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翌日,武次一直没有离开他的房间,而也没有人去叨扰他。
一整天,大家还是忙着牧场的工作,也没人再提起昨晚失火的事。
吃过晚饭,千祐用水瓶装了几枝她今天摘的野花,独自来到埋葬樱花的地方。
将花放在它坟前,她的神情显得有几分哀戚。
虽然这次意外证实了十号马厩里的樱花并非她要寻找的樱花,但这样的结果却不是她当初希望并可预料的。
从黑川武次当时悲痛的神情看来,她知道他对他的老马樱花是多么用心用情。
他爱那匹马,甚至只许熊太这样的亲信接近照料;当樱花身陷火场时,他也不顾自身危险进入营救,由此可知,樱花在他心里的地位绝对远超过他其余的名驹。
不过……为什么会失火呢?而且就在川崎谦来的当晚……难道……川崎谦跟这件失火意外有关?
不,不会的。她已经告知川崎谦樱花就关在十号马厩里,他没有理由伤害樱花。
这一切应该都只是巧合吧?再说,这次失火是意外,而非人为纵火,跟川崎谦不会有关系的。
“你在做什么?”突然,在她身后传来武次低沉又嘶哑的声音。
回过头,她看见他疲惫又黯然的神情。她猜想……昨晚的他一定不能成眠。
“我……”也许是因为心虚,她有点不敢直视他,“我给樱花摘了点花。”
武次睇着她搁在坟前的几枝野花,心头微微一憾。
她此举是对樱花的死“心有愧疚”,还是“装模作样”?
“樱花的死,我觉得很遗憾。”她衷心地道。
他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在樱花的坟前蹲下。
他静静地看着这座简单的新坟,眼底透露着深深的、浓浓的悲意。
看着他痛心的侧脸,千祐不觉心头一紧、鼻子一酸,眼眶就潮湿了。
“你知道吗?”突然,他幽幽地问道,“昨晚不是意外。”
“咦?”她一怔,惊疑地望着他。
他缓缓地将脸面对她,那哀伤的眸子里放射出骇人的怒气及肃杀。
“是人为纵火。”他说。
千祐陡地一震,“人为纵火?怎……怎么会?”
有人故意放火烧死樱花?怎么会呢?樱花只不过是一匹老马,什么人会故意去烧死一匹早已派不上用场的老马?
武次凝神地睇着她的表情变化,而他发现她相当吃惊,就像她从来不知情似的。
她真的不知情吗?还是……她只是在作戏?
“我不知道为什么有人要烧死樱花,不过……我不会放过那个凶手。”他说着的时候,眼底迸出愤怒的火花。
不知怎地,她感觉到背脊一阵凉意。
是人为纵火?谁会引燃十号马厩?不知为何,此刻川崎谦的脸庞不断地浮现在她脑海之中。
说她爸爸跟鸦会做买卖的是川崎谦,而昨晚他来过之后,十号马厩就失火……这其中是否有着什么关连?
昨晚她告诉川崎谦说十号马厩关着樱花,如果火真的是他放的,他又为什么要烧死樱花?
难道说他并不想让她知道马厩里关的,并不是她爸爸带来的樱花?
天啊!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她心里乱纷纷地,怎么也摸不到头绪。
“你想什么?”他忽地盯着她,像是要看穿她的心般。
迎上他深沉锐利的目光,千祐竟不自觉地打起哆嗦。
她觉得他在怀疑她、在审视她,他似乎觉得这件事跟她有关。
她当然可以大声地说“火不是我放的”,但也许……她真的脱不了关系。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他那仿佛能杀人般的犀利目光逼视着她,用非常直接又冷肃的语气质问她。
他知道火不是她放的,但却可能是昨晚来找她的男人放的。
而他惊觉,现在他最想知道的不是那男人是否真有纵火,而是……他们是什么关系!?
“我知道什么?你是什么意思?”她心虚地避开他的目光,慌张地站了起来。
“我听说了——”他冷冷地道:“熊太说昨晚有个他没见过的陌生男人来找你。”
她脸色倏地转白。
睇见她的表情变化,他撇唇冷笑一记。“看来是真的。”
“我……他……”她说不出话来,只是惊慌着。
“他是谁?马厩失火跟他有没有关系!?”
