚下的变化,他相信,既然密道已损,落弘燕必逃不出下面人的追击。

龙霸这种消极怠工的作为,令他不得不承认,其实他不想抓那个女人,至少不想亲手去抓。

每一次计划的成功,都象征她步入不复之境一步,用自己的手,将最珍爱的女人推入万劫深渊,这等滋味,简直比抽他的龙筋,剔他的龙骨还要痛苦万倍!

诚然,黑云之下的顾天麟、唐治等人所承受的痛苦,更加直接。

追击而来的漫天剑影,汇聚长空,有序的编织成了一张覆天剑网,笼罩在顾天麟几人头顶。

这些密密麻麻的剑影犹如黑幕下的星辰,将本就怪异无比的天幕照的通亮,莹亮闪耀的白芒不断晃动,搅得剑影之下的顾天麟心烦意乱。

杀或不杀,成为他此刻心中最大的拉锯斗争。

虽然,在众人看来,现在应该思考的是逃或不逃,战或不战的问题,而不是杀或不杀——这个他没资格去思考的问题……

脚踏飞剑御空伫立的数万众人,皆是青袍加身,衣带飘摇,发髻梳理的一丝不苟,神情漠然。

仰头观望的唐治不禁嘲弄的叹道:

“想不到刑云宗竟如此训练有素,倾巢而出的追击竟可不乱阵法阵位,实属难得!人才呀,人才!”

一旁依着他的乾水仙立即轻拧了一下他的手臂,轻叹道:

“都什么时候了,还开这种玩笑。越是训练有素我们越是毫无胜算!”

“唉……若是师兄知道我等,是死在刑云宗门下的手上,不知会做何感想……这一天,我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情景死去……”

唐治听到此话,顿时无言以对。只好低头给了乾水仙一个歉歉的笑容,心底却不由自主的泛起种种酸苦:

自己本是想故作轻松,以此来缓解几人心中的压力,多少宽慰一下家人,却不料会被爱妻影响了心境,实属修为浅薄。

“若能……若能侥幸不死,定当好好修炼,使自己的妻子儿女能在此界立足,不再遭遇今日之境地!”

凡人界的天之娇子唐治,天龙王朝唯一成功渡劫的皇帝,对着遮天蔽日的死亡剑影,发下了他心中最大的誓言。

“顾天麟,唐治,乾水仙尔等,速速交出落弘燕!”

曾是慈眉善目的华松长老立在剑端,一脸肃然的大声喝叫,眉宇间,暴虐之气甚重!

“我不想杀刑云宗的人,不要逼我!”

沉寂了一瞬后,顾天麟憋出了这句话,至于唐治、乾水仙几人则是对华松的话置若罔闻。

“哈哈哈哈!可笑,可笑,睁开你们的眼睛,好好看看你们的染尘居,再仔细看看这白石星!还存有你顾大人的几个亲信?逼你?我们犯得着吗?哈哈哈哈!”

华松的得意弟子范羽,猖狂大笑道,眉宇之间尽是煞气,与过往的谦卑模样截然相反。

随即,他四周的刑云宗弟子开始高声大笑,数百名在笑递增为数千名在笑,数千名又变到数万名齐笑。

直到最后,整个天地间只剩下他们肆无忌惮的嘲笑之声时,才减缓下来。

忽然间,唐沁扯了扯唐吟的衣袖,用极细微的声音偷偷说道:“我……我不想死在他们的手中。”

她的声音,小的比蚊虫的振翅还要轻细,却依然尽收顾天麟、唐治、乾水仙、唐吟耳底。

四人反应皆是不同,唐治皱眉欲言,乾水仙心疼的落泪,唐吟一把搂住她的肩膀,咬着唇齿不吭声。

唯独顾天麟的反应最为特别,他没有扭头看唐沁,却是大声的问道:

“唐沁,是怕死吗?”

唐沁白皙的脸蛋霎时染上一抹嫣红,红通通的眼眶里蓄满泪水,紧握着拳头倔强的吼道:

“不是!不是!你小瞧人!谁说我怕死!我不怕,不怕!就算我一直是父亲母亲呵护的对象,也绝不是贪生怕死的孬种!我不会给他们丢脸的!你……你侮辱我!”

跺着脚的唐沁浑身颤抖,仿佛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她身旁的唐吟也是眉峰一挑,准备出言力争却不料顾天麟马上接口问道:

“那为什么不想死在他们手上!”

唐沁想都没想,便脱口大喊道:“就是不想!不想死在这些人手中,没有理由,没有理由!”

她的样子像极了一个娇蛮不讲理的小公主,可同为孪生子的唐吟知道,妹妹只是不想死在刑云宗人的手上。

要知道,在人界时,乾临最疼爱的便是她了。

“好!不想死,就竭尽全力与他们一战,我也一样,我也不想死在他们手上!”

顾天麟徒然一喝,之间纠结的心事在这一刻恍然解开,既然不想死在他们手上,那么杀掉他们也无可厚非,一切就这么简单!

“你们说够了没有!一句话,交还是不交落弘燕!”安静了片刻的范羽长老不耐烦的催促吼道。

“再给我们稍稍片刻商议,毕竟落弘燕是武小虎的人,我们这里站的五个人都和他有关系,要决定他女人的生死,至少要每个人都同意,这样他追责起来的时候,我们也好交代的过去,你说是吧!”

很突厥的,之前还义正言辞要拼死一战的顾天麟,竟莫名其妙的对刑云宗人好言好语,甚至话语中还隐含着讨好与接纳交出落弘燕这个提议的意思!

他的话令高高在上的刑云宗长老都楞了一会,快速的传音商议后,华松长老出言道:

“好吧,念着过去你与我刑云宗还有几分薄交,就让你们再商量十个呼吸,十个呼吸过后,再不给个答案,就别怪我们不念旧义!”

话虽如此,不过天空中此起彼伏的嘲笑声,还是说明了他们对顾天麟等人的不屑。

顾天麟低着头,转过了身,用仙识查探着周围,也清楚的看到了唐治,几次阻拦身后的唐吟对他怒言相向。

“顾天麟,是不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没交代?”脸色阴沉的唐治率先传音于他道。

“知我者,唐治也。”顾天麟嘴角牵动,暗笑着传音道。

“快说,时不待我,龙霸到现在还未现身!”唐治依旧阴沉着脸,不过显然是装装意见不合的样子给他人看的。

“我能赢,这一场我能赢,但你们必须走,否则以你们的实力,必会被波及杀死!”

顾天麟语气坚定的传音给唐治一家四人,不过他也清楚的看到几人眼中的惊诧与不置信。

乾水仙忽然柔柔一笑,插嘴传音道:

“天麟,自从来到仙魔妖兽界,一直承蒙你的照顾,很感谢你。可如果什么事你都去承担,会很辛苦的!”

“不要把什么都揽上身,我们一家人能死在一起,也是一种福分,不要想为了救我们,就委屈了自己的尊严……”

顾天麟猛地打断她,传音道:“不是,这绝对不是借口!”

“水仙仙子,如若你不嫌弃,我可以叫你一声水仙嫂子,毕竟唐治是武大哥的大哥,我叫你一声嫂子也不为过!你算是我见过最善良的女人了,我顾天麟骗人,但我只在需要的时候骗,更不会骗我觉得好的女人!”

“我可以坦率的说,在唐沁说出那句话之前,我根本没想过你们的死活,只道是同归于尽便罢了!可她的话,令我心中一个郁结豁然解开。以至此刻我认为,有些事不管多难,只要有机会便可一试!”

传音到此,顾天麟抬头看了看飞剑上的刑云宗众人,那范羽、华松等人明显有些等待不及,时间也仅剩下四个呼吸左右,他加重语气的厉声传音道:

“现在我只问你们一句,你们是想死还是想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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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绪飞转,唐治的脸色几度沉浮,待到时间约莫还剩一个呼吸时,他才艰难的给出了答案。

“活!”

谁都知道,他说出这个答案之前,经受了何等的煎熬,要让一个男人,一个过去高高在上的男人放弃尊严,在另一个男人面前说出祈生的话来,是一种什么样的痛苦挣扎。

想必很多人会说出要‘活’,只是顾天麟明白,唐治的这个字,沉重过山河万里,践踏掉尊严骄傲,却也只是为了身边的红颜一笑。

只不过顾天麟给出的答案更令人意外,他神色异常严肃的传音道:

“很好!要活,就自己杀出去!”

“…………”

在唐治一家的一阵无言中,刑云宗范羽的声音又再次响起了。

“落弘燕在那里,不要再浪费时间,再拖延片刻,不消你们说,那些魔王仙王们也就已经找到了!”

顾天麟微微一笑,朝着剑影最密集的天空仰起了头,露出了千万条像蛆虫一样蠕动在脸的黑纹,吓得那一处的剑影一阵摇晃摆动。

“魔王仙王?好大的阵势!看来你们也不过是一帮在主人面前争宠的狗!我不管你们刑云宗因何背叛师祖,背叛掌宗,但是想杀我,就尽管来试试!落弘燕的所在,我可以清楚的告诉你们——

“我!不!知!道!”

一字一顿的厉喝,像鼓槌一样一下一下敲击在众人心头,刑云宗的众人早在顾天麟说他们是狗的时候,便群情涌动,疯狂的朝他杀来了!

就见顾天麟御剑而起,如一颗疾驰的流星般,毫不犹豫的朝漫天剑气迎刃冲去!更是暗自传音与唐治几人道:

“唐治,带着你的妻儿杀出白石星,去找落弘燕汇合,我知道,你一定知晓她在那里,千万不要让她被抓到!只要你们一出白石星的轨道,我便要大开杀戒了!”

看着那暴雨般洒下的剑光,朝着人单影只的顾天麟一人袭去,唐治的脚,像是被钉牢在地的木桩,一动不能动了。

他知道顾天麟在为他们吸引众多敌人,他也知道以顾天麟现在的实力,稍纵之间,就会被绞成肉末泥浆。

唇齿间涌出一股滚烫的咸腥,唐治咬烂了自己的舌根,才令意志恢复了正常,他不再有半分迟疑,立即横剑于空,举剑与杀来的刑云宗弟子全力相博!

且是一边凶险的搏杀,一边哽咽含泪的传音于妻儿道:

“顾天麟一定有提升力量的方法,但此法定是霸道无比,他怕伤害到我们,才会僵死支撑!现在我们在白石星多呆一刻,便是拖累了他,要是因此把他害死了,我们也没有面目再见小虎兄弟!”

“这一次,我们一定要杀出一条血路,离开白石星!答应我,不管是我们当中谁死了,抑或是被围攻招架不住,都不要管,只管杀,只管前行,也算是尽了我们唯一的一份心力!”

轻柔的声音在唐治的耳畔响起,犹如互诉衷肠的神仙眷侣,在绵绵细语。可惜言词间却带着浓浓的哀愁,驱散不离。

“治……我答应你!……望我们还有来生,还能再成为夫妻!”

乾水仙长袖旋舞,一袭白袍舞动在流光剑影之中,当一头青丝拂过纤细翻转的手腕时,银亮的剑锋也会饮某人喷渤的鲜血。

不可否认,她珍珠般的泪滴,点缀在她殷红的朱唇上时,是多么的芳菲妩媚!不可否认,她迷雾般的眼眸,闪动起坚毅的光辉时,是多么的光彩照人!更不可否认的是,她回身举步,仙袂飘飘的御剑杀人时,是多么的风驰霆击,干净利落!

原来,当这样一个娇俏温柔的仙子,心中决绝之时,会比任何男人来的更加从容不迫,蹈锋饮血。

孪生的唐沁和唐吟自小就有心灵感应,所以此刻,他们都对父亲的决定没有异议,在这样的父母亲教导下,他们懂得何谓生的意义,何谓死的意义。

也正是因为二人从小感情深厚,此时才能一个举剑交锋,一个步走游龙!唐沁驱剑走青锋,唐吟劈刀走黑滚,刀光剑影层层叠叠,无处不在。

天衣无缝的配合之下,竟绞杀了许多境界高于二人的刑云宗弟子!

这是一场没有硝烟、没有狂风、没有骤雨的腥风血雨,却胜过那种骤然滂沱的暴雨百倍!

每一个刑云宗弟子木然的脸庞在他们面前消失,倒下时,他们都能听到一阵颤动,一种恰似低吟的清脆哀唱qi書網-奇书,来自那落地成单,再无主人的剑。

剑在颤抖,剑在哀鸣,刑云宗所有弟子的剑,都发出了一种哀痛欲绝的微颤共鸣,仿佛在申述着一切委屈,低泣着剑未变,人已非……

其实唐治和顾天麟都已隐隐明了,这些刑云宗的弟子是被人控制的傀儡,有思想有意志,却没有了自己灵魂的傀儡。

至于幕后之人,八成以上的机会,是个女人。

只有女人,才会如此处心积虑的为难另一个女人,为的,无非是男人。也只有女人,才能不菲吹灰之力,令一个男人甘心情愿的放弃尊严,为她卖命。

错误的时间,错误的人,错误的倾心,竟然要牵连这么多人白白丧命,真是一场自私的豪赌!

只是,顾天麟与唐治,谁也不愿做这场赌注的筹码,所以他们才送走了落弘燕,才以命相抵!

天幕洒落的剑光璀璨如星辰朗月,却是道道致命,卷席在顾天麟身上。

按说以顾天麟仙臣的境界,早该被这无尽的剑网绞的稀巴烂,可他竟然还活着,甚至越战越强!

沉浸在杀戮中的他,面露喜色,神态兴奋,似乎很享受这样的情形不能自拔!

而被数千名刑云宗弟子追杀的唐治一家却险象环生,每个人都是身负重伤,乾水仙的一袭白袍更是被染的透红如喜袍!

这追袭的一路之上,都是淅淅沥沥的血水在流淌,几乎躺在这凄风苦雨里的都是尸首,极少有残肢断体。

唐治几人本就境界底下,如若不是招招搏命,毁人元婴或是绞杀灵魂,怎可继续生存!即便是如此,依旧还是愁云惨淡,看不到丁点希望……

虽然唐治口中说互不累及,可他与乾水仙分明就是一个在前开路,一个在后断尾,唐沁和唐吟互相配合在中间搏杀,四人绑在一起!

究其如此,他们还是被团团围困,走投无路了……

因为,那范羽长老竟然又带了千余名刑云宗弟子来围堵他们!

这范羽可是仙君境界的剑仙,实力之强又怎是乾水仙,唐治他们可比拟!

……绝望的笑容,在顷刻之间绽放如花,在他们四人的脸庞之上……

千万道银光流转,状若天地间最绚烂的流光溢彩,耀的唐治眼中一花,睁眼如瞎。

这是范羽最得意的一剑,也是他自创的残剑决第十三剑,万剑绝杀!

乾水仙凄厉的惊呼在唐治耳边响起,就见她扑身向前,毅然荡剑相迎,替唐治抵挡这一剑。

她是他的妻,她知道,他是天之娇子,他是天地之才!如今,人中之龙的他只是在沉睡,沉睡在仙魔妖兽界而已,有一天他必将破壳而出,龙化虎变!

所以,未入剑修的他,就要由她来守护,毕竟她自己也是根骨难遇的剑修奇才!

剑仙的对决,生死一瞬,却是不死不休!

“倏倏”做响的剑气割破了无所不阻的气流,涌动在几人周身的杀气,骤然凝固,跟随着乾水仙绞出的剑影袭向范羽!

“锵锵锵锵——”

一连串清脆的交戈声直入云霄,唐治的眼前只剩下爆眩的银色礼花,二千驻足观望的刑云宗弟子脚下,也只剩团团穿梭的流光剑影,影中人动的身形皆是模糊不清。

这一切仅是刹那而已,手握清风剑的唐沁还来不及执剑入战,乾水仙抛飞的身躯便如陨落崖底的红羽飞鸟,重重的扭曲翻转,掉落在了唐治脚边。

恍然间,唐治呆若木鸡,他仿佛又看见在那巍峨的皇宫内,身穿一席华美红袍的乾水仙,娇羞的被他牵入内殿,成为了他最爱的新娘。

只是那天的她,是唇红齿白,灿如春花;而今的她,是唇白齿红,萎如冬柳……

“不!!不!!水仙!!你答应过我的,一定要死在我之后,为什么这样做!!!”

唐治咆哮着猛跪而下,颤巍的双臂一把捞起乾水仙伤重的娇躯,疯狂的抱紧她,想要温暖她渐失温度的身体。

“母亲!!!”

唐沁和唐吟也不顾其他虎视眈眈的刑云宗弟子在侧,丢下手中仙器便扑倒在了乾水仙身旁,撕心裂肺的哭嚎起来。

“哼,连仙臣境界都未到的小小剑仙,竟敢与我的剑气对敌相撞,分明就是找死!”

御剑在空的范羽用拇指抹去了脸上的血痕,面带怒气的冷嘲热讽着,眼眸中尽是轻蔑。

不过只有他自己心知肚明,这个仙人境界的剑仙异常狠厉,剑气只差寸许,即可将他灵魂绞散与之同归于尽,令他到现在还是一身冷汗心悸不已!所以更加想要除掉唐治几人,以此泄愤!

唐治、唐沁、唐吟三人对范羽的嘲讽毫无反应,心力交瘁的他们皆是万念俱灰,犹如槁木。除了痛彻心扉的流泪外,不再有任何行为。

乾水仙的元婴被范羽的剑气贯穿,仅凭着一丝意念,一丝游走的仙元力才支撑的没有立即毙命,她的身体渐渐冰凉,血液流出的速度也越来越缓,近乎干涸。

“治……我的治……要活下去,意气风发的活下去……再次成为人中龙……不,是仙……是神中的佼佼……我不想……不想再看见治受欺辱,不想再看你痛苦了……”

她艰难的挪动着唇齿,无力的抬起一臂伸向唐治的眼睑,鲜红的纤指抚上了他纠结的眉心,仿佛用尽了毕生的力气,才勉强将这浓眉抚平。

这缓慢的过程犹如千万年之长久,却令唐治的泪决堤狂涌,止之不尽……

“没有你,就算为神又有何用?修道成仙究竟为何,不死不灭又有何用?水仙,我跟你一起走可以吗?”

