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魂梦相依 第八十四章 - 情丝万缕
闻冢的元婴绝望疯狂的尖啸着,悬浮在武小虎与贺玮之间,他找不到一丝破绽逃离。
贺玮的一身鬃毛狂乱的须长着,以半兽之态与武小虎对弈着,他无法对他出手,可持续的强压抵御比爆发的杀招还要耗费力量,他似乎坚持不了多久了。
武小虎的眼神从冷漠无情变得凶残嗜血,狰狞之下十指关节扭得是‘咔咔’作响,照阳剑与龙息都如同扯在线上的木偶,不断拉锯在他与贺玮之间。
僵持之局,就这样在三人之间形成,如同划出的铁三角,坚硬的令人心寒。
暴风骤雨终有来时,乌云蔽日终有乍泄,一声声婉转忧伤的轻词雅调自武小虎心口冒出,却不属于他的声线。
“隔岸望月月难圆,铜镜照心心难全;只道落花附流水,怎知落草已定情。”
“魔障覆了你的眼,爱恨遮僻你的义,迷惘断了我的念,情怀乱了我的心,只是我的小虎哥哥,无论是灰飞湮灭,还是天崩界陨,小鱼都永远不会忘记……你为我落草成结的那一双草鞋。”
悠扬的一首情词自碧魂内飘溢而出,将一对错过彼此的年少情怀表露无疑,刘小鱼欲言还休的羞涩小调,仿若一串落地成珠的水帘,缠缠绵绵,滴滴洒洒的融进了武小虎的心间。
霎那间,武小虎的整个身躯都为之一震,冰冷的记忆开始复苏,那一幕幕揪心的回忆浮现眼前,冲击着他杀意众横的灵魂。
蛇虫鼠蚁盘踞的杂草丛中,有一个刚刚冒头的身形在攒动,挑选着一根又一根坚韧干燥的杂草,专心致志的找寻,一心一意的编制。
瘦到叫他心碎的少女,穿着他编制的草鞋,上了一辆华贵的马车,从此锦衣玉食,与饥寒无缘……
一面是穿着草鞋的少女那柔弱不堪、濒临死境前落泪的微笑;一面是穿着朴素却仍然华美的娟秀少女,那白里透红的粉嫩脸庞羞涩地望着风度翩翩男子背影的摸样……
这就是爱吗?他能给的爱就是让她生无所依、死无所恋吗?他真的拥有坚实的胸膛让她依靠吗?他到底在做什么?
刘小鱼不同的两种境况不断交错重复出现,像疯长的野草一样蹿腾在他灵魂里,狠狠的刺激着武小虎。
不肖片刻,他那灰黑混沌的瞳孔里就开始有一股清流白气盘旋流转,整个眼眶之中顿时化为了黑白交缠的八卦星位,迷惘重重、空洞无垠。
缓缓的,武小虎低下了傲视睥睨的头颅,锁住了张狂的双肩,垂下了舞爪的双手。忽而一度把手握紧,忽然松开,又再次握紧……
双眸猛烈的一闭,武小虎陷入了深深地混乱与不屈地挣扎,他感到头痛如斧锥狠凿,心痛如刺针洞穿,压抑的撕裂自腹部向上蔓延,窒压到他无法喘息,仿佛身体、灵魂马上就要炸裂、毁灭了一般!
“啊————”
撕心裂肺的嘶吼自他猛烈仰首、疯狂四展的躯体里发出。
谁也无法想到,此刻他所受到的折磨有多大,如果说天底下最残忍的刑责是将人的皮肉生生剥离,再撒上湿盐,浸入万虫洞窟蚕食的话。
那么,武小虎所受的,就是灵魂的这番刑责。
他强行的违背主导灵魂意识的魔障,想要把魔障驱之,恢复清明的心,清澈的灵魂,成为过去真正的自己,却遭到了难以想象的反噬。
魔障以一种极度微小的亿万存在,分散侵入了他的灵魂、意识、甚至是血肉的每一处,同化着他的一切,准备将这个不听话的主人完全取代。
“奶奶的!武大哥!你怎么了!”
眼见悬在半空的武小虎不断蜷缩、伸展,极尽扭曲的挣扎嚎叫,这着实是把贺玮吓得不轻。
他也不顾上什么压制防备了,赶忙就把他的“弦”完全的抽撤!
更是一边六神无主的大声喝叫,一边瞬移到了武小虎的身边,丝毫没想过自己的安危。
可当他心急火燎的抓碰到武小虎身体的一刻,整个雄壮的半兽身躯就如一颗脱离跪倒的轨迹星球,无可抗御的被弹飞到出老远,坠入地壳……
此刻不住抖索的武小虎,仿佛就是一触即爆的高压电厂,而他周身的方圆百里,也在这股不稳定的邪气爆发下毁之殆尽,炸得焦糊!
“爷爷的!有没有搞错!呸呸,都是臭味!”
被那股邪劲冲力弹得七晕八素的贺玮,灰头土脸的从焦黑的底层爬出,一身毛发烧的焦糊,臭气迎面狼狈不堪。
不过贺玮还不知道,就是这无心引爆的一番景象才救了武小虎一命,否则陷入混乱的他定会死于闻冢或是闵文之手!
当贺玮把“弦”一抽离,闻冢就压力全无,而武小虎又陷入了疯癫,根本无人再用“弦”限制他的行动。
所以他暗暗的运起魔元力,想要开启手镯,将武小虎也给吸纳进去!
可这霎时便天崩地裂、焦糊一片的景象令他胆寒褪怯了……
在这毁天灭地的邪气爆发的瞬息,他就如一抹银色流光,遁出了万里之遥,速度之疾令人咋舌,大感人之极限是如此的精妙……
打不过就逃,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反正手上有赤炫、忆辰、绿发三人,回去也好跟闵文交代了。
趁着武小虎与贺玮都无暇顾及自己,闻冢那小小的元婴以魔元力凝聚起一个人形的虚体,一边诡异的穿梭在地壳,一边暗暗盘算。
过去他惧怕的是五彩神龙萧绮烟,这个心狠手辣的女人满身是毒,也许言谈间就能把毒素中入他的身体,令他生不如死!
堂堂一个魔界之帝,高高在上无数年月,却被一女人玩弄股掌却不得摆脱,真是叫他恨得咬牙切齿,内如蚁噬又无可奈何!
更可恨的是,这歹毒的女人不叫龙霸来此,反倒让他来此,也不告知他此处是如此险地,明摆着就是要他来送死!
一看那死的不明不白的子夜,他心底就发寒,这倒不是与他有真情真意,只是同在仙帝魔帝之位多年,难免有些兔死狐悲之感。
反倒是一直隐而不发的闵文魔帝,一出手就给了他众多保命的神器,更告知这一路之上的险阻该如何化解,顿显出他那不可小窥的实力!
光凭闵文魔帝那挥金如土,视神器为粪土的气势,就可知他与神界之巅极的某方势力关系颇非,比那五彩神龙一族只有强没有弱的,这样的靠山毒辣却也更加可靠。
一想到闵文魔帝眼中那一闪而逝的幽暗阴森的诡异光芒,闻冢不由得打了个寒蝉,立即更加拼命的疾飞瞬遁。
其实闵文的实力比之他还要弱上几分,可当闵文真正显山露水时,所散发的那股阴冷威慑,绝不亚于五彩神龙萧绮烟分毫!
闵文啊……他的背后究竟隐藏着什么呢?
闻冢越来越想知道他决心投靠的闵文到底有何种背景力量,只因他的心底深处一直都抱有一种侥幸的想法。
闵文是魔帝,他也是,也许、或许、说不定……他隐忍个千万年、亿万年跟随在其后,干得好,干的妙……只要这靠山够大,势力够强,有朝一日他必能取而代之!
恰似看到了自己他日的辉煌不可一世,傲视神界的风采灼灼之态,闻冢忍不住奸笑了起来。
他那魔元力化成的虚假身体之中,备受保护的盈亮小元婴所发出的一连串奸笑,就像一把割据葫芦的镰刀在咯咯吱吱地作响,难听的叫人浑身毛发悚起,背脊阵阵发凉。
可惜,幻想永远都是美好的。
若是闻冢真有命隐忍个千万、亿万年,也许还真如他所想,能在神界占到一个不错的位置,至于能不能取而代之闵文魔帝,那便是个未知数了。
不过很显然,他似乎没有这个机会了。
一世轮回一条命,对于神魔、仙鬼、凡人圣人、畜生花鸟,等等来说,都只有一次。
无论强悍至七彩神龙,还是弱小至路旁蝼蚁,同样都是挣扎在生与死之间而已,只是命长命短,追求永生大道抑或是追求眼前食物的区别罢了……
徒然的一瞬,一道不知从何而出、灿若星辰流影的剑光卷席着一声浑厚有力的大喝,同时袭向了还在亡命奔逃的魔帝闻冢!
顿时,闻冢的笑声愕然而止,就只觉是风云改势,天旋地变,泛滥的恐惧震颤令他唇齿欲裂。
唯是在眼前将要一片黑暗之即,他仿佛清晰地看到了自己的元婴心髓脱体而出,落到了那如鬼魅修罗般的男人手中……
“不——不要杀我——我才是天命所归——天道所择的神界之主——”
凄厉的尖啸久久回荡,不肯散去,正如同他那死而不灭的怨念一样,纠缠游离在这无尽恐怖的深渊迷宫,这里到底还要死多少人……
或者说,这里本就是仙魔妖兽、乃至神界强者的死穴坟墓吗?
看着手中渐渐枯竭,光泽黯淡的无魄元婴,武小虎的心底泛起无尽的萧瑟之感。
究竟是他在追寻夜魔珠为刘小鱼塑体,还是命运在推耸着他走向邪魔的深渊,等待着要看他万劫不复的那一日……
“大哥!”