原本他是打算不动声色的观察她、调查她,但不知怎地,当他想起她跟那个纵火嫌疑人之间可能的关系时,他竟忍不住地质问她。
管不了什么打草惊蛇,他只想立刻厘清一切,让他脑中纷乱澎湃的思绪得以平复。
“你究竟是谁?为什么要来?”他对她提出一连串的质疑,态度坚决而霸气得像是不容她再敷衍。
“不……不是你想的那样……”她面露惊惧之色,嗫嗫地为自己辩驳,“我跟失火的事一点关系都没有,我……”“跟你没关系,但跟那个男人有没有关系!?”他猛地攫住她的手腕,将她扯坐在草地上。
她惊叫一声,惶恐地望着眼中闪着熊熊怒焰的他。
“不是川崎,不会是他!”她冲口而出。
虽然她不断地想到川崎谦跟这件事的关连,但她不希望真的是那样。
因为川崎谦是她爸爸重用的部属,他甚至将她的终生幸福交托到川崎谦手中,假如她怀疑川崎谦,那也等于质疑她爸爸的眼光及决定。
“不是川崎,不是!”想起她被陷害而客死异乡的父亲,她的情绪越是激动。
见她那么激动地护着那个叫川崎的男人,他胸口的怒火更是猛烈。“你怎么知道不是他!?”
“我爸爸不会看错人的!”她大叫着,“川崎是我爸爸为我选的人!”
他怔住,神情一凝。
他咀嚼着她所说的话,蓦地恍然大悟。
难怪她那么维护那个川崎,难怪她这么激动,原来那个川崎是她爸爸为她选的人,也就是说……她跟川崎的关系是……川崎就是那个送她戒指,对她非常重要的人?
“你的马死了,我替你难过,但绝不是……”“绝不是你跟你的川崎干的,是吗!?”他愤恨地一阵抢白。
“你别乱栽赃!”她明明可以问心无愧,但却不知怎地感到心虚。
真的不关她的事?真的不是川崎所为?不,现在连她都不能肯定的这么告诉自己了。
她不愿面对这个事实,不是因为她对川崎有信心,而是因为她不想质疑父亲的眼光及判断。
见她如此悍然地护着川崎,武次脸上的神情更为阴沉、狂鸷。
“你隐瞒真实身分进驹岳,为的是什么我不想知道。”他恶狠狠地掐住她的手腕,“不过显然地,你的消息错误,这里没有你要找的樱花。”
她陡然一怔,“你……你怎么……”
“别把我这个养马的当笨蛋,而你也没有你想像中那么精明。”他的表情扭曲了起来,而眼中更放射出骇人的凶光。
迎上他那如发怒的狮子般杀气腾腾的眸子,她头皮一麻——他知道她在找樱花!除了这个,他还知道什么?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以为你的樱花在我这儿,可是马厩失火这件事,你跟你的川崎都脱不了嫌疑。”他说。
“你!”
“如果樱花真是你跟他害死的,我会要你付出代价!”他两只眼睛窜燃着怒焰,似要将她焚毁般。
“别用那种黑道的口气跟我说话!”虽然她对樱花的死感到遗憾及疑惑,也几乎可以确定他跟她爸爸的死无关,但天生的傲气及倔强却教她一而再、再而三的激怒着他。
武次微顿。
他望着她的眸底有着愤怒、懊恼,还有一丝不明显的沮丧及怅然。
“看来你已经事先调查过我的背景——”他冷冷地说,“怎么?我黑道的身分让你以为你的樱花在我这儿?”
他爬满血丝的眼睛让她不敢再直视,她避开他的视线,“放开我!”
“我要你把事情交代清楚。”他攫住她的手腕,不自觉地使了全力。
千祐疼得眉心紧拧,却还是不肯示弱地瞪着他。
“樱花不在这里,而我也不是放火烧你樱花的凶手,既然我们无冤无怨,我也没什么可以跟你交代。”她傲然地嗔瞪着他,“放开我,我现在就离开你的牧常”他蹙眉一笑,冷绝得叫人打起寒颤。
“我这儿是你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地方吗?”
走?她的出现搞乱了他原本平静的生活,而她现在轻轻松松地就说要走?
“你想怎样!?”觑见他闪动异彩的眸子,她不觉惊悸心慌。
“在我尚未厘清一切以证明你及你的川崎清白之前,你哪里都不准去。”
“你凭什么?”她娇悍地说,“你这是非法禁锢,我要报警!”