泪流满面的唐治温柔的握住乾水仙抬起的手,轻描淡写的述说着想与她同赴幽鬼的意愿。

“不……治……你不能不管吟儿和沁儿……我有多爱你,就有多爱他们……这份爱需要你替我给他们……我的灵魂未灭,我还能转世投胎……为了你,我甘愿再次轮回千百世,只求一世为人,再与你相濡以沫!”

“答应我,照顾好沁儿、吟儿……”

乾水仙满眸深情的看着唐治,用哀婉的声音道出了她最后的意愿,在元婴枯竭、血液流干的最后一霎,合上了双眼。只留下满颜的眷恋不舍与一句萦绕不散的低哑情话。

“等我……等我……等我……”

她卷翘的睫毛上,还沾染着唐治的泪水,就这样沉沉的睡去,再也不会醒来了。

怀抱着乾水仙渐趋僵硬的娇躯,唐治泉涌的泪水竟奇迹般的停止了,没有意料中的疯癫,没有该有的撕嚎,他平静的如冰封的湖泊,无波无澜。

静观这一幕的范羽不耻的哼了一声,眼中尽是不屑一顾的神情,似乎根本不相信这样的恩恩爱爱,且讽道:

“夫妻情深的告别完了吗?你若是真的爱她至死,就干脆全家一齐自绝来得干脆一些,免得还要我们动手!”

“你这个人面兽心的刑云宗混蛋!你杀我母亲,今日我就要和你拼了!”

“和你拼了!去死!”

唐吟和唐沁同时跃起,一同横刀举剑就要与范羽相博,二人泪痕未干的脸上尽是决绝,精光暴闪的眼中写满了同归于尽的字眼。

就在二人御空的一瞬,唐治的手分别抓住了二人的后腰,将二人拦下,更是一脸平静的传音道:

“只要我们全力施为,倍道而进,约莫六个呼吸就能冲出白石星,到时我便会传音给顾天麟,让他将刑云宗屠掠殆尽!”

“那母亲怎么办!光是我们自己都不可能突破刑云宗的封锁,带着母亲的尸首更加不可能了!父王,我们干脆和他同归于尽算了!”

唐吟垂首看了眼乾水仙,那被裹在血红纱袍里冰冷的身躯,执拗的反驳了父王的决定,一旁的唐沁也是一脸赞同之色。

“水仙的魂魄已不在那身体之内,一个躯壳有何留恋,我爱的是水仙,不是那具冰冷的身躯,从此刻起,我要做的就是成为她所想要的那样。然后……等她……”

唐治神色凌然的看着唐沁、唐吟,不可抗拒的威严气势再次复燃,真龙天子的那股感觉又回到了他的身上,凛凛的传音道:

“沁儿,吟儿,跟着父王一起活下去,这样才能再次见到你们的母后,见到真正的她!”

唐吟和唐沁心中一阵涌动,虽不舍母亲的身躯,却也明白父王话中的痛楚,终还是暗暗颔首,默许了父王的决定。

然而,此时此刻,真的是他们想逃,就逃得掉吗?

“剿灭他们!”

范羽早就按耐不住,又被唐沁、唐吟激言相向,更是勃然大怒,厉喝一声就袭向三人!

话音落却,二千刑云宗弟子齐动并行,犹如脚踏星月,剑动乾坤!霎时间,盈亮刺眼的银光铺天闪耀,煞是壮观!

只见他们口中振振有词,手法至齐的掐动法诀,两千道剑诀驱使着背后相同的中品仙器——云宗剑,‘唰唰唰’的指向唐治、唐吟、唐沁三人!

就听一声震天劈地的齐喝自二千刑云宗弟子口中迸出:

“绞!!”

顿时,二千多道剑影便化作破空的流光旋动而下,剑影的最前端,是范羽被剑光映照成青白的狰狞脸庞!

他御着狭长锋利的云宗剑,倾斜而下,一抹嗜血的青光流过剑锋,寒气在一瞬间笼罩住唐治几人!

这一次唐治的眼,依旧睁眼如盲,耳边灌入的,是抖动的剑锋那尖锐的嗡嗡声,是宣判他死亡的催命剑鸣

当龙霸跌跌撞撞,伤重至深的出现在萧绮烟面前时,这个女人,第一次对他露出了关切的神态。

虽然这一抹关切里,包含着太多太多其它的因素,但龙霸却觉得,就算是死,也值得了。

“龙哥哥,你怎么会伤的如此之重!”

萧绮烟娇躯一动,便将龙霸宽厚的身躯搀住,一个短促的瞬移就把他扶到了软榻之上,安坐了下来。

“烟儿,我……”

龙霸一开口,话还未说出一句,就哇啦哇啦的吐出好几口血来,令得萧绮烟眉头直皱,眼光中也不知闪烁的是担忧还是厌恶。

她第一次温柔的拍抚了几下龙霸宽广的背心,恰似安慰的说道:

“龙哥哥,你别急,有什么都没关系,只要你没事就好!”

龙霸明知她的话是假,可心中却止不住的泛起阵阵暖意,平复了体内翻涌的血气后,他沉沉的开口道:

“白石星,没了。带去的人,也没了。”

“什么?没了?”萧绮烟柳眉一挑,疑惑的反问道。

“是的,全毁了!烟儿,这次,你算漏了一个人。”

龙霸重重的点了点头,苍白的脸面上,一片肃然。

“究竟是怎么回事,龙哥哥你详细的说来!”

萧绮烟却柔柔的一笑,看似安抚般的依在龙霸身边,也斜着身子坐在了软榻之上。

龙霸双拳互握,仿佛回忆般的缓缓说道:

“事情本是一直如你计划的一样,银琅破皇疲于奔命是不可能顾及到白石星,落弘燕这个女人也应该是唾

手可得。可惜,可惜有一个人我们一直看走了眼!”

“谁?”萧绮烟蹙着眉头不悦的问起,她不相信她会算漏什么人,连银琅破皇都被她算计在内,还有谁,这一界还有谁是她算不到的!

龙霸的双眼又开始化为玛瑙般透亮,仿佛再次与那人交手一般的亢奋,他重重的道:

“一个二阶仙臣,顾天麟!白石星的执掌官,顾天麟!”

“此人?他有何能耐?难不成比银琅破皇还要强大?”

萧绮烟略带不解的问道,更是摆出银琅破皇与之相比,在神龙一族的眼中,银琅破皇的强大是不可预计的,他绝对会超越他的父亲七彩神龙,成为下一个妖兽之主。

所以,萧绮烟拿他出来相比,就能更清楚顾天麟有几斤几两,几分隐藏。

“没有,但也不会比他差多少。”

回忆起顾天麟那股毁天灭地的力量,龙霸不由得苦笑连连,他万万是料不到顾天麟竟会厉害到这种地步,连拥有传承神器的他,都招架不住。

“怎会隐藏到如此之深!怎么会!这一界怎么会出现这样的强者!银琅破皇那个变态就算了,可怎么会还有这样的强者在这一界!”

萧绮烟忍不住嗔怨起来,强者的脾性是怪异的,但以她的实力,在这一界又有几名强者能逃脱她的眼界,若说怕,在这一界她唯一惧怕,唯一比不上的人,便是那银琅破皇!

对付一个这样的变态,她都需谨慎小心,现在又增添了一个,怎能不令她恼怒。

“他的实力,不是他自己的,所以根本无从探知。”龙霸似是宽慰她的心般,开始细细的讲述顾天麟的特征。

“有一种奇怪的黑纹,如同有生命一般的覆盖生长在他身上,异常的恶心。起初我并不在意,但随着黑纹的增加拉长,他的实力便开始节节攀升,从仙君到仙王,从仙王到仙帝!”

“最后,当这些密密麻麻的黑纹将他的皮肤完全覆盖时,他的力量超越了我,超越了仙帝的巅峰,至少达到了神级,已不是我可预计的。”

“随后,我便在他恐怖凶悍的爆发一击下,完全失去了意识。醒来时,白石星已消失在了星域之中……”

说道这里,龙霸忽然自嘲的摇摇头,满目深情的看着萧绮烟道:

“其实,我以为我必死无疑,意识散乱的那一刻,我唯一想的,就是怕你以后受委屈。”

对上龙霸这玛瑙般纯净深情的眼眸,萧绮烟的心中抽痛了一下,她知道,他一直是这般的爱自己,可自己的心,早已沦陷在那个狠心的负心人处,不能自拔了。

所以,她唯有轻轻的拂上他的脸颊,摸着那血迹干涸后,形成的一道道疤痕,滑落了一滴真心的泪珠。

“龙哥哥,烟儿不值得你如此,知道吗?其实……其实烟儿从未爱过你……”

看着那滴顺着萧绮烟滑嫩的脸蛋,流落至脸瑕边的泪珠,龙霸露出了一副情深无悔的模样,用微颤的手指激动的接住了这滴来之不易的泪水,笑颜逐开。

他一把将萧绮烟娇柔的身躯揽进怀里,动作狂悍却是极尽呵护,低沉的在她耳边许诺着:

“烟儿,从你不满五彩龙族的安排,既不肯为银琅破皇生子,也不肯为我这族长之子生子时,我就知道,我永远都不会得到你的心。”

“那你还为何……”

乖巧依偎在龙霸怀中的萧绮烟听闻此话,身体轻微的一颤,旋即将二人之间距离拉开了一些,抬头凝望着龙霸,想要说些什么,却被龙霸的大手再次搂入怀中,打断道:

“七彩神龙,天地间只有唯一,而我们五彩神龙也是寥寥数十,从我龙霸称霸这的妖兽界开始,我就没想过要去神界,那里不是我喜欢的界位。”

“可五彩龙族的传承是必须的,所以我偷偷的在父亲的指引下,见到了游离于此的你,一顾之下,惊鸿自觉,从此不可忘怀。”

听着龙霸深情的述说,萧绮烟的心开始变得很不自在,她竟小声的劝道:

“龙性本淫,你又何苦枉顾其它,独独为我抛弃一切,我这等姿色,也不难找。”

龙霸沉默了,他的手臂无力的滑下,离开了萧绮烟的身旁。

勉强支撑起身体的他,背对着萧绮烟,迈动了脚步。却在步履不稳的走动了几步后,突然停下,沙哑的说道:

“龙性本淫,你知,我知。你为龙,我也为龙,可我们都是爱的这般痴傻。烟儿,原来我龙霸在你心底,只是一个贪慕姿色的蠢龙,一个愣头青而已……无妨无妨,就算是摧心剖肝也无妨,待我伤势复原八分,我再来为你殒命!”

“哈哈哈哈!我自饮一杯苦酒,在那纠缠的回肠九转,莫问我的血泪为谁而流,心已化灰……魂已碎……”

踏着支离破碎的心,拖着伤重不复的身体,龙霸高声狂笑,在萧萧的风中离开了展文风的黑色宫殿,留下了一地的无痕血雨。

萧绮烟一直以为她的心,已是坚硬无比,毒辣更甚。可此时,听着龙霸那笑声,她却怎么也硬不下心肠反驳于他。

抑或是无话可驳。

难道在之前,自己不是如此看待他吗?将他当作一个贪恋自己、令人厌恶的蠢龙?想让他为自己卖命,试试他会不会为自己甘之如饴的去赴死?

可今时今日,看见龙霸几乎要伤重不治,还拼死赶来给自己报信时,她却忽然后悔了。

她不想欠他的情,因为他是真的爱自己。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她懂的。只是之前,她不信,不信这个五彩神龙的下任族长,会为了自己甘心赴死,毫无怨言。

纵然自己艳压仙姿,雪肤花貌,绝艺非凡,也不足以让他舍弃珍贵的生命、地位来换取,唯一的解释便是……便是他如自己一般,已爱的痴狂……

是否该放他自由,不再利用他,毕竟这个报复的计划里,没有赢家。可没有他,很多事又很难顺利完成,究竟应该如何呢……

就在萧绮烟心神动摇的这一刻,纱帐外厚重的大门,被铮铮敲响。

展文风的声音,不适时的在外响起。

“萧绮烟,我有事相问。”

霎那间,萧绮烟恍惚动摇的心志再次恢复坚实,她眼中迷惘的一层薄雾转瞬就被皎洁睿智代替。

只见她抬起纤纤素手,顺着耳根,缕了缕胸前的一簇发丝,淡淡的道:

“闵文,你终于学会敲门了,有什么话进来说吧!”

站在门外的展文风,脸上狠狠的抽动了一下,却在应声推开厚重的大门时,露出了一个完美的笑容。

“萧绮烟,我听说白石星消失在了破皇界,你可知此事?”

没有传送阵的未知星域中,那是凶险重重。随处都是暗流黑洞,空间裂痕,且都是隐藏至深无法探知。

银琅破皇已经三次陷入了这样的境地,有一次差点就被扭曲的空间裂缝吞噬,可到最后,他竟然硬挺着半个身子从里面爬了出来!

他的力量究竟强到何种地步真是无法估计!只是能这般完好无损的爬出空间裂缝者,这仙魔妖兽界他是第一人,这神界也是寥寥可数。如此,也怪不得萧绮烟说他是变态龙了……

可纵然是他,也已是心力耗尽,狼狈不堪了!

没有传送阵,谁能知道他要去的下一个入口,必须飞多少亿个光年?

匆匆而过的光阴,令他的心越来越沉,越来越恐惧,越来越怕——怕失去重月这个兄弟,怕回到当初那般,永远活在孤寂的心里。

————

破败的废墟中央。

一处乱石堆上,正对坐着四个人,每个人的神色都是如此凝重,仿佛谁先开口谁就会被千刀万剐一般。

倾泻一地的银光,犹如皓月当空时所洒落的那般温柔,就这样轻轻的抚慰在几人衣冠、发丝、面庞之上。

只可惜坐如禅鈡的四人皆是灰头土脸,衣冠残破,白白枉费了这番皎洁清丽的银光来衬托。

“唉……”

谁也不肯先开口,最终轻叹一声打破沉寂的,还是武小虎。

他一开口,整个凝固的气氛瞬间就被瓦解,犹似一颗小小的石子被投入了硕大的湖泊,依旧是能激荡起片片涟漪。

正坐在武小虎对面,一向冰冷的绿发竟率先开口询问道:“我姐姐呢?”

“你姐姐?”武小虎一时半会还没反应过来,只得貌似回忆的重复道。

“紫亦云!”从来都是平静至极的绿发,突然面带狠厉与焦急之色,重重的说出了这个名字。

“你是紫亦青!”武小虎顿时惊诧莫名的举臂指着绿发,有些张口结舌。

“是的,告诉我,我姐姐在那里!是不是在你胸口的碧魂内!”

绿发毫不犹豫的肯定道,眼睛却由始至终都盯着武小虎胸口半遮半露的神器碧魂。

武小虎警惕的一把覆住碧魂,略带质疑的问道:“神色确有几分相似,但你的眼睛和头发怎会是绿色,我记得,我记得那紫亦青该是紫发紫眸,更是所谓的王者之命,难道还可改变不成?”

“什么狗屁的王者之命!”绿发一听此言,顿时咬牙切齿的口吐粗言,一改往昔的沉着冷漠的样子,非常激动的喝道:

“你难道没听到那浑兽王所说,我们不过是它主人圈养的奴仆!奴仆能有怎样的王者之命?我们不过是一群连逆天修道,如何改命都不懂的可怜虫!”

“紫眸紫发对我们是有限制的,必须要修正道走正途,而我却在途中愕然而止,改修了魔道,所以便成了这副模样!武小虎,你不要再啰啰嗦嗦,告诉我,我姐姐紫亦云是不是在你的碧魂之中!我要见她!”

绿发能说出武小虎灵魂所经历中的一些细碎情景,已令武小虎相信了八分,再看他这副从未见过的激动模样,更是令武小虎多信了一分,只是当他要点头时,一个柔柔的声音却传入了脑海之中。

“小虎哥哥,亦云姐姐不想见绿发,说是时候未到!”

“小鱼!你能给我传音了!是真的,真的是你,小鱼!”

听到小鱼那甘露般清甜声音的霎那,武小虎就变得欣喜若狂,他紧紧的抓住胸前碧魂,径自的就喊出了口来。

“是的,小虎哥哥,但……我能够渐渐控制碧魂,就代表小碧碧的意识正在渐弱!不过你也不要太心急,此刻我也只能短暂的控制碧魂与外界简单的沟通,还无法控制其它的神器能力,我不能再与你沟通了,意识力量无法延续了……记住……不要让绿发进来,亦云姐姐不想见他……”

刘小鱼温柔清秀的声音在武小虎脑中渐渐消失,可这瞬间的交流已让他悲喜交集,不禁将之前在重月灵魂中所经历的感伤场面冲淡了少许。

只是小碧碧意识消弱的这个消息,又像一块沉甸甸的大石压在了胸口,让他有些喘息不起。

“武小虎,我要进入碧魂看我姐姐,你若是再不应允,我就只有让碧魂易主了!”

久未得到答案的绿发已是按耐不住,他霍然一下立起身子,居高临下的盯着武小虎,眼中迸射的寒光恐怕能将沸水冻结成冰。

“不是我不让,而是碧魂已受损,现在无法开启。”

武小虎扬起头,对上了绿发的绿眸,坦荡荡的撒了一个不算谎言的谎言。

低头冷视他的绿发,目不转睛的瞧着他的黑眸,想要在这似星辰宇宙般的黑瞳内察觉些什么,看到些什么。

对视良久后,绿发仿佛在武小虎的眼中领会了他姐姐的意思,旋即,微微颔首,沉默箴言的端坐了下来,只是临到闭目冥思之前,才轻言道:

“如此,能入时再入吧。”

之后他便坐在武小虎的对面,在这危机四伏的乱石迷阵内冥思入定了,他知道随后忆辰与重月的话,都不是他想听抑或是能听的。

看着如此坦荡直接的绿发,武小虎也不知是该继续憎恨他好,还是可怜他好,原来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姐姐,在这世上他唯一相信的人也只有姐姐,所以除非紫亦云亲口告诉他一切,否则他是不会帮自己一分一毫的。

可自己又该怎么处置当初他所做的一切?若不是他,小鱼会沦落为一个没有肉体的灵魂吗?若不是他,展文风的计划能够得惩吗?他欠下的债,难道无需还?只因他也是个可怜人吗?