沉思的武小虎猛然被贺玮从身后拦腰一抱,钳在他双臂腰间之上的巨大兽掌竟隐隐的颤抖不已。
“辛苦了……”
良久,武小虎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才重若千斤的说出了这三个字,而这三个字究竟饱含了多少心酸,便只有他与贺玮心知了。
“大哥……大哥……你终于回来了!我的武大哥,你终于……回来了……”
贺玮的半兽之姿绝对是雄壮无比,此刻将武小虎钳制在怀的模样,看起来更像是一头巨大的棕熊扑捉到人类孩童当猎物的样子。
可惜这头凶猛无敌的棕熊,竟然激动颤抖到语不成句,哽塞的如鱼骨在喉。
“贺玮,好了,你我兄弟不是一日两日,无须如此。瞧你这副模样,若是让贺香看到了,怕是以为你爱上我了!”
感受着后背那坚实巨大的身躯传来的阵阵温暖与担忧,武小虎心中涌起无限的感激,感激命运总算是待他不薄,纵使千难万阻,也不是让他一人独支走过,还是留下了如此忠耿的兄弟予他。
“谁说的!谁敢说我爱大哥,我扒了他的皮!”
中了武小虎激将法的贺玮眼泪鼻涕一把抓,松开了钳住武小虎的双臂,愤愤的吼道。
“这么说,贺玮是心有所属了?”
武小虎笑着一扬眉,语调调侃的转身看向贺玮,手中却紧握着魔帝闻冢的元婴与那只怪异的手镯。
“谁……谁说的!没得,没得拉!”
想不到贺玮被武小虎这样一问,还真的是结结巴巴起来,眼角的余光也不时瞟一瞟远处的几个红色光圈。
“贺玮,武大哥有话与你说。”
忽然间,武小虎眉头一皱,整个脸色阴沉了下来,非常正色的盯着贺玮,言道。
“恩,大哥说吧。”
瞬时间,贺玮的模样也恢复了常态,甚是严谨的直了直身子,与武小虎面面相对。
“一路走来,谁也无法预料最后竟只剩你我还伫立在此,一个小小仙君、一个小小兽君。”
贺玮接言道:“仙魔妖兽界的巅峰帝者,都已或死或残,唯剩的我与大哥,却是名不经转的小人物。”
武小虎微微颔首,道:“事已至此,武大哥不会去问你为何如此强大,但有一条,你必须答应我。”
贺玮面色肃然道:“恐怕有些事,我力所不及。”
武小虎语气突变凌厉,喝道:
“你一定要跟我做到!保住你的命!就只有这一条,无论如何你给我做到!”
贺玮瞪大了双眼,怔怔的看着冲自己厉言相向的大哥,不知该怎么回答。
有头发谁想当秃子……他也不想死,他一点都不想死,真的。他还想一直守在武小虎身边,还想一直被火儿取笑,还想再去看那贺香妹妹最爱的山花一次……但……有些事,已不是他能决定的了。
武小虎一见贺玮发呆发愣的不肯答应自己,心中顿时翻涌起一股怒意,他知道,魔障根本没有驱除,只是短暂的被压制在心底,随时随地都会爆发!
而下一次爆发,就不再是他所能压制的了,这一次他都几乎忘记了最爱的女人,那么下一次,他会变为什么样子,无可预料。
贺玮的强大,他心知肚明。
虽然他不清楚贺玮如何得到这样强大的力量,但获得无可匹敌的力量总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这样,他死后,贺玮还是可以自己照顾自己、也可以照顾到……他所爱的女人。
是的,死后。
武小虎不愿变为之前那样,也不愿变成凶残无情的血魔,他无法接受亲手杀死兄弟、朋友、亲人、甚至是爱人的自己,所以在变为无法控制的血魔之前,他决定抹杀自己!
只听武小虎恳求道:
“答应为兄,保住性命,替我照顾好本该是我照顾的人好吗?贺玮,只当是大哥欠你的,来世我定当偿还!帮我照顾他们!”
不料贺玮一听此话,无名之火顷刻暴发,他断然拒绝道:
“武大哥,你是个懦夫!这些明明都是你自己的责任,你怎么能丢给我扛!我贺玮作为你的兄弟,作为被你救过性命的兄弟,为你死为你亡那是天经地义!但你是你,我是我,你的责任怎能丢给我?”
“你要为师傅塑体,为爱人造躯,我都可以帮你,就算在这路途中死了也是义无反顾!可连你自己都不去做,我这个做兄弟的还有什么身份去做?难不成你要把你爱的女人也让给我?”
贺玮义愤填膺的模样令武小虎为之一愣,连珠炮发的指责与反问更是叫他目瞪口呆,他怎么也没想到贺玮会说出这般话语,听似无礼,却是字字珠玑。
是啊……难道自己还能把小鱼送予贺玮不成?
小鱼是小鱼,她拥有自己的意愿,不是自己可以主导的,就算自以为是的觉得这是为她好,可到头来也许会被咒骂的体无完肤吧。
抑或是她含恨我永生永世?
一想到小鱼会含泪憎恨自己永生永世,武小虎便觉心如刀绞、肝肠纠结,他无法面对小鱼的泪珠,就如同他现在无法面对小鱼的一份真心一般。
“隔岸望月月难圆,铜镜照心心难全;只道落花附流水,怎知落草已定情。”
就算他是痴是楞,也能从这词中感受到刘小鱼的爱恋。
他与她,何尝不是隔岸望月,铜镜照心呢?
他以为她爱的是展文风,她也以为自己爱的是展文风,那是因为他们从来都未曾去真正读过完整的心,她从未把他从哥哥的位置上移开过。
有些事,早在当初就已在心中定好雏形,所有的感情,所有的异样都是向那雏形之上套去,别无他想。
只是武小虎却不甚明了,他从与她相见开始,做的一点一滴早已溶入了她的心,埋在了最深处,印在了最痛处,不可能忘记,更不可能有人能取代。
落草已定情……落草已定情……只怪那懵懂年少的时节,她离开了他身边,他无力去保全她,所以他们将这份情埋在了心底,深藏在了灵魂里,都不再提起。
如果,我能更加自信一些,更加坚强一些,我与小鱼就不会错过彼此了吧……
如今,我与她,已是流水落花,枯草断根了……
凄凄的想到此处,武小虎那无可抑制的悲痛自胸腔内爆发,他疯狂的仰天咆哮起来。
“我要逆天,我要逆天,我要逆天!”
他不想离开刘小鱼,他不想放她独自一人在此,可他心知他并不光是血魔之身了,他定是天诛的对象,定是天要诛劫的对象啊!!
所以,到此时此刻,一直追寻着、痴爱着小鱼的他,却不敢应对刘小鱼隐晦的表白了,他不可能给她幸福,除了灾劫,除了无尽的伤痛,他什么都给不了她!
“大哥,若是你真要逆天,我就为你去把天捅个窟窿。”
看着武小虎一副痛苦万分的模样,贺玮指头起誓道,他无法答应武小虎留下这条命,但除了这,其余的,他都敢做敢干!
听到贺玮的话,武小虎徒然从悲伤中清醒,他扭头看向贺玮,似是震惊似是自问的道:
“贺玮,为我,你会杀死我所有的兄弟亲人吗?”
“会。”贺玮想都不想就肯定的回答道。
“那到头来,你也离开我了,还剩我一人,究竟活着还有什么意思?”武小虎又问道。
“我不管,我只要武大哥在我面前的时候,是活着的。但你必须是我的武大哥,若是之前那个冷血无情的血魔,我……我是会杀了你的!”
贺玮固执的一摇头,却又想起之前武小虎的模样,便又犹豫的说出最后一句。
“恐怕……你的愿望很快就要达成了。你这条命还得为杀我而留下。”
武小虎忽然高深莫测的一笑,却是越显悲凉。
“什么意思!”贺玮眼中杀机一现,沉声道。
“因为……夜魔珠在召唤我……”
武小虎似笑非笑的看了看手中毫无声息、却蕴含着大量魔元力的元婴,轻声的说道。
一条普通的山道上,偶有背着两捆树枝的樵夫往来。
只是今日,每一个匆忙路过的樵夫都会放慢脚步,停留在一个拐角偷偷看上两眼。
黄色泥土铺就的山道旁,稀稀拉拉的长着簇簇小花,花儿的花瓣朝天开放,淡淡的黄色很不起眼。
可却有一美丽的少女驻足在此,仿若痴傻一般的盯着这些小花出神。
少女的美,不是这些樵夫所能见的,光是看着她玲珑有致的身形就足以让他们忘神了。
“黑影,其实我飞升上那仙魔妖兽界不过几百年,可我却觉得好漫长,漫长到我已经活够了一般。”
身着粉白斜纹蚕丝衣,下穿霓裳彩缎裙的落弘燕凄凄戚戚的看着路边野花,呆呆的道。
“主人,追求永生,是每一个人都曾执着的心结。只是最后是否真的想要这个‘永生’,那就另当别论了。”
隐在风中的黑影,暗暗的传音回答道。在下界,以黑影的实力想要隐藏踪迹实乃轻而易举。
“走了多久了,终究回到了阴阳星,却是恍若隔世……若是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只愿与小虎在此相处十年便可,绝不上那仙魔妖兽界!”
落弘燕抬起下颚,迎上那初升的照阳,露出了萧然的一笑。
金色的光辉像是一场金色的雨露挥洒在了她绝美的朱颜上,将她点缀的出尘圣洁,仿若是九天仙子落入凡尘,神圣的容光将要普度一切一般。
几名挤在拐角的樵夫很不幸的看到了这一幕,顿时痴痴呆呆的跪在地上,对着落弘燕站的方位磕头如捣蒜,直到她远离此地,还依然在猛磕不止。
“天龙王朝,久违了。”
站在天龙王朝都城、天龙城南门的城楼上,落弘燕淡淡的说道。
“主人,有何吩咐?”
看到落弘燕眉头一动,黑影便立即飘到她的身侧,低声问道。
“乾临师傅不在都城内!我搜索不到他的踪迹,你快帮我查探!”
落弘燕面色骇然,急切的对黑影说道。乾临的失踪令她惧怕不已,生怕是那仙魔妖兽界的触角已伸及到此,要是连乾临都遇害了,她怕是真的无颜苟活了!