“好啊,”他唇角一掀,勾起一抹冰冷而阴惊的笑意,“如果你能报警的话。”话落,他一振臂,千祐已经整个人跌坐在草地上。
惊魂未定,她发现他已经欺近了自己。“你……你不能……”“我没什么不能,也没什么不敢。”他打断了她,那冷峻的脸突然地靠近她。
感觉到他身上那股愤恨阴鸷的气息,她倒抽了一口气,只想远远地离开他。
他察觉到她想逃开,伸手便钳住了她。
他强劲有力的手臂圈住了她的颈项,教她心底升起了一种几乎要窒息的恐惧感。
“什么非法的事,我都敢做。”他冷冷的唇片几乎贴在她脸颊上,“记住,我是个百分之百的黑道。”
说罢,他扳着她的脸,给了她一记重重的、发泄式的深吻——当武次的舌在她口中探索翻腾,千祐的脑子突然有几秒钟的空茫。
他的吻一如上次的火热、强烈,就像要吞噬她、毁灭她似的。
“唔!”她挣扎着,但他的手臂却强而有力的将她紧紧箍祝他将她压在草地上,让她动弹不得地瘫软在他的臂弯之中。
倏地,她惊觉到他结实的大脚强势地介入她两腿之间,而她很快地感觉到他身体的摩蹭及摩挲。
不知为何,他恶意的挑逗竟引起她生理及心理双方面的反应及震憾。
“不!不……”她为自己的一时情迷而感到羞愤。
不该是这样的!即使他是一个深具魅力及吸引力的男人,但她不能忘了他并未真正洗脱嫌疑。
就算他真是清白,已有婚约的她也不该放任他如此对待。
“不……”她使尽全力地想挣脱他,“求你……”绯红的双颊、发烫的肌肤、温热而急促的喘息……她的反应令他的肾上腺素不断地激增。
他向来是个可以控制情欲的人,但为何面对她、接近她时,一切都变得如此难以掌控?
她跟那名纵火犯有里应外合的嫌疑没错,但即使是这样,他也不能动用这种“私刑”。
难道那只是一个他占有她的借口?难道他对她的迷恋比他预料中的深?
“不……”她推开他的脸,眼底有着惊悸及羞赧,“不要这样……”他逼近她眼前,冷声道:“不什么?不管你进驹岳的目的为何,这都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
“你……”自己送上门?他是说她进了他的地盘就得任他摆布,甚至任他“使用”?
“不养马的时候,我可不是什么好人,小千小姐。”说着,他欺近又要吻她。
“唔!”她别过脸去,羞愤得牙齿打颤。
他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与他四目交会。“有那么勉强吗?看着我有那么勉强?”他恨恨地问。
“是的!”在他一再地挑衅及强迫下,她忍不住负气地大叫,“我根本不想看着你这种臭流氓!”
“我是臭流氓?”他哼地冷笑,眼中隐含着一抹受伤及不悦。“如果我是臭流氓,那你就是臭小偷。”
“我在你的牧场里没偷过什么!”她大声抗议。
“是吗?”她没偷什么?哼,她偷的可多了。
她偷了他的心、偷了他的感情、偷了他的理智……她偷了那么多东西,却还不自知?
“我只是来要回属于我的东西。”她说。
他眉心一蹙,若有所思地。
属于她的东西?他可不记得他曾经偷了或抢了人家什么。
“你这么说,好像是我偷了你的东西。”他挑挑眉头,有几分促狭之意。
她瞪着他,没有搭腔。
说他偷马?其实她没有证据,而且以目前的发展看来,她在他这儿是真的没发现樱花。
“你隐姓埋名进到驹岳,然后又串通你的川崎放火烧死了樱花,现在你还想指控我偷了你的东西——”他冷绝一笑,咬牙切齿,“我真是没见过你这么可恶的女人。”
“我说过马厩失火不关我跟川崎的事!”她立刻出声反驳。
听见她一再地说不关川崎的事,他的心里就越不能平静。
若她为自己辩驳,他可以接受,但是……她为什么那么肯定火不是川崎放的?她对川崎的信任是这么地深吗?