想不透的问题武小虎现在拒绝去想,所以他暂时把对绿发的恨抛诸在脑后,一切还等紫亦云见过他后再说吧!因为此时,远远还有比这更重要的事!

武小虎的神色猛然一变,扭头看着忆辰,极其严肃的问道:

“师祖,贺玮人呢?”

“不知。”

忆辰锐利如鹰的双眸闪动了一下,他确实不知道,因为醒来时,这小厅之下的废墟乱石内,只有他们四人而他,也是被武小虎从废墟中扒了出来的,可谓是狼狈不堪。

而且,他还清楚的记得,之前的自己,也是如此被贺玮从乱石中扒了出来的。

“师祖,你是傅刑云,是不是?”

武小虎没有再追问贺玮的下落,他心中的谜团需要一个个的解开,而忆辰师祖就是第一个缺口。

“傅刑云已死,世上留下的,只有忆辰此人。”

忆辰并未否认,也未承认,只是淡然的闭上了眼眸,嘴角牵动起了一个涩涩的弧度。

“告诉我,究竟是怎么回事,师祖,你的一切,为什么生活在那样的月球基地里,你却能修真!我真的不明白,不明白我所经历的东西,究竟是真是假,是幻是灭……”

武小虎的眼中充满期待,从他清醒的那一瞬起,他就知道师祖忆辰是一个深藏不露,又痛苦孤单的人,他的身上有太多的秘密,这些秘密若不解开,之后的路就无法继续走下去。

忆辰却是似笑非笑的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始终不肯开口,也不再睁开眼帘。

望着一脸焦色的武小虎,重月皱着眉头伸出一臂,握住了武小虎的肩头,将他的注意力转移过来后,才说道:

“小虎,你在逃避我。”

武小虎犹豫的看着重月,却不敢去接触他的眼睛,害怕看见他眼中那浓的无法驱散的哀伤。他自己更是流露出一种愧疚至深的神情。

重月的眉头锁的更紧了,他捏住武小虎肩骨的五指又下了一分力道,以此来暗示他的不满,但仍是语气温和的说道:

“小虎,我永远都是你的二哥,不会改变,你从未对不起我,不要对我露出这样的神态,我们是兄弟。”

“二哥,我几乎就没资格这样称呼你,自从飞升到黄沙星,自从遇见你开始,我武小虎就受到你的照顾,你对我肝胆相照,而我却……我却夺走了你生命中的一切!”

“二哥,落姐姐就是你的妻——墨绫纱,你手中的墨寸,便是她父亲给你的祖传信物,实名为寸进,是你将它与神器融合后才名为墨寸,墨寸墨寸,你的心中寸尺都是她。”

看着武小虎那欲哭无泪的苦涩模样,重月萧然的一笑,语气平静的说道:

“只是我料想不到,料想不到千世轮回之后的她,却至死不渝的爱上了你,小虎。”

重月的话听在武小虎耳中,犹如万虫在啃噬着他的半心,他灵魂之中那挥之不去的受伤眼神,仿佛再次和眼前真实的重月二哥重合为一。

猛然间,他的神色变得颓废,眼神飘忽的喃喃道:

“二哥,如果我死了,落姐姐会回到你身边吗?如果……”

“啪!”

“你给我闭嘴!这样的话再说一句,你我从此便是陌路!”

重月狠狠的煽了武小虎一个耳光,打断了他的胡话。

这一掌不轻,将武小虎的整个右边脸颊打的肿如山包,凸起的颧骨将他满是血丝的眼睛挤得一大一小,很是怪异。

忆辰与绿发同时睁开了双眸,定定的看着愤怒站起的重月与被打的嘴角破裂的武小虎,目光如炬,不知所思。

“武小虎,你究竟是如何看待我重月的!你想要将爱施舍给我?用兄弟的命去换?武小虎,我——我早知道你是如此懦弱的性子,我重月绝不会与你结交!”

一向儒雅潇洒的重月竟被气得面红耳赤,双拳紧握间,话语几度哽塞在喉,欲吐不出。

“二哥……二哥……我……”

面对盛怒的重月,武小虎陷入了混乱,不知所措更不知怎么去回答他。

不是他不够坚定,也不是他想要施舍爱,想要侮辱重月,只是……只是重月二哥真的好苦,苦到令他无法面对,无所适从了。

他真的无法去形容在重月灵魂中经历的一切,那是一场风花雪夜的悲剧,是一场旷世的冤屈,是一场无穷无尽的折磨,却在最终,星星火苗般渺小的希望,完全湮灭在了自己手中。

千世之前的墨绫纱,就是如今的落弘燕。

准确来说,是九百九十九世之前。

她是一个武林世家的千金小姐,娇蛮任性、活泼美丽,却因对爱的执着挑剔,到了双十年纪还未选得如意郎君。

重月一直都是重月,未曾改变过,一个被满门抄斩的没落官家子弟,隐居于闹市,终日流连在月牙湖畔,与青山绿水相伴,善良的帮助着每一个与他相识的人。

他们的相遇不太美丽,甚至有些落魄。

自认为武艺超群的墨绫纱凌空一脚,就将温文儒雅的重月踢进了月牙湖,不识水性的重月在她雀跃的笑声中几经折腾,勉强保住了性命。

而后的日子,在打打闹闹中快如飞梭的渡过,一向沉稳冷静的重月,每每遇上了俏皮淘气的墨绫纱就会失去控制,头脑不清的与她争辩不休,样样比试。

直到有一天,他静静伫立在悬崖边,试想着失足坠落会有何感觉时,才彻底恍悟,原来他深深的爱上了墨绫纱。

否则喜静的他,怎会每当白昼之时,都在期盼着,期盼着她来捉弄自己,而自己还会手足无措的与她斗闹。更不会在夜阑人静时,遥望窗外,思念着她的一颦一笑。

自此后,他访遍名山大川,力求成为绝代高手,去迎娶他心中独一无二的墨绫纱——他生命活力的源泉。

何其幸哉,他在寻访途中,偶然得到了一门修真心法。从此,便踏上了漫漫修真路,与墨绫纱双宿双栖,直至金光化宇,踏道蹬仙。

然而,仙魔妖兽界的残酷争斗、命悬一线的压迫感令他心生忌惮,便带着墨绫纱去寻找隐蔽的星球,想要暗暗修炼,继续过着相濡以沫的眷侣生活。

尔后,他们在选定的星球上遇见了银琅破皇,那个如荒原野兽般的脏污男子。

他肮脏到如同油布的头发,黑乎乎的粘黏拖拽,纠缠在他的身侧,将他裸露的身躯几乎完全遮盖。

一脸漠然的脸庞上覆盖着层层硬壳般的污渍,那感觉就像是从出生起,就从未洗过脸,洗过身子,一直形同行尸走肉般的在生活。

那双灰色的琉璃眼眸中是深不见底的迷茫,挟带着如孩童般害怕的躲躲闪闪。

银琅破皇把这颗美丽富饶的绿色星球让了一半出来,其实也算不上让,只是自从重月与墨绫纱出现后,他的活动范围便缩小到星球的一边,再也不到重月夫妻所居的一侧来了。

武小虎的灵魂,就是在这时进入到墨绫纱身体内的,他实实在在的感受了一把重月对墨绫纱的爱,那无微不至的照顾,浩瀚无边的包容宠溺,都让他心悸。

后来的日子里,墨绫纱与银琅破皇偶尔相遇,不过这个偶尔,实则是银琅破皇用一种奇怪的眼神偷偷观察她时,被她一声厉喝吓得从树上掉下来了而已……

那个时候的银琅破皇大哥,实在是让武小虎无言以对,单纯的像一块未经打磨的水晶石,可怪异的行为神色又复杂的像一团理不清的麻线,完完全全是一个古怪的中和体。

但可以肯定的是,那时的他,并不强大,甚至连重月都比不上,活脱脱的就像一个生长在原始森林的野兽,也无半点人的感情。

时间像清透的流水,在墨绫纱嬉闹的潺潺河流中流逝。

她的外表比落弘燕更加俏丽,脾性比落弘燕更加直接,敢爱敢恨的模样比落弘燕更甚三分,胆子也比落弘燕大上一倍。

也许,是因为有重月的全心全意的呵护,才造就了她的更甚。

所以,她竟然在一次兴起之后,抓住了银琅破皇,将他摁进河里,给他里里外外洗了个干净……

不过武小虎却从她快乐的笑容里,看到了母性的光辉,墨绫纱那时看银琅破皇的眼神,如同看一个孩子。

银琅破皇那时的样子确实不大,约莫十四五岁的模样,一双烟灰色的眼睛里看不到神采,只有茫然的深邃。

只是武小虎却清楚的察觉到,在墨绫纱为他洗漱后,给他穿上一件干净的白色长袍时,他的眼睛闪动了一下,看她与重月的眼神有了改变。

从此,他与重月同吃同住,重月像一个教书先生一样,教他每一样东西,教他修炼,教他说话,教他如何去笑。

仙魔妖兽界的岁月,竟可如此平淡温馨的渡过,武小虎从来都未想过,可他们三人,真的就如此宜静生活了千年,其中的快乐与留恋不言而喻。

这千年里,武小虎的灵魂感受着重月的快乐,墨绫纱的幸福,银琅破皇默默澎湃的感情,几乎迷失在这样的温馨生活里,这不就是他梦寐以求的生活吗?

牵着刘小鱼的手,看着她莞尔的笑脸,就这样渡过一世,那怕百年也好,他都无怨无悔,都愿放弃永生……

所以,接下来的巨变,不光对重月他们三人造成了致命的伤害,也掏空了武小虎的心,他怎么也料想不到,如此生活,如此感情深厚,与世无争的三人,迎来的结局会是如此!

那是第一次,第一次重月与墨绫纱带着银琅破皇离开这颗星球,他们想让一直不会说话的银琅破皇,去看看什么是传送阵,什么是青石铺下的仙道,什么是仙,什么是魔……尝一尝什么是酒,什么是茶,仅此而已。

.只是重月、墨绫纱这对夫妻,谁也不知道他是银琅破皇,只知道他是重傲,重是重月的重,傲是孤傲的傲,这是重月为银琅破皇起的名字。

他从收纳银琅破皇起,就已把他当作家人对待了。

而银琅破皇自己,也不知道银琅破皇竟有这么大的魅力,会引得魔界仙界联手追杀他,更不会知道他所居住的星球早被列为禁地,除了重月与墨绫纱这对懵懂不知的仙人夫妻敢入,连仙帝魔帝都不敢雷池半步。

心智未开的他,其实是被自己封闭的。

他从生下来时就会笑了,但他却硬生生的封印了自己,将自己变态的一切力量完全封印,包括感情,包括记忆,什么都封印了……

所以他强大,与生育来的强大,其父七彩神龙拥有七窍玲珑心,却要化身为七。他的血液中,流淌着银龙族的圣血,两者结合的情况下,他超越了其父。

他拥有一颗九窍玲珑心,却仅属于他,他拥有强大的意念力,天生的封印能力等等……一共九样极其强大的力量,全部来自这颗心,这颗只属于他的心。

然而已被自己封印的银琅破皇,弱小的连个仙人都不如,在他们三人出现在其它星球的第三天,便迎来了最血腥的围杀!

不知是谁泄露了半真半假的消息,谣传他是一条雏龙,身居奇异天赋,拥有数件神器,若能吞吃他的心,他的元婴,便可得到无与伦比的力量。

雏龙还未长大,自然引得无数好事者贪恋。

腥风血雨下,银琅破皇冲破了记忆封印,他拦截着一切杀袭,并对重月与墨绫纱说了一句话。

“重月,重傲已死,如今就只有银琅破皇存在,他活了无尽岁月,你还是否愿与他为兄弟?”

这是武小虎在重月的灵魂中,唯一听到的一次银琅破皇说话,也是最后一次。

因为之后,重伤的重月便带着墨绫纱逃出了星球,却为魔王,仙王联手围堵在了星域之间。

最后他竟然干了和武小虎相同的事,已无生望的重月夫妻,紧紧的牵着对方的手,双双殉情!

只是千不该万不该,他们不该跳黑洞殉情……

天意弄人,原来重月便是小九九口中第一个来到桃花源的人。

偏偏灵魂绞损,生机全无的他,碰见了神界痴迷丹道的医者五彩神龙,就这样捡回了条命。

不料醒来之后的重月记忆全失,在五彩神龙无微不至的照顾下,柔言软语的小小欺骗下,误以为她是他的妻。

其实,是五彩神龙故意没有修复他受损灵魂中记忆残缺的哪一处,导致他丧失记忆,忘记了墨绫纱。

她不能容忍,不能容忍一见倾心的男人心中,重伤垂死的男人口中,还有另一个女人。

世外桃源,美轮美奂,忘却一切的重月与五彩神龙相伴,在此生活了百年。

百年的岁月,匆匆一顾,纵然他心中空空如也,纵然他的笑容越来越程式化,他也依然守着这个自称是她妻的秀丽贤淑的女人。

百年中,他已不再是重月,而是她心目中最优秀最好的男人——潇易。

只是,百年之后的桃花源,又迎来了小九九口中的第二人,墨绫纱。

寄宿在墨绫纱体内的武小虎知道,她与他只不过是穿过了不同的时间洪流,跨过了不一样的时间隧道,其实所经历的时间几乎相同,只是落入这桃花源的时间不同罢了。

性子刚烈的墨绫纱醒来时,映入她眼帘的便是重月与五彩神龙相依相偎的背影。

她怎能接受,前一刻还与她生死相许的夫君,成为另一个女人的裙下之臣。她又怎能接受,守护了自己几千年的深情郎君,忘却了自己。

所以在她心神恍惚的呼喊了三声‘重月’后,在她肝肠寸断的呼唤了三声‘夫君’后,在重月没有回首的迟疑反应后——

她决绝的举匕自刎了,用重月送于她的定情的月牙弯匕,斩断了一切。

她那会知道,重月之所以迟疑,之所以没反应,是因为他已叫了百年的潇易,是因为他的灵魂已经残缺……

武小虎也是在这一刻感受到了重月的绝望。

那回首的面孔上血泪斑斑,那疯狂的吼叫中心碎片片,那从未改变的儒雅化为了狰狞失控,他癫狂的甩开了五彩神龙,冲向了气若游丝的墨绫纱。

“绫纱————!绫纱!!看着我,看着我,我是重月,我是你的夫君,是我,真是我!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忘却了,我真的……”

泪水滴落的声音,击打在武小虎的心上,墨绫纱的脸上。

重月颤抖如风中秋叶的身躯小心翼翼的抱着墨绫纱,用满是血泪的手想要拂过墨绫纱的脸瑕,让她别过的脸庞能看自己一眼。

“绫纱,原谅我,我不该忘记你,就算是魂飞魄散我也不该忘记你,一切都是我的错。让我陪你,让我陪你好吗?”

重月痛苦的咬碎了牙根,紧紧的握着墨绫纱软弱无力的小手,在她耳边呼唤着她,乞求着她不要一个人离去,至少,至少也要让他追随。

墨绫纱一直别过的眼角,渐渐转还,却是扫到了那五彩神龙款款而来的身姿,婀娜多姿的仙态,绝丽娇柔的笑意。

忽然间,她觉得让重月与她在一起也好,无需跟着自己轮回转世受尽苦痛,还不一定能再在一起,何必呢?

所以她凄然的一笑,瞧也瞧重月一眼的说道:

“我不会原谅你,就算你跟着我轮转千万世,我也不会原谅你。”

重月的心,在这一瞬轰然碎裂,碎为粉末。

他绝望的嚎啕大哭,无助的模样如同初生的婴儿,空洞的眼神,犹如失去了灵魂的傀儡。

这副模样的他,狠狠的撕裂了墨绫纱,她后悔了,悔恨的泪水犹如月牙湖的湖水,永不干涸。

她心中不断的哭诉着,原谅她,原谅她的不懂珍惜,原谅她不坚信他的爱是如此之深,原谅她冲动任性的性子,原谅她留下重月一人独自孤独……

可自她唇齿间冒出的话语,却是完全不同了。

她断断续续,气若游丝的说:

“只要你……只要你能寻到我千世轮回……每一世,无论我为何,都能寻到我,都能一直呆在我身边,最后都要看着我消亡……一世不漏,一世不毁……我便在千世之后,再世为人,与你再续夫妻情缘……”

这是一份怎样的誓约!

武小虎根本无法想象,千世轮回!若是让他守护着小鱼的千世轮回,却要无能为力的看着她死去一千次,他一定会完全崩溃,化为血魔杀戮消亡。

化为一棵树,一株草,一朵花,一只鸟,一块路边的石块,这样的一世又会如何的短暂?

站在一旁看着她被人砍伐,被人拔出,被人采摘,被人射杀,被人踏碎,明明举手就可解救的,却要压抑着心中的刀剜肠断,冷眼旁观……

可重月却应允了,就像他从前一样,从未拒绝过墨绫纱任何一个要求。

就这样让她诅咒了自己,也诅咒了他。

墨绫纱的诅咒,是想让重月活下去吗?抑或是想考验他的爱?武小虎真的想不透,这样折磨自己也折磨了重月的诅咒究竟代表了什么。

但他清楚的知道,墨绫纱若是一死,他必将跟着一起死去,所以他开始吞噬墨绫纱的意识,却遭到了强烈的反噬!反噬他灵魂的不是别人,就是重月!