“是。”黑影平静的应道。
稍众之后,黑影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道:
“主人,你所说的乾临是否为一刚渡劫三次的散仙?”
落弘燕惊呼道:“正是,正是他!他在何处!”
黑影的声音没有立即响起,似是在确认什么,又过了片刻他才答道:
“不在这都城之内,而是在百万里之外的一座地牢内。”
闻言,落弘燕一张娇艳顿时冷若冰锥,凶狠的说道:
“地牢!我探知不到!快带我去!谁敢将乾临师傅擒入地牢!不可饶恕!”
“是。”黑影非常干脆的应道。
接着,天龙城南城门门楼上,突然出现了一股黑色的旋风,呼啸的搅动起门楼城旗,令城下众人惊咋不已!
转瞬之间,这森冷漆黑的旋风便卷席着落弘燕极速的向远方行进而去!留下了身后一堆堆抢天彻地高声惊呼“妖魔、神仙”的众多城民……
不肖片刻,黑影就将落弘燕带到了关押乾临的地牢之处,此处竟然是属于沐和王朝的地域!
看着眼前占据整个山巅、巍峨高耸的奢华山庄,落弘燕恨恨的咬动着小贝齿,想着要如何把这个破山庄、破山头铲平。
“主人是要自己动手,还是要黑影代劳?”
沙哑的声音又在她耳侧响起,黑影心知肚明,落弘燕探知不到此处就表示她技不如人,被此地主人的阵法所屏蔽了仙识。
不过,对于他来说,也不过尔尔。
“我自己来!”
落弘燕双眼一冷,一种嗜血流光自瞳内划过,她左右扭了扭僵硬的颈项,一边把小拳头捏的咯咯作响一边步履稳健的走向山庄大门。
“什么人!竟敢在安国公的山庄门前放肆!”
一见落弘燕走近,站在此山庄用白玉翡翠搭建的门庭两侧、一十六名军士摸样打扮的守卫齐声威吓道。
“安国公?哼,叫他给我滚出来,姑奶奶要他见识见识什么是拳头!”
落弘燕柳眉一竖,美眸一瞪,一手插腰一手指着其中看似领头的军士叱道。
“放肆!擅闯安国公私宅,又出言辱骂,实属死罪!兄弟们一起将她拿下处死,无须留情!”
不料这领头的军士全然不怕落弘燕的气势,更是干脆的判了她死罪。
十六杆尖利、闪着寒光的红缨长矛齐刷刷地指向了落弘燕,将她团团围困,丝毫不留下一点余地,更不谈怜香惜玉了。
落弘燕淡淡的一目扫过这守卫的十六人,暗自传音与黑影道:
“看来他们都不是普通人,我已散出一分气势,他们非但不怕,还产生了抵触危机之感!更对我的外貌毫无反应,连守门的军士都如此特别,我现在越来越想看看这里的主人究竟多有能耐!”
黑影传音回道:“主人切勿逞强,此处主人对于你来说,稍有难度。”
落弘燕忽然灿烂的一笑,祭出了顾天麟给她的上品短锋双刃,双臂交错与下腹,反手内持着刀柄,三寸白刃露在臂外,笑语传音道:
“别小瞧了女人,杀起人来也许更毒辣!不过也别把我当智障,你得一直保护我……随时准备出手偷袭!知道没!”
话音一落,落弘燕便纵身飞跃,骄喝一声横刃一抖,白光交错之间,二道喷溅的血线引动而出,在半空之中跟随着耀眼的白光滑出一个优雅的半弧。
只听‘当啷当啷’两声,两杆红缨矛头应声而落,持矛的两名军士惊愕的捂住咽喉,瞪着双眼、张大了口齿却来不及发出任何惨呼便轰然倒地!
“哼!”
落弘燕冷冷的一叱,目光流过手中滴血不沾的白刃时,徒然一变!
刹时,她化衣为风,旋身如莲,脚踏虚空穿梭无影,双手疾行如行云流水般一气呵成。
余下的十四名军士怕是连她的衣角都未摸到,便在眨眼间化为了十四具微温的尸体。
旋风般的落弘燕顷刻归于了原位,冲着黑影隐匿的方向眨了眨美眸,顾盼盈盈的倩笑道:
“这样他们死的就不会太痛苦了,他们似乎是被下了符惑哦!比普通军士强上百倍呢!”
看着落弘燕手中抖动的黄色符印,黑影突然心生感叹,女人确实惹不得,杀人也能杀出艺术感……奈何……
“进去吧!”
知道黑影不会回答自己,落弘燕也不多费唇舌,利索的将黄符一丢,飞入了这座山庄。
然而,一入到山庄那白玉翡翠门庭之内,落弘燕就摇摇晃晃的从空中掉落了下来!
“这里竟有如此厉害的禁制!”
紧随其后的黑影心中一惊,看着娇颜扭曲、冷汗淋淋的跪蹲在地上的落弘燕,恍然大悟的急喝道:
“不好,这里是陷阱!主人,我将你送出去,你千万不要回来,速速离开阴阳星!”
“陷阱!”
双唇紧咬的落弘燕喃喃自语的应道,她的身体犹似被灌了铅一样的沉重,骤然而至的巨压几乎令她无法喘息,就连挪动一下撑地的五指,都难以实现!
黑色的旋风再次出现,只是这一次更加强烈,胜似破山搅海的狂暴飓风,卷向了落弘燕。
看着身形已现、伫立在飓风之后的黑影,落弘燕心乱如麻。
他一定是拼尽了全力要救自己,一直是处变不惊的黑影,这一次出手如此之迅疾,可想而知这个敌人的强大……
走抑或是留?
走,无法对自己交代。留,无法对舍命的黑影交代。
为什么自己永远是这样的人,是这样一个令人讨厌的负累,为什么……为什么……
落弘燕的心,不停地挣扎在这样的痛苦之中,并开始以惊人的速度衰老,萎靡。
终于,她黯然一笑,却是一滴泪都未流。
只是耗尽了所有的仙元力,抵制住了手肘上的巨压,翻动了手腕,将那滴血不染的白刃对准了自己的眉心!
迷宫石坊之内。
“什么!”
听到夜魔珠在召唤武小虎,贺玮简直惊骇到全身冰冷!
夜魔珠召唤武小虎?这代表什么?难道武小虎不止是血魔,不止是为天道规则所不允许者,或是离经叛道走火入魔者,而是更加邪恶的……
想到这里,贺玮只觉得手掌冰凉,他已经不敢再想下去了,要真是这样,他的武大哥最终会有一个什么样的下场,已不是他可预测的了。
“是的,在我摆脱魔障、压制住魔障的瞬间,我清楚的听到夜魔珠在与我沟通。”
武小虎神色平静的说道,他直视远方的双眼里看不到任何神采。
“是夜魔珠勾起了我的魔障,是夜魔珠召唤魔障将我完全吞噬化为血魔,因为夜魔珠不允许我死。它要我去那地穴里将它取走,因为它本就属于我。”
“贺玮,神界至邪之物都是属于我的,那我又该是个什么东西?你能想象吗?你觉得,我还有活下去的必要吗?我的存在,恐怕只是为了毁灭。”
听着武小虎平淡的叙说着一切,好似说的不是他而是无关的人,这种波澜不起的扎心感简直折磨的贺玮快要疯掉了,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去回答武小虎,去回答他善良的大哥!
就在这恍惚之时,武小虎心口的碧魂再次莹亮,翠绿清透的光芒仿佛要将世间的一切阴麋驱散一般,温暖着他的心口。
而刘小鱼那清丽的声音也轻轻的从碧魂内响起:
“小虎哥哥,命运是需要去面对的,如果你问我,你是否有存在的必要,我会清清楚楚的告诉你,只要你不忘记小鱼,纵使你毁天灭地,杀戮成狂又怎样?在我心里,只有一个愿望,就是不想看你死去,你懂吗?”
“更何况,事情根本就没有走到那一步,你多想也是枉然,为什么我们不尽力去改变,尽力去避免,若是避无可避,再坦然应对也不迟!”
“小鱼……”
武小虎紧紧的握住了胸前的碧魂,那模样就像是他一放手,他的赖以生存的灵魂就会崩溃一般!是如此的紧张如此的感动,所有的无助与痛苦都在这温暖之下化为乌有了。
“小虎哥哥,我们不要夜魔珠了好吗?只要能找到容纳我灵魂的器品,就能让小碧碧复苏了,我不想塑体,只要能一直呆在你身边就好了!”
刘小鱼的声音又再次从碧魂内流出,只是这一次微弱了许多,似乎是耗尽了掌控力,无法再控制碧魂了。
“我们离开这里吧,远远地离开,不要夜魔珠,不管夜魔珠,仙魔妖兽界这么大,神界那么强,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走吧……走吧……”
直到最后,碧魂的光泽完全黯然下去时,刘小鱼还在重复着最后两个字。
她不想武小虎接近夜魔珠,不想,一千个一万个的不想,因为她比武小虎有着还要强烈的感应力!
她惊恐的感觉到,只要武小虎拿到夜魔珠,一切都会改变,变得不可收拾,变得无法想象……她的小虎哥哥会永远的离开她!
一想到武小虎不会再记得自己,不会再与当初一样善良,不会再是那个淳朴的小虎时,刘小鱼就觉得痛苦万分,这样的痛是她未曾感受过的。
比之那展文风骗她时,要绞杀她时还要过尤不及!甚是是完全不能相提并论!
一个是悲伤至深的只想求死逃避,一个是恐惧至极的愿为他杀人如麻也在所不惜,这两种不同的感受,怕就是爱和喜欢的区别了。
喜欢,是可以忘记,可以代替的。爱,却是无法改变,为之疯狂的,就算是压在心底,也总有爆发的那一天。
而那一天,必就是毁灭之时!