他不想再听她提起川崎这两个字、不想再让她有机会替川崎辩驳……忖着,他将她压住,狠狠地吮住了她的唇。
“唔!唔!”千祐涨红着脸,奋力地抵抗。
他的吻狂暴而愤怒,像是她做了什么不可原谅的错事般。
她想逃、想叫,可是在他的强劲臂弯之中,她什么都做不了。
虽然她跟川崎谦已经订婚,但她从没让川崎谦轻易地接近过她——他是第一个如此待她的男人,而且这已经是第二次。
他那两片火热的唇瓣像燃烧似的紧贴住她的,她想推拒,却只是被他钳得更紧、锁得更牢。
“唔!”她瞪大了眼睛,觑见了他那双狂野的眸子。
他眼底闪动着某种愤狷、炙热、矛盾的光芒,这光芒使她紧张惊惧,也使她心慌意乱。
她觉得自己的力量都快被他吞噬吸取,她的脑子越来越热、越来越无法思考……突然,她发现他的吻虽然狂野又粗暴,但他眼底却有着一丝奇异的温柔及怜惜。
她心头一憾,不觉分神。
在她呆愣的同时,他的唇舌撬开了她紧抿的唇瓣,恣情地探入她口中,翻搅纠缠。
“不准……”他略略地离开了她的唇,“不准再为他辩解。”
她一愣,正想发问,而他热切的唇又一次压了上来。
这一次,他像发了疯似的亲吻她的唇、她的脸颊、她的耳际,不管她愿不愿意。
她的身上有着一缕甜美的香味,而那馨香刺激着他的情欲。
瞬间,他身上那把炽热的火再度引燃。
他的手探入她怀中,使劲地掐揉着她的柔软。虽然隔着胸衣,但他可以感觉到它的丰盈柔嫩。
“不要……”感觉到他正想霸道地占有她,她惊慌失措,羞愤抵抗。
“你!”感受到她坚定的抵抗,更是激起了他潜在的征服欲望。
他彷若失去自制及理智的野兽般,狂肆而粗鲁地扯开了她的衣襟。
衣下,她吹弹可破的胸口肌肤在月色的映照下,充满着一种难以形容的魅惑。
他伸出手,一指按在她胸罩的前扣上。
“黑川!”她羞愤地大叫,“你竟敢……”“忘了告诉你,我除了对养马在行外,还有一项特技……”说着,他指尖一使力就松开了她的胸罩,“就是这个……”随着胸罩的松开,她的胸口赤裸裸地呈现在他眼前。
她感觉到一阵凉意,不觉浑身颤抖。
“你……”她咬着唇,恨恨地瞪着他。
他撇唇一笑,带着一抹快意。
俯身,他压上了她的身躯,也封堵住她想咒骂的嘴。
他将自己索求的舌深入她擅口之中,恣意地强取她口中的甘蜜。
“唔!唔!”她又急又气,但只能欲振乏力地捶打着他结实宽阔的胸膛。
那唇舌交缠的滋味是千祐不曾有过的,她抵抗、她排斥,但也感受到其中难以言喻的刺激。
她坚决地抵挡他的纠缠,但渐渐地,竟被一种不知名的浪热给冲得头昏眼花、六神无主。
他的舌尖在她口中翻天覆地,就像是一波波的巨浪般,拍打、席卷着她。
他在征服中得到预期的快感,而她也在挣扎里感受到莫名的激情。
她从不相信一记火热的吻,就能教冷若冰霜的她失神,更不信一记深吻,竟能牵引出她心底的渴望。
但是,她知道这是不行的。
他压制着她的肩膀,低头以唇齿攫住了她胸上的一朵粉红。
“啊!”她惊呼一记,“不要,你不可以……”一股燥热轰地袭上了她的脸,她像疯了似的又踢又打,“不可以!不可以!”
他伸出手,猛地按住她的胸口,一脸愠恼,“怎么不可以!?”