若说墨绫纱的一切都是重月的记忆,那么墨绫纱的灵魂意识,其实也就是重月的部分灵魂意识。

重月的灵魂是最美的桃花粉色,如他的人一样的善良。武小虎的灵魂依旧还是混黄,却混黄的黯然失色,那灵魂的光团一直在躲避,躲避着粉色光团的侵袭,不忍反抗。

“小虎,不需要躲着我,我的灵魂是清醒的,我不是要吞噬你。”

“什么!二哥,你的灵魂是清醒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醒来后,我会告诉你一切,我的灵魂是清醒的,因为锁魂灭神阵锁不住我。”

“锁魂灭神阵?”

“是的,你我皆在阵中,此阵凶险异常,入阵者稍有心欲,便会万劫不复。”

“二哥,你从何得知,二哥……你的过去……”

“起先不知,可我陷入欲海之后,便知晓了。小虎,这一次,我们谁也回不去了……”

这是武小虎清醒前,重月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可当他从乱石堆中挣扎爬出时,看到的却是东倒西歪的重月、绿发、忆辰,唯独没有贺玮。

看着双眼无神,陷入沉思的武小虎,重月的语气软了下来,他幽幽的叹了口气,说道:

“落弘燕不是我的墨绫纱,她说要我为她守候一千世,这是她的第九百九十九世,我所等待的墨绫纱,是第一千世的她。”

“之前的每一世,我都踏遍宇宙星域,追寻而至,却没一世为人,漫长的千万年,将我等待的心一点点消磨,以至于见到落弘燕时,才会失控不已。小虎,眼前不是自责的时候,你不想知道这里究竟是何地吗?”

重月牵强的扯出一些理由,来逃避墨绫纱转世为落弘燕对他的打击,可谁的心里都清楚,第九百九十九世为人的她,完全否定了重月千万年来所做的一切补偿,就连最后一丝的希望都不给他了……

不过重月的话,却挑起了忆辰与绿发的兴趣,二人眼中皆是一亮,各怀心思的看向重月,欲有询问之意。

他们各自都通过各自的秘密途径知道了锁魂灭神阵的存在,但他们还没有途径知道此处的来历。

不过重月也不是省油的灯,既然对于此处他所知甚详,他自然也要敲诈忆辰与绿发一番,各自都有秘密的人是最不齐心的。

虽说,就算是齐心,也不会有生还的希望,但他不喜欢忆辰对武小虎摆出高深莫测的样子。

就算他对忆辰的感觉也还可以,颇有些英雄惜英雄的味道,也不能允许他戏弄自己的三弟。

浓眉一挑,重月似笑非笑的看着对面的忆辰,自己盘膝坐下,拍了拍一旁的武小虎,又瞟了瞟忆辰和绿发,示意他有什么要问的尽管问。

武小虎似乎还没从重月的痛苦中走出来,样子有些无精打采的,不过重月的一番好意,他也是不会辜负的,便思索了一刻后,才问道:

“其一,我想知道师祖是如何得知这锁魂灭神阵的,其二,我想知道绿发的紫眸族究竟为何,其三,我想知道傅刑云与桑芷辰的结局,其四,我要知道我陷入灵魂枷锁时,贺玮与你们都做了些什么。”

武小虎的问题,听起来有些不着边际的强人所难,探其究竟也就算了,还要打听师祖的八卦隐私,不像是一个徒子徒孙的作为了。

可惜在坐的三位皆不是正常的人物,都对武小虎出格的问题毫无异议,绿发甚至很干脆的抢先说道:

“重月,以我紫眸族的秘密换此处的秘密,我想你不会觉得不值,若不是为了姐姐的安危,我是不会说的。你最好不要骗我!”

重月很优雅的做了一个请说的手势,眼神便飘忽到另一侧,不再看绿发。估摸要是贺玮在这里,一定也会做一个有屁就快放的手势……

“紫眸族来自神界,是神界之中一方势力的一个隐秘种族,拥有特殊的天赋与天命。由于紫眸族的天命太过诡异,所以几乎成为这一方势力中的公敌。而浑兽王口中所说的主人,其实是紫眸族以前的第一圣女。”

“神界……多么遥远的一个称呼,我从来都没想过会去神界,我只想为小鱼塑体,再一直的保护着她,如此而已。”

听着绿发的简单叙述,武小虎仰头望顶,发出了内心的感叹,这一瞬恰巧有抹银色的白亮光芒一耀而过,令他的模样看起来颇具神圣感。

武小虎的感叹令绿发的喉中哼出一声冷笑,他略带恨意与怜悯的看着武小虎道:

“神界有什么可期待的?那里根本就是一个试炼场,在神界,普通的神人连蝼蚁都不如,终日就是残酷的厮杀,无尽的互相杀戮!”

“你如何得知?真是这样吗?会比仙魔妖兽界还要乱?”

绿发的讥讽与对神界的不屑让武小虎顿生疑惑,他还是忍不住好奇的询问起了具体事宜。

“别忘了,我姐姐以前是在神界的,我所知的,有一大部分都是姐姐所诉的,但也有一小部分是我的天命所赐。”

忽然武小虎感觉右肩一沉,重月的声音在他脑后响起:“小虎,神界的事,你真想知道吗?”

武小虎转过头,看向重月,笑着摇了摇头,表示并不很想知道。

不过他误会了重月的意思,重月是想告诉他神界是怎样的,因为——银琅破皇曾去过。

“神界是有边界的。”

重月还是开了口,他不想让自己的兄弟带着遗憾死去,能为他解惑的,他一定尽力而为。

“什么!”

武小虎有些震惊,仙魔妖兽界中的任意一界都没有边际,神界怎会有边界!

“确实如此,神界虽然浩瀚广大,但神界确确实实是有边界的。但你注意,是边界,不是边际,这边界是被强行分割出现的。”

“谁如此厉害,能够分割神界!”

武小虎感觉脑海里有一口洪钟在不断撞击着他的思绪,令他的思维弛懈了,分割神界,这是何等的神通!

“不知,据银狼大哥所说,神界目前拥有三块分割界,每一界的大小是一摸一样,就像三块被汪洋大海包围的小岛陆地一般,摆成了一个三角形。”

“第一块出现的分割界也就是原始神界,原始神界内全部都是神界的本土神魔,他们一出生便为神人,而神人这个称呼也是由之而来的。”

神人竟然是指原始神界的本土者?这种说法武小虎是第一次听到,他的思绪一下就被重月的叙说吸引了,而一旁的绿发与忆辰也开始侧耳倾听,很显然他们知道的都没有重月清楚。

“第二块分割界也算是原始神界,但不同的是,这块分割界里是有众多飞升妖兽与本土兽神一同居住的,而统治他们的,便是银琅破皇大哥的父亲,七彩神龙。”

“至于第三块分割界,则全部是从仙魔妖兽界飞升神界的飞升者,修魔,修仙的飞升者全部都居住在这一处分割界中。”

“哦?修魔者与修仙者能够共存?”忆辰嘴角一歪,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事。

“既然银琅破皇大哥的父亲七彩神龙与天地同生,统治着神界的第二块分割界,那么第一块和第三块是否也有统治者?”

当武小虎听到七彩神龙统治第二块分割界时,眼中一亮,不等重月回答忆辰的问题,便脱口而出的问道。

“自然是不能共存,而且还和我们所处之地有密切的关联。”

重月神秘莫测的对着忆辰挑了挑眉,似乎在问,是他所知的神秘一些还是忆辰隐藏的秘密神秘一些,接着又详细的向武小虎解释道:

“七彩神龙,乃是天地同生的第一神兽,然此天地非彼天地,实则就是神界的天地,也就是意味着,七彩神龙与神界同时诞生。至于原始神界的本土者,则是随后所诞生的一批批普通神魔、兽神吧。”

“不过七彩神龙只统管飞升的妖兽与神界的妖兽、兽神,其余神兽也需以他为尊,至于其他的飞升者或是本土者他都不予理会的。哦!对了,灵兽也不在七彩神龙的管束下。”

(飞升神界的妖兽与神界诞生的妖兽都可称为兽神,例如由普通金龙或银龙修炼为三彩的三彩龙兽神,就已到终点,无法再修炼为五彩,更不能称呼为三彩神龙。神兽则是稀有的种类,天地孕育而生,各有天赋,不同于后天修炼而上的,例如五彩神龙,七彩神龙。)

说道这里,重月停顿了一下,整理了思绪之后,说出了他的推测:

“若是说称呼的话,七彩神龙应该被称之为神霄,恐怕掌管分割界者,都应该是称呼为神霄!”

“神霄……”

武小虎重复着这个神界至尊的称呼,便犹如当初在那天龙城外低喃皇帝这个称呼一样,看似那么遥不可及,却又在最后置于身旁。

不知怎么的,他忽然想起了那只大狗,也想到重月与大狗似乎也很亲密,便道:

“不过按二哥所言,终归还有一脉不在神霄的掌管之下,那便是如小九九一般的灵兽,小九九似乎还是灵兽之主。”

“小九九?呵呵,小虎所言的,是萧绮烟养大的灵兽之主——溪边?”

萧绮烟,就是那桃花源的主人,炼丹与炼器达到出神入化,并自创出以气炼丹的五彩神龙?”

“正是。”

“那她,也是那画卷中明眸皓齿笑桃花的女子……更是救了二哥,骗了二哥,毁了落姐姐幸福的女子吗?”

“正是。”

“原来第一个入桃花源的是二哥,你带走了她的心,第二个入桃花源的是墨绫纱,她死了,带走了你的人,也带走了她的人,第三个入桃花源的是我,我带走了她遗留的药品,和那以气炼丹的绝技。”

桃花源,是武小虎最想带小鱼去的地方,那里的满眼春色,粉白芬芳,都是绝伦美奂,一个永远没有纷争,没有寒冷,只有青山绿水,白瓦粉桃的地方,竟是如此的断肠伤心地。

若以炼丹来说,武小虎是唯一传承了她自创的以气炼丹之法者,更是得到了她所有的炼丹之道,可谓是她的门外徒。

更以她的化生丹救了整个翼翎星人,可说是师恩广泽了。

可若以她的作为来说,没有她出手,重月就不可能活下去,也没有以后发生的那些恩恩怨怨、事事非非了……这种再造之恩加之欺骗丧妻之责,真是难以辩驳的关系。

所以提起她时,武小虎才会再三的确认,再三的询问,想要从重月回答的神态中找到蛛丝马迹,找到面对这女子时的正确态度。

武小虎的意图重月怎会不知,那一张脸上把心中所想都写了个遍,包括他内心的挣扎与抉择。

只是不待重月说出心意,忆辰愤怒的声音便贯穿了他的脑海,击溃了他想善待五彩神龙的心思。

“重月,原来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你!原来令我刑云宗毁之殆尽的就是你!重月!重月!我真想杀了你!杀了你!”

重月惊诧莫名的抬眼看向忆辰,只见忆辰依旧盘膝端坐,一双眼眸不知何时闭合在一起,神色平静如同入定冥想,毫无破绽可寻。

旋即,重月以眼神制止了武小虎继续发问,并立即传音与忆辰一人道:

“忆辰,你究竟有何意图?为何暗自传音于我一人?”

“重月,你知不知,此刻的白石星恐怕再无活口。”忆辰果然再次传音与他一人。

“此话怎讲!”重月脸色骤然一变,落弘燕还在白石星上!

“自我得知武小虎四处寻我,我便悄然的潜回了白石星,想看看是何事,岂料我一回到刑云宗就惊恐的发现,整个刑云宗的弟子全部被操纵成为了傀儡!手法之高明几乎是见所未见!”

忆辰的话令到重月的额头渗出了细细的汗珠,他几乎已经可以想到操控者是谁了。

“以丹药控制其性,以蛊毒控制其神,以符咒控制其心,竟然能让被控的傀儡有自己的思想,甚至还以为自己是依着本性在行事,这等可怕之处,简直令我毛骨悚然!”

“以我的修为,连解开控制他们心魂的符咒都办不到!她竟已把他们的魂魄与符咒连为一体,符咒一破,魂则灭,你叫我一个仙王如何解开!”

“我明知道解法是要以境界高于控傀者的强者,来强行隔断傀儡与控傀者的相连瞬即,并在瞬即间斩断三处控脉,才能救下傀儡。可你让我去仙魔妖兽界的那里找……去找一个超越神兽的强者!”

忆辰的声音非常激愤,这其中有对五彩神龙萧绮烟的怒,更有对自己无能为力的看着所有弟子被变成傀儡的愧。

“果真是她,真的是萧绮烟……只有她才能做到如此地步……忆辰,我重月害了你,害你眼睁睁看着刑云宗的弟子去死,却救不了……怎会是这样……”

重月再也无法继续假装无事,他满目愧疚的看向忆辰,可忆辰始终都是闭着双眸,一脸无色。

“现在说这已经晚了,其实我忆辰没有什么秘密,我只因小虎的那一句就算刑云宗还剩一人,都不算灭宗,才跟来此地,为的就是保住武小虎的命,让我刑云宗还有存在的一天,让那些死去的刑云宗弟子在幽鬼界走一遭时,还能报出个名号来……做师祖,做到我这般,何其可悲!”

忆辰的嘴角,终于泛起了一丝笑意,可这笑,同他的话语一般,何其可悲……

当下,武小虎与绿发都已看出忆辰在与重月暗自传音,不过他们二人也并不着急,武小虎更是趁此细细的查看起四周来。

之前太过心急重月等人安危,便是草草观察了四周几眼便开始挖掘他们几人,此时仔细的看向周围,武小虎的心里却开始‘嘭嘭’的打鼓。

他们头顶之上,是一个残破崩塌的石层裂洞,以目测来估量,石层约厚达三人之高,对比一了一下石层纹路与身下石堆的粉质,基本能肯定他们几人是从上面掉落下来的。

只是透过石洞仰头观望,却发现这石洞之上的石层顶部,被一种黑雾所掩盖,而现在照耀而下的银白亮光却不知是何处乍泄,很是诡异。

脚下的石堆之外,是九条深不可测的幽暗甬道,以武小虎的眼力最多能见度为伸直臂膀能见五指,至于仙识,早被阻隔在外。

看来他们四人所处的应该是一个中枢地带,以九曲十八弯的甬道配上坚硬无比的墙壁,再以一切仙识神识皆无效,配上刚好看见自己脚尖的双眼能见度,这错综复杂的地下迷宫,真可谓是遇神困神、遇仙锁仙之地了。

忽然,武小虎被其中一条甬道入口处的某种标示吸引,渐渐的走向了湿滑的甬道洞口处,歪着头开始思考。

而重月则悲伤的沉浸在与忆辰的传音里,并未发现武小虎离开了身边。

“忆辰,如果此处只是普通的神人宝藏,也许我重月可以冒险赌一赌,给你一句保武小虎不死的承诺,可惜……这一次我真的无能为力,在这里,我同你的心情一样,都憎恨自己的渺小,自己的可悲……”

“重月,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难道是关押某些神人的空间地牢?你可还记得你我之前合力将那鲁庆兽王退下的意图?”

忆辰很快的冷静了下来,刑云宗满门弟子成为傀儡已成事实,再多自责也没有办法挽回了,更何况这也不能真的怪重月,但他的确想知道为什么重月会这样断定他们必死无疑!

“唉,我怎么也没想到,这个流传了千万年的宝藏图,竟然是指的这里!都怪我一时大意,没有想起夜魔珠就是银狼大哥口中的暗神珠!”

重月脸色一沉,有些自责的暗暗道。

“你似乎并不担心在白石星上的落弘燕?”

忆辰猛然间转移了话题,将矛头指向了落弘燕,他觉得奇怪,怎么重月听到刑云宗被他的旧情人萧绮烟掌控,企图完全毁灭白石星,都没有一丝紧张了。

“不瞒你说,对于绫纱,我早有安排人暗中保护她,正因为忆辰你所言,我才能断定萧绮烟要的是她的活口,想必就算是被抓住了,暂时也算安全。”

重月的神态又恢复到初见武小虎时那般自信满满,想必他对落弘燕的安排还是很令他得意的。

“哼哼……原来使用我刑云宗为傀儡,还只是当小卒而已,大将都未出马,你也确实不必为落弘燕担心。”

忆辰此言颇有点酸唧唧的味道,他余生一心一意创建的刑云宗,在别人眼里只是底下的马前卒而已,心中也不免酸苦泛滥。

“恕我失言了,忆辰,我不是此等意思,只是想那萧绮烟控制你刑云宗来追杀落弘燕,定是有些算计在其中,并不是要蔑视刑云宗。更何况她一定想等我出去后,再对落弘燕下手,只是我这一去不复返,落弘燕的生机又大上了几分。”

重月诚恳的态度,让忆辰的眼中露出一丝无奈,有些事本就无公平可言,现在讽刺重月,也只是心中有些愤愤而已,前路莫测,他的思绪只紊乱了这一瞬,便又恢复了冷静,言语直至疑点的问道:

“重月,你我合力以血祭在鲁庆兽王体内刻下本命符印,想短暂的控制他为傀儡,将他推下井口探寻宝藏。而他却在进入的刹那就被绞成肉泥,也令你我心神具损,几乎重伤不愈。从我醒来的一瞬,我便已知此地绝不简单,既拥有锁魂灭神阵,又完全隔绝了仙识。”

“但我不明白的是,为何银琅破皇会对此地如此清楚,只因锁魂灭神阵是其父布置的?这个理由恐怕并不足够。”

重月也不再与忆辰拐弯抹角,神色复杂的直言道:

“若非我没猜错,入口是随机的,此地并不止锁魂灭神阵这一个上古大阵,定当还有其它恐怖至极的杀阵,那兽王怕是进入了死门或是杀阵,顷刻间就被绞的魂飞魄散、血肉成浆。”

“他的境界能力并不比你我差几分,如此轻易就被……”

忆辰已不敢往下想去,若是当时他们不是掉入了锁魂灭神阵,而是杀阵,恐怕此刻……

“何止是他,想必子帝他们也在另一处入口触动了机关,被摄入此地,生死怕也只是运气问题了。”

重月点了点头,似乎看穿了忆辰心中所想,给了一个肯定的答案。

“不用继续铺垫了,重月,说吧,我能接受的。”

忆辰忽然朝重月了然一笑,他已渐渐明白重月是为了给他们几人一个心里的缓冲,恐怕他接下来的话会有些骇人。

“忆辰,你的心比我的还坚硬,已与银狼大哥相似了,可惜重月没有早些看透你。”

重月的眼中闪出欣赏的神色,看得出来,他已渐将忆辰当成了朋友。

“若你曾为心爱的女人背叛兄弟,背叛信仰,背叛自己,背叛所有的所有,到头来却只害得她性格扭曲,饮恨而终,你的心会否变得比神器还要坚硬?”