“好!好!小鱼你说什么都可以,我们不要夜魔珠了,我们离开这里,究其千万亿万年,我都会抱着平和的心,去为你另寻塑体之法,我永远陪着你,永永远远……”
感觉到碧魂的温暖逐渐消失,那一股冰冷又传递到掌心时,武小虎的心慌了。
他忽然发现什么都不重要了,不管他是什么,不管将来会怎么样,他都不想去管,他只想要碧魂暖起来,他只想要小鱼不要伤悲,只是如此而已。
贺玮从旁一听到武小虎说要走,当下那个心里是乐开了花,只要武小虎不进那个地穴,估计就不会死,那他还不偷着乐啊!
他赶紧就开始收拾“东西”。
首先他一个瞬移就到了重月、火儿、小九九身边,看着依旧昏厥的三人咧了咧嘴,不怀好意的一笑后,就变戏法似的揪出了一根绳索。
抖了抖手中的绳索,贺玮就像串葫芦一样地把三个人捆绑在了三个结子上,直接往背后一甩,就这样提溜着三个人大摇大摆的飞向破损的三十六处幽谭。
当他的脚悬在离地面还有一米来高时,这终年被迷雾藻起遮盖的幽谭底部,算是完完全全的显出了原型。
抹了一把垂涎三尺的口水,贺玮‘嘿嘿活活’的大笑了两声,冲着遥远天幕上,还在愁肠百转的武小虎高喊道:
“武大哥,开工了!不要白不要啊!快来捡哇!”
手覆在胸膛,紧握碧魂的武小虎狐疑的低下了头,嘴角一歪便瞬移到了贺玮身旁。
先是瞧见了贺玮身后倒挂如钩的三个可怜虫,特别是看到过去俊逸绝尘的重月二哥,像条死鱼一样被他倒拖在最下面,还被硕大如山的小九九压着半身时……那个汗颜呀……
拔了拔额前的一簇黑发,武小虎心虚的侧了一下头,干脆假装没看到,只希望重月不要以这个姿态醒来就好。
不过这一侧头,可就是不得了啦,他的眼珠子一下就凸了出来,张口结舌的看着脚下那些散乱各处的‘东西’,惊道:
“贺……贺玮……你就是让我下来捡这些‘东西’的吗?”
贺玮狠狠的点了一下毛茸茸的脑袋,笑道:
“是啊大哥,这一地的破铜烂铁不拣白不拣,打包回去给天麟分给手下也好嘛!”
武小虎生生的咽了一口涎水,点了点头。
虽然他不是见财起意的人,也拥有碧魂这样的顶级神器,照阳剑这样特别的下品神剑。但一下子见到满地最次最次都是顶级仙器魔器,神器也是不在少数,仍是免不了惊讶一番……
各种各样的器品,有饮血无痕的神剑,劈山震岳的神刀,短小精悍的暗刃,捣石如泥的神锤……等等等等。
全都横七竖八的摆在每一处幽谭干涸裂损的谭底,如同一堆无人要的垃圾一般,就这样丢在这里,其中也不乏被这幽谭之水腐蚀坏损的器品。
这也足以可见潭水之毒,还有余下完好的器品之精!
“哈哈哈哈!好家伙,好家伙,这玩意我喜欢,我要了!”
到拖着重月四处擦地的贺玮,兴奋的举着一把幽暗却闪着点点紫黑光芒的短柄斧大声笑道。
当武小虎还在惊叹发呆之际,这贺玮已经开始挑选喜爱的东西了,之前就是他从底部将这三十六处幽谭的根基破败,所以他非常清楚这幽谭之底放着多少好东西!
要知道,这可都是来此宝藏寻宝,然后如重月他们一般被困锁在这幽谭之中者,腐烂之后所遗留的武器、法宝!
能闯过前面的险阻重重,达到此地者,安能是宵小之辈?
恐怕非是神界之人也至少是仙魔妖兽界的顶尖强者了,看来这一趟,武小虎他们也算没白来。
“锵锵”两声,落弘燕手中的双刃齐柄而断。
“主人,切勿寻死!黑影的命是重月大人的,如今也只是还给大人罢了!”
飞沙飓风,黑影残形飘忽而至,强行卷提起落弘燕的双臂,硬生生的将她甩出了白玉翡翠门庭之外!
一出门庭范围,落弘燕顿感身轻如燕,压力骤减!文
回望那奢华的百里山庄,却是遮天蔽日、乌云盖顶!心
双拳一紧,落弘燕不顾一切的运起周天仙元力,刹时身形化为一道粉白光影,势如破空斩云的离弦之箭,向那门庭疯狂的冲去!阁
“嘭——嘭——嘭!”
一连三声直冲云霄的巨响回荡在山川之巅,不甘示弱的落弘燕疯狂的冲撞了三次,却也被重重的反弹掉落了谷底三次。整
七窍流血的她,绝望的躺在谷底,叶茂枝密的苍天大树遮盖了云雾飘渺的山颠,令她的肉眼无法望到谷隙山尖。理
望着那曾被他们这些修真者,成仙者,轻易踏足在脚下的巍峨山川,她默默无语。
这些经不起他们一道剑气的大川峡谷,无论经受到何种重挫,依然巍峨屹立在此,纵使成为一个小小的山头,也从未改变的屹立着。
而他们呢,自允与天地同寿,求得永生不死、不堕轮回的他们,却是如此的渺小、如此的不堪一击……
天道……规则……真有永生不灭、不入轮回的存在吗?
究竟修真追求的是天道的无情,还是拥有轮回生命者心中的无情?
心如死灰、身如槁木的落弘燕安静的躺在谷底,四肢大展的仰望向顶端的苍天古树,任凭着熙攘的白光透过枝条绿叶的间隙洒落在身躯之上。
任凭着从腐泥地隙、茂草根缝中钻出的蛇虫鼠蚁疯狂地噬咬,却纹丝不动犹如僵死了一般。
哀莫大于心死,她的心其实早该死了,却还执拗的不肯放弃对武小虎的爱,一直一直坚持着,不顾一切。
早知她的爱除了伤害,就无法带给心爱之人一丝温暖安慰的话,她便不会去爱了,因为对她来说,不爱才是爱吧!
山巅之上不时传来巨大的爆响,震得整个山谷崖底摇摇颤颤,晃动个不休。
数不清的残枝滚石梭梭而下,有的落在她的身上,有的砸在她的耳边。偶有巨石一砸入松软的腐泥里,顿就砸出个硕大的坑洞。
倘若这是砸在她眉目如画的脸蛋上,怕是她就要直接香消玉殒了。
‘为何还不落下,只需一刹那,就能令我解脱了,落下吧,快落下吧……’
望着岩壁上一块有些松动,却又欲落不落的巨大山石,落弘燕的心,不断的乞求着。
她不明白,不明白为何只求一死也会如此之难,几乎耗尽了仙元力却还不枯竭的元婴,几乎无法动弹的等着山崩地裂却久久不肯落下。
难道她,连死的权利都被剥夺了吗?
她到底欠着什么……欠着谁?
当这个问题在她脑海之中浮现而出时,重月那凄凉绝望但仍情深款款的眼眸徒然串进了她的灵魂之中,叫她不能自已的感到阵阵撕心裂肺的痛惜!
这犹似剔骨剜心般的心悸疼惜,顷刻间就弥散到了落弘燕的血脉之内,且是越聚越多,越来越浓,深深地澎湃奔涌至每个角落里,容不得她抗拒!
“重月……重月……重月……”
如梦呓痴语般喃喃吟念着重月的名字,落弘燕似是抓到了些什么,想起了些什么,却更像是陷入了一场永远都无法醒来的迷雾痴梦之中。
“重月……来世吧,来世也许我能想起你……”
萧瑟悲凉的一笑,落弘燕闭上了眼眸,沉沉的说出了这句来世的诺言,她已没有分毫机会再去追寻那迷惘梦中的脚步了。
因为,那棱角分明、带着数不清的梭梭碎石砸落而下的巨大石块,已近在咫尺……
‘应该能一下就解决我的痛苦吧,将我的躯体捣为肉酱,死后也可化为这腐泥中的一员。’
嘴角含笑,柳眉月弯的落弘燕,最后如是想到。
——
“武大哥,拆解的如何了?能不能将他们三人弄出来?”
一边在幽谭底部搜刮各种器品的贺玮,一边不是冒头过来问问武小虎研习这怪异手镯的情况。
眉目扭做一团的武小虎苦笑的对贺玮摇了摇头,以示他还毫无头绪。
贺玮似是会意的点了点头,也不废话,又继续去拣垃圾去了。
他知道武小虎对阵法、炼器之道也是一知半解,就比自己强那么一丁点而已,若是说多了,怕他心里不好受。
事实也确实如此,武小虎对阵法之道的理解,仅限于乾临的教导与给他的那本修真法门,而那修真法门还只是凡人界的刑云宗修真者的入门之道……
至于炼器,武小虎更是一次都没实践过——他没有真火。
虽是习得了五彩神龙萧绮烟的以气炼丹之道,能凭此炼丹之道进而以气炼器,可他哪有时间去研习炼制?
除了化生丹与顾天麟找他要的一些丹药之外,他就没有炼制过其它的丹药!更不提去收集各种炼器所需的天蚕地宝,研习炼器了!
思绪到此,武小虎的脑海之中突厥的冒出了一个荒唐的景象——他是一头被人用鞭子在不断驱赶前行的牛。
恍然悟觉,从踏入金光大道飞升入仙魔妖兽界开始,这腥风血雨的一路之上,他似乎连喘息的机会都没有,无论是怎样的优势、劣势、死境、仙境,他都是快马加鞭,长驱猛进。
而真正属于正道修真者、剑修弟子、剑仙之列等等的炼器、炼丹、阵法、法诀符印等等之类的造诣,他几乎就从未潜心去研习过一次!
眼光看向手中那黑白交错的精致手镯,另一手掌不断的摩挲起闻冢的魔帝元婴,武小虎的嘴角泛起了一个很是坦然的笑意。
炼体、舍身、嗜血的双手,强横的龙息,霸道的气势,残忍的吞吃,光凭这些说他是邪道修魔者也无不可。
究竟他修的是妖兽之主、与神界同生的七彩神龙的修神章,还是被他自己变为邪魔之力的修神章?