她唇片掀动,眼眶含泪,断断续续地说:“不……不可以……”“没有我不可以要的东西。”他霸道地说。
“不,不要碰我……”她撑直手臂挡住了他的胸膛,两只眼睛泪汪汪地注视着他,“不准碰我。”
她的一再拒绝激怒了他,“闭嘴!”他沉喝一声,五指一张,狠狠地捏住了她的一只浑圆。
她疼得五官纠结,但比肉体更痛苦的是她的心。
他神情愤怒而阴鸷地瞪着她,看着她痛苦、挣扎、恐惧,他心里有一丝疾闪而过的快感。
但快感一过,他的心揪紧了。
他在虐待她,但其实……他虐待了自己。
低下头,他狠狠地吻住了她。
她抽颤得厉害,泪水更是难以控制地淌下。
突然,他感觉到自己的唇片有点碱味,而他对那味道并不陌生。
“该死!”他低咒一声,骤地离开了她的唇。
他以为她咬破了他的唇,但他发现……她咬伤的是她自己的唇。
睇见她流着血的美丽唇瓣,他的心像是被重重地打了一拳似的。
“你……”
“不要碰我,我……我订婚了,我有未婚夫。”她脸上有未干的泪,而她的眼神悲伤又愤怒。
听见了“未婚夫”三个字,他竟冷静了下来。
他望着她,像在看着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般。
眉心一拧,低哼一记,他幽深的眼底迸射出懊恼、沮丧——第七章她觉得羞愧、觉得恼恨,因为她竟可恨地对这个想侵犯她的男人有了感觉。
名义上,她是川崎谦的未婚妻,就算她对他从来没有感情,也不能在可以抵抗的情况下放任黑川武次如此待她。
川崎谦是父亲为她挑选的对象,而她也答应了这桩婚事,于情于理,她都有忠于川崎谦的义务。
他强要她,她理应不惜一死也要抵抗,但她竟受不了他的撩拨,她……她该死地对他有所渴望。
“你……”她的眼泪教他不由自主地停手,而她的那句“我有未婚夫”更是让他懊丧得无法继续的主要原因。
他随手掩上她的衣襟,翻身坐起。
“他是你未婚夫?”他凝望着前方,幽幽地问。
“是。”她低声地道,犹有惊怯。
他沉默了一会儿,“我不碰你,不过你总该告诉我这一切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她轻蹙眉头,怯怯地拉紧衣襟,一脸若有所思地。
他真的不知道吗?而她……真的要告诉他吗?
“你……”他转头注视着她,“你叫什么名字?我是说真的名字。”
“我……”迎上他狞恶不再的澄澈眸子,她的心微微一憾。
也许她该告诉他,她该仔细地看看他听见“片山”这两个字时的反应。
忖着,她仿佛下定决心地道:“我来自北海道的绿原马场,我叫片山千祐……”“千祐……”他睇着她,“原来你叫千祐。”
当她提及绿原马场及片山时,他一点反应也没有,只是,喃喃地念着她的名字。
千祐一征,心中瞬间交杂着各种思绪。
他对绿原马场没印象吗?他从来没有听过“片山”这个姓氏吗?
“你没听过?”她拧起眉心,难以置信地。
“我该知道吗?”他皱皱眉头,撇唇一笑。
他的眼睛澄明,不像说谎。“片山雄三呢?你真的不知道?”
他似乎看出她眼中有着及复杂的情绪,警觉地问:“到底是什么事?你家也开马场?”
“是。”她深深呼吸了一口气,试着稳住情绪,“一家经营不善的马常”他微微地拧起眉心,疑惑地道。“然后呢?”
“我爸爸上个月带着一匹纯种的撒拉马到熊本做买卖,隔天警察却在河中发现了他跟马的尸体。”说起这事,她眼底依旧含带泪光。
他凝神细听,一脸严肃。
“警察判定那是意外,但我发现撒拉马已经被调包……”“你说的撒拉马就叫樱花?”他淡淡地道。
“是。”她点头。
他沉吟了一下,纳闷地叹了口气。
“为什么你会以为樱花在我这里?”他问。
“是我爸爸的助手告诉我的。”
“他告诉你马在我这里?”他唇角略略往下一拉,有种被误解冤枉的不悦。
“他说我爸爸带着马来跟鸦会谈生意。”她迎上他的目光,想更确信他并没有说谎装蒜。
他的神情越显冷肃,用辞斩钉截铁地道,“我没跟你父亲谈过生意。”
“我凭什么相信你?”她下意识地又拉紧了衣襟。
他似乎觑出她的不安及猜疑,“你又凭哪一点不相信我?就因为我有黑道背景?”
她眉心一揪,顿时无言以对。
是这样吗?就因为他是黑道,所以她就有理由怀疑他吗?
这些日子以来,她发现到他是个爱马成痴的人,他不但对自己的老马不离不弃,甚至还给它最好、最完善的照顾,这样一个人会是不择手段自别人手中强取豪夺的坏蛋?