“有些事,要量力而行,超出了本身负荷太多,结局总不会如料想般完整。所以,看到武小虎这个弟子,这个乾临不惜粉身碎骨保护的弟子,慢慢成长,一步步走到终点,也是对我心中隐含的那份信念的证明……”

忆辰,仿佛是永不折翅苍鹰,在天空翱翔劈空斩云,将同伴抛在了天际,却终如白驹过隙,被刑云宗、被心中的饮恨重压坠落,一直躲在角落梳理着他的翎羽。

却在此时此刻,解开了心中的饮恨,他已明白,就算当初的一切重头来过,他一样会背弃所有,为了桑芷辰的眼泪,他一定会背叛所以,一定会。

原来从头来过一切都不会改变,当时的自己,还是会做出那样的选择。

忆辰将心底最深藏的心事道出口后,竟然整个人的气息都改变了,纠结千万年的心结原来这么容易解开,以为最难的明悟,其实就如捡起一颗石子,再丢下一般容易。

纠缠自己的,不是别人,而是属于人的那颗心……

忆辰的转变,看在重月眼里太过突然,就连一旁的绿发也是惊诧的睁大了眼睛。

他竟然在一笑间,白了满头青丝……

棱角分明,坚硬俊朗的脸庞也在这一笑中,柔化的如一池春水、一阵清风。

拉长的眼尾,微翘的嘴角,还有那弯如月牙却亮若朗星的眼眸,无一不在告诉身边众人,他顿悟心欲,破除执念,一切皆明,修为突飞猛进了。

“重月,多谢你。”

淡淡的语气,不复过去的凌厉,却听在耳中更具威严。

“世事难料,忆辰,想不到你竟然现在顿悟了,以你此刻的心境,成帝成神也只是百十年间,却……你不该谢我,不该谢我……”

忆辰的实力大增,按说该高兴才是,可重月却出乎意料的毫无半分喜色,语中更是徒增伤悲,仿佛亏欠忆辰的更多了。

“天地无常,周而复始,一生一死,一现一隐,一起一灭,终是过眼云烟,就算是神,也逃脱不了,你又何必执着此念?寂灭之前,能顿悟心尘,真是大大的赚了一把!”

忆辰扬眉一笑,锐利的眼神早已不复,留下的是一双笑意充盈,暖人心扉的深邃眼眸。

“夜魔珠,是仙魔妖兽界对此珠的称呼,在神界,此珠名为暗神珠,乃是邪胜之物,但此处的夜魔珠并不是完整的暗神珠,暗神珠有拳头大小,被一龙须绳穿透,龙须绳上还串有一颗珍珠大小的佩珠,这颗佩珠便是夜魔珠。”

重月终下决心,讲出他所知道的一切,一切从暗神珠说起:

“暗神珠的模样就像一颗硕大的黑珍珠,一大一小两颗黑珠串连一起犹如一珍珠腰佩,但此珠的力量却是无所不能,匪夷所思。”

“而夜魔珠这颗小小的佩珠,所拥有的能力便是——封印镇压!”

最后的四字沉重的自重月口中迸出,字字珠玑,字字震魂。

霎那间,绿发与忆辰已明白,夜魔珠的存在与他们的处境了……

可这时,一直被忽略的武小虎,却触动了甬道口那古怪的标示,而后,便听到了重月那神魂具裂的咆哮:

“不要————”

突如其来的震颤,像是某种阵位被开启了。

这种剧烈的左右摇晃,犹如地动山摇一般,令贺玮本就不算清醒的脑袋更加晕眩了。

他扶着还算干燥的甬壁,站了好一会,才止住了胸口那翻涌的气血。

顺着刚巧容纳两人并行的幽深甬道,他摸索的前进,他觉得自己的眼睛已开始模糊不清,视物能力几乎下降到身前半米,也许不久,就会完全睁瞎。

干燥的甬壁上,有着雕刻精美的壁纹壁画,每一道的深浅力度完全相同,他将头几乎贴在了墙面,才能勉强在幽暗的甬道内看清几分。

可他行进的动作,比那夜间潜行的猫还要灵巧轻盈,压低的身子更如他本身的兽体豹一样迅捷。

终于,在越走越窄的甬道内,他看见了一丝光芒,尽管光芒很弱,但他还是很兴奋,一个巧妙的侧身冲刺,身体像条蛇一样柔软的穿过了狭窄通道,探出了头去。

眼前是一处广阔的废墟,废墟的中间堆叠着一座碎石垒砌的小山,圆形的广场废墟周围,还另有八个甬道口,几根坍塌的石柱歪七竖八的横在他的头顶,有些骇人。

他一猫腰,就从狭窄的缝隙里钻了出来,左顾右盼了一会后,失望的叹了口气。

这样的废墟残洞,他已经见过四次了,九个不同的入口,他也试过四条,每一次都是回到这里,不论从哪一条进入,都是回到这里。

看了眼洞口旁他做的记号,贺玮再次鼓起全身的气力,走向了下一个甬道入口,他就不信,走不出这个地下迷宫。

幸好这迷宫内还比较干燥宽敞,不似之前潮湿阴暗的小厅那般困人,让他呆着也不算太难受。

可随着他脑后红毛根根的增加,贺玮的心越来越慌,越来越急,仿佛时间就要将他带走,将他扼杀般的心急如焚,他不能再如此下去了。

当幽幽的光芒再次从缝隙乍泄,贺玮的脑袋有一次如之前般探出了缝隙,这一次,时间没让他失望,他的头顶上,并无坍塌的石柱了。

“娘的!总算是离开了之前那个鬼地方!”

虽然这废墟大厅与之前无异,但仅凭石柱的消失,贺玮就高兴的裂开了嘴,他断定这个废墟大厅与之前的不是同一处了。

这一次贺玮的判断很对,因为他所在的这个废墟大厅,便是武小虎他们之前所处的地方,只是此时除了刚钻入的贺玮,了无人踪。

靠着小山一样高大的碎石堆,贺玮坐了下来,他感觉体力有些透支,需要休息。

恐怕我贺玮也会感到体力不济,是生平第一次吧!

贺玮嘴角一裂,如是想到。

他的笑容有些萧瑟,与过往不同,没有憨傻的神态,有的只是英雄迟暮,内敛暗藏的平静。

武大哥他们究竟在那?此处危机重重,我却与大哥失散已久,要是他因此……

贺玮的脑袋有些短路,他几乎不敢去想,去想武小虎他们会否已葬身在这可怕的地方。

都说眼盲者的听觉是常人的二到三倍,也不无道理。这贺玮还未瞎尽,听力就已非常敏锐了。虽说身为妖兽的他,本就是对动静很敏感的。

细碎的脚步声自九条甬道内一同传来,‘沙沙沙沙’的犹如一群耗子在狂奔逃串,挠的心里痒痒的。

贺玮的耳骨不断挫动,侧耳倾听着声音的来源,很快,他就分辨出了真正发出声响的那条甬道,悄然的潜了过去,身体紧贴着洞口一旁,等待着什么出现。

回响渐进,每一条甬道内都是这细微的脚步声,仿佛是故意在混淆视听一般,一摸一样。

只是贺玮很肯定他的判断,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冒着冷森的寒光死死盯着甬道口,随时准备出手。

果不其然,一小会后,一个脑袋骨碌一下,冒了出来。

贺玮的眉头一皱,劈空直下的手掌悬了一悬,停在了空中。

探头者,竟是子帝子夜!

贺玮犹豫了一瞬,先机尽失,子夜身形一动,出了甬道,也发现了贺玮。

“贺玮!你还未死?”

看着安然无恙的贺玮,一向都是处变不惊的子帝子夜,也在那普通的脸面上露出了一丝惊诧。

“没,怎么是你……”

贺玮一脸的丧气,耸了耸肩膀走向了方才靠坐的地方,似乎很不想搭理子帝子夜。

这条甬道内又陆续钻出了二人,不过贺玮一点兴趣都没有了,无精打采的。

鱼贯而出的赤帝赤炫与闻帝闻冢看到贺玮时,都免不了惊讶了一刹,纷纷看向最先出来的子帝子夜。

子夜摇了摇头,露出了一副‘我也不清楚,别看我’的表情。

得到如此答案的赤炫旋即一笑,三步两步地行到贺玮一旁,潇洒的坐了下来。

“贺玮?想不到你还真没死,看来我们的赌约依然有效。”

“恩,想不到赤炫你也没死,看来我们确实还没分出胜负。”

贺玮也当仁不让的接口道,言语中似乎对赤炫没死也有点惊讶。

“哈哈!看来是我赤炫太高看自己了,还为你葬身在此失望可惜了一会。对了,不知你大哥武小虎他们可还安好?”

赤炫一点也不在意贺玮语中的轻看,倒是自嘲了一番后,问起了武小虎几人的情况。

贺玮也不加详说,只是点头道:“安好。”

“他们人在那里?”

闻冢悄然无息的出现在贺玮另一侧,阴沉沉的问道。

贺玮侧抬起头瞟了他一眼,似乎极不情意与他说话的答道:

“失散了。”

“那你还说他们安好?自欺欺人罢了!”

闻冢很不悦贺玮的态度,语气很不客气的讽了贺玮一句。

贺玮闻言,立即像只被摸了屁股的老虎,蹭的一下暴怒跳起,揪住闻冢的前襟,狂吼道:

“你他娘的有种再说一句!再说一句暗讽他们死了的话试试看!我贺玮立即叫你化为灰飞,后悔的机会都不给你!”

赤帝赤炫与子帝子夜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一幕,他们怎么都不能相信,魔帝闻冢竟被兽君贺玮轻而易举的擒拿在手,不得挣脱。

闻冢的一张老脸涨得通红,全身经脉都暴突在皮表,鼓胀的肌肉将他撑得比贺玮还要彪悍,却始终无法摆脱贺玮那轻易的一抓。

此时的贺玮眼睛瞪的溜圆,迸裂的眼眶几乎留不住眼内的眼球了。

这呲牙咧嘴的模样,不死不休的身体甚是可怖,那气势中隐隐散发的强大,令一旁的赤炫都产生了错觉,他似乎能闻到气流中隐含的血腥味弥散在闻冢的身旁。

“贺玮,休要斗气了,身在此处,皆是朝不保夕。你可知,除了我们三人,随行的魔王仙王皆已全部葬身宝藏地宫了。”

眼看事态严重,赤炫也顾不得多想贺玮的力量究竟从何而来,伸出一臂扣在他的肩头劝阻道。

听到赤炫的话时,贺玮就已打算收手,怎料赤炫会用手来拍他的肩头,体内那股强尽的力量在顷刻间自然爆发,本能的反抗冲向赤炫伸来的手掌。

“小心!”

只听贺玮惊喝一声,早将闻冢推丢而出,想要转身去抓赤炫的身体。

电光火石之间,他骇然的看着赤炫像一柄投掷抛飞的长剑,在废墟大厅内划出一道半弧的轨迹,最后重重的扎入底层。

化为幻影的他,一动之下已来到了地裂处,脸色颇为担忧的勾着脑袋,朝那深不见底的人形大坑里望去。

他的身后是接踵而至的子夜与闻冢,不过此刻,二人都离贺玮有段距离,以一种复杂的眼神盯着他,仿佛他才是这宝藏中最大的怪物。

直到地裂的撞击声完全消失后,坑内才传来赤炫微弱的喘息声,很显然这股力道终于在地壳内被化解,但他似乎也伤的不轻。

“赤炫——下面有什么?”

贺玮侧耳停了一会后,双手捂住嘴巴,拉长了声音喊道。

“狗屁都没有!把老子拉上去!贺玮,你偷袭老子!快点,拉我上去,要死了!”

赤炫愤愤的声音像从幽鬼炼狱传来的一般,只是传到贺玮耳中时,已不知温柔了多少……

贺玮回首瞄了一眼闻冢与子帝,眼神一沉,双掌摩擦了两下,便准备向深不见底的地洞跳下去。

忽然,赤炫的声音又传递了上来:

“贺玮……有路……下面有路……”

“什么!”

贺玮一惊,隐隐感觉到这是一线希望,竟毫不犹豫的飞身跃下,跳入了那幽深狭窄的裂洞。

子帝子夜与魔帝闻冢交换了一个眼神,缓缓步到裂洞边,却都未下去。

约莫过了几个呼吸,才自裂洞内传来了一声巨大的跌撞声。

“砰!唉哟!哇……”

紧接着就是一连串的碎石声、摩挲声、喝叫声在深处响起,尽数悠悠的传到了子帝与闻冢耳中。

黑暗的地壳缝隙中,赤炫恼羞成怒的吼道:

“贺玮!把你的屁股从我肩膀上移开!”

“娘的,我怎么知道这是你的头,把你的手从我腋下抽出去,痒死了!”贺玮也不甘示弱的反驳道。

“谁叫你下来的!这连一个人都挤不下,你还来凑热闹!嗯……你的手桶到我鼻孔了,移开!”

赤炫已气的双眼冒火,狭窄的地缝内原本容纳他都已是勉强,他刚刚摩挲到一个类似于暗道的机关,想要挣扎着进去,才挤进一条腿,就被从天而降的贺玮砸了个结实!

“奶奶的!我只是要找个地方扣住借力,谁知道那是你的鼻孔!你不喊我我怎么会下来!”

贺玮将插入赤炫鼻孔的手指收了一收,又开始艰难的移动,胡抓乱抓的了。他和赤炫如今完全就是夹缝中挤瘪的肉饼,偏偏他现在一点力量都使不出来,无法击碎这坚固无比的地壳石层。

“我……我之所以对你……说下面有路……就是不要你下来……第二句还没说完,你就……”

赤炫的脸死死的抵在石壁上,强行移动脸部肌肉说话,已让他白皙的面皮被尖利的石岩刮的伤痕累累。

由上至下的贺玮是一个半跨式,一条腿搭在他的肩上,另一条腿和整个下半身却和赤炫重叠挤压在了一起,不得动弹。

“你……破开……石层……”

赤炫觉得贺玮是想煞煞魔帝仙帝的气势,如同故意刁难他的一般,之前轻而易举的将他砸入石层地壳,现在却骑在自己头上不肯作罢。

贺玮是个直肠子,倒是没想到这些,只是有些为难的露出一副苦瓜脸,颇不好意思的回答道:

“不行,我现在没那个力量,我体内的力量是需要蓄积的。”

赤炫闻言,不动声色的想到:这贺玮当初在那半月星就显得有恃无恐,看来就是仰仗身体内暗藏的力量,想不到武小虎身边还有这样的妖兽。只是这贺玮的力量是否太过强悍,竟然超过了魔帝仙帝?难不成他是五阶的兽帝?

想到这里,他决定还是先尽量与贺玮和平相处,套出他的秘密再做判断。

“需要蓄积多久?这地下迷宫处处凶险,四处都是机关暗道,倘若在此多耽搁一会,不知又会出什么样的事端!”

赤炫果然很会伪装,他对贺玮的态度和之前几乎相同,并未因心中明了贺玮力量的强大而对他客气多少。

听到赤炫的话,贺玮的脸色在思绪的变化下也渐渐趋于沉重。猛然间,他仿佛是下了极大的决心般,暗自传音于赤炫道:

“你真的在身下发现了机关暗道?”

“是的,但非常狭窄,我本是想缩骨成寸的挤入进去,但却被你破坏了。这缩骨成寸的法门一天只可运用一次,否则骨络过于损耗,会造成肉身损伤。”

幽暗中,赤炫的脸反贴着石壁,注意力全然不在其身的贺玮,并未发现他眼中闪动的皎洁,反而是认真的思虑起来。

“还是我来破开石层吧,既然有机关,想必这地壳中定有出路,这宝藏迷宫着实厉害,竟然整个星球都成为了它的载体……”

说这话时,贺玮脑后的红毛又乍起了一根,生长的速度比之前快了数倍,他额头的那道狰狞的黑色疤痕也更加明显,似乎要从内裂开一般。

“你的力量不是无法调动吗?好,就算我赤炫欠你一次!若是你破开石层我们找到进入宝藏中心的通道,我赤炫定当与你携手,为你讨得一份至宝!”

赤炫这话说的很大声,声音随着狭窄的地缝晃晃悠悠的刺入了子夜与闻冢耳中,二人的脸色也为之一变。

霎时间,就像事先约好了一般,贺玮的脑海中同时传入了两道声音:

“贺玮,切勿相信赤炫,他在欺骗你,那缩骨成寸的法门并不会伤他肉身,只会损耗大量的仙元力而已。”

“贺玮,你要是消耗了力量破开石层,待到一会真的遇见武小虎他们处于危难,你便无法施以援手了。”

子帝直接揭露了赤炫的诡计,闻冢也从侧面敲山震虎,以武小虎的安危来影响贺玮的决定。

贺玮听到他们的传音入密后,身体一僵,心火旺盛的他体温也随之微微改变。虽然赤炫看不见他的神色,但这些细微的变化都没能逃出他的感触。

他的嘴角微微一扬,露出了胜利者的笑容,只听他声如洪钟般的大声道:

“贺玮,快快动手!”