说是剑修却不算是完整的剑仙之路,说是兽修又不算是真正的妖兽之道,论是魔修又不算是走的邪魔之路,好一个三不算!
“哈哈哈哈!”
想到这里,武小虎忍不住笑出了声来,他真是一个可笑的怪物!
“怎么样,大哥,是不是找到开启手镯的方法了!”
听到武小虎张狂的大笑,贺玮赶紧丢下手里拿着的一件略有腐痕的神器,兴冲冲的瞬移过来问道。
“不是。”
笑声猛然一个回转,骤然被武小虎收进肚里,他扭过头,一番正经的看向贺玮答道。
贺玮脖子一僵,愣神的看了武小虎一个呼吸,暗怕他是魔障再起,又迷了心智。
仔细的确认了一下后,他暂时排除了这个可能性,于是又瞬移开去挑拣垃圾了。
不过这一次他却是一边絮絮叨叨的嘀咕,一边垂头丧气的挑选着。
“笑得那么狂,我还以为能开启镯子救他们出去了!可怜我一个人在这里挑挑捡捡的抓破烂,多一个帮手也好啊……唉。”
‘这个家伙,拣神器和顶级仙魔器都还要发牢骚,说出去不知多少仙帝魔帝的下颚要掉到脚下了。’
武小虎无奈地甩了甩头,将目光从贺玮的身上移至到了手镯之上。
这形比握紧的拳头稍须小上一圈的手镯表面,呈黑白亮色,有一指节来宽。
半黑半白的符文画印之间,又交错着许多没有规则的螺纹线,有黑有白,细小的几乎分不清主次。
以武小虎的器品阅历与造诣,是很难从外观上发觉此手镯的来历、开启之法的。
至于强行开启,会否将手镯内禁锢之人一同绞死,这又是一个担忧之处了。
可以这样说,不管是重月苏醒还是忆辰、绿发、乃至赤炫这三人中的任意一个在外,估计都能寻到开启之法,只不过是时间长短而已。
只可惜,留下的却只有他和贺玮两个……皆有缺陷的家伙了。
‘若是以龙息包裹此手镯,强行把它同化是否可行呢?’
忽然,一个大胆的想法自武小虎的脑袋里冒了出来。
‘不过,能够将仙王、魔帝都装进入的手镯,绝不会是储物手镯了,定是顶级仙魔器甚至是如碧魂一样的神器,龙息能同化的了吗?’
一丝犹豫的念想闪过了心头,似乎此刻要比的,仿佛是谁的肚皮大,谁的力量更强横,谁才能把谁吃掉如此这般……
‘不管了!赌一次!’
剑眉一竖,牙根死抵,武小虎把心一横,骤然引动了龙息!
“武小虎!你给我住手!”
一道凌厉的棍劲朝武小虎的后腰袭来,就见武小虎腰身一歪,整个人如鱼跃龙门般的翻了一个踺身,令棍劲自他左下肋擦边而过。
瞬移至来者后方,刚要出剑反击的武小虎却在看清来者后,止住了照阳剑冷粼的剑锋,身形一如被缠缚的树根,动弹不得。
“重月二哥……你怎么会……”
余下那半句质疑的话尾,武小虎实在是问不出来,他怎么都不能相信对他情深义重的重月二哥,会对他下如此重手,那狠绝的棍风,此时还在令他的肋骨隐隐生痛。
面色苍白无血,虚弱之极的重月勉勉强强地悬立在武小虎对面,垂在体侧紧握着神器墨寸的手还在微微震颤。
恐怕之前杀袭向武小虎的那一击,就是他倾尽最后余力的一击了。
只是此时,他却只是冷冷的看着武小虎,那神情仿佛就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不,不光是陌生人,更像是在看一个仇人!
“二哥!”
一见重月竟用如此眼神看着自己,武小虎顿感全身血液凝结,人也犹如置身冰寒洞窟一样,锥心刺骨的说不出话来,只能再次情义拳拳的喊了一句二哥。
这时贺玮也瞬移而来,似乎也发觉了重月的异样,立即飞到他的身侧,由他后肩向前一拍,大声道:
“奶奶的,重月仙王,你可算是醒了!我还真怕你们三个的灵魂被那幽谭之水腐蚀了,那可算是没救了!”
“噗嗤——”
贺玮话音未落,就见重月身形一晃,猛地前倾栽倒,尤自喉间喷薄出一腔热血,甚是骇人!
“重月二哥!”“重月仙王!”
武小虎、贺玮两人同声大喝,二人身形齐动,几乎是同时出手,齐齐架住了下坠的重月。
“老大,我不过是很轻的拍了你一下,你不至于要死要活吧!”
看到重月那几乎时有时无的残喘气息,贺玮的脸哭丧成了苦瓜脸,这……这他确实下手不重啊!
“二哥,二哥你到底怎么了!怎么不护住心脉任凭残余的幽谭之水腐浊!二哥!”
武小虎一触到重月那几乎断绝的心脉,顿时手忙脚乱的替他护住心脉,大惊失色的吼问道!
“不对啊,武大哥!我之前明明有帮重月仙王还有小九九,火儿驱除幽谭之水的腐浊,并且以我的兽元力护住了其心脉大穴,连灵魂之外也有涉及封锁,就是怕有残留的幽谭之水侵浊……”
贺玮一听武小虎说重月的心脉没有守护,顿感困惑,立马如泼水倒豆一般的把他刚才偷偷做的工夫都说出来了。
“混账!不光是心脉,就连元婴都开始暗泽无光了!究竟是怎么回事!”
不断查探重月伤势的武小虎,狠狠的撕裂了重月胸前的衣袍,他几乎已不能遏制心中那突起的慌乱恐惧与怒火恨意!
他知道贺玮有对重月几人做出护救,更深知贺玮对伤势的控化能力比自己要强上许多,才会放心的去研习开启手镯的办法。
左右两边都是一样的重要,不是肝胆相照的兄弟,就是恩深义厚的师祖,两边他都要救,重月这边没事了,他自然不会过多考虑,怎料到现今会出现这样的状况!
看着怒不可遏的武小虎面部抽搐,眼角又流露出森冷寒光,贺玮简直忧心如捣,慌忙火燎之中倒是急中生智,想到了武小虎的龙息,急忙喝道:
“大哥!武大哥!龙息,你的龙息应该能暂时保住重月仙王的元婴,先救他,先救了再说!”
“是了!我怎么如此蠢钝!”
武小虎双眼一亮,顿时重重地锤了自己一拳,却是笑逐颜开的骂道。
紧接着他自身体内引出龙息,小心翼翼的送入了已是垂危的重月体内。
鲜艳亮红的龙息此刻化为了一股带着蓬勃生机的气息暖流,缓缓的游弋在重月的经脉之内,逐渐向他全身的经络扩散滋生,最后一分为二,向其心脉处与元婴汇聚。
汇聚的龙息化为了一团团稀薄明透的红色白雾,一层一层的将重月逐渐发黑、失去力量的心脉覆盖,迅速地溶合在了一起。
随着凝聚在一起的龙息越来越多,昏死的重月脸色也渐渐恢复了一丝血色,皮肤也开始有了一丝光泽。
“成功了,武大哥!”
贺玮的手一直覆在重月的胸膛,此时他明显感觉到重月的心脉跳动变得有力了,不由高兴的大叫。
一直在控导龙息的武小虎紧张的面容僵硬,汗流浃背,此时也是欣喜的微微点头示意。
可就在这时,武小虎主导向重月元婴处汇聚的龙息,在丹田之外突然遭到了强烈的阻挡,根本无法将仙元力维系入内,修护重月正在极速衰竭的元婴!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感受到异状的武小虎脸色黑青,以一种震惊到无与伦比的眼神怔怔的看着重月,不断的重复道。
“到底是怎么样!大哥!你快说啊!”
贺玮一见武小虎痴楞的模样,急躁的将他钳住使劲摇晃,要他说出心底的推测。
过于猛烈的摇晃将武小虎的一头黑发弄得散乱,只见他缓缓抬起低垂的头颅,隐在飘散不清长发下的那张脸孔,色若死灰的说道:
“是二哥,是二哥一心在求死……他才刚刚恢复了知觉,就强行的把龙息排斥在元婴之外!”
贺玮的双眼一瞪,悍然变色道:“难道说是……”
武小虎茫然无措的再次低下脸庞,任其深深地埋进长发,散乱纠缠的发丝就如他此刻的心绪一般,混乱不堪无法思考了。
“妈的!让我知道是谁弄死了小燕子,我非扒了他的皮,抽了他的筋……”
贺玮还是忍不住爆发了,他狂躁的咆哮着,轰锤着幽谭的残骸断壁,发泄着他心中高涨的怒焰。
“够了!贺玮,你到一边去,给我安静下来!”
一直如石柱般呆立在重月悬浮仰躺的身躯旁,黯然不语的武小虎,突然像一头发怒的雄狮冲着贺玮嘶吼,叫他不要再疯狂地轰砸破坏了。
半兽之姿的贺玮停住了庞大的身躯,不再有所动作。
却把他哪一口利齿交磨得咯吱咯吱作响,单一且尖锐的声音直刺到人心底,令闻者浑身汗毛乍竖、难受不已。
而武小虎却不理他的愤愤不平,单独架起重月沉甸甸的身躯,拖向了一处幽谭废墟旁。
他将重月靠坐在废墟的一块斜面断石上,将他灰尘满面的脸抹了抹,从上面找到了一丝初见时的飒爽俊逸,鼓励的说道:
“二哥,我不信落姐姐会出事,她一定不会出事的!更何况,更何况你不是要等她的第一千世轮回吗?远在天涯的无望守护你都可以承受,为什么近在咫尺的机会你要放弃?”
面貌僵冷的重月对武小虎的话没有丝毫反应,如之前陷入濒死状一样,可武小虎知道,他是有意识的,只是不肯面对罢了。
“重月二哥,是你教我不要放弃的!你对爱不屈的信念无人可比,你还记得与银狼大哥为锻炼我所设的一切吗?不管一切是真是假,我永远都不能忘记,你为了保护我而舍命敌三的那个背影!”