“我不知道你父亲的助手是从哪里得来的错误资讯,亦或是他故意制造这种假讯息给你,不过我跟你父亲的死毫无关系。”他神情坦荡地说。
“假讯息?”她一怔。
川崎谦会给她假讯息?不,不会的。他是父亲的亲信,父亲信他、爱他如子,他怎会……“这件事从头至尾都是你父亲的助手告知你,你曾从你父亲口中知道些什么吗?”
“我……”
他哼地一笑,“你怎么知道你父亲的助手没有胡说八道?”
“不会,他是我父亲非常相信的人!”面对他凌厉的质疑,她冲口而出。
他一震,神情一沉。
“又是那个川崎吗?”他沉声质问。
每当她如此激动,他的心就像又被划了一刀似的。
从她那么强势袒护的模样,及她对那只戒指的珍视程度,他就可以知道她对川崎的爱意有多坚定。
只是……那个川崎真的值得她如此信任?
“给你一个忠告,”他神情变得凝肃,“在怀疑敌人之前,先怀疑自己人。”
她心头一憾,“你是什么意思?”
“在我们这儿有句俗谚——烛台下最黑暗。”说着,他站了起来,“不管你心里怎么想,我问心无愧。”
“你……”她望着他,神情显得无助又挣扎。
“我希望有一天,你能回来告诉我你错了。”说罢,他旋身就要离开。
千祐反覆咀嚼着他的话,顿时如陷入五里雾中。
是这样的吗?在怀疑敌人前先怀疑自己人——她该质疑川崎所说的话吗?
如果川崎骗了她,那他又是为了什么要谎称她爸爸谈买卖的对象是鸦会?
她的心好乱、好乱……
“小千,”突然,武次回过头来叫唤她,“刚才我那么对你,不是因为我好色,满脑子只想跟女人上床,而是我喜欢你。”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原以为这一切都要结束的千祐,却因为他这一些话,再一次跌进更深、更幽黑的漩涡里。
他喜欢她?那……她呢?
“她离开了?”武次边帮马刷洗身体,边问着一旁的熊太。
“是。”熊太皱着眉,欲言又止,“黑川先生,我觉得……”“不该让她离开?”他似乎知道熊太想说什么,先一步地截断了他的话。
“是。”熊太点头,“她或许是纵火事件的共犯,让她就这么走了,好像……”“熊太,”他停下手,直视着熊太,“我再说一次,我不认为她是共犯或嫌疑犯。”
“可是……”
“她不是那种会放火烧马厩,造成马匹伤亡的人。”他态度坚定地道。
见主子如此坚决,熊太也不好再说什么。
武次沉吟了一下,“熊太,你走一趟熊本。”
“咦?”
“我要你动用所有管道,查出片山雄三这个马主到熊本后,究竟接触了什么人。”他说。
“这……这不关我们的事……”
“现在已经关我的事了。”他眼中透露出凌厉的精芒,脸上有着王者般霸气的神釆。
联络上川崎谦后,千祐得知他还留在熊本并未离开。
于是,她收拾了简单的行李前往熊本与他会合。
在他的安排下,她住进了他所谓的“朋友”家中。
在放火烧掉马厩之后,川崎谦就住进了京极为他安排的房子里。
他估算,千祐在“樱花”被烧死后,一定会离开驹岳,回到他的身边。
现在,“樱花”死了,她无依无靠又不懂马场经营,为了继续她父亲的事业,她唯一的路就是跟他结婚。
如今,他有京极做靠山,马场未来的经营已不成问题,当下就差把她娶到手这一步了。
“千祐,你怎么离开了?”他假意问道,“是不是又有什么新发现?”
看着他,千祐不断地想起武次说的那番话。
她好矛盾、好彷徨。
她其实几乎相信了武次的说法,但在相信他的同时,她是不是也怀疑了父亲的决定及选择?
“马厩失火了。”她注视着他的眼睛,希望能在他的眼中找到一丝丝她能相信他的理由。
“什么?”他佯装吃惊,“那樱花呢?”
“樱花被烧死了。”她说。
“呃?”他蹙起眉,哭丧着脸,“怎……怎么会这样?”