贺玮一愣,他的脑袋还没转过弯来,不知该听信何人的话,但他心中隐隐的对赤炫有三分好感,便是凭直觉的把心一横,强行催动体内力量灌入手掌,想要将赤炫紧贴的那面石层破开。

这股强大的力量波动顷刻间就扩散开来,令站在地面裂洞旁的子夜、闻冢一阵心悸,只听他二人同时大喝道:

“住手!”“且慢!”

魔帝闻冢与子帝子夜的惊喝令贺玮的脖子缩了缩。

再笨,他的心里也明白了,事有蹊跷。

而后的传音,更让他清楚的判断出三名帝者皆是居心叵测,各怀鬼胎。

“贺玮,切勿破开通道,之前就是因赤炫座下的一对双胞魔君强行破坏石壁,才导致几乎全军覆没。”

这是子帝子夜的传音,他用的是一种关切的语气。

“贺玮,我闻冢的能力绝对强过赤炫,而且我还有底牌未出,你何不与我携手,救出你那武小虎大哥,更分得一分不菲的宝藏?”

这是魔帝闻冢的传音,他用的是威逼利诱一齐上的语气。

“贺玮,不要耗费力量,我之前之所以这么说,就是为了让这两个家伙插手,合我们三人之力破开机关暗道,你要假意与我配合才好,我会慢慢告诉你之前所发生的一切。”

这是赤帝赤炫的传音,他说出了真实的目的,也想用诚信换得贺玮的支持。

而贺玮则是木然的吞了一口口水,没有回复任何一帝。

他的脑海里回荡着不同的声音,用着不同的调调,来拉拢他。搅得他心烦意乱,更令其对赤炫那仅存的一点好感也荡然无存了。

“行了!都别给我废话了,破开通道之后,我要是见到大哥,大哥说帮谁我就帮谁!”

狂傲的吼叫自他体内爆发,语中的不屑一顾让人觉得他才是仙魔妖兽界的至尊,而这些独霸一方的仙帝魔帝们只配给他提鞋……

他的吼叫自地壳裂缝中传了上来,闻冢与子夜的面色都阴冷了许多,特别是闻冢,他眼里那幽幽的寒光像两把渴望鲜血的利剑,直挺挺地刺入脚下的黑暗中,想要把这声音的主人戳烂。

只是现今的形势,还由不得他动手,所以隐去那幽亮似鬼火的眼神后,闻冢与子夜对视的点了点头。

紧接着,闻冢一手护肩,翻掌间,他的手中便多了一条灰色绳索,细细一瞧,这绳索竟然是他肩头披风中的系带!

只见他眼神一凝,煞有介事的盯着裂缝,举手一荡,那绳索便如一条水蛇般的钻腾而起,极速的扎进缝隙黑暗之中。

很快,灰色绳索就将赤帝赤炫缠绕了个结实,闻冢在上用手猛地一带,绳索顷刻绷得挺直,可赤炫被挤在地壳石层的身体却纹丝未动。

闻冢侧身朝子夜使了个眼色,子帝立刻会意的颔首,双手迅速结印,打出了一百二十八道指法,结成了一张虚幻的仙元天网,覆盖在了灰色绳索之上。

待虚幻的仙元天网完全消失后,子帝与闻帝齐齐发力,魔元力与仙元力相互纠缠合为一股泾渭分明的黑白气劲,直直灌入灰色绳索之中。

悉悉梭梭的声音一点点从地壳中传出,赤炫的身体竟一点点被拉动了!

只是此时的赤炫面色更加苍白,汗如泉涌,呲牙咧嘴的模样显出他承受着极大的痛苦,却硬挺着一声不吭。

赤炫的拉动也影响了贺玮,他紧咬着牙关,死死扣住石层,令自己纹丝不动,以免加重赤炫的负担。

这一刻他对赤炫有着一丝钦佩,他能清楚的感受到赤炫所承受的力道,子帝与闻帝作用于这灰色绳索和他身上的这股仙魔元力可不是一般的强劲,想要抵御几乎是不可能的。

稍纵之间,赤炫便被拽出了石层,摆脱了与贺玮胶着在一起的状况,只听他闷哼一声,身躯一震,化为光影瞬息直上,一跃之间已伫立在子帝、闻帝的身旁。

“多谢子帝、闻帝相助。”

皮开肉绽的赤炫潇洒的一抱拳,对正在收回绳索的闻冢与子夜轻言一谢,便转身对着地壳中的贺玮喊道:

“贺玮,速速上来,我要与子帝、闻帝联手将这地壳裂缝破开几分,再行潜入!”

“知道!”

贺玮迅速应声,本想瞬移而上,却忽然顿住了身形,改作极速飞驰而上。

“贺玮,连你在那地壳中都无法瞬移吗?”

贺玮刚一冒头,就迎来了子夜‘善意’的询问。

“是啊!我也不行,一接触到缝隙的边缘,不但兽识全无,也无法瞬移,使出的力量也只有三层了!”

贺玮反应极快的摸了摸脑壳,颇为感叹的回答着,他能感受到射向自己的三束目光中不同的意味,只是他管不得那么多,隐藏实力才是保命之道,这可是顾天麟对他千叮万嘱的,刚才怒极之下暴露了几分都是不得以,现在他可不想再伸着脑袋接石头了,特别是为了这些仙帝魔帝们。

闻冢闻言面色一沉,似乎觉得真要是如此这般,那耗费力气救助贺玮就是多余的了。

“闻冢兄,不要被这个表面憨厚的兽君骗了,若他真是如此傻楞,之前在望月楼时怎会故意激怒我们,却隐藏了不该属于兽君的力量。”

子夜一见闻冢起了杀意,赶忙偷偷传音规劝于他。

真实的贺玮绝不会太简单,子夜一直都坚信,越是平凡无奇的人,越有过人的一面,切不可小视!所以此时,对贺玮他比闻冢还是要谨慎一分。

子夜的心思闻冢又怎会不知,贺玮能轻而易举的擒住他,纵然是突袭他不备,但能将他俘与手中短时间不得摆脱,又岂是一般的力量?只是他心中多少有些隐恨,恨他毁了自己的尊严!

若是此次子夜抑或是赤炫侥幸不死出去,将他被一个小小兽君擒住之事大肆宣扬,那他还如何在仙魔妖兽界立足?如何称霸整个魔界和仙魔妖兽界!

“子帝,闻帝,可否开始了?”

赤炫瞬间便修复了全身伤痕,再次面如冠玉,暗蓝的双眼精光暴闪,注视着子夜与闻冢。

“自然。”

子夜又露出了那程序式的笑容朝赤炫微微点头,闻冢却是默不作声的开始变幻身法。

看来之前这三人之间发生某种不愉快的事,才会将矛盾浮于表面……见此情形,贺玮暗暗想到。

然而矛盾虽然激化,但三人的配合却超乎寻常的默契,就见赤炫举步居中,脚踏七星,身形如留影般旋动不停,子夜与闻冢分居左右,手决与步履皆是相同,形同一人!

三人的身形渐渐化为虚无,快如闪电的手决与踏位都让贺玮眼花缭乱,这样利索默契的配合,令粗心的贺玮都开始怀疑这三人是不是长久都在一起配合……

突然,三人的身形铮铮定住,仿佛三座雕像一般的纹丝不动,就连那被气流风动搅乱的发丝也不动分毫,保持着停止时散乱的状态。

“这……”

约莫三两个呼吸后,贺玮抬起一臂忍不住想要搭腔。

只因这三帝的模样实在是怪异,就像是灵魂脱壳的空躯一样,眼中皆是茫然的空洞,甚是怕人……

“起!”

徒然间,赤炫猛喝一声,三人六掌齐出,一股强尽的力量立即弥散在三人周身!

“合!”

接口喝道的子帝眼眸一合,推出的双掌翻转几度,指弱兰花,将一股细小的、莫名的暗流注入到了相对的闻冢掌心。

“实!”

低喝一声的闻冢面色刹那改变,犹如托着万钧之物,颇有些吃力的将那股暗流聚拢,而那暗流竟然像漩涡的泉眼一般,吸引着三人周身弥漫的仙元力、魔元力高速的聚拢合一。

而此时赤炫的气势颓然一收,一头白发飘忽乍起,将他的身形样貌显得更加柔弱病态,仿佛是用尽了毕生的气力才呼喝道:

“嗜·破!”

顷刻间贺玮只觉是地动山摇,屹立不稳,一股不知从何处冒起的悍然风暴将他们几人卷席,琅琅跄跄之中,贺玮隐约见那赤帝赤炫的模样变幻了几分,却瞧不清明。

而子帝子夜与闻帝闻冢则也是双目紧闭,嘴唇微颤的立在赤炫身旁,保持着之前的姿态扎根在地。

一股几乎超出贺玮想象的强大力量自赤炫为中心迸发,化为一股黑色的旋风涌入地壳缝隙,邪气胜涌的感觉好生霸道!

狂风袭面,风里还狭带着浓郁的死气。

贺玮怔怔的看着脚边峡谷般的裂缝说不出话来。

本以为自己用来保命的三分力量,已足以媲美任何仙帝魔帝,怎料到这赤炫、子夜、闻冢三人的联手却令他大开眼界。

对他而言,脸面无光是小,可这些帝者隐藏的秘密和力量才是大。

就如此的实力来看,他们随时都可拖住自己,去对武小虎不利……想到这里,贺玮的琉璃瞳孔开始渗入血色,他——动了杀心。

作为高位者,贺玮的一举一动都在他们的监视里,所以此刻他明显表露的敌意令闻冢、子夜戒备森然。

只是赤炫却不以为然的走向贺玮,虚弱的拍了拍他的肩头,说道:

“下去吧,如此大的地缝,想必我们不用再挤作一团了。”

说罢,也不理会贺玮那挣扎的神态,硬拽着贺玮跳下了峡谷般的深渊……

下坠的身体迎上了刀锋一样的气流,那扑面的冷风刮得脸生生的疼,却能让人的思绪平复下来。

“贺玮,还记得我之前所言吗?我要告诉你我们三人在此所经历的一切,你听完后再做决定吧。”

紧紧拽着贺玮的赤炫淡淡一笑,在落地的瞬间悄然传音于贺玮。

“什么决定?”贺玮仰头看向正在下坠的子夜与闻冢,装傻充愣的说道。

“贺玮,你那脸就和你的嘴一样,什么都写的清清楚楚,还想装楞……真傻假傻你以为我赤炫看不懂?想杀我们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赤炫嘴角的一抹半弧扬的更高,显然是被贺玮蹩脚的表演给逗乐了。

“你!”

贺玮闻言心中一紧,猛地用力想要收回被赤炫钳住的手臂,可赤炫却是拼命的将其拽死,不让他抽回。

“别动,别让上面两只老狐狸看出端倪!……你那眼神是什么意思……说我也是只更老的狐狸?”

赤炫挑眉看着贺玮,将贺玮心里想的复述了一遍。而贺玮则停止了挣脱,他暗暗发觉赤炫对他似乎敌意甚少。

只是赤炫刚要继续传音,就被迎面而来的子夜打断,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指向不远处的一个山洞,让赤炫带路。

赤炫瞟了一眼那山洞,也不推辞,径自大步走向洞口,可他的手还是死死的拖拽着贺玮,生怕他离自己寸步似的。

贺玮也很认命的跟着赤炫,他现在觉得赤炫如此对他只有三个可能性,其一,要自己当替死鬼。其二,前方险阻重重,要拉自己成为他的保护伞。至于其三嘛——也许是赤炫好男色,暗恋自己了……

想到这里,贺玮的一张大嘴裂成了半圆形,乐不可支的看着赤炫的后脑勺傻笑起来。

“闭嘴你个笨妖兽,不许用你那有色的眼光看我的后背!告诉你,跟紧我,行差踏错一步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一直没有回首的赤炫忽然传音教训起贺玮,让贺玮不要再咧嘴傻笑,而贺玮则更加全神贯注的盯着赤炫,因为他总觉得赤炫比别人多个心眼,否则怎么能这么清楚自己心里所想呢?

进入山洞后,贺玮才看清这洞壁竟然是碧绿色的!就像一块晶莹通透的绝美碧玉,只是过大了一些——整条绵延无尽的通道,都是碧玉的玉身……

由于这碧绿的特殊光泽,令得整个黑暗的洞穴中闪耀着莹莹光亮,比其外的地壳峡谷亮敞了许多。

缓慢的摸索行走,令贺玮觉得自己不再是一个叱诧的兽君,而是刚刚化身为人那会的小妖兽,行走在人类与修真者的世界里那般的小心翼翼。

洞壁上的湿滑感让他觉得恶心,犹如摸在滑不溜丢的海藻上一样,毫无施力点,也攀附不到一瞬。

走走停停之间,他看不清闻冢与子夜的表情,因为他们在身后,也因为他不削用兽识去探查。至于赤炫,他一直走在贺玮的身前,一路之上都是他在领路。

“贺玮,之前是不是你们触动了阵位,导致入口徒然开启将我们吸附进去的。”

忽然间,久未开口的闻冢阴沉沉的在他身后问道。

贺玮一边继续跟着赤炫,一边皱眉思索了一会,才答道:

“应该是。”

没有继续的话题,也没有继续的对答,闻冢似乎得到了想要的答案,而贺玮却觉得四周骤然阴冷,一种诡异的寂静缭绕在四人之间。

良久后,路还是路,人还是人,洞穴里的一切都没改变,就像他们一直的前行只是原地踏步一般。

赤炫的声音却放肆的侵入了贺玮的脑海,打破了这无止境的沉默与前行。

“有什么问题就问,拐弯抹角不像你的性子。”

贺玮低垂的头颅微微抬起,用一种迷惑而惊异的眼神看着赤炫的背影,虽然他不想这样,但赤炫却总能读取他心中所想,让他觉得自己就是赤裸裸的被脱光了衣服丢在他面前烧烤的一头猎豹。

可他还是暗暗传音道:

“赤炫,为什么你们三人合力可将力量提升几倍?如此精妙的阵位配合,恐怕不是三两日就能练就的吧,难道这一切……都是你们的阴谋?”

贺玮的传音,在赤炫的心里卷起了惊涛骇浪,他的脚步顿了一顿,却因背后子帝、闻帝那异样的眼神而继续前行。

“贺玮,在你的眼里,身为魔界赤帝的我,是一个卑鄙小人吗?”

他没有回答贺玮的话,反而是尖锐的反问了贺玮,令得贺玮一时语塞,不知从何作答。

不等贺玮回应,赤炫却又径自的传音于他道:

“我赤炫,乃是一个邪恶怪异的魔头,但我偏偏就不喜欢卑鄙龌龊的事情,所以就算是再强大的敌人,我至多从后阴他,却不会用卑鄙的手段去威胁他。”

“所以我的行事在众帝者里,是怪异无比的,因为不使用点手段就像挣扎生存,还爬到今天这个境界地位是难以想象的。”

赤炫的脚步稳稳当当地踏在滑溜的洞岩上,可他的喘息却越来越重,不知是心情的原因还是身体超出了负荷。

而他的话语却萦绕在贺玮的脑海,诚恳的语气令耿直的贺玮几乎完全相信了他话中的感情基调。

“我相信你,既然不是阴谋,那你告诉我,你们怎么会配合的这般默契?”

当贺玮的话语响彻在赤炫脑中时,他的脸上划过一抹难以觉察的笑容,眉目中的激动几乎掩盖不住。

“因为我们入了杀阵。”

“杀阵!”

猛然间,贺玮想起了那兽王被推下井后,忆辰与重月的异变,联系起来的话,真的有可能是因为杀阵的影响,但这杀阵也未免太过强悍了吧……

“是的,杀阵,极度杀阵。我与闻冢所带的魔王兽王、还有兽君在一息之间便全数被绞灭,湮灭如肉酱。而我们三人的状况也好不了几分,在这紧要关头,我们三人合力联手,想要突破杀阵。”

“不过这想法犹如水中捞月,妄想的太甚!然而在必死的前夕,闻冢说出了一种失传已久的上古魔阵,要求我来做阵眼,兴许能破掉这杀阵!生死关头,谁还会计较阴谋诡计,我自然是应允,却不料……”

说道这里,赤炫的身体摇晃了一下,行进的步履开始蹒跚。

“不料怎么了!”

听到赤炫的话,贺玮的样子已开始转变,颇为激动的攥紧拳头,紧紧的跟随在他身后,眼中隐含着对闻冢、子夜的一种不满。

“不料作为阵眼,我消耗的不光是魔元力,更是我的生命之力,想必我无限的生命已经缩短为有限的了……呵呵……”

步履漫漫,赤炫的话也悠悠然然,似乎那个被改变永生的人不是他一般,却在悠然间转变了语锋,恰似宽慰贺玮迷乱的心般说道:

“别黑着一张脸,贺玮,你也不是三岁的孩子,在弱肉强食的丛林里,你也该懂,生存是不择手段的,一切只是依凭心性罢了,修魔者早已摒弃了良心,为的只是生存,践踏生命而上者,终有一天会陨落,我不过也是顺应了天道而已。”

“哼!那修正途的,还有我们这些兽修,也不是什么善类!”

贺玮不甘的在赤炫脑海里嘟囔着,不是不赞同赤炫的话,而是想想脑后自允为仙帝的正道至尊,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赤炫似笑非笑的走在前路,身形摇晃的躲避过了一个泥沼,他的眼睛在碧绿的荧光下显得尤为通亮,仿佛那玻璃般的晶蓝能看透世间的一切。

“娘的!什么破洞!洞里还有泥塘!”

他身后的贺玮能清楚的看见他迈动的每个步伐,却还是在跃过时脚跟沾了一点淤泥,这淤泥竟是暗绿色,如同腐烂的海藻一般腥臭粘黏,刚一染到皮肤,就发出了阵阵恶臭,却是噼里啪啦的燃响起来。

贺玮本就心里憋闷,不经意下沾染了这淤泥,却腐浊的脚跟几乎见了白骨,心中再也按耐不住,低骂了起来!