肺腑之言倾倒而出,武小虎目不转睛地盯着重月,盯着他依旧暗无血色的脸,冰冷的脸,无动于衷的脸。
长叹一口气,武小虎深深的闭上了双眸。
片刻后,他的神色徒然改变,双目猛地一睁,黑如点漆的深邃双眸射出一道森冷的精光,毫不留情的喝道:
“如今,你怎会变成这样,不堪一击,不堪一击!重月,你不配爱落姐姐,不配!”
“你凭什么说我不配!”
犹如风驰电卷般的骤然霆击,实难想象现在出手狠抓着武小虎衣袍前襟的重月,之前还像一条翻白死鱼一样地躺在那里颓丧等死。
“因为不管你因何缘由断定落姐姐已陨身,都不该如此自寻死路,你既答应了要等她千世轮回,为什么仅差一世就要到了,却断然放弃?”
“放弃?哈哈哈哈……”
被激将而起的重月双臂齐齐将武小虎的衣袍拽住,就这样仰首望天,死命的大笑着,那种悲凉凄然的感觉自他沙哑的笑声里清晰传出,扎进武小虎的心底,绞痛不休。
“我从来都没打算放弃,就算是她爱你,我也不会放弃。我会等,等她的下一世,等她记起我,选择是否原谅我时,我才会结束自己。”
“可是武小虎,武小虎,你知道这里是何处吗?我们出不去的,我们注定死在这里!所以,所以当我派去暗中保护落弘燕的魔王死后,我就知道,我该结束了,这一切都该结束了……
“我重月,我重月等待了千万年,追逐了千万年的她……始终只是镜花水月,一场空悲……一场梦……”
瞬移而来的贺玮听到重月绝望的言语后,退到了武小虎身后,藏在毛发里的半兽半人面孔几度改变,眼中的光芒也如思绪一般复杂的交错着。
“重月二哥,小虎只是为了让你振作才说出伤你的话!任何事都无绝对,这里就算是龙潭虎穴,神牢、鬼墓、抑或是更可怕的地方又能怎样?我们还没死,我们都还活生生的站在这里!只要不死,就不能放弃!”
武小虎重重的把重月一拉,强行按住了他摇晃的身躯脑袋,一脸坚毅的说着,闪闪发亮的黑瞳中尽是真挚的光辉。
那神情就与他过去发誓要守护刘小鱼时一摸一样。
或许是武小虎这久违的神情模样触动了重月,又或许是他的话其起到了作用,反正不管是什么原因,重月竟然真的平静了许多。
他抚掉了武小虎按在他肩上的大手,缓慢却安静的重新靠坐在了断石旁。
沉默弥散在他与武小虎之间,这一次,就连贺玮都在安静的等待着他开口。
忽而,重月将额前遮眼长发向后一捋,目光略显迟缓的四处扫看了一圈,最后回到了他手中的墨寸之上。
呆呆的盯着手中的墨寸,重月的目光始终不再移动半寸,也不去瞧武小虎与贺玮那焦急的面貌与担心的眼神,只是很是平淡的开口道:
“没想到我们也可来到这里,只需再进一地,小虎你便可获得夜魔珠了。之前我苏醒时,刚巧听见你与贺玮的商谈,知你无法解开困锁忆辰等人的手镯,所以便自行疗伤想要尽早恢复帮助于你们。”
“怎料疗伤至半途,胸前的黑珠便轰然碎裂,此珠乃是我派去守护绫纱的魔王所有,与他本命息息相关,此珠碎,他必定已魄散……他的实力我是心知的,绝不在我之下!能将他魂魄击碎者,又怎会杀不了绫纱?”
话语到此,就是是重月极力的想要装做波澜平静,也于事无补,他那紧握墨寸到发青的手背与颤抖的身躯,都不在他的意念控制之下了。
听到这判定的武小虎也无法继续祥装镇定,那与落弘燕在阴阳星的过往种种,那与落弘燕在白石星相见相处的纠葛情怨,犹如潮涨潮落的咸涩海水不断的浇灌着他的心。
叫他的心里又咸又苦,又痛又恨,那个永远都是璀璨如花,冷艳苒苒的落姐姐,时而骄横的训斥自己,猛丢白眼的她,时而娇柔的鼓励自己,化为春风的她,没有了吗?
从此,这世上,无论天高海阔,无论仙凡神魔,都再也没有这个女人了吗?
悍然退去两步,武小虎生生的靠在了贺玮庞大毛绒的胸膛,接着他有力的心跳与温暖,才勉强撑住了身体。
这一刻,他竟觉得,刚才重月的那一棍,下手轻了。
瞧了眼凄然退步的武小虎,重月仿佛对什么都无所谓了,他泛动的唇角上挂着的,分不清是自嘲的笑还是冷酷的笑。
“行了,小虎,才一世而已,又何必恰如天崩心焚的?”
“我早已习惯了,既然踏上修真这条不归路,想必你也要尽快去习惯,习惯看着身边一个个至亲的人离你而去,承受着一次又一次莫大的痛苦,直到有那么一天结束……你闭上眼的那一天。”
话到此,重月忽然又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一拍盘坐的大腿,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枉我重月自允心智坚定,睿明过人,竟忘却了我们都将要在此闭眼,还与你说这些作甚?”
“二哥,我不相信我出不去,告诉我,有什么办法可以离开这里!”
也许是落弘燕的死讯带给了他一种新的冲击,也许是重月心死怅然的悲切撞击了他,武小虎的神色在顷刻间由
黯淡悲转为了坚毅非凡,如此模样,比过往更加坚定。
“此地,只有二个人离开过。”
问答间,重月无意抬头触到了武小虎坚定的目光,这目光像一股强尽的电流递进到了他的心里,他侧过头去躲避了这簇目光,躲避着能激起他心中男儿热血的电流。
“谁!”
武小虎此时心中已别无他想,只想冲出这牢笼,为身边的兄弟求得一丝安身,为重月求得一丝期望,为刘小鱼求得一丝存在。
“三界妖兽之主,与神界同生的神兽,第二块分割界的神霄——七彩神龙。”
“另一个是?”
重月的这个答案武小虎与贺玮早就可以料到了,他们好奇的是另一个是谁,知其身份才能找到一线离去的希望吧!
“神界本土神魔之主,与原始神界同时诞生,第一块分割界的神霄——轩光。”
“……好家伙,这来头还真不小。”
瞧着武小虎那凝重的神态,贺玮挠了挠肚皮上长长的鬃毛,夸张的笑道。
然而武小虎与重月二人似乎不为他这搞笑的模样所动,依旧一个严肃一个沉闷的在那里一问一答。
“二哥,这里恐怕就是两名神霄的杰作吧!”
“正是,而我知道这里,只因银琅破皇大哥是七彩神龙血统唯一的继承者,他以后也必须来此。”
“出不去吗?这里究竟是何地……”
仰望四周,武小虎感叹的说着,似是在问重月,又好像在问自己。
“出去的唯一办法,就是毁灭此地。”
重月无力的向后一靠,说出了一个不可能做到的办法。
“那简单,让我来!”
贺玮一听,立即露出了他蛮牛般的拳头,挥舞轮转着准备开始开山劈石,拆掉整个星球。
“没用的,贺玮,就算你的力量境界有如神人,甚至超越神人,也不可能毁灭此地,我问你,你能如神霄那般吗?”
重月看着准备蛮干的贺玮,微微垂下眼帘,不知该抱有何种心情来对待这个傻大个。
“……不能吧……”
贺玮心虚的缩了缩脖子,有些犹豫的回答了重月的质疑,只是眼里闪烁的光芒却有些怪异。
“毁灭此地,是否与夜魔珠有关?”
忽然间,武小虎走到了重月面前,蹲下与他对视,单刀直入的问道。
“是的。”
重月与他黑到耀眼的双眸对视了良久,仿佛是要确定些什么,直到从他的眼里找到了那股勇气,才清楚明白的说出了一切。
“夜魔珠是封印,也是完全毁灭此地的引动珠。只要夜魔珠离开封印坛不消三刻,这个独立的空间便会完全瓦解,而此时,就是出去的唯一机会。”
“那简单,我这就去把那个珠子拿来,刚好武大哥还能用它复活大嫂,简直是两全齐美!哈哈!”
重月话还没说完,贺玮就兴冲冲的朝那处风穴地洞奔去,有些急不可耐的样子。
“贺玮!你给我站住!”
不等武小虎出言阻拦,重月就骤然立起,对着已接近风穴地洞的贺玮大声喝斥道:
“你要想立即害死所有人,就去拿!”
面对贺玮扭过头,一脸不解的神态,重月捂住了起伏的胸口,语气变的温和了一些,说道:
“小虎,贺玮,你们还未猜到吗?同时需要神界两名神霄出手封印,还要用夜魔珠此等神物来镇压的,会是何人?那夜魔珠一旦离开封印神坛,此人一出,我们能有实力支撑上半个呼吸已属神迹!何谈逃脱?”
“却不知是谁如此歹毒,竟将这处绝境之地谣传为宝藏,还制造出种种假象宝图来迷惑众人!看这封印空间都已犹如仙魔妖兽界强者的坟墓了!就连神界之人竟也有不少涉足此地的!”
既然话已出口,重月便也说出了他心中所感,看那一地琳琅满目的器品,就知已有多少人殒身上当。
忽然他又眉头一皱,似是陷入了谜团,困惑不解的自问道:
“可照银琅破皇大哥所言,此地是独立的空间,只与仙魔妖兽界随即的某一点互通,互通的通道每打开一次就会转移,切入另外一个连接通道,那这些地图所指的具体位置,怎会如此准确无误?”
“奶奶的,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如今要烦的不是这个问题吧!反正我们已经被骗来了,讲这些都没用了,我贺玮就一句话,要搞,就下去搞!不搞……那就不搞吧……”
贺玮‘嘭’的一下,就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也不去那风穴地洞了,也不去捡垃圾了,那意思摆明了就是:横竖都是要死在这里的,拣也是白拣!