不知怎地,她觉得他的悲伤有点虚假。
因为樱花对她跟她爸爸而言,不只是有实际上的价值,还有感情的牵绊。
樱花死了,她会心痛。但对川崎谦来说,樱花是商品,他应该觉得懊恼沮丧,而非伤心。
她发现自己越来越不相信川崎谦,但是她也怕这是因为她对武次动了情,而影响到她的判断。
“他们说是人为纵火。”她继续套着他的话。
“是吗?”他皱着眉,一脸苦苦思索地的样子,“怎么会有人放火烧马厩呢?”
“川崎,”她凝睇着他,眼中有着审视的锐利光芒,“马厩就在你来的那一天晚上被人纵火……”他陡地一震,“你什么意思?你该不会怀疑我放火烧樱花吧?”
“樱花那么值钱,你当然不会放火烧死它,不过如果你知道马厩里不是樱花,就有可能……”“千祐!”他激动地喊着,“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因为心虚,他显得激动,当然也更卖力地作戏。
“你为什么会认为是我放的火?我怎么会做那种事!?”他一副气急败坏的模样。
看见他这样激动,千祐不觉内疚。
她怎么会怀疑川崎谦?难道说她宁可相信黑道头头的黑川武次,也不愿相信父亲为她挑选的川崎谦?
她是怎么了?她究竟在想什么啊!?
“我……我只是觉得奇怪……”她低着头,喃喃地。
“你奇怪什么?”他一脸气恼地质问着她。
她抬起眼,既矛盾又挣扎地,“你说爸爸跟鸦会做买卖,但是他说他根本不认识爸爸……”“还有……”她蹙着眉头,像个不知所措的孩子般,“十号马厩里的樱花不是我的樱花,而是他的一匹老马。”
“他?”川崎谦惊觉到当她提及黑川武次时,都是以“他”称呼,这让他意识到她对黑川武次的感觉有点不寻常。
“你不会相信那个黑道头头吧?”他突然捏住她的肩膀,神情愤恨,“你相信他,却不相信我?我可是你爸爸的得力助手耶!”
“我知道,但是……”她摇摇头,眼底含着泪光。
“他对你说谎。”他断然地道,“像他那种黑道,有什么做不出来?”
“川崎……”她扬起下巴看着他,“真的不是你放的火?”
“你……”他一怔,然后非常生气地说:“当然不是!”
千祐眉心深锁,神情疲惫黯然。
“千祐,你一定是太累了。”他试着安抚着她,“先去睡一觉,好吗?”
她垂着脸,虚弱地点了点头。
这之中一定有人说了谎,不是川崎谦,就是黑川武次。
她当然不希望说谎的是川崎谦,因为那表示她爸爸没有慧眼识人。
但……她希望说谎的是黑川武次吗?
不,她心里清楚的知道,她不希望结果是那样的。
她真的好累、真的不要再想了。
眼下,她只求能安稳地睡一觉,而最好一觉醒来,所有事情都可以过去。
请支持原出版社和作者,购买书籍。
在迷迷糊糊之中醒来,千祐也不知道自己究竟睡了多久,只是觉得头昏、口渴,很想透透气、喝口水。
她下了床,准备到厨房里找水喝。
刚走到楼梯口,她听见川崎谦口气忧急地在讲着电话。
原本她是不在意的,但当她听到他提及撒拉马时,她下意识地拉长了耳朵。
“她知道黑川那儿没有撒拉马了。”一联络上京极,川崎谦就忙着跟他报告最新发展。
“知道又怎样?”电话那头的京极闲闲地说,“她现在已经在你手中了,你就赶快把她带回北海道去就是了。”
“可是我觉得她……她好像开始在怀疑我了。”他忐忑地。
“你管她怀不怀疑!”京极非常不耐,“你最好管住她,免得她再到处惹麻烦,要是这件事牵扯到鸦会,对你我都没好处。”
“这我知道。”川崎谦愁眉苦脸、唯唯诺诺地。
“我警告你,你可别给我捅出楼子来,要是片山那件事有了变化,你就吃不完兜着走!”
“啊?”川崎谦一怔。
“你啊什么啊?”京极哼地一笑,“难道片山的事,你不必负责?”
“可是片山又不是我杀害的,而且马现在就在你的九州马坊俱乐部里。”
“别忘了是你出卖了他。”京极打断了他,声线冷漠而阴沉。
“我……”被京极一堵,他说不出话来。
京极咭咭一笑,“川崎,一旦出事,你是无法全身而退的,所以你最好的方法就是马上得到片山的女儿,只要有了她,你就等于有了绿原马常”“我明白,不过她从不让我碰她。”
“哼……”京极发出了冷笑,“必要时就来硬的,你不会吗?”