跟在其后的子夜与闻冢矫健的越过泥沼,这泥沼的颜色与湿滑的穴地一摸一样,却带有强烈的腐浊性,若不是赤炫提前发现,踩入其中便免不了一顿皮肉之苦。

“别出声,这里诡异莫测,稍有变化都会引起巨变!”

听到贺玮的喝骂,子夜暗暗的传音于他,提醒他要小心一点,不要出声。

可惜子夜算是摸到了火药桶上,这贺玮如今那是他可提醒的,本就对他们一肚子的不满,还让他们指手画脚像个什么样子!

“老子要喊,关你们什么事,奶奶的,脚跟被腐穿的不是你们,你们不肉疼是吧!”

贺玮反身就瞪着子夜劈头盖脸的骂道,对于兽君来说,小小的骨头腐烂也喊得这么起劲者,恐怕他是第一个……

子夜一向温和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却又隐隐没发作,似乎在强行忍耐着贺玮的目空一切。

怒火焚心的贺玮还未发泄够,反而更加恼怒,心火搅动在体内正似五内具焚!要是这子夜与他一样蛮横地摆出仙帝该有的姿态,或许他就揠旗息鼓算了。

可偏偏这子夜要以仙帝之威来隐忍他这个兽君之莽,这绝不是容忍之量,说他们这些帝者有博大的胸怀还不如说母猪能上树,更能取信于人。

所以,满心怀疑的贺玮,愤怒已不可抑制。

气势突变犹如风云变色,贺玮那高涨的杀意压得人喘不过气来,一触即发的巨变就在转瞬,闻冢已站在了子夜身侧,摆出了剑拔弩张的架势。

隐在贺玮身后的那双暗蓝瞳眼瞬间放大,炯亮的目光犹如磨刀霍霍的裁刃,虎视眈眈的投射到贺玮身边!

一只修白到病态、根根血管印在皮表的大手,幽幽的自忽明忽暗的绿光中伸出,凄凄颤颤的手腕细如风中枯枝,却在摇摆中犹犹豫豫的抓向了贺玮后心!

纤细张开的五指,一离开幽暗绿光的遮掩,便不再犹豫畏缩!

全然以风驰电掣之势凶猛的抓向贺玮空门,卷起了周身股股紊乱的气流!

而早已察觉的贺玮却不肯相信,这似白骨般锋利的五爪竟然是赤炫偷袭他的暗招式……

所以,他的铮铮铁骨毫不畏惧的等待着,等待着这快如电掣又慢如永恒的偷袭,抉择着是否在被偷袭后,给予他致命的一击……

————

一间不知名的二层小楼,坐落在一条秀美迷人的溪河上,河岸两边长满了半人高的植草,在风中摇依的植草尖上,开满了一片雪白的小花,娟秀美丽的犹如小家碧玉的脸蛋。

而这美丽潺潺的河道,却又存在于一颗不知名的星球之上。

小楼的二层布置的很简洁,甚至有几分稚气之感,墙壁之上挂满了涂涂抹抹成五颜六色的画卷,画卷之上却赫然是一堆瓜果梨桃……

二层的其中一间小屋内,除了一张寒酸的木板床,便再无一物,而木板床上躺着的人,竟是一拳摧毁白石星的顾天麟!

此时的顾天麟似乎陷入了噩梦的泥沼,辗转反侧的在木板床上挣扎,痛苦的神色在他的面庞上反复不休的重现,一刻不见安宁。

只是那黑色恶心的螺旋细纹却消失无踪了。

“嘎吱”一声,有些老旧的木门被一推而开,成为了两扇挂在门框上摇晃的烂木板。

一个笑容灿烂的橙衫少年蹦跳着入内,怀中满满的兜着一大堆五颜六色的果实,模样甚是可爱。

他走到顾天麟的床边,饶有兴致的看着顾天麟挣扎起伏的身躯,那神情,就像在看一个有趣的玩具似的。

随后他左顾右盼了一下,发现屋内除了这张床,再无落座之地,便毫不犹豫的将顾天麟的身体向内推送了一点,一屁股坐在了他的脚边,悬着双脚和顾天麟挤在了一张床上。

少年仰头而坐,双眼皎洁的闪动着,不停的将怀中果实塞入口中,吧嗒吧嗒的咀嚼着,寂寥的小楼内,狭长的河道上,甚至硕大的星球上,就只有少年咀嚼吞咽的声音,还有顾天麟不时传来的痛苦呻吟声……

————

两道黑色的身影矫健的越过黄沙星暗设的迷阵,出现在了那个吞噬的黑洞旁。

一袭如夜行黑衣的落弘燕,眉心纠结的望着那可怕的吞噬黑洞,神态痛苦。

如同鬼魅贴身的另一黑衣男子紧随在他身侧,不言不语,只等着落弘燕发话。

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落弘燕才张开死咬的唇瓣,沉重的问道:

“黑影,通过这里就能到达下界吗?”

“是的,但出口是随时在改变,所以要想去到主人想去的阴阳星,时日不可预测。”

黑影人如其名,不但声音波动如风中颤叶,身形也如幻影飘忽,时隐时现恰似光影折射又如黑烟飘渺。

“下界,是唯一安全的方法吗?”

落弘燕的眉目纠结成了一团,反复咬动的下唇血丝红肿,她很不愿离开这里,独自去到人界。

“是的,这是唯一的方法,但不一定安全,此法只为拖延,拖延到黑影得到银琅帝的回复。”

黑影的面部也被黑色覆盖,除了一个人的形态之外,其它一概无法透知,他机械性的给出了答复。

“好吧……”

仿佛经过了千万次的挣扎,落弘燕才微颤的给出了答案,她因痛苦而无力闭合的眼眸,泛出晶莹的泪花,顺着上翘妖柔的眼角涓涓滑落。

她知道自己是个负担,更知道自己是一人个罪孽深重的人,龙霸那震颤星域的警告,她怎会听不到……

虽然不知因何妖兽帝要她一个飞升不久的小仙人,但她却无法不去责怪自己,刑云宗的背叛、白石星守卫的背叛,都令她心知肚明这一切都是一个巨大的阴谋,而自己,则是这场恐怖阴谋的导火索!

这怎能叫她不恨,叫她不痛!

之前刚令武小虎与重月冷面相对,紧接着又令白石星陷入恐怖漩涡,而自己……这个不该活下来的人却被三番两次的救下,更被一路保护的奔逃至此……

微微抬起梨花带泪的脸蛋,落弘燕睁开了泪眼婆娑的双眸,疑惑却细致的看着身边鬼魅的黑影,就是他,就是他保着自己,横扫一切危机,破开重重阻隔陷阱,带着她逃到此地。

更是口口声声的喊自己为“主人”!

这个绝不若于仙王实力的神秘者,究竟来自那里,究竟为何救自己?

而自己又为何不可救药的相信他,完完全全的相信他,一点也无法怀疑他的出现又是另一个阴谋的开始呢?

黑影——谜一样的鬼魅者,一切都是沉寂在死气的黑暗之中,只有那一声声的主人叫得情深意切,有种活人的感情,其他的时候,那语调平仄完全相同的声音和死人的脸孔一样,灰白僵冷。

“主人,话已出口,不要再犹豫,超越仙王魔王境界的追袭者,黑影应付不来。”

这个黑影似乎没有人的感情,他强行打断了落弘燕的思绪,要将她带入黄沙星的吞噬黑洞之中,也许在他看来,主人的安全便是首要、第一!

“恩,黑影,难道不能不称呼我为主人吗?”

落弘燕抬起一手擦拭着脸上的泪珠,神色渐渐平静的对黑影说道。

“不能,主人是唯一的称呼。”

黑影断然拒绝了落弘燕的要求,听二人的对话与语气,这黑影才比较像落弘燕的主人。

落弘燕闻言垂下了眼帘,一双娇柔却曾杀人无数的小手绞在了一起,沉默了瞬即后,毅然抬起头看向黑影说道:

“好,既然我是你的主人,那黑影,我们走!我想,我应该做点什么了!”

黑影不置可否的晃动着,他的默不出声便是应允的表现,二道黑色的身影如狂风掠过,几乎同时没入了那不停旋转的吞噬黑洞当中,顷刻光影一乍,化为乌有。

而掠风踏尘的落弘燕,那一抹娇小敏捷的身影,似乎又恢复到了当初饮血如毛时的杀手身姿……

迷雾茫茫,似真似幻,如雨后初晴时乍现的云雾飘渺,扰人心神。

一座石坊挺拔其中,或隐或现的葫芦形洞门叫人欲步还休,神秘莫测。

只是此时这石坊的前方,却有一如泰山横卧似的巨兽,姿态威武的傲然伫立,而它身下护着的,正是触动机关的武小虎!

侧趴在巨兽脚边的武小虎伤痕累累,已然呈现昏迷状,红紫不断交替的脸庞令人确信是中了致命阴毒,高烫的体温将他的衣服焚烧殆尽,赤条条的躯体竟将坚硬的石层烤的焦糊!

“溪边!小九九!”

恢复知觉的重月,从大山一般厚实的石堆内警觉地爬出,却在第一时间喊出了巨兽的名字!

“吼……重月?吼吼……你竟然在这里,你这个……这个!!”

灵兽之主溪边的注意力从武小虎的身上转移到了重月身上,激动的吼叫震得整个地层颤动不已,却止不住它看到重月的心情。

紧接着忆辰的脑袋与绿发的脑袋也相继冒出,跃出埋葬他们的乱石后,站到了重月身旁。

“小九九,想不到还能再见你……”

站在高耸的石堆上,重月平视着灵兽溪边,霎时间一种不知是苦是涩的愁绪涌上心头,竟让一向冷静的重月不知说些什么才是。

“哼哼!我也是,重月,我一点也不想再见到你!还记得当初你绝情的离开桃花源时,对我所说的话吗?重月,枉费我小九九……”

灵兽之主溪边仰起了高傲的头,对重月视而不见,一副恨他入骨的摸样,却始终无法对他呲牙咧嘴的示威。

“小九……”

几度无语、几度沉默,重月的目光中流露出的尽是伤痛,那桃花源内飞逝的时光仿佛又浮现眼前,自小尝尽人间冷暖的他,内心是极其孤独的,除了对墨绫纱那无怨无悔的爱之外,便没有朋友。

就连银狼破皇大哥,也是在出了桃花源之后才清楚明白他的身份,才真正的与他知心相交。所以在失去灵魂记忆的那段纯净岁月里,他最在乎的不是萧绮烟,因为对她,他是陌生的,却又因为认为她是他的妻子,才与她相敬如宾。

他最在乎的是这灵兽溪边……

没有童年的他,将一切儿时的梦想与友情,甚至是亲情都给了小九九,玩伴、伙伴,朋友,抑或是兄弟父子,都可以用来形容他和小九九之间牢不可破的情意。

只是这一切都被墨绫纱的自缢给打碎了,当重月拖着空空的躯壳,强行要离开桃花源时,什么都被抛诸在了脑后,连灵魂都片片皆碎的他,又怎会再奢望去拥有另一份情谊呢……

“重月,若是你背离主人,踏出这桃花源一步,我灵兽之主溪边起誓,将永世与你断义绝情!再见之日,便是血溅之时!”

当日的誓言犹似在耳边,可这相见之时却又这般突厥,这般伤痛……

“重月,你与旧友的叙旧最好换个时间,你看小虎,似乎已不行了!”

白发的忆辰打断了重月的哽塞,猛然踏步凌空,几起几伏之间已到了身躯如山的溪边脚下,想要靠近武小虎。

“吼……滚开!”

灵兽溪边柔顺雪白的毛发陡然竖起,巨大的头颅瞬间扭转过来对着忆辰,冲着他凶狠的吼叫着。

忆辰顺长的白发,被灵兽溪边所释放的杀气搅得簇簇飘乱,身上那覆不遮体的衣袍也在这狂乱气流中炸裂飞起,化为片片布条散落一地……

全身一丝不挂的忆辰眉眼一抬,颇有些玩味的盯着小九九,轻声笑道:

“虽然我知道我的衣袍已纯属负累,不过你一下就让我脱得这般彻底,难道是为了让我的光溜溜来衬托小虎的赤条条?”

见到忆辰此番情景接踵而来的绿发和重月,在听到忆辰自嘲的笑言后,差点滑倒。他们还估摸忆辰会怒极的对小九九出手……

“吼……不许接近小虎!重月,当日我的誓言前部分依然有效,只是再见之日的约定,可以作废了!因为如今,我的主人是武小虎,不再是她!”

小九九似乎并未被忆辰的幽默感染,依旧一副怒目圆睁,蓄势待发的凶恶姿态。

“武小虎是我的三弟,我不会伤害他的,我们只是要为他疗伤!”

重月闻此言后,浅淡的一笑,语气温和的解释说道。他这解脱的一笑,恰似漫天的愁云被冲破云层的霞光轰然驱散一般,平复后的心归于平淡,却又隐含着不屈不凡。

小九九强抖了一下全身毛发,圆鼓的眼中流露出一丝疲惫,其实为了保护陷入危险的武小虎它受了很重的伤势,但在武小虎没醒来之前,他是不会露出一丝一毫的弱态。

它语气稍稍缓和的对重月说道:

“小虎触动了机关,被吸入了最危险的六合之位,恐怕他所受阵法之咒、阴毒之迫,不是你等可解的……”

“言下之意,是武小虎必死无疑了?”

忆辰的眼光顺着武小虎阵阵痉挛的躯体,转到了小九九脸上,只是他必须完全仰视,才能看清小九九血喷大口一张一合时露出的青峰獠牙。

忆辰此问一出,小九九那雄姿勃勃的姿态霎时萎靡了一分,只听它极度不甘的回答道:

“据我所知,无可救药……就连我灵兽一族最强的以命换命之术也无乏……否则我早已将小虎救活,又怎会在这里眼睁睁看着他受煎熬和你们废话!”

“这么说,你是在等着见他最后一面。”

面色凝重的重月看着武小虎红似火燎的躯体,低沉接言道。

小九九刚要回答正是如此时,忽听忆辰强硬的开口道:

“让开,让我一试!”

“你?”

小九九疑惑的移动起它硕大的头颅,张着血水外渗的血口獠牙,暗暗嗅了嗅忆辰身上的味道,不予置信。

而忆辰却是神色异常严肃的盯着武小虎,仿佛在下什么决心一般。

“你是何人?告诉你,连我灵兽一族的以命换命都没办法,这阴毒鬼气早已侵入小虎主人的灵魂,强制化去阴毒必会摧垮他的灵魂,他必死无疑!”

溪边从喉管发出的低咆像是滔滔奔腾的江河一泻千里时卷起的怒浪,肆无忌惮的宣泄着他的无奈与愤怒。更是用这威吓的力量,将身前的忆辰整个人都包裹了进去。

“你不能,不代表我不能。”坚定的声音毫不畏惧它的威慑,瞬息而起的道:

“我乃是武小虎的宗门师祖,我知你们灵兽与主人订下契约后,只会遵守主人的要求意愿,但你该明白,作为他的师祖,他不会违逆与我!现在,你灵兽之主溪边,给我让开!”

仙风道骨的白发忆辰在这一霎变得正气凛然,犹如从上界坠入凡尘,却令人不敢小亏。就连威吓他的小九九,也感受到了一丝莫名的胆怯。

所以,它立即抬起了毛茸茸的雪白巨爪,将武小虎又往自己的身下拔勒了一点,戒备的吼道:

“不可能!你不可能救得了主人!就算是神霄,也解不开这阴毒鬼气,这六合三局就是神霄布置的死阵!妈的,也不知道重月你们这群自大的家伙跑这里来干什么!”

“问你脚下的那个白痴。”

一旁的绿发瞟了眼武小虎,冷冷的接口道。

“灵兽之主,溪边。你想死吗?”

愕然间,忆辰眼中摄出一种白芒,语气凌厉似威胁,又似带着弦外之音般对小九九沉声道:

“照此下去,不肖片刻,武小虎就会死去,他根本不可能醒来,也不会与你解除契约,他一死,身为契约灵兽的你就会一起死亡。你可是灵兽之主,也许是唯一的一只了,你若是死了,灵兽一族会如何,我想不需要我多言吧……”

“你!你……你怎么会知道!”

小九九巨大的身躯竟然被忆辰之言骇的耸动了一下,结结巴巴的瞪着兽眼,看着高深莫测的白发忆辰。

“我怎么会知道?哈哈哈哈哈,我怎么会知道!你管不着!

我只问你一句,让不让开!”

忆辰苍然大笑,仰头颤抖的身躯豪气万丈,那股萧瑟却霸道的气势全然不被他赤裸裸的身躯所影响……

小九九的眼珠转了几转,它渐渐开始相信眼前这个鬼神莫测的仙王,有能力救武小虎了。

虽不知是为什么,连神霄都束手无策的阴毒,能被一个虚弱的仙王解开,这种妄论它会相信,但那内心泛起的希望与莫名其妙的感觉都告诉它,也许真的可以!

就在这时,一声响彻天际的嘹喨清鸣灌入众人耳中,一抹娇艳似火的红色光影如利箭贯云般,疾疾地冲入了浓密的白雾之中,向着那石坊入口飞去!

“吼吼吼——那里逃!”

霎时之间,刚刚还护主心切的小九九像着了魔一样,悍然扭身将武小虎抛诸脑后,地动山摇的迈动着巨爪风驰电掣的追袭那抹红色光影而去。

只留下了身后呈呆滞状伫立原地的三人,还有那在濒死边缘垂危挣扎的主人武小虎……

“世仇?”

忽然间,没头没脑的,绿发冒出了这句疑问。

“也许。”

重月却眉头深锁,神情正经的给出了回答。

“替我护法!”