他瞧不得武小虎那痛苦挣扎的模样,也晓得那夜魔珠对武小虎来说就跟随时会自爆的元婴一样棘手,就干脆地坐在一边,不参与讨论,直接等决定。
全然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死活你们随便了。
贺玮的这副神情竟把重月也感染了,他也不再多言疑惑,只是安静的靠坐下来,等待着面前神色不断变幻的武小虎做决定。
虽然如此冷观有些残忍,可有些事还是必须武小虎自己拿主意,反正他根本就没打算活着出去,说逃避也好,说懦夫也好,已无所谓。
而武小虎虽是神色几度变改,却并非是他们料想的那般挣扎不休,陷入决定是取还是不取夜魔珠,成还是不成血魔的这些抉择里。
既然是避无可避的取舍,离去不得,逃脱不了,还有什么可犹豫挣扎的?
管他是命运在推波助澜,还是夜魔珠在召唤自己,甚至是魔障在鼓动心智都不再重要了。
这样没有后路,只能拼死一战的绝境令他热血沸腾,能与两名神霄合力封印的恐怖者一敌,也堪称荣耀!
他所想的,只是碧魂内的刘小鱼,只是若是与那被封印的强者一战过后,若是身死,那遗留下来的碧魂该如何处置?
“二哥,你能解开这手镯的玄机,开启它吗?”
仿若卸下了万斤重担一般,武小虎耸了耸肩头,踏着无比矫健轻快的步履走向重月,把手中那黑白精致的手镯递给了重月。
“可以,不过需要时间。”
重月没有拒绝,抬臂接过了手镯,淡淡的扫了两眼,说道。
“恩,本就有时间,我已决定下那风穴地洞去了,二哥就在此找一处安全之地,慢慢解开。”
武小虎率直的一笑,一边轻言,一边重将一头飘散的黑色长发理顺,束扎在脑后。
重月再次抬头,以一种平静到不知所想的眼神看着武小虎,看着他干练的整理衣袍,将照阳剑收回背鞘,一副蓄势待发的姿态。
“你已决定了吗?”最后重月淡淡的问道。
“二哥,这样的事,从不需要决定。”
武小虎潇洒的一转身,朝那风穴地洞大步流星的走去,以他的身姿回答了重月。
“等等!小虎,将你的龙息从我体内收回!”
忽然,重月站起了身,叫住了武小虎。
“二哥。”武小虎回首望向重月,他读得出重月那冰冷的模样下,藏着一颗怎样悲苦又关切的心。“那龙息,仅是七彩神龙分身之一的一丝龙息,对那封印的强者,又有何用。”
对他而言,重月也是不可或缺的亲人。
“现在,你比我更需要这龙息,或许我能创造奇迹,二哥,做我坚强的后盾吧,开启这手镯。若真有希望出去,余下的人我想一个都不少,失去的太多,我已无法承受。”
说完这番话,武小虎对重月拱手一笑,不再停留片刻,风驰电掣般的冲入那死亡的入口。
他没有说要贺玮齐去,也没说不让贺玮去,只因这最后的选择,他不想为贺玮去下,一腔热血总有喷洒时,他无权阻止贺玮作为男人的权利。
贺玮倒也是麻利的拍了怕屁股,跳跃而起,一个瞬移就来到了重月身边,把装有他千辛万苦捡的‘垃圾’的储物手镯丢给了重月。
“重月仙王,这给你收着,要是能出去,我想还有点用处,反正在这里是没用了的!武大哥说的对,就算这些垃圾不错,可连那洞口都没摸到的玩意,又能伤的了里面谁的汗毛?走了!”
甩了甩手,贺玮大大咧咧的冲重月一笑,一个间隙又瞬移至武小虎身边,跟随在旁。
一个背负剑匣的黑发青衣剑仙,一个庞大的半兽之躯怪异兽君,瞬息就没入了飓风交割的地下洞穴。
闭着双眸等死的落弘燕觉得自己岂止等了一个呼吸。
如此之久,怕是让她围着阴阳星飞驰个几圈也够了。
可那早该落在身躯之上,近在咫尺的巨石,为何还没掉下?
不想复苏不想睁眼,怎又奈何这巨石不至……不能命归鬼冥。
终究还是耐不住这等求死不至的煎熬等待,她还是不可抗拒的睁开了明亮的双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副怪异凌乱的画面,一个貌似鬼怪、分不清为何的几丈怪物,顶着她期待落下的那块硕大岩石,闪着萤黄萤黄的两抹幽光,盯着自己。
“啊————什么人!”
出于本能,落弘燕还是张开了樱红的小嘴,尖叫了起来。
“呜呜赫赫,声音不错,吃起来味道应该也不错!”
一看只能尖叫不能动弹的落弘燕那惨白的小脸,这怪物前后摇晃的大笑了起来。
“滚开!有本事就弄死我,别在这里装神弄鬼!”
落弘燕泼辣的性格一下就爆发无疑,一抹绯红霎时染上了她之前还惨白如蜡的脸蛋。
脸色涨红的她很气恼,气恼自己刚才一刹那的胆怯,所以她火爆的怒骂着,借以隐藏内心的柔弱。
“呜呜赫赫,小妮子,你以为老子愿意大老远跑这里来陪你玩?”
‘轰’的一声,那怪物将扛着肩上的巨石甩出老远,毫不怜悯的一脚踢在落弘燕右肋下三寸!
只听一声闷在咽喉的惨呼,随着喷薄的血液飘散在山间,落弘燕那娇小的身躯则如灌铅的沙袋般狠狠的砸在一处峭壁之上,嵌入了进去!
“呜呜赫赫——”
怪物发出了兴奋的尖啸,巨型的身躯迈出巨大的步伐,每走一步,悬崖两侧的山壁便轰然摇晃,可谓是真正的地动山摇!
他将陷入昏死状的落弘燕自山壁内抠抓而出,一个闪身,就消失在了深渊崖底。
再次现身之时,已是在那山巅之上的奢华山庄之内!
只是此时,这怪物的样貌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竟从一个巨型的似鬼似兽的样子化为了一个中年男子,虽是皮黑眼凹,喳须遮面,但也有几分人模人样了。
几丈高的巨大身形也缩至九尺来高,比常人魁梧了几分。
只见他把软似无骨的落弘燕夹在左臂之下,冲着迎来点头哈腰的总管挥了挥手,便长驱直入的走进后庭最隐蔽的一座阁楼。
“安国公!”
守卫阁楼的一众护卫同时对他跪迎,在他的一个眼神示意下,便有条不紊的快退离去。
一连推开四扇木门,这个安国公才将落弘燕丢在了阁楼三层最深处的一间小房,反手打出一个手决将整个小房封困,便离去了。
下到二楼,这个安国公进入了一间四下密封,光亮全无的石室,对着石面上画出的复杂符印打出了几个手决。
就见那石面徒然一亮,化为了一张透明的水纹镜样,一个曼妙的仙子身影隐然若现其中。
“主人,你要的人我已抓到!”
被称为安国公的这个男人一见那女子身影,竟然略显战栗的跪了下来,俯首在地不敢抬头。
“哦,是吗?你确定是我要的那个女人?”
镜影之中的女子赫然就是五彩神龙萧绮烟!只见她抖动了一下白璧无暇手腕,露出了芊芊玉手,轻声问道。
“是!绝对就是她,属下绝不敢再抓错人!”
这安国公一听到萧绮烟那轻言细语的问话,立即哆嗦个不已,整个后襟都被冷汗沁的全湿!
“那就好呢,免得我又白跑一趟,要知道,我的时间可是不容浪费的!”
萧绮烟轻轻的以手背拂过了她端丽冠绝的脸瑕,轻笑着。
“主人,那余下的人该如何处置?”
这安国公抹了把额前的虚汗,语气端敬的询问道。
“随你高兴好了,在我来之前,只要那个女人不死就行。”
萧绮烟玩弄了一下胸前的簇发,冷冷的说道,而她丰盈窈窕的身姿也渐渐模糊消失在镜影之中。
安国公见那虚影渐散,当下心底舒了一口气,这百画难描的绝色主人不是他可瞻仰的,她毒如蛇蝎的手段比她的容貌更甚千万倍。
徒然间,那镜影之中又现人影,萧绮烟那清丽柔美的声音再次从中传出:
“小安,记住哦,千万不可以把她弄死了,否则……你是知道的哦!咯咯咯……”
安国公那刚刚直起的腰身又一次佝偻了下去,萧绮烟那似催命梵音般的笑声萦绕在他灵魂之中不肯散去,令他的衣袍全湿却还全然不觉。
想不到他堂堂魔界隐帝(隐居的魔帝)——安源君,竟会落到这种地步,要对一个妖兽摇尾乞怜!
怪只怪他自己贪恋萧绮烟的美色,对其想入非非,着了她的道,被种下了多种蛊毒,除了听命与她就别无它法!
一想到上次以为抓住的女子是落弘燕,跑去献给萧绮烟受到的惩罚,就令他全身颤栗胆寒!那才是正真的生不如死!
一个魔帝,就那样硬生生的被她一分为二,再与一些恶心的妖兽融合缝制在一起,变为之前那不人不兽、不鬼不妖的怪物模样,所经受的痛苦可想而知!
‘呜呜赫赫’的低吼声又从安源君的喉中滚滚溢出,无处可泄的滔天恨意随着这声声低吼达到了顶峰!
此时的地牢之内,还关押着两个任他处置的发泄物,既然这恨意无处宣泄,就去拿他们取乐!
猛地一抬脚,踏碎了整个密室内底部的玉岩石,安源君愤怒的身形也消失在内。
——
一日后。
被反绑束手束脚的落弘燕像条蚯蚓一样蠕动在屋内,想要找寻机会触动禁制而死。
她被怪物封住了元婴,锁住了心脉,就连仙元力也全部被聚拢压制在印堂穴,几乎成为了一个普通人!