“我会,不过……”
“别不过了。”他有点厌烦了,“你就是婆婆妈妈,我不跟你啰嗦了。”话罢,他迳自挂了电话,一点都不顾川崎谦的想法。
川崎谦皱着眉,闷闷地挂了电话。
跟京极这种人同谋,他早该知道会是这种结果了。
想当初,他不知道是哪条筋不对劲,才会跟京极这种险诈阴狠的人合作。
“死流氓!”他悻悻地咒骂一句,打了个呵欠。
背过身,他吓得脸色骤变。
“千……千祐?”他发现千祐就站在他背后,而且一脸凝沉。“你……你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千祐面无表情地望着他,但眼底却充满着失望、惊讶、愤怒……要不是亲耳听见,她怎么也不能相信她爸爸的死及樱花的失踪,都跟川崎谦有关。
黑川武次要她在怀疑别人前先怀疑自己人,而他真的说对了。
只是……她如何能接受这样的事实?她爸爸对川崎这么信任重用,他怎么能那么对她爸爸!?
“是你?”她气恨的声音发颤。
“呃?”川崎谦惊觉到不对,神情显得惊慌。
千祐眉心抽颤,眼底满是怨恨,“我爸爸那么信任你,你为什么要那么做!?”
“千祐,你……你误会了……”
“我都听见了!”她气愤地大叫着。
川崎谦陡地无话可说。
“你不只害死我爸爸,还偷了樱花!”
“你爸爸不是我害死的,是京……”
“你脱不了关系!你脱不了关系!”她情绪转而激动,“你为什么那么狠心!?”
她扑上前去,狠狠地捶打着他,“爸爸有哪一点亏待了你,你怎么能那么做!?”
川崎谦抓住了她的手,“我也不愿意啊!要不是你爸爸冥顽不灵,怎么都不肯把撒拉马卖掉,我也不会……”“就因为我爸爸不愿卖了樱花,你就跟外人合作害死他!?”她好恨、好恨,恨自己听信了他的话,也恨父亲错信了他。
川崎谦蹙着眉心,神情惊惶不安,“这……这都怪你爸爸……”“你说什么!?”她怒不可遏地瞪着他。
“你知不知道要是经营不善而宣告破产,马主权就会从中央赛马会取消,要是他的马主权没了,绿原就……”“马场破产又怎样?那是我片山家的!”她大叫,然后又出手扑打着他。
“千祐!”他攫住她的手,“那我这几年的辛苦又算什么?要是绿原倒了,我就什么都没了!”
“你……你说什么?”她难以置信地瞪视着他,“原来你……你是这么觊觎着我家的马场,你……”“不完全是那样……”他急着解释并试着安抚她,“我也喜欢你,所以……”“你放开我!”她眼底似要喷出火花似的嗔瞪着他,“我不会原谅你的!绝对不会!”
“千祐……”
“别叫我!”她愤恨地,“你不但害得我家破人亡,你还栽赃给黑川,说他是害死我爸爸的凶手,你……”突然,一个念头钻进了她脑海之中,教她更觉怒火中烧。
“难道就是你?”她拧着眉心质问:“烧了他的马厩,害死了他的马的人,是不是你!?”
川崎谦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对她以“他”来形容黑川感到不悦。
他一直猜疑她对黑川有不寻常的情愫,而现在……“你干嘛那么在意黑川?”他深深凝视着她,像是一个怀疑妻子不贞的丈夫般,“你是不是跟他日久生情,爱上了他!?”
爱上黑川?是的,她确实是喜欢上黑川,只是她一直不愿面对自己真正的心意。
“是!我是爱上了他,因为他是个光明磊落的君子,他是个真正爱马的人!”她不想再隐藏自己的心情,她要真正的面对自己。
川崎谦脸上一沉,眼中突然窜出妒火。
“你……”他猛地掐住她的肩膀,恶狠狠地瞪着她,“别忘了你是我未婚妻!”
“我根本不曾喜欢过你!”她不甘势弱地道。
“你说什么!?”川崎谦受挫的眼中饱含着妒焰,“你……”“我从没喜欢过你,以前没有,现在更不可能!”她使劲地挣脱了他,“我要去报警,我要替我爸爸讨回公道!”
说罢,她头也不回地往门口走去——