忆辰却不顾身边二人的交流,打断了他们的对话,绝断的命令起二人!

重月与绿发同时看向忆辰,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只是眼神中却免不了含着疑惑,想看看神霄都无解的毒,这个忆辰怎么解开。

或许忆辰带给他们的震撼太多了,所以这份疑惑里包含的大多是好奇,至于能不能解除这个问题,他们二人都不愿意去考虑。

忆辰却是微微一笑,眼眸闭合之间双掌挥抬,一席白的晃眼的长袍便披挂在了其身,而一手中却是多了一把弓。

这把似海棠般雪白出尘的弓,却有一根殷红似血的弓弦。不仅如此,其弯月形的弓身上还雕刻着精美的图纹。

只是这图案上所绘之物,却是重月、绿发见所未见的。

“断魂血魔弓,不知为何品次,不知是为仙器、魔器、兽器、神器,似乎都与此弓的属性不符。”

忆辰扬了扬手中弥散着怪异气息的弓,淡淡的道:

“以血为箭,破魔败魔,以精血为祭,杀神灭神,若以生魂为引,则可毁天灭地。此弓一旦认主,永世不得悔改,与弓同生同灭,主人越强,此弓越强,主人越弱,此弓越弱。”

看着重月与绿发惊愕的眼神,忆辰貌似自嘲的摸了摸鼻头,又叹道:

“很可惜,这把弓竟然认我为主,我的境界力量在这把弓看来,弱到无法形容的地步。”

“在千万年前,刑云宗近乎灭宗的那浴血一战里,我以全身血液为箭,耗尽一切才屠杀了两名仙王一名魔王。之后血液几乎干涸的我,再也无法扳动弓弦了……”

重月、绿发二人早对这断魂血魔弓的狠厉动容不已,再一听忆辰竟以一人之力,屠杀三名境界相差无几的仙王魔王后,才在心中推测出这弓真实的力量。

不给身旁一仙王一魔王开口质疑的机会,忆辰身形一挺,径自地催动起了断魂血魔弓,似是不愿多讲,又像是言尽于此了。

只见他双手紧握弓身,高举过头顶,白色的长袍荡然飘飞,与他白色的发丝交互辉映,那锐利的眼眸一息之间归于混沌,盲点逐现如同失去眼球的翻白瞎眼一般。

“断魂血魔弓,吾以其主之名义,令你将眼前之人魂魄之内的阴毒鬼力尽数吸纳,化为下一股致邪之力,为其所用!”

浩然的话语带着血腥的味道,却不是庄严,此刻的忆辰看上去一面神圣无比,一面邪恶无比,黑白光辉交映中,一个冷酷陌生的声音徒然响起:

“傅刑云,以你的境界实力,无法承受此至邪之力为你所用,你最好想清楚,我不想你刚刚灵魂境界悟明入神,就草草败死!”

“断魂,我意以决,命你速速吸纳,不可再辨!”

忆辰混沌的眼下是勾勒起的浅笑,明悟的那一瞬起,这条命他早就忘却了……

断魂血魔弓意识的声音再未响起,谁能料到如此强大的怪异器件竟会如此听从忆辰之言。

下一个瞬息,断魂血魔弓亮起了圈圈白色的光晕,一道一圈包裹着弓身,光晕增多一圈,光芒就耀白一度,直到整个地壳暗穴亮如白昼时,才见一股虚无乍起的光晕自弓身迸发,萦绕起了武小虎。

就见那黑气源源不断的从武小虎体内涌出,仿佛无穷无尽般的翻涌引入白芒光晕之中,将光晕寸寸染黑!

不过翘足之间,武小虎抽搐的身体便恢复了平静,而那团透白的光晕却以眨眼之速化为黑漆……

红似煮熟螃蟹的武小虎恢复了正常,痛苦的神情也渐渐舒缓,可高举断魂血魔弓的忆辰却像雪白萎靡的麦花一般,轰然倒地!

“忆辰!嗯哼!”

重月一个箭步过去,想要接住忆辰栽倒的身躯,却被断魂血魔弓上残余的光晕轰弹高飞,像一块被雷电劈裂抛飞的巨岩,铮铮的嵌入了远处的石壁上!

“没……我没事……将我丢在这里吧……”

挣扎爬起的忆辰双目紧闭,裂开的眼角流着道道暗红污血,他细弱蚊声的对一旁的绿发说道。

接着,又伸出因生命力尽失而变为枯黑干裂的手臂,摩挲着断魂血魔弓,心疼的说着:

“断魂你个傻弓,干什么截留了一半阴邪之力,这会损耗你的弓体的……”

“傅刑云,我断魂虽为器品,脱离轮回三界,但我依旧有自主的意识,我做这些,不需要你管……”

断魂血魔弓冷酷话语和它强大诡异的力量一样,都是这么的置之死地、不近人情,却还是掩盖不了它真实的意图。

“傻弓……”

忆辰耗尽了最后的一丝气力,无力的翻转倒地,四肢大展的仰面昏睡而去,而那被污血染红色脸庞上,却挂着一抹浅之又浅的笑。

绿发始终冷眼相看着一切,却在这时将忆辰拦腰背负,带至武小虎身旁,又将趋于好转的武小虎猛地一扯,也扛在了肩上。

他抬眼看了看跳出石壁的重月,正准备走向他时,却是感到脚下的地壳发出了一丝细微到几乎不可察觉的颤动!

心悸之余,绿发扛着昏迷的武小虎与忆辰一跃而起。这飞身一跃力道十足,几乎是触到了顶端封闭的石顶,看得出他是真的很想带着二人脱离陷阱。

然而,他的判断出现了偏差失误。

就在这俯仰之间,不可预计的异变真正出现了,处于绿发头顶正上方,一直牢不可破的石层,竟然毫无预兆的轰然坍塌!

顷时,漫天尘雾、碎石,撼天飞沙、巨石仿佛是不停奔流倾泻的瀑布,呼啸着以万马奔腾之势聚拢直下,将三人齐齐掩埋在了重月迸红的眼中……

贺玮以前只觉得赤炫脾性怪,但他想不到赤炫的脾性是这么的迥异。

那如飓风过境的强袭掠过了贺玮的颈项,直挺挺的朝子夜胸口死穴抓去,而他似箭般绷直跃进的双腿也猛地一缩,以一个稳健的后蹬踢将贺玮踢向后方!

耳边呼呼贯入强劲的气流风动,贺玮被狠踹的胸口阵阵憋闷,一股腥甜猛地涌上喉间……

他自认稳扎如桩,生根入土的身躯竟然就被赤炫这样踹的无影无踪,借着这股霸道的劲力贺玮也一个如断线风筝般一个劲的向后飘,希望能到达碧绿洞穴的尽头。

只可惜前方传来的阵阵打斗声,像一把抓挠在不停瘙痒他的心,他不得不承认,赤炫的处境也会令自己有那麽一丁点的担心了。

无声的叹息后,贺玮身形一顿,停止了后退飘飞的趋势,整个身体如脱鞘青锋,乍泄出一种隐暗的红芒直向前俯冲而进。

然而,被闻冢、子夜联手进袭的赤炫已是大伤小伤无数,却在贺玮到达后方的瞬即,以狂怒的姿态回首,满目狠辣的对着前来援手的贺玮撕心咆哮:

“贺玮你跟我滚!滚开!还不滚开!!”

举手就要杀下的贺玮愣了一愣,不知这赤炫心中到底何意,没有任何暗里的传音就这样徒然的转变态度,喝骂于他。

殊不知,赤炫那是不传音于他,而是怒极必反。

他已是在勉强招架子夜与闻冢毒辣的攻袭情况下,气急败坏的喊出这最后的、声嘶力竭的话语,他怎么也想不透贺玮这木鱼脑袋会笨到这个地步,明明就是要他去逃生,他还回来……

机会总是转瞬即逝,贺玮愣神的这一俯首,天塌地陷的陷阱机关终于启动了。

他那里知道赤炫之所以能不凭阴谋手腕走到今天,全靠他潜心修习的各种奇门古阵,超高的参悟能力即便是神界的姣姣者,也不一定能胜过赤炫。

所以,赤炫用尽蓄积的仙元力将他踹出了阵位,与子夜、闻冢周旋在这最危险的死门离位,想在最后一刻赌命逃脱。

现在倒好了,贺玮不但没跑出去,还回来堵住了无形的脱离缝隙,二人皆被困住,再无逃去的机会了。

——

飞沙走石的塌陷中,贺玮扯到了赤炫的胳臂,这样的冲击于他来说还能承受,但赤炫、子夜、闻冢这样的仙帝魔帝境界者皆已闭塞昏厥。

隐隐中,他有一种感觉,每一次的机关杀阵,无论是锁魂灭神阵,极度杀阵,迷宫九曲,这一切的一切,不论是破了阵还是触动了死位,抑或是侥幸逃脱,都离不开一种情况:

无限的下坠,一次比一次深,一次比一次强,难道最后的宝藏、夜魔珠或者是最后的陷阱,最强的上古杀阵,都在最底层?

最底层……究竟有些什么?是死亡的呻吟,还是胜利的喜悦?

这种不可预知的悚然感,令他脑后的红毛疯长,似乎在预示着生命的完结曲正要奏响……

不过这种迷惑悚然的感觉并未困扰他很久,因为他听见了一声熟悉的呼唤,这声呼唤里有惊喜也有焦急。

“贺玮————”

重月的声音直刺入耳,这过去听来冷冰冰、硬邦邦的声音,此时听来竟是犹如天籁!

重月还活着,那武小虎就一定活者!贺玮心情激动的想到。

可当他提着赤炫三步两跳的到了重月面前时,重月却是心急如焚的指着他身后坍塌成峡谷,又被填平堆叠成山的岩层喊道:“贺玮!武小虎、忆辰、绿发三人皆被这轰塌地陷的石层埋葬了!我却竟然连一尺一寸都挖掘不开……”

贺玮听到他如此懊恼话,才惊觉自己由于太过开心而完全忘了处境。

眼前的重月那还是风度翩翩气宇宣扬的仙王,手握一分为二墨寸的他,活脱脱的是一开山挖石的矿工。

拼命催动仙元力用墨寸凿向岩垒的重月,模样甚是憔悴,为了不至于被吞没又想抢到先机救出几人的他,不知被当头棒喝、拦腰砸骨了多少次,却始终乏力救助不了一人。

过去引以为傲的力量,叱诧风云的神器,在这时都成了最无用的东西,因为面对这可怕的坟墓来说,就如同圣人和蝼蚁的差距,一只蝼蚁,又能有何种作为?

这样的差距不但折磨着他千疮百孔的心,更是时时刻刻在挑断他灵魂的极限。他决意来此,无非就是想以死来保全武小虎的安危,成全落弘燕的心愿,让她心爱的男人不会葬身于此罢了……

可现在,他连这……都做不到了……他真的很无用……很失败吧……

颓唐的感觉在瞬即就将重月吞噬,他整个人的生气旋即消亡,蹲在石垒下的他,像一个幽灵一样阴森的没有丝毫生气,弥散着死亡和绝望的痛苦脸庞,深深的埋首在了双臂之间。

此情此境,是贺玮从未见过也从未想到的,那高居冷傲的重月仙王,那曾救他兄妹二人于半月楼前的重月仙王,那与神龙银琅破皇并肩齐首的重月仙王,会有今日这副颓废痛苦之姿。

原来男人,原来英雄,原来再强的王者至尊,都会有折腰的一天……

一种莫名的滋味涌上心头,贺玮在他血渍未干的唇角又尝到了一种新的味道,咸咸的,涩涩的,又清透无比。

他竟然看着重月这英雄末路的姿态,默默的流泪而不自知。

这泪也许是为自己所流的吧——贺玮如是想到。

因为他心里一清二楚,若不是得到这股毁天灭地的力量,他也许在进入这所谓的宝藏之前,就已毙命了。

现在还能活着,那就是赚了吧!

想到这里,贺玮忽然仰天长啸,浑身气势骤然突变,悲如白头丧子般的指天长嚎,却是惊起了整个地壳的剧烈颤抖。

这一瞬,重月抬起了他折弯的脊骨,怔怔的看着云雨突变的贺玮,嘴唇微动却说不出话来……

也许银狼破皇一人横扫三界,只手遮天曾给重月带来无尽的震撼与敬佩,可那是他本就所该拥有的力量。

而此时此地,贺玮带给重月的震撼,他相信,究其一生,在化为飞灰前他都永远不会忘记。

移山填海、沧海变桑田,在他们这些仙王甚至仙人眼中并不稀奇,可贺玮移的不是一般的山,填的不是一般的谷。

他——将重月面前的这座神器都无可奈何的山川壁垒,从脚边深挖而起,托起在了手中!

双手托举山体的贺玮,整个人都被笼罩在山石之下,灰暗的阴影笼罩在他脚下方圆十里,魁梧健硕的身体在大山磐岩的压挤下,显得如此渺小不堪。

怪的是,怎么都该涨红的脸庞或是鼓胀的肢体,却都如平日一样自然,就连想象中该是岣嵝的脊梁,也是屹立挺拔的不可思议。

“重月……让……开……”

惊愕之中,几乎被压进地壳的贺玮,用仅露在地表的头颅断断续续的喊道。

重月霎时明白了自己的处境,他正呆滞的蹲在贺玮要毁灭山体的对面,完全处在危险之中。

他立即起身,几行几纵之间便到了贺玮身后的白雾之中,却在进入雾隐之时身形一震,双眸顷刻黯淡无神,如同灵魂脱壳般的木然起来,竟一步一步的走向石坊那葫芦形的幽暗洞门,将贺玮、武小虎等人弃之于后……

察觉到重月渐行渐远的异端后,贺玮眉心紧拧,却是无法施以援手,将此神石所成的山石整个挖出托举,已是吃力非常,想要轻易脱身谈何容易!

可当下怎么办?

武小虎、忆辰、绿发三人还不见踪影,重月也着了道,被引入了石坊之中,靠谁去把武小虎他们从下面弄出来……

顶着大山的贺玮头痛欲裂,眼光却不经意的扫到了昏厥在远处的赤炫,看来他是唯一的希望了!

“赤炫!赤炫!醒一醒!醒一醒喂!”

他也顾不得赤炫伤的是否深重,一个劲的催动内劲强行震荡着赤炫,想要把他弄醒。

约莫三五个呼吸后,赤炫的眉头牵扯了一下,暗蓝的眼眸缓缓的睁开了一条缝隙,嘴角撇动了一下,似乎很痛苦的样子。

不过很快这种痛苦就被看见贺玮可怕的蛮力之后,化为乌有……实在是太震撼,试想一睁眼就看着方圆十里的一座大山,被一个如黑点大小的人托举在面前,是何种惊诧……

“赤炫,还能不能动!我脚下——我的武大哥在我脚下一丈来深!这块石岩已被我踏碎,你帮我下去把他们拉出来!”

贺玮十指成爪形,手臂弯曲高举过头顶,紧紧的扣在山岩之内,一副稳扎稳打的姿态。只是他火烧眉毛的神态与急促的喘息都出卖了他的力竭。

听到贺玮的传音,赤炫明显先是一愣,接着脸上的神情像个万花筒一般开始变幻莫测,暗蓝的眼眸几度闪烁过后,无奈又邪气的一笑,有气无力的传音道:

“贺玮啊贺玮,为什么我赤炫就会喜欢你这个二楞子,还是一个不把我当兄弟的二楞子……算了,就当是我欠你的,我帮你将武小虎他们弄出来,之前我们的赌约就作废了。”

“好!你把武大哥他们弄出来,你以后就是我贺玮的兄弟了,我也会为你赴汤蹈火的!”

赤炫一应允,贺玮马上精神振奋,更是语气激昂、情真意切的对赤炫信誓旦旦起来,可他越是这样,赤炫却越觉得心中不悦。

只见赤炫吃力的翻转过身躯,面朝下的趴匍,双臂猛烈一收一弯,十指死死扣住地层向前用力,竟是扣抓着地壳爬动起来!

“赤炫……你……你……”

见到这一幕,贺玮双眼瞬间睁得圆滚,结结巴巴的说不出话来。

“没事,等仙元力完全灌入双臂之中,我爬行的速度不会低于飞跃,用不了十个呼吸就能到你脚下了,你顶不顶的住!”

赤炫的面目惨白如蜡,额头上的汗如滂沱的大雨在倾洒,却在轻描淡写的言语中越爬越快,隐隐有融入风动之势!

“赤炫……哈哈哈,我贺玮终于交上好运了!竟然在死前落到一个魔帝肯为我如此?哈哈哈哈……”

赤炫的所作所为令贺玮迷惑不解,却又止不住心内的感动,只得用苍凉的大笑来掩饰他心中的悸动。

“只是,无论我做什么,你都会为了武小虎而杀我……我,永远不及他……”

赤炫的嘴角泛起最难解的笑容,心底凄凉的如此想着,爬行的速度却未减一分,反而是更加的卖力,更加的疾驰!

终于,他爬到了贺玮的脚下,双手如影般的将碎裂的石岩拔开,一尺一寸,一分一进,直到十指肉烂,指壳外翻,才触到了第一个渐冷的身躯!

“是谁!这个是谁!”贺玮还是忍不住激动的问道。

摸索了一瞬,赤炫脸色怪异的抬起了头,仰望着贺玮道:

“子夜。”

“妈的!是这个混球!不管他!”贺玮气不打一处来的骂道。

“他在最上,不拉出来,下面的人怎么救?”赤炫无可奈何的道。

“……奶奶的!拉出来,丢我脚边上,一会老子把山丢下来压死这混蛋!”贺玮一听,很干脆的判了子夜死刑。

赤炫脸庞抽动的用尽力气,才将子夜拉出了夹缝,甩在了一边,接着又开始小心翼翼的扒动山石,挖掘第二个人。

可就在这徒然的一瞬,被甩在贺玮脚边的子帝子夜,睁开了他寒光森森的双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