“为什么想死都怎么难!呜……呜……”
终于,那不争气的泪水还是涌出了眼眶,霎时如决提的洪流止不住的疯狂滑落,将她心中无尽的痛苦源源不断的洗涮,却怎么流淌都无法干涸。
就在落弘燕蜷缩为一团,在角落肆意哭泣之时,安源君可怕的身形悄然无息的出现在她身边。
“哟哟,小妮子,你还会哭哇!是谁让你这么伤心,让本君来慰藉慰藉你如何?”
“滚你个死怪物,变形人,鬼打墙的丑八怪有多远滚多远,老娘不需要你管!”
落弘燕一听到安源君那熟悉的声音,立刻翘首骂道。
一天之内,这怪物已经不知来过多少次了,那恶心的声音就是不想熟悉也难了。
可这一次,当她的眼光触及到安源君时,却无法像过去那般凶狠从容了。
“啊——你这个天杀的怪物,你这个堕入幽鬼煎炸刀滚的丑八怪——你放开我!你放开我!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落弘燕仿佛是得了失心疯一般的疯狂蠕动着,一双美眸霎时愤恨的血红,撕心裂肺的尖啸着爬到了安源君的腿边,用她唯一还能攻击的口齿,狠狠的撕咬了下去!
“臭娘们,给你脸你还真不要脸!不要以为长的有几分姿色就成天勾引男人,死开!”
砰的一脚,安源君将落弘燕狠狠的甩到了一边,不过未免将她不小心撞死了,他还是在她的周身包裹了一圈魔元力,令她短骨挫经却不致死。
整个背脊、后脑都撞在墙面的落弘燕只觉眼前一黑,脑子里一片晕厥蒙痛欲要炸裂开来,可她鲜血淋淋的口齿之中却紧紧的咬着一块带血的黑色皮肉!
虽然……虽然对于安源君来说,少一块皮肉只需眨眼之间就能修复,犹如拔了根毫毛一样不痛不痒。
可如今,时至如今,这确实落弘燕唯一可以做的,唯一可以表达出她对黑影的愧疚与感情的作法了……
看着逐渐失血昏厥的落弘燕,安源君似是心满意足的一笑,将手中提着的头颅抛向了半空,对其抬手一指!
就听“啪”的一声,黑影那未闭眼目的头颅好似一个熟透的西瓜,在小屋的半空爆裂开来——洒下了一场不屈的血雾……
一入风穴地洞,武小虎与贺玮二人便是眼前一亮。
一步之隔,一步之距,却似两个空间。
仿若身后的空间与眼前这个广阔的空间毫无瓜葛,因为二者竟是如此的格格不入!
他们的脚下,是一条绵延百里的青石大道,每块长形青石皆是大小厚薄色泽如一,块块相叠,不断攀升,直至天幕,却看似如履平地,简直妙不可言!
青石大道的两旁,是众多悬空的石岩,石岩之上偶有洞窟或是搭建的简单小楼,每一处都是别致不同,却又相隔不远。
此情此境,若是再从那小楼洞窟之内串冒出几个人头,必会令人脑中突现四字——天空家园。
仰望青石之端,似乎还高于天幕,巍峨入端。
整个空间皆是一片淡蓝云白之色,幽幽的云雾缭绕在身侧,青道,岩村,以至顶端。
一跨入这悄若仙尘,天底云高的空间内,武小虎、贺玮反倒像是成了格格不入的入侵者……
“大哥……不如把重月仙王也叫进来,等他把忆辰、赤炫、绿发他们救出来,我们干脆就住这得了,这么好的居住修炼之所,出去做啥!”
贺玮大手一挥,指着远处一块椭圆的巨型浮石,说笑起来。
“贺玮,你可曾听过‘糟糠之妻不下堂’这句话?要知道,越是美丽的女人越毒辣,越是完美的地方越危险,就因太过美仑,几乎满足了所有的幻想,才会令所有标准不同、要求不同的人做出同样的事。”
武小虎面沉如水地仰望着一路平坦的青石大道,危机重重的道路,容不得半点马虎。
“知道了武大哥,我再不与你说笑便是。我不会放松警惕的,你放心好了,我与你兄弟同心,绝不受任何迷惑!”
贺玮摸了摸脑后逐渐增多的红色毛发,神情有些黯淡地接言道。
“走吧!管它是仙境密宗,还是刀山油锅,我们携手共进,生死一起!”
武小虎怅然一笑,拉住了贺玮毛绒绒的一臂,与他一起踏上了青石大道,开始攀登这青石铺就的‘天梯’。
进入此处的第一感觉便是禁锢,武小虎心知贺玮定也有与他相同的感觉,才会说笑想要缓解压抑的心神。
被禁锢的二人都已无法瞬移,只能徒步攀登这接天之路,一步一步,却并非是他们自愿在走。
踏足青石的第一步开始,他们就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吸引力吸附住了。
他们的躯体四肢皆如扯线木偶的肢干,全然不受自身控制地移动前行,每一次的抬腿、挺身、举手都是完全相同,分毫不差的重复着。
额上青筋暴突的武小虎神色挣扎,淋漓大汗已将他的两鬓濡湿,顺着颈项不断流下,他与贺玮都在拼命的抵抗,想要飞离这青石大道却不得摆脱!
云淡天底的世界里,怕是不知时间为何物,那浮云飘动的速度缓慢到无法感知,如同流逝的时光一样,无影无踪。
不知不觉,他们在这机械的攀登行进中,已走过了百年光阴,却还未走到百分之一的距离。
“大哥,你还支持的住吗?”
这是贺玮的第三次传音,他已连续问过武小虎二次,但都没得到答案,
已经百年了,他脑后的红色毛发又张齐了一根,看着遥遥无尽的青石台阶,他忽然感到岁月的无情。
“贺玮,想不到我们连这一关都过不去,其实并不是这条青石道走不到尽头,而是我们的身边的时间流速改变了。恐怕我们现在行进的速度,连蜗牛都要鄙夷我们。”
努力了很久,武小虎才极为吃力的传音与贺玮。他与贺玮不同,他不但受到控制,还一直在抵抗夜魔珠的诱惑,魔障的起伏,所以这一路对他来说,真是艰辛无比。
对他来讲,传音入密会分散心神,是很危险的。不过这百年来的无语、专注抵挡,也颇乏味。
贺玮在听到武小虎的分析后,像是从自己体内的变化里惊觉了异样,突然暴怒的吼道:
“奶奶的,这种变态的禁锢!这些破石头,竟然在吸收我们的力量与生命!我怎么现在才发现!大哥,你稳住了,让我砸烂这些青石!”
“什么!”
心底一声震喝,武小虎的身躯一边继续保持机械的前行,一边瞠目结舌的看着身旁的贺玮开始变幻……
这一次,贺玮的变化显得有些怪异,他浑身的毛发如绵绵细雨般不断抖索脱落,一路走过的青石台阶上都是他掉落的毛发。
直到贺玮全身须长的毛发掉得一干二净时,武小虎才惊觉他脑后的那一簇红毛依然存在。
不仅如此,那一指来长的红簇短毛更是红的异常鲜艳,就要是一朵正要绽放的血色山茶花,甚是耀眼!
可接下来的变化,却令武小虎提心吊胆了。
贺玮魁梧庞大的半兽之姿一点点的缩小,直到恢复成人形时的姿态身形才停止了缩小。
但这仅仅是停止了缩小,他还在不停的巨变!
他的双臂竟在一瞬间皮开肉绽,化骨为刃,长出了百来根无坚不摧的尖利骨刺!
第一根利刺长在他的手背之上,约有二尺来长,色泽为白。第二根紧随其后彼此相邻,比第一根稍短毫厘,色泽为乳白。第三根接踵而至紧挨无缝,又比第二根稍短毫厘,色泽为灰白……
眨眼间,这些犹如狮虎獠牙般、色泽渐暗、带着半弧的骇人骨刺便已全数倒顺而立,森然成型!
“贺玮……你究竟……究竟……”
武小虎已无法抑制内心的惊骇,这超乎他意想的变化出现在贺玮身上,顿时令他有种莫名的惊悸不安!
“大哥,护住心神,我要发力了!”
不由分说,贺玮就要求武小虎以仙元力护住身躯,他要开始行动了!
眼见阻止不及,武小虎亦只有依言而行,可他心里的不安却加剧更甚!
只因那贺玮传音而来的声音竟已不似人音,反倒像是一只正在咆哮的困兽喉间发出的沙哑低嗥!
顷刻不到,贺玮那骨刺满布的恐怖身形已跃空而起,摆脱了青石的禁锢!
只见他举拳与肩并齐,那荆棘密布的骨刺也像有了生命一般倒竖弯曲,尽数对准了他挥拳的方向,与他凶狠砸下的铁拳一起,生生插进了青石台阶之内!
霎时间,骨刺之上的白芒疯耀,几乎刺瞎了武小虎的双眼!
“喀——咔——咔—”
插入骨刺的那块青石台阶出现几道裂缝,更在骨刺胜放的白芒之中极速蔓延,顷时就化为了几十道宽裂的缝隙!
“跟老子爆!爆!爆!”
就见贺玮面目狂躁,满面肌肉向后抽动,嵌入青石的拳头不断搅动加剧骨刺的力量释放!那眼角欲裂、浓眉倒竖的摸样全然似一疯癫的斗兽!
被贺玮的力量震撼到呆滞的武小虎还在被控制的前行着,他的仙识一直锁定在贺玮身上,不敢放过任何一个细微的细节,他很怕……很怕贺玮出现不可挽救的异状。
然而,就在这时,他的心里不可抵挡的泛起了一种消极的想法:
‘就算是一直锁定又能如何?自己连摆脱青石控制的力量都没有,仙识的覆盖范围也被压制到百米之内,再走几步,连锁定都无法了!如此无用的自身,真的有资格见到那终极强者吗?’
心,是最难琢磨的东西,不但不随意志为转移,还会在某种特定的情况下影响意志,此时,武小虎便是不可避祸的被心